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试错

然而德川吉宗只是想钓一钓荷兰人的胃口,心道既是刘钰负责谈判选择的地点,怎么可能不好?

只是要说出来让你们荷兰人眼馋一下罢了。

微微沉默后,德川吉宗故作感叹道:“东照神君的治国手段,怎么是我能赶得上的呢?当年既然可以允许开埠贸易,那一定是有高深的考量吧?”

“就算是锁国,在长崎,也不会允许只有一国进行贸易啊。就像不能够让商人专卖独卖一种货物一样。”

荷兰人一听,更感觉心里有戏,正要说点“自由贸易”的好处,德川吉宗却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示意随从将跟随过来的荷兰人带走,不要再参与大阪、京都这边的事。

可却又叫青木昆阳去和荷兰人接触,提出希望翻译荷兰语,以此展现一种日本有意与荷兰更加密切接触的暗示。

荷兰人离开后,原来的大坂城代太田资晴“被”自杀后、基本内定为下一任大坂城代的福山城城主阿部正福,就立刻表达了对荷兰人的不满。

“荷兰人说唐人尊重幕府,所以没有选在江户开埠。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唐人知道将军不可能允许在江户开埠。”

“商人都是求利的,荷兰人在这一点上,和唐人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荷兰人可以开战迫使我们开埠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做的。”

“荷兰人并不会比唐人更有德行。”

德川吉宗呵了一声,心道那是自然。荷兰人为了贸易,连圣母像都敢当街踩踏,哪有什么德行可言?不过是为求利益、为求开埠罢了。

“你以为,开埠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继续谈荷兰人是好是坏的问题,德川吉宗询问了一下还要分管大阪开埠贸易的阿部正福对开埠的看法。

阿部正福说出了心里话。

“开埠,不一定完全就是坏事。”

阿部正福知道大部分幕府阁僚都认为这是坏事,但他还是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未必是坏事。

阿部一族向来以要成为幕府内阁中枢为目标,对一些事情是有些独到看法的。

当年岛原之乱时候,阿部正次冒着风险,先斩后奏,没等到幕府的命令就要求各藩准备出兵镇压,幕府对阿部一族也向来器重。

阿部正福之所以被定为新的大坂城代,一来是因为之前朝鲜国通信使来的时候,牵扯到大君还是国王的问题,阿部正福负责接待的,处置的很完美。

在德川吉宗看来,阿部正福在外交事务上是有能力的。

如今大顺要在各处开埠,最关键紧要之处就是大阪,需得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担任。而且大顺和朝鲜这边,都是儒家文化圈的,阿部正福和他们接触,也更容易一些。

再者,阿部正福的藩政改革,让德川吉宗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

都是锐意改革,都是颇有成效,然后又都是“天命不可违”,一场享保大饥荒把所有的改革都打回了原型。

德川吉宗一直觉得自己的改革不成功,不是因为自己的改革是拍脑袋做决定导致的。

而是觉得颇有点像是项羽失败的悲情,天命不予、人力难违。故而对同样颇有成效却因“天命”而改革失败的阿部正福很有一种特殊的亲近。

关键是阿部正福的改革,让德川吉宗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路线。

现在这种千年未有的变局之下,日本的将来到底该怎么走,正需要借助各藩都有藩政的条件,一一尝试试错。

和别人的改革思路不同,阿部正福认为之所以出现百姓贫困的情况,源于日本的人口太多了、土地太分散了、小农的土地越来越少也就导致越来越容易破产被商人压榨。

所以他的思路是……严格的长子继承制,包括农民,保证土地不分散,农民的次子也没有继承权,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像是家生农奴;严格限制藩下百姓的结婚年龄,要求晚婚,不准不到岁数就结婚生孩子,尽可能减少人口,确保家庭的财富积累有余力度过荒年。

双管齐下,保证土地不会分成小块、也尽量希望恢复到自耕农人均三十亩地的恰好劳动极限。

总归改革了一阵,藩内的情况确实好转了不少。

人口虽然减少了,但是纳的贡赋没少,而且因为百姓的人均土地多了,有了余钱消费,商业活动也发展起来了。

只不过他的封地在广岛东边,靠海,那是享保大饥荒最严重的的地区之一,一切改革成果随着一场饥荒灰飞烟灭,爆发了严重的一揆。

虽然他的思路是有问题的,但在工业革命没爆发、日本无处可以移民的情况下,也算是有些独到的见解。

在开埠这件事上,阿部正福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也感觉未必都是坏事,但是否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至少,大顺这边开埠已经会带来极大影响了,这种影响已经足够大,应该先看看再说。

此时他还不知道德川吉宗想要挑唆中荷关系的想法。

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已经对自己藩内财政情况的考察,得出了一个不算悲观的结论。

在长子继承制的影响下,以及日本人口增多、土地却不增长的现实下,这几年日本的农民已经尽可能不生孩子了。

这就导致一般都是长子继承了不动产,比如土地。而以家庭为基础的手工业,作为次子们围绕在长兄身边的谋生手段,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

这一点也是和大顺有些区别的,大顺是贵族、爵位的嫡长子继承制。但在民间,实际上算是均分继承制的,维系的是宗族却不是家族。祖辈的土地一分再分,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根据阿部正福在藩内的改革经验,发现土地不拆碎的情况下,弟弟们围绕兄长生活,就需要在家里从事一些手工业,以贴补家用。

据此,他像德川吉宗提出了自己认为“开埠未必全是坏事”的看法。

“将军大人,之前唐人只能在长崎贸易,来船有限。为了求利,只想着装铜料,剩余的才会选择俵物。”

“如今开埠之后,他们来船日多,铜料和俵物怕是装不满。空着也是空着,只要稍微能盈利,他们就会装载回去。”

“如今百姓不愿生子,实则难以求活。若开埠后,商贸往来,不能继承家产的孩子,就可以从事商贸、运输等,亦是活路。”

“又或者各家务农之余,多做手工,或也能够卖到大顺去。”

“我闻唐国之政,与本国多有不同。譬如纺织,唐人多是自给自足,采摘棉花、纺纱、织布等,皆家中女人自作。”

“而太阁检地之前,本国多有庄园。庄园之内,各有分工。检地之后,这种分工仍旧保留。譬如棉花,有的家庭专门纺纱、有的家庭专门织布,传承为业。”

“本国商贾可以四处往来,西回、东回海运开辟之后,沿海各地百姓,种田之外,也都家中做工售卖以贴补家用。”

“开埠之后,定会更加兴盛。若能发展工商,一则可以征收税利;二则除本国所不产之物外,或可自给、或可反销回唐国。”

“以长子承担贡赋,保持贡赋不变,以石高来算,武家法度的根基是土地保证不分散的固定人口;在土地石高之外,以次子协作经营,振兴工商而取利。”

成与不成,现在谁也说不准。

开埠之后,除了可以预料的金银外流,剩下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众人都各执一词。

德川吉宗自己也搞不明白,他器重的儿子也搞不明白,所以那日在问及讲来改革之事的时候,德川宗武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提了敛财的手段,却没提那些根本性的东西。

阿部正福这么想到底对还是不对,德川吉宗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比起那些只能空谈好坏、却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好、为什么坏的,阿部正福最起码还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有些话,阿部正福也没说的太明白,德川吉宗倒是听出了阿部正福的潜台词。

“本国所不产之物外,或可自给、或可反销回唐国”,言外之意,便是本国所不产之物内的东西,该怎么办?

比如生丝、绸布这些东西,日本无论如何是争不过大顺的,不论是质量还是价格。

这些东西老百姓用吗?

还不是武士、商人们可以享用?

真想要金银不外流,就该继续严格执行《节俭令》。

之前为了贵金属流通,连百姓死后的草鞋钱都不准放、连百姓头上的银钗都不准戴。

只要能够严格执行,不准武士商人穿绸布、不准武士商人用瓷器、不准吃糖……等等这些,也不是不能执行。

真要执行的话,纵然开埠,大顺的货没人买,开埠又有何用?对日本又有何影响?

只是,德川吉宗在之前召见阿部正福的时候,暗中表达了一下他对将来贸易的看法,毕竟阿部正福这个大坂城代是一线的执行人。

幕府财政太穷了,幕府也希望借助专营和买办专卖制度,鼓励消费,削弱诸藩,从而依靠海关和专营的收入,充实幕府的财政。

先把快钱赚了,养军、改革,等到将来有余力的再不赚这快钱就是了。

阿部一族的希望,是做幕府的内阁中枢,自然是要站在幕府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能够站在整个日本的角度去考虑金银外流的问题。

所以内心想说的这番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再一个,只怕严格执行节俭令,会招致大顺的不满,而大顺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打,那就是西南诸藩。

幕府也得考虑,若是幕府不听话,大顺会不会扶植一个新的、听话的幕府。

听起来有些屈辱,但这就是现实,是阿部正福站在幕府这边,不得不考虑的现实。

终究,阿部正福只能寄希望于日本的小农经济和大顺的小农经济不一样的细节上,希望在长子继承制保证财富积累、庄园制解体后的分工遗存等不同之处下,工商业在能够不动摇武士体制的情况下发展起来。

德川吉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甚至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和思路。之前以史为鉴都是找中原史书的,或从贞观政要、或从资治通鉴,可现在却真的借鉴不了了。

两国的国情有了巨大的分歧,大顺可以随便开关,根本不担心金银流失、四民之工商破产的情况。

无从借鉴,只能试错,一点点摸索。或许,阿部正福的预测是对的,开埠,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但也或许,开埠之后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局面,使得无史可鉴,手忙脚乱,昏招连出,以致幕府消亡。

德川吉宗看着远处的军舰,心头万般无奈,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恐惧不安,让他无所适从。

既没有说阿部正福说得对,也没说他说的不对,只是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471章 百思不得其解(上)

叹息中,德川吉宗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迷茫。

治国理政,不是煮饭。这次水多了,下次多加点米就是,可以不断试错。

治国理政没有试错的机会,走错了,可能就万劫不复。

就算不考虑政策失误试错导致的百姓疾苦,单单是幕府的统治还能否维系,就足够让德川吉宗头疼的了。

阿部正福也不过只是对未来乐观的猜测,着实说不准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带着这种疑惑,德川吉宗想和刘钰谈谈。

即便刘钰把他骗的很惨,但他细细思考过,不管是甘薯还是铸币,刘钰并没有说谎,所说的种种效果确实是达到了,只是隐藏了真实目的而已。

他也想试探一下刘钰对日本将来的看法,也想试探一下大顺在迫使日本朝贡之后,是否会对南蛮诸国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总觉得,一艘战舰就大几十万两白银。相对于大顺从条约里拿走的那些白银,似乎战舰的价格更高一些,刘钰如此重利,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叫人给在大阪外海停留的大顺军舰送了信,邀约数日后相见。这几日德川吉宗没有时间,还要主持恭迎天皇“北狩”归来的礼仪。

同时也让那些一直在江户、没有真正见过大顺海军大船的武士、旗本们,看看这种非死战可胜的庞然大物,为将来引入南蛮学问做好基础。

船上,接到了信的刘钰同意了和德川吉宗再度会面的邀请。

开埠之后的很多细节,还需要谈的更清晰一点,以及劝说幕府好好当守土官长,这都意义重大。

毕竟天皇就是个神龛,真正掌权的还是幕府将军。

得了信之后,舰队转向西,在距离大阪河口大约二三十里的兵库津泊靠,旁边的神户村,就是将来五处口岸之一。

幕府那边办事的武士,和大顺这边测量的工兵,正在做最后的划定和交接,计算占用土地的租借费用。

兵库津本来就是大阪重要的港口,这里水深适合,而且不是河流入海口那种淤泥区。

不需要太多的修缮和挖掘,完全可以停靠此时最大型的军舰,甚至日后更大的蒸汽船也一样可以停靠。

借助西回航线和东回航线,在这里开埠,基本可以覆盖日本大部。和大顺海岸线绵长、但内陆纵深宽广不同,日本四周环海的地形,让刘钰可以确定,日本所受的开埠冲击,也会更加严重。

但这里面与历史上发生过的,有极大的不同。和历史上满清开埠之后的局面、和日本黑船之后的局面,都大为不同。

从釜山到下关再到这边,一路走来,刘钰寻访了大量的百姓,询问了他们的家庭收入、继承法、家庭手工业、贡赋制度等等,拿到了相当详实的第一手资料。

短时间内,日本的普通百姓是没有很强的消费能力的。

大顺的人力成本,折算成白银,大约是此时荷兰的四分之一;而此时日本的人力成本,居然比大顺还低了将近一半。

这一点大顺是真比不了。

比如日本的马,并不用马蹄铁,而是用稻草编织的草鞋给马套上,称之为马沓。

一方面因为日本资源缺乏,冶铁技术强,也缺乏好的铁矿。

另一方面也是人力成本真的是太低了,哪怕一个时辰换一次草鞋,也比买个马蹄铁用许久便宜,这在大顺实在是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和大顺那边真正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还有一些区别。

因为四周沿海方便运输、城下町制度、武士工商围绕主城生活的因素,日本这边家庭农业和手工业的商品化程度,也是高于大顺的。

加之战国时代之前庄园主经济的残余,使得日本家庭手工业的分工程度,也高于大顺的农村。当然,不能和工商业相当发达的松江、景德镇等地比,但农村整体上是略高的。

大顺这边也是自给自足,但手工业可以外销;而日本这边出了俵物鱼干之类,也没什么可以外销的手工业品,但其内部自给自足是没有问题的。

很多货物暂时来看,确实很难在日本大规模销售。

这里面有一个阈值,就像是马蹄铁和草履马沓,什么时候大顺这边运来的马蹄铁的成本彻底压过了合计在一起使用寿命的草鞋,才算是真正的开埠。

就像是原本历史上苏伊士运河开通,成为了压到松江纺织业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这个阈值是可以预见的,那就是威海的那群工匠用镗床镗出合格气缸的那一刻。

大顺的商人当然不会看这么远,他们也没在乎日本的百姓能不能买得起。只要能开埠,就算售卖丝瓷玻璃等奢侈品,依旧可以获得极高的利润。

刘钰盘算了一下,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短时间内,不会对日本幕府体制的基础造成巨大的冲击,士农工商等级制下,只要农民和武士稳定,幕府还是可以坐得稳的。

坐得稳,就会慢慢习惯开埠的存在,等到阈值到来的那一刻,就像是温水煮青蛙,想跳也跳不出来了。

几日后,在武士和士兵的严密保护之下,刘钰和德川吉宗就在神户村见了个面。

上一次刘钰是带着巴结的态度去的江户,为了贸易信牌。那时候德川吉宗没有在面前横一道竹帘子,在日本那边看来是给了刘钰极大的颜面。

这一次两人再度会面,时过境迁,只是分了宾主,再没有上一次在江户时候的繁琐礼节。

将近十年的再度见面,依旧如同上次一样,没有翻译在场,而是用汉字纸笔交流。

德川吉宗写给刘钰的第一句话,就让刘钰感觉到了对面老奸巨猾的压力。

上一次在江户见面,刘钰是去求贸易信牌的,姿态放的很低,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据说号称“家康再世”的将军。

他也算是全程围观了德川吉宗主持的享保改革,在他看来也就是修补匠的水平,乏善可陈。

要么就是拍脑袋的政策,要么就是和抓抓贪官差不多的青天老爷做派,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改革深度。

这次见面的第一次纸笔交流,刘钰觉得可能德川吉宗的脑子都用在阴谋诡计和平衡术上了。

纸上写的内容倒也简单,可越是简单越让刘钰不好回答。

“怨不得刘君不怕高鸟尽、良弓藏。以大顺之心,日本国非是孤鸟,尚有它隼。刘君这口雕弓尚还有用。日本贫瘠,刘君尚且眼热如此,老夫实在为那些富庶之地捏一把汗,恐重蹈日本之覆辙。”

这就是明显的试探,试探大顺在处置完日本之后,是否还有下一步的动作。德川吉宗虽然不想再得罪刘钰,但在鸟尽弓藏这件事上,梁子已经结下,没有什么退路了。

之前求和时候给刘钰写的信,就一直在挑唆君臣关系,已然是公开的事了。

但这一次再提鸟尽弓藏,却不是为了挑唆。

刘钰提起笔,琢磨了一下,回了一句。

“商人求利,所谋者金银。周边万里之内,唯日本国多金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将军要怪,就怪新井白石锁国更甚。若他不出台正德新令,日本又怎么会招致这场战争呢?”

“将军不是儒生,我也不用儒生的仁义来讲道理。若论礼法,将军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礼法的,难道将军真的希望天朝讲‘仁’、‘礼’吗?”

拿出了最丑恶的殖民者的道理,把挨打定性为被打者的错,更是直接抛下了仁义道德面纱,直言不讳是为求利。

避开了德川吉宗想要真正试探的方向,德川吉宗面对刘钰的回笔,也不生气。

知道这是刘钰说实话的风格。

为的确实是金银,这句话绝非谎言。

这句话后面的全怪新井白石,这就与事实无关了,这是立场问题。

事实是,新井白石确实缩减了长崎的贸易额。

立场是,日本不希望金银外流,而大顺希望日本外流金银。

牵扯到立场和屁股,事实,只不过是佐证时候的正反解读而已。

德川吉宗回笔道:“如果这样说的话,新井白石并没有错,是贵国的海商没有本事而已。”

“日本国向来仰慕大国,颁发贸易信牌的时候,贵国的商人可以拿到三四十支,而荷兰人只能拿到四支。”

“但荷兰人的船大,四支携带的货物,与贵国商贾几十艘船的载货相差无几。”

“按刘君的说法,要怪的难道不是贵国的海商不能够造大船吗?”

虽然一上台就罢免了新井白石,但这一次挨了打,在手上留下了三刀伤口作为记性,德川吉宗此时才算是真正理解新井白石为什么要出台那些政策。

这时候不免就要争上一句,明知毫无意义,却也不希望在他眼中为日本好的人,承担这样的责任,亦算是作为幕府将军最后的一点骄傲和尊严。

况且新井白石之所以要发贸易信牌,除了缩减贸易之外,也是在彰显“日本中心论”,可以自我安慰般理解为“朝贡”。

就像大明规定琉球十年一贡,不准来的时候就是不能来;而新井白石则用贸易信牌制,变相地把贸易变为了大顺向日本朝贡,不准来就是不准来、准你多来那是恩赐,史书上史官即可记下:年月日、唐人来贡。

刘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么久了仍旧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时代,不能够完全地用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问题。

他看不懂贸易信牌制背后隐藏的日本中心论,但他也不需要看懂。

如今做到了这一步,回京城后,再颁布一个“禁藩属与蛮夷私自贸易”、“与藩属贸易必须本国造船、水手九成本国”、“南洋货物必经松江转运不得直抵藩属”等法令,那就直接一步到位搞成了宗主国和殖民地。

带着胜利者的心态,刘钰没有继续争论到底是因为日本锁国有错在先、还是大顺海商无能不能造大船,很“大度”的表示这个问题如同“汉时马肝之论”,实在没必要争论。

然后反客为主,问了德川吉宗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将军对日本的将来,有何打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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