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强敌来袭

李平安本来还想,等带着苏妲己的车队抵达朝歌城,自己再让姬旦恢复正常活动。

但他还是高估了东皇太一的耐性。

车队离着朝歌城还有千里,按照异兽的脚程,车架全力奔驰也要一整日。

东皇太一派出的大队兵马就已迎到了此处。

梭马与三角水牛,是商国军中运用最广泛的两种异兽。

前者主要是用来传递信息,可日行三千里,疾驰如风且耐力惊人,每日奔跑六个时辰、歇息六个时辰。

后者主要是用来运送军用物资,或者拉着大队人马急行军。

当年商国推翻夏朝的那场战争,主要就是依靠商人对这两种异兽的运用,取得了对夏朝的全面优势。

就这般,李平安带着他的几名女侍卫,骑乘梭马护送小妲己赶回朝歌城,一路风驰电掣,那小妲己就算有九尾狐的元神之力,也被颠的头晕目眩。

小妲己咬牙硬撑着,那双大眼满是期待。

她自然会遵守李平安的命令,不去主动与自家老师相认,不会说出自己就是止初。

但她确实想再次亲眼看到老师,哪怕是转世后,形貌已有所改变的老师。

这场提前了十三年的相见,不只是让小妲己满心期待,李平安也有点期待。

他在期待,东皇太一是不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小妲己的异样。

李平安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许多画面……

东皇太一极可能是受了混沌钟之事的刺激,决定不遵循妄日老人定下的封神剧本,提前把苏妲己带回朝歌城,提防冀州之变,顺便提防九尾狐夺舍苏妲己。

但东皇太一现在应该不会想到,现在已没了夺舍的环节,苏妲己本身就是九尾狐的分身。

而且苏妲己明确知道东皇太一就是帝辛子受。

有趣的重逢。

他们这队人马进入朝歌城时天色已晚,没有任何歇息,疾驰奔赴王宫。

早已等候在此的宫人和女侍卫向前迎接。

“四公子,大王在等您。”

刚从车架上下来的苏妲己怔了下,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平安,因为路途颠簸而煞白的小脸,在火盆光亮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忐忑。

‘演技真不错。’

李平安心下感慨,随后主动道:“记得把苏府派来的那几名老奴送到苏小姐住处。”

“是!”

侍卫们答应一声,李平安给了小妲己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后便转身快步赶去大王殿。

有他收买的宫人自旁快步赶来,对李平安拱手行了礼,快声道:

“四公子,大王那边有点事。”

“哦?何事?”

“傍晚时,宫门处来了一男一女。”

宫人低声道:

“他们一個手里能冒火,一个双眼能冒出紫色的光,看着很是吓人,他们自称是大王当初结识的方外修士,特来投奔大王。

“大王好像与他们也认识,命人布置了酒宴。

“就是,小的看大王面色很差,独自一人喝了很多闷酒,那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吃喝。

“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平安仙识已悄悄蔓延,寻到了东皇太一的身影。

他随之就是一惊。

东皇太一正在招待的那一男一女,用仙识扫过就是两团黑雾,动用术法探查会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似乎根本不在那。

现如今的天地间,除却六圣之外,能躲过他探查的高手屈指可数。

李平安闭目,心神挪去本体,直接招出巡天镜看了眼。

巡天镜只能看到模糊的两团人影,正在那含笑吃吃喝喝,东皇太一·帝辛正在那独自喝酒,已是颇有醉态。

什么情况?

这俩高手从哪来的?

李平安心神回归分身,振起精神,又故意露出了疲倦面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拐入了歌舞正乐的大殿内。

三道视线立刻落了过来。

起舞的歌姬与角落的乐师并未受影响,李平安低头绕过舞池,视线余光打量着这俩不速之客,径直走去东皇太一身侧。

东皇太一像是自梦中醒来一般,抬手拂过面前的桌子,笑道:“回来了?来上边坐。”

“被梭马颠的差点吐了!”

李平安抱怨着,叹道:

“为了忽悠那个苏护,微臣那是殚精竭虑,几乎挖空了心思。

“那个小妲己带回来了,大王您啥时候去看看啊。”

“不急,”东皇太一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的笑着,“我去看她作甚?一个几岁的孩童罢了,苏护那人你见了?”

“见了。”

李平安坐在宫人刚搬来的软垫上,也没用宫廷礼仪要求的跪姿,大大咧咧地盘着腿。

见东皇太一没有给他介绍下面这对男女的意思,李平安便主动问询:

“大王,这两位是谁啊?我听宫人说,他们能喷火还能放光?”

东皇太一的嘴唇向下一撇,端起酒樽喝了口,淡然道:“来监视我的。”

“啊?”李平安故作震惊,“为何还有人能监视大王?”

“嗯,你可以理解为上苍,”东皇太一笑了笑,“真正的上苍……我做这个大王,有点不称职了。”

“大王何出此言?”

李平安皱眉看向下方这两人。

东皇太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俩人,果然就是妄日老师派来的。

左侧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双目狭长,身上穿着紫色铠甲,脸上留着八撇胡,身周环绕着一缕晦涩的道韵。

用仙识探查时,李平安并不能确定对方的实力。

此刻离得近了些,直接能感受到道韵强度,方才能断定……

此人实力怕是不弱于玄都大法师。

那女子则更是恐怖。

李平安看向那个衣着清凉的女子时,见到的根本不是一道身影,而是一团火焰。

纯粹、极致的火之大道!

她洁白如玉、晶莹温润的肌肤下,似乎有冷火在不断游动,而她浅紫色的长发如流水般自身后飘动,身上那仅有几块布料缝制成的仙裙,似乎随时都会被火焰燃尽。

高手。

实力最少是斩三尸级的高手。

其神通破坏力难以估量,或许能瞬息间用火焰吞没整个南洲。

好家伙,这就是老师的手下?

那女子看都不看李平安,只是静静地吃着水果,她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类冰镇的瓜果,她似乎对此颇为钟爱。

那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则是含笑拱手,对李平安拱手道:

“方外修者文天,见过道友。”

李平安眯眼笑着:“上苍派来的监视者,那我是不是该喊一声神使?”

东皇太一有些醉醺醺的,此刻却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们认识吗?”

“第一次见,”李平安道,“这般奇人异士,我哪能认识。”

文天笑道:“您说这话可真就见外了,贫道大部分岁月都在沉睡,不然身魂恐怕早就自我崩溃,确实是第一次与道友相见,不过贫道来的路上,可是没少听闻道友的传闻。”

李平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文天在故意点破他的身份。

东皇太一皱眉问:“传闻?文天叔你什么意思?”

“大王不知吗?”文天眨眨眼,随后连忙端起酒樽,说道,“抱歉抱歉,是贫道多嘴了。”

东皇太一似是想到什么,扭头瞪着李平安。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正要开口解释几句,最起码先道个歉,毕竟他在东皇太一身旁潜伏了这么多年,套走了那么多秘密。

怎料东皇太一突然笑道:“文天叔你是在说他本体身份的事?”

李平安怔了下。

东皇太一端起酒樽,笑着抿了口,不紧不慢地说着:“我还以为是啥。”

文天笑道:“大王早就知晓了?”

“我灵觉有差到这种地步吗?”

东皇太一放下酒樽,带着几分醉意地说着:

“本来我们之间是有一定默契的,大家守望互助嘛,而且父亲也乐于见到我与他成为好友。

“文天叔你非要点破,那我们稍后相处肯定会尴尬。

“我不过是个凡俗的大王,装糊涂的时候可以让他称我一声大王,现在没法装糊涂了,这咋办?”

那女子皱眉看着文天,淡然道:“都说了,你总喜欢多事。”

文天道人笑着点点头,赶忙赔礼道:“是贫道多事,是贫道多事,贫道自罚三杯!”

“我叫紫苑,”紫发女子轻声说着,对李平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主人派我过来,是为了监督两位顺利推进封神大劫,如果此间有什么让主人不满的变化,我随时会烧尽这个天地。”

文天也道:“天帝陛下不必担心,在得到主人的命令前,我们不会直接出手,我们毕竟不是什么弑杀的魔头,只是有着各自不同的目标和理想罢了。”

“理想?”

李平安温声道:

“这两个字从道友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讽刺。”

“讽刺吗?”

文天淡定地道:“贫道倒是觉得,这个天地由陛下您高举反超脱的大旗,才是真正的讽刺。”

啪!

一粒葡萄打在文天脸上,炸碎成点点玉珠。

紫苑冷冷地道:“你话多了。”

文天擦了擦脸,也不着怒。

主要是他打不过紫苑。

“行了,”东皇太一站起身来,“我给伱们安排了住处,稍后让侍卫带你们过去,你们平日里还是躲避一下,城中还有一些三教高手,要打架去天外打,让这些凡人安安静静地多活些年岁吧。”

“遵命,”文天笑吟吟地起身,“虽然这没什么意义。”

紫苑道:“有事可以直接喊我们,我就在南洲上空。”

她身形一闪,随之没了影踪。

李平安突然道:“文天道友,我能问下陆压的状况吗?”

“他暂时很好,”文天笑道,“这种杂毛金乌,主人只是拿他算计一些步骤,用完就可以给道友送来杀了出气。”

“是吗?”

李平安不置可否地应着,目送文天背着手离开大殿。

东皇太一站起身来,一甩衣袖,快步走向大殿后门,李平安拿起一块肉饼啃着,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东皇明显压抑着怒火。

他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脚踹开向前问安的宫人,口中发出几声低吼。

李平安在门口打了个手势,一群宫人低头快步离去。

东皇太一怒气冲冲地瞪着少年姬旦,抬手指着他就要开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骂两句也没事,”李平安摊手耸肩,“我确实骗了你。”

“不是,你一个天帝过来当个诸侯公子!不是!你!”

东皇太一的语言组织能力似乎出现了退化。

李平安叹道:“我也不想,在我看来南洲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祭,我这一手主要是确保人祭、人殉,能尽快消失在人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圣母。”

“那你多少告诉我一声啊?”

东皇太一脸都涨红了:

“我知道姬旦是周公,是要定周礼的,我对你百般照顾,就是想把你培养好啊!

“结果呢,我成跳梁小丑了?

“天帝一直在我身边躲着,每天看我跟那些美姬花天酒地,这很有趣吗?”

“确实有趣,”李平安忙道,“我是指你隐私之外的那部分。”

东皇太一怒道:“你就是个混蛋!”

“骂两句可以了啊,”李平安施施然向前,坐在一旁矮桌后,端起热茶轻轻吹气,“我除了瞒着你身份的事,其他可没骗你。”

“我!”

东皇太一脱鞋,抛掷。

李平安晃头躲了过去。

东皇太一更加恼怒,冲上来就扼住了李平安的脖颈,前后用力摇晃。

李平安这分身虽有仙识护体,却也差点被掐昏。

还好,东皇太一只是发了会儿癫就安静了下来,醉意上涌的他,有些狼狈地光脚坐在矮桌前的石料地板上,对着灯台微微出神。

他喃喃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把他们两个都派过来了?”

“他们是谁?”

“八煞,每个天地轮回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在混沌海中能与天道圣人抗衡。”

东皇太一看向李平安,眼中逐渐有了亮光,快声道:

“八煞从沉睡中苏醒,说明天地的终焉马上就要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混沌钟被他放在了我们这,暂时关在了兜率宫中……”

李平安简单说起了此间诸事。

东皇太一听罢久久无语,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消沉,随后慢慢躺在了地上,用手臂遮着眼。

“你该多忍忍的。”

东皇低声说:

“就算你窥破了一些秘密,但相信我,你只是看到了一些表象。

“我们站的高度永远是在父亲的脚下,他在注视着我们,像是注视着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

“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去获得他的仁慈。”

“我们?”

李平安会心一笑:

“这么说,东皇太一正式加入反超脱者阵营了?”

“我不是要反他,”东皇太一落下手臂,双眼有些直愣,“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父亲他,有些手段太过偏激……”

李平安问:“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一定能回答你,我知晓的也有限,我是在上个天地轮回中被父亲捡回来的。”

“妄日老人的本姓是什么?”

“这我如何知道?”

东皇太一摇摇头,平静地道:

“我唯一知道的大秘密,就是他一直在找你。

“四百多次天地轮回,就是为了寻到你的踪迹……我其实是你的替代品,就像此前很多被他亲手毁灭的儿子一样。

“你真的是李大志生的?”

李平安手指轻颤了一下。

“此话怎讲?”

“混沌钟告诉我的,具体我也不知。”

(本章完)

第614章 呼之欲出

知道少年姬旦是李平安的分身,东皇太一也不禁止他喝酒了,主动拉着他喝酒解闷儿。

王宫殿顶。

两人歪在那些青色的石瓦上,目中是满天星辰,手边是半空的酒瓶。

下方的侍卫和宫人各自捏一把汗,都打起精神在下面准备接着,怕他们大王和西伯侯四公子摔下来。

至于他们两人的聊天,此间倒是无人能听去。

李平安的修为也不是假的。

“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李平安问:

“老师派人来监督你了,你真要去走封神剧本,做那个暴君?”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东皇太一撇了撇嘴,胳膊支撑着身体,指着天上的星辰:

“你看那些星星,我们知道这只是大道显化出的星图,真实的星辰只是黯淡无光。

“朝歌城中的凡人却普遍觉得,星星就是那些有功绩、有地位的贵族死后去天空化成的。

“这就是站的位置决定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看父亲、你看你老师,就如凡人看星,只能揣测、想象,却难以知晓其底细。”

李平安撇了撇嘴:“话不能这么说,不试试咋知道不能知晓?”

“没意义,一切都没意义。”

东皇太一叹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乐观的。

“绝对实力存在绝对差距,天地间最后的变数就是阐截那两拨的弟子,其他都是定数了。

“六圣虽强,却被鸿蒙紫气锁死在了天地间,只要抽走天地本源他们立刻就萎靡。

“其他你看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

“没有的,伱的无灵之术固然玄妙,但那需要最少几千年的时间才能组建起能威胁到元仙的战斗力量……他们没把你的无灵之术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你跟我一样啊李平安,所有一切都是他给的,你怎么反抗他?”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问:“你现在肯对我说这些,就是因为老师伤你心了?”

“不是。”

东皇太一闭眼叹息:

“是心死了……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多了许多波折。

“混沌钟把上古的我带过来跟你交手,而我心底出现了一段记忆,上古的我看到了现在的我……我立刻就明白此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可避免的被这段记忆所影响,然后,我去做了一些事,被父亲一一修正,父亲相应的也增加了这些记忆。

“世界没有丝毫变化,你知道吗?就是,从我结束混沌钟的召唤,回到那个时间点,大概就是二十五万年前,我对世界的影响,仅限于我身周三丈。

“我试着在最开始就拒绝收养那只小狐狸,但父亲直接把我此前经历的人生轨迹写成了一道道指令,让我按照这个指令去走、去做。

“我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止初,一切还是那样。

“我被父亲摁着、就是硬摁着,死在上古之战与祖巫的交锋中,我杀的还是那些祖巫,伤的也是那些祖巫,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对我?

“很简单,为了确保你和你这個父亲出现时的天地不会有任何变化,确保你一路走到天帝、获得威望、成为半圣……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确信,我就是一个代替品,在他还没找到你之前的代替品。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老人,那个遮云道人的引路人,他曾对我说的那些。

“父亲曾经有过很多儿子,性格与我很像很像……其实是跟你很像。”

李平安沉默了好一阵,反问:“妄日老人难道真是我爸?”

“谁知道呢,不过他好像确实不太可能是李大志……你母亲呢?”

“我母亲因病去世了,在我跟我爸过来之前,”李平安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事还真难辨别,稍后我去找我父亲问问,然后再去混沌钟那边吧。”

“混沌钟知晓父亲大部分的秘密。”

东皇太一笑道:

“其实真要探究的话,我跟你也算是养子、亲子的关系。

“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大哥。”

“我介意,”李平安神情带着点嫌弃,“我可没有一个自暴自弃的大哥,就你现在的表现,当我队友我都嫌弃。”

“我感悟都在,”东皇太一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如果想变强,只需要让混沌钟一响,对你们而言,顷刻间我就能回到巅峰。”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我现在有点相信,鸿钧祖师所说的那些了。”

“他说什么了?”

“妄日老师的继承者有三个人,我、你,还有一个是他原生世界的生灵,现在还没露面。

“他要开辟一个永续存在的世界,然后让我们三个去执掌这个世界。”

李平安揉了揉手背:

“这事听着好像挺靠谱,但仔细想想,代价太大了。”

“代价就是无数生灵被献祭对吗?”

“嗯,我如果坦然接受了这一点,那我还是我吗?我只是想做个好人,而不是去做个英雄,但这种事一旦发生,我没资格说自己是好人了。”

李平安叹道:

“利己也不是这么利的。

“道心想要求个问心无愧都这么难,甚至,道心想要扪心自问是个好人,都这么困难。

“大部分生灵……你看这个朝歌城,大部分人都只是计算着一日三餐、想着衣着温暖,他们有啥错,为什么要因为强者的心愿、执念就被付之一炬?

“我有时候真的想问,正义呢?

“我建天庭之后经常思考这个,正义呢?正义去哪了?强者为尊真的是秩序吗?强大的生灵就能随意剥夺弱小生灵的生存权,这是秩序吗?

“真的,如果要实现一个相对平等的秩序,需要让所有生灵都无法修行,平等地生活在一个环境中,那我愿意去做这个恶人,我去废了修行之事。”

东皇太一洒然而笑:“你是个称职的天帝,但不是个称职的半圣。”

“半圣没有职责。”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去找真相。”

李平安喝了口酒,低声道:

“在你今天跟我聊这么多之前,我其实不太能确定,只是在胡乱猜测。

“那既然我知道了,我就必须去弄明白。”

东皇太一有些不理解:“就算你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样?稀里糊涂的等着接管新天地不好吗?”

“然后?我一直生活在内疚和煎熬中,精神逐渐崩溃走向自毁,再复刻一个妄日老人,把所谓的希望和未来寄托给我的继承者?”

李平安怔了下,吸了口凉气。

东皇太一纳闷道:“你这是突然悟到什么了?”

“像,真像啊。”

“像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的超脱者老师,跟当年的我爸,真像啊……自己考不上好大学,非要让我考,然后他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李平安摆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坏了,我现在有点相信妄日是我爸了。”

“啊?”东皇太一满脸费解,“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确定吗?”

“唉,不跟你瞎猜了,我直接去问!

“你自己想做暴君就做吧!

“让人把我这身体搬回去,就说我喝醉了。”

李平安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闭目抽取心神。

东皇太一额头挂起几道黑线,对少年姬旦挥了挥拳头,随后就是一声轻叹,对着繁星点点继续出神。

……

铸云宗,李平安在主峰后山的新阁楼中。

“你还能不是我亲生的?”

李大志瞪着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我跟你妈那是情比金坚、志趣相投,互相扶持走过了风风雨雨,咱爷俩来了这个世界,要不是你催我,我现在说不定都没续弦!

“当然,这话别说出去啊。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两个新老婆都娶了。”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量东皇太一的话语。

他其实没有太惊讶,很久之前就猜到了,只是没有任何实证,今天东皇太一和他互相摊牌后说的这些,倒是让他把此前种种猜测化作了确信。

“我确定是您亲生的,那这事就没道理啊。”

李平安嘟囔着:

“那为什么东皇太一说,妄日老师让天地轮回了几百次,就是为了找到我?”

“什么?”

李大志怔了下,面露恍然,随后就是一阵纠结:

“难道说,我就是未来的妄日老人,最后是我超脱了、天地毁灭了,然后我超脱后回来拯救这一切?

“该说不说,这还真有点伟大了。”

李平安:“妄日老师杀了几百个天地的人,过百兆是有了,伟大啥?”

“我也感觉,这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李大志仔细分析了一下,眼前冒出点亮光,快声道:

“有没有可能,妄日是……一个女的?”

“女的?”

“啊,对!”

李大志来了兴致,快声说:

“这事怎么看怎么离谱,我怎么可能成为妄日那般存在呢?不说别的,我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怀疑啊,妄日可能是你未来遇到的某位女性,与‘她’爱恨纠葛、情比金坚,但因为一些事,你们分开了……”

“打住、打住。”

李平安抬手扶额:

“感觉您说的这个比妄日老人是未来的您更离谱。

“不过,东皇太一说的,我们也不能百分百确信,这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谋算。”

“那你说,天地轮回会不会是假的?你老师的话经常掺杂一些谎言,为的就是让局势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李大志再次来了精神,在软榻中盘着腿,随之又纠结了:

“也不对啊,天地残骸我都见过了,而且切实感应到了。

“完全不同又互相近似的几百个天地,包裹他们的玻璃球都是极为玄妙的乾坤大道造物。

“让天地轮回到底是咋回事?这有啥道理是我境界太低不能理解的吗?”

李平安叹了口气:“现在就是搞不通这背后的逻辑,如果能还原他的完整逻辑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了。”

“其实吧,”李大志心虚地看了眼左右。

虽然屋内本就没有其他人。

他低声道:“儿子,你过来的时候是年轻人,年轻人有远大抱负挺正常的,我这种被社会毒打过太多次的老头还是觉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很不容易了,没必要非去担心天塌不塌。”

李平安苦笑不已。

李大志小声道:“我应该不太可能是妄日……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别也太大了,而且咱俩是一起过来的,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难道我精神分裂了?或者是斩三尸后出现的善恶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跨越时间线?啧!你咋躺下了!”

“我现在真想醉一场,不去想这些事。”

李平安双手捂着脸,用力揉搓了几下,长发有些糟乱,躺下后的他双眼多是无奈。

“这事也太复杂了,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的您,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您,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我还要继续为天地奋斗吗?

“我有点迷茫,我的奋斗好像是没有意义的。

“今天我见到了两个高手,在东皇太一那边,无声无息来的,是老师的手下,叫八煞,他们每个都有三教大师兄那样的实力,有几个离开天地在混沌海深处还能迎战天道圣人。”

“八煞?”

“按东皇说的,八煞只是类似截教随侍七仙的角色。”

李平安解释道:

“八煞这种层次的高手,那边还有一大堆,东皇自己见过的就上百个。

“这不包括那些天地私藏,就是您见过的那些道则之海和相应的天道高手。

“了解的越多,就会发现我们的胜算越低。

“他为什么非要走这个流程?”

李大志笑道:“明明可以直接杀死你,却要让你先听听音乐、梳妆打扮、换身礼服,然后再一步步把长剑刺入你的心脏……通常而言,我们称之为变态杀人狂。”

“爸,慎言,”李平安道,“您现在对妄日老师的所有的评价,都有可能是在评价自己。”

李大志:……

“那俩高手对你说什么了?”

“一个叫文天的家伙说,我来高举反超脱的大旗,是最讽刺的。”

李平安叹道: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东皇太一说,他一半的目的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原本世界,另一半的目的就是找到我,东皇还说他自己就是个替代品。

“我能感觉到,东皇太一没有撒谎,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难受。”

“这咋办。”

“想想吧,我现在心乱的很,”李平安含糊不清地道,“这件事必须搞清楚,我必须知道我在对抗的到底是谁。”

“唉,啥对抗不对抗的,你老师要真的跟我有关系,那你就安安心心继承他的遗产不就行了?我还能害你吗?”

“谁知道你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有多少儿子。”

“去你的!”

李大志笑骂一句,李平安嘿嘿笑着,随后各自低头沉思。

父子俩或躺或坐。

房间中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李大志突然听到了些许鼾声,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竟睡了过去,那张近年来越发沉稳刚毅的年轻面庞没了什么表情。

不用伪装乐观,也不用装作无事。

‘臭小子,现在还能睡得着的?’

李大志笑了笑,在袖中拿出了两只文玩核桃,开始整理思绪。

他其实很震惊于李平安今日说的这些。

毕竟,李大志也无法把自己跟那个妄日老人联系起来,那可是超脱者、灭世魔、盘古的缔造者。

但李大志仔细想想,也发现了一切不对劲的点,都可以用这个可能性来解释。

此超脱者对平安的善意,这个是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的;

甚至还收做了弟子,用几百年的时间把平安打造成了半圣之体。

李大志摸了一根烟出来,在鼻子前嗅了嗅,还是塞回了储物法宝内,只是不断思考。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他,那他能阻止妄日吗?

几乎不可能。

李大志觉得,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基于自己的经历与记忆所产生的综合体,就算李平安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妄日老人的根儿在他这,却并不能看作是他。

“真麻烦。”

李大志嘟囔了句。

李平安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再次合上双眼。

东皇太一这边已经打开了突破口,接下来如果混沌钟那边也能有所突破,那他离真正的真相也就不远了。

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吗?

或许吧。

李平安也有些拿不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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