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来自自己的质疑让李乐平本人感到惊愕，一时间直接语塞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怔住了。

“你什么情况？还好么？给个回应？”

赶来明月小区的这个李乐平也在此时觉察到了本体的不对劲，他手里还捧着那本书，同时腾出另外一只手，在本体面前挥了挥，试图确认此刻本体的状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李乐平本人并没有响应面前询问自身状况的自己，而是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情况已经诡异到了极点，似乎任何的理由都无法解释如今的现象。

故事中的事情仿佛已经成为了现实，就连眼前的这个自己也认为这一切都是符合实情的，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但问题是，李乐平本人对于这些事情根本是一无所知。

他根本没有经历过书中描绘出来的这些事情。

他所经历的事情跟书本上的故事完全不同，无论是初入鬼相馆还是第一次摄影任务，又或是大京市的灵异事件，皆是如此。

既然如此。

那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眼前的这个自己却又声称自己经历过这些事情都是？

如果换作是别人这么说，李乐平只会认为这个人脑子已经出问题了，很可能是被灵异影响，分不清故事与现实了。

可是眼下这个质疑自己经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从过去入侵至现在的自己。

这个从过去而来的自己明明有着与自己一样的过去，一样的经历。

但是他还是在这个时候跟自己唱起反调，声称一段故事其实是自己实际经历过的事情。

“难道他被灵异影响了？”

李乐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经历。

再加上现在自己所具备的灵异力量强得吓人，根本不可能被普通的灵异影响到。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怀疑自己这个已经强到不像话的本体，而是转而怀疑眼前这个仅具备自身三成灵异力量的自己。

纸张与书籍拼凑起来的书本或许已经具备了超乎想象的灵异力量，随着拼图的凑齐，曾经的杀人规律或许已经不适应于这本越发完整的书本了，书本的能力也有了更进一步的成长。

而这种成长出来的，变得更为恐怖的灵异力量很可能已经影响到了这个世界，对眼前这个仅仅具备自身三成灵异力量的自己产生了干扰。

“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一本由两件灵异之物拼凑起来的书本就能够具备如此可怕的灵异力量？这种力量足以将一段描述出来的虚假故事倒映至现实中，让故事取代现实中本来发生过的事情，由假变真，让故事彻底成为事实？”

虽然心中有了这样一个猜想，但是这样的猜想在李乐平看来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

一本书与一沓纸拼凑在一起之后，即便灵异书本得益于拼图的凑齐而成长出了更为可怕的灵异能力，但是这种灵异能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彻底改变自己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

纵然这个自己只具备本体三成的灵异力量，但考虑到自己的底子足够厚，所以这个仅具备三成灵异力量的自己放在外界也足以算是一名队长级的驭鬼者了，即使分配不到顶尖队长的那一行列，对标一些普通的队长还是没有问题的。

按照这样的实力对标，难道说一件凑齐拼图的灵异书本已经强到足以通过一段故事改变一名队长对于现实的认知了么？

这样的影响未免太过颠覆性了。

“唯一确认真相的办法就是亲自去看看。”

问题太过严重，觉得光靠分析已经没法确认情况的李乐平选择了亲自走一趟。

他要去亲自看一看书中描绘的那些地点此刻究竟处在一个怎样的状态，又拥有一段怎样的过去。

很快，没有跟眼前的自己打好招呼，李乐平本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没多久，他就重新出现了。

只是重新出现的他脸上虽然一片模糊、虚幻，但透过一双眼睛，还是可以看出他眼中的凝重与极致的困惑。

因为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去了一趟大川市的外国语学校，同时也看了一眼如今的大京市。

然而当他同时出现在这两个地点的时候。

他却看到了一座因为被封锁而荒废的学校，以及一座因为遭受灵异事件侵袭而至今未曾完全摆脱伤害的城市。

来到故事所对应的外国语学校之后，李乐平看着杂草茂盛的学校操场，看着因为受到灵异力量侵蚀而老化的教学楼与学生宿舍，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恍惚之中，随着他的眼睛泛起了银色光芒，过去发生于此地的事情随即映入眼帘，好似一部重新上映的电影。

而在这段过去的影像中。

李乐平看到了那个与江城走进学校一番调查的自己，也看到了一同走过操场，向着体育馆而去的自己和江城，更看到了被无数鬼奴追逐的自己有多么狼狈地跑到了学生宿舍里。

往事历历在目，在鬼月的照映下尽数显现了出来。

可是，李乐平对此却毫无印象。

而在大京市那边，他眼中看到的景象也与故事中记载的经历毫无二致。

没有什么吴武，也没有什么前来支援的叶真和沈林。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凭借着对于厉鬼智慧的剖析，从而制定出了一个以自己为诱饵，近乎于换命的计策，以此拼掉了夺去借鬼身体的报纸鬼。

见证这一切的李乐平眼神越发冷冽了下去。

事实似乎就摆在眼前。

如果是在刚才，他还能认为有问题的是另外一个自己，而不是他。

可是现在，伴随着他挖掘之后亲眼看到的过去，问题的根源似乎发生了转移。

“难道书中故事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局限于那个我身上的记忆了，而是能够彻底扭曲、改变现实了？”

这样的猜想依然是将问题放在了外界身上。

但很快，李乐平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但也许，有问题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我？”

想到这的李乐平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重新审视自身。

自己没有什么变化，也觉察不出什么异常，一切似乎都非常正常。

当然了，这种正常的意思局限于自身记忆的完整程度。

尽管他的名字正在遗忘鬼的灵异影响下淡化，但是他的记忆始终保持着较为完整的程度，他并没有感觉到除了名字之外的记忆有出现缺失，一切始终保持着原样。

可如果说他对于各种经历的记忆无误，那么眼下另外一个自己的质疑声，以及此刻自己目睹的那些过去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记忆中对于这些事情根本毫无印象。

可是鬼月照映出的过去却表明这些事情不仅实际发生过，并且自己更是直接地参与其中，在过去留下了无数个身影。

这些留存在过去的身影就是最好的证据，无形之中反驳了他的种种猜测，让另外一个李乐平摆脱了嫌疑，然后将嫌疑转移到了李乐平本人身上。

也许闹了半天，有问题的人其实不是另外一个李乐平，而是自己本人？

“可这似乎就更不可能了，将书本拼凑起来的时候，我已经驾驭了新的遗忘鬼力量，仅凭一件拼凑起来的灵异之物怎么可能影响到这个状态下的我？什么样的灵异才足以扭曲遗忘鬼对于过去的窥视？”

心头一沉的李乐平目光微动，继续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的他已经想到了两种解释当下情况的可能。

一种可能是，另外一个自己的记忆遭受了灵异影响，出现了问题，并且这种灵异影响的不只是那个自己的记忆，更已经影响到了现实之中，导致现实中的一些事物随之发生了改变。

另一种可能，则是有问题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另外一个自己，而是自己本身。

自己受到了某种灵异干扰，这种干扰的强度很高，以至于自己的眼前都随之出现了幻觉，这种幻觉非常的真实，以至于让自己都有点无从分辨真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但很快，李乐平又有了一种猜测。

他的眼睛也在这一刻扫视着附近，目光在另外一个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视线好似不局限于此一样，直接跳转到了那座封锁废弃的学校，以及人烟稀少的大京。

“也许有问题的既不是眼前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但这样的猜想似乎还是不足以解释眼下的状况。

因为就算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却还是没法解释为什么书上的故事与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会出现矛盾，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眼前的自己会认为故事中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毕竟自己记忆中的种种经历都不是无端臆想出来的，而是自己实实在在地经历过的。

从驾驭遗忘鬼的那一天起，一直到此刻，所有的经历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根本做不得假。

可偏偏，最不该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自己，就这样在质疑声中无形地反驳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