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落子(下)

身后甲胄铿锵声响,是傔从们拔足跟了上来。

郭宁向他们摆了摆手:“不必,你们继续守着宣华门。”

“那怎么成?”倪一嚷了句。

郭宁哈哈笑道:“怎么不成?去吧!”

他平时待人和气,但人若在军中,御下极严。当日在馈军河营地,中军辕门外隔三差五挂出的脑袋,便是证明。这会儿他看似轻描淡写,可傔从们瞠目结舌之余,竟不敢跟来。

城上城下数十数百人,便注视着郭宁慢慢踱步。

他站到宣华门外开阔地的中心,往左中右三个方向都看了看。然后先往左手边去。

郭宁所部午时杀入城里,击杀胡沙虎,用了大半个时辰,完整控制宣曜门到皇宫这一线,也只用了一个时辰。

反倒是后来,中都城里各方势力一齐出面,清剿胡沙虎的部众,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这些势力再陆续聚集到宣华门前,彼此扭扭捏捏地对峙着,又是一个时辰。

这会儿是夏秋之交,天黑的晚。

可架不住这些人动作太慢,这会儿天色已经黯淡了,又一个夜晚将要降临。

昨天深夜里,中都城里经历了少有的浩劫,数以万计的兵马往来厮杀。而在厮杀之余,他们纵火、抢掠、屠杀、强奸、破坏。直到今天午时以后,城池里才渐渐安定下来。

但是,这安定是长久的么?还是说,到了夜晚,兵灾又会暴起呢?

百姓们多半都说不清楚。他们只知道,领兵入城屠杀的,是右副元帅胡沙虎,他已经死了。可是后来……城里依然一副乱哄哄的模样,并没有人出面恢复秩序。反倒是好些地痞乘火打劫,成群结队地破门而入,狂笑而出,肆意妄为。

这局面,把所有人吓得慌了。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躲藏在家里,竭力把门板上得严实。哪怕天黑了,也没有人敢点灯或起灶,唯恐亮光或烟气引起了外人的注意。哪怕要哭泣,也只能躲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发出声音。

唯独宣华门内外,灯火通明。

每一个城垛后,都有披甲的士卒打起了火把。

郭宁沿着城墙向北走,偶尔抬头看看。

城墙上警戒的将士们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主将,有人向郭宁挥挥手,郭宁也向他们挥挥手。

将士们当然是担心的,眼前这古怪局面,郭宁忽然一个人行动,怎么看,都不够安全。

但郭宁并不紧张。

他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人,如果算上安州芦苇荡里被伏击那次,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然后再活转回来的。经历过那些以后,人的心态就会和原来不一样。

郭宁眼里的安全和危险,也和普通人眼里的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安全可言。尤其是这种世道,越是求安全,越是谨慎,越容易进退失措,随之陷入危险境地;而越是大胆,越是敢于做常人不敢做的事情,做常人不敢想的选择,反而似危实安。

所以他才会拉着河北的大豪们,控制着升王,来了个奇货可居。当然,杜时升对他们举的例子,那些曹操、高欢、宇文泰、李渊、朱温云云,稍微有点过火。杜时升这老儿,骨子里唯恐天下不乱,总想整事。

不过,那也没什么。

这样的世道,敢想才能敢做,而一旦大胆决断,大胆去做,就会发现,那些看似强大的,看似不可动摇的,其实早已摇摇欲坠,一推就倒。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自以为是聪明人的,反而最好对付。

就如此刻,这几方彼此忌惮,个个都想得太多,畏首畏尾,一个时辰了都没动静。其实有些事,有些利弊权衡,想一千遍一万遍又能如何?郭宁根本不用跟着他们一起去想,他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郭宁非常确信,当自己有所行动的时候,这些人全都不足以阻碍。

当郭宁抬头向本方士卒挥手的时候,术虎高琪和麾下的将校们也抬头观看。

他们见到,火光照耀下的城头布防井井有条,弓手,弩手,枪矛手各安其位,全无疏漏。时不时有军官带着巡城的队伍经过,沿途沉声喝令,小心戒备。

一支军队平日里如此,已经很难得。而他们打了一场打胜仗,控制住了大金国的中枢,还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就更不容易了。

术虎高琪设身处地想想,大概非得纵容将士们掳掠一场才行,否则主将要遭人怨恨,以后说话都不好使。

而眼前这支兵马竟能如此,说明两点。一者,这支军队委实身经百战,从上到下都经验丰富之极;二者,这支军队有威望极高的统帅,能够令行禁止。

术虎高琪适才已经遣人打探过郭宁的事迹,而知道的多了,便愈发感慨,这昌州郭宁,不简单!

再仔细想想,徒单镒这老儿,在完颜左丞面前装了几年怂样,其实竟有这样的准备?数千人的精锐,竟然归在一个白身的溃兵首领名下?这老儿倒也放心!

真是好气魄,深不可测啊!

一时间,术虎高琪有些踯躅。他这会儿带到中都城里的,也不过万人。这万人已经是挑出的善战部众了,但他自己是统兵大将,只一眼就能看出,自家所部论精锐程度,论装备,和此时据守宫城的数千人都有差距。

这样的强兵,简直和蒙古军都有得一拼吧?

我部下这些兵将不是不能打,但……咳咳,十有八九打不赢。

而且,本元帅又不是胡沙虎那样的疯子。

朝堂上的起起落落,都是常事。我来中都,是要分肉吃,不是要把自己供出来给别人吃。所以,还是不能打,莫动刀把子,靠嘴皮子捞好处,才是最好的。

看,那个杀死胡沙虎的人,那昌州郭宁不是来了么?

孤身一人来的,倒也颇显诚意。

看来此人也知道,不好在元帅右都监面前抖威风,哈哈。

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

术虎高琪这么想着,提前下了马,看着郭宁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你便是术虎元帅么?”

这话问得不太客气,但眼前这人方才亲提兵马办下如此大事,气势正盛,倒也不好指责。

“正是本帅!”

术虎高琪矜持地点了点头。

正想说几句,却听郭宁很是理所当然地道:“既是术虎元帅便好。来,我带你去见升王。”

这……

一时间,术虎高琪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

去?还是不去?

果然是升王么?看样子,朝堂上的意见已经定了?

要我去拜见,这是徒单镒的意思,还是升王的意思?

在场这么多高官贵胄,别人都没动,先叫的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的太多太急,大股热汗突然从额头发际冒出来,趟过了他的眉毛和睫毛,让他的双眼火辣辣生疼。

术虎高琪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却见郭宁依然是一副理直气壮模样,还有些不耐烦:“术虎元帅,请跟我来!”

不是坏事!应该不是坏事!真要有什么图谋,这郭宁能是这副架势?他不怕被我左右甲士一拥而上,砍成肉泥?

术虎高琪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好,好!郭……这个……”

郭宁身上全无朝廷职司,所以术虎高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好在他急中生智,哈哈笑道:“六郎,我们同往!”

身后护卫首领慌忙低声提醒:“元帅,不可轻动啊!”

术虎高琪瞥了他一眼,稍稍犹豫。

但他不愿在郭宁面前丢了面子,也不愿使得未来的皇帝、未来的朝廷头号权臣认为他跋扈,所以咬了咬牙:“无妨的,伱们在这里等着!”

两人便一同折返回来。

郭宁倒是客气,几次抢前半步,作出引领的姿态。术虎高琪想着,自家反正都跟着来了,又何必摆架子?于是抢上前和郭宁并肩而行,还随口攀谈几句,夸赞郭宁的战功。

两人这么徐徐而来,折返回宣华门前。沿途经过之处,不少人都听到了术虎高琪的话语,于是都问:“听到了么,这是昌州郭六郎!这人什么来路?他和术虎元帅很熟悉嘛!”

距离稍远处,徒单镒看着郭宁大摇大摆走到术虎高琪所部之前,又带着术虎高琪大摇大摆地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术虎高琪是忽然来到中都搅局的,徒单镒担心这又是一个胡沙虎,所以打算诸事底定后,再应付此君。可现在……

“怎么回事?”徒单镒厉声问道:“难道这郭宁……还是个说客吗?”

重玄子也觉荒唐:“我看他好像没说几句话啊?术虎高琪这是中邪了?”

(本章完)

第139章 夺刀(上)

这场面,完全出乎重玄子的预料。

过去这一晚上,他全程陪着徒单镒。深知徒单镒和胥鼎、仆散安贞等人商议时,也绝没提到这样的安排。

他下意识地去看胥鼎和仆散安贞两人。

胥鼎神色如常,但始终抬眼瞅着郭宁和术虎高琪走来的方向,又转回头来,看看徒单镒。而仆散安贞身后将校轻声议论,仆散安贞神情冷淡,且作不闻。

此时天色黯淡,火把被一一点起,火光摇曳到处,将这些人黑色的身影拖得老长,晃动不休。正如这些人在淡定之下,始终都各怀鬼胎。

重玄子沉声道:“那郭六郎想干什么?我去问一问!”

刚往那方向举步,袍袖一角被徒单镒用力攥住:“别动!”

他回过头来,见徒单镒端坐在肩舆上,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

“老大人,这……”

“别说话!”徒单镒叱了一句,随即轻声道:“这小子敢这么做,是因为我还坐在这里!蒙古军已经攻入河北,大敌当前之际,他若乱来,那就得一拍两散了,谁也讨不着好!……你放心看着!站稳!”

重玄子稍稍垂眼,见徒单镒揪住袍袖的五指太过用力,指尖已握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到这时候,他可明白了。

当日郭宁杀了赤盏撒改,得罪了完颜纲以后,就拿徒单右丞顶杠头,自家得好处。后来他擅自行动,抓了升王在手,依然是拿徒单右丞顶杠头,自家得好处……这是第三回了!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就是看准了徒单右丞绝不容朝局失控!

偏偏徒单右丞还真拿他没办法!

好,好,既然如此,且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就不信了,这满朝文武面前的整场大戏,你真能一口气唱下去?伱这厮,只是个溃兵首领罢了,眼前这些人,你认都不认得!

重玄子深深吸了口气。一口气绵绵入腹,整个人的精气神一振,重又摆出了道骨仙风的高人气度。

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这两人悠然,周围不少人的哗然声响愈来愈低,顷刻间恢复平静。人人都道徒单老大人自重身份,所以派出得力部下出面……这也是理所当然。

郭宁和术虎高琪两人并肩而行,走得不快。

术虎高琪今年才四十岁,在朝中武臣里,他的名望和资历,都算不上一流。泰和伐宋时,如完颜纲、胡沙虎乃至如今投闲置散的老将仆散端等人,都是一方统帅,徒单镒虽是文臣,也节制过陕西元帅府,用兵威胁南朝梁、益、汉、沔等地。而术虎高琪当时统兵在万人以下,因为作战勇猛才加了都统头衔。

直到这几年,军方重将接连丧败于蒙古,最后两个掌握重兵的名将完颜纲和胡沙虎又在一夜之间皆死,术虎高琪这才压抑不住野心,悍然率军回到中都。

但完颜纲和胡沙虎这么快就兵败身死,一方面激起了术虎高琪的野心,一方面也使他深深戒惧。他来中都,看重的是桌上的肉,也只是想吃一口肉罢了。他并不想,也不敢掀桌子。

主将的逡巡心意,很容易反映在军队的士气上。或许在他看来,身后的千百将士乃是凭借,其实放在郭宁这样的老卒眼里,将士的动摇,便完全体现了主帅的动摇。

所以郭宁捡软柿子捏,第一个就找上门来。

而对着俨然徒单右丞心腹的郭宁,术虎高琪果然很客气,甚至有些刻意的亲切。

两人走了短短百余步,术虎高琪转着弯打探了郭宁和徒单镒的关系,赞叹了郭宁的勇猛和徒单镒的谋划,张口闭口六郎,唤了有十余回不止。

眼看将到广场中心,郭宁忽然问道:“术虎元帅,你看在场的武臣,够资格的还有谁?”

术虎高琪心脏大跳了两下。

“六郎的意思是?”

郭宁始终是坦然神色,也不显半点拘束。他道:“人太少了不像样子,我还得带几个武臣去见升王。不过,我不熟悉这些人,术虎元帅能替我介绍下么?或者替我引见,那就更好了。”

术虎高琪喜道:“有何不可?”

哈哈,哈哈,不枉了我刚才立刻就跟着郭六郎前来,全没一点犹豫!看这样子,我是过关了,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啊……

我明白了!这郭宁虽然勇猛,可崛起太快了,少了见识。徒单老大人也知道,只靠着郭宁一人不行,所以,这是有意给我机会呢!这是要试我的眼力和才能!

当下他卖弄精神,抢前半步引路,口中道:“要说朝中武臣,首先当然是这位……”

他和郭宁一前一后,走进人丛里。

经过徒单镒面前的时候,术虎高琪站定脚步,深深行礼,然后才往前。

徒单镒咳了两声,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旋即两人站到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面前。术虎高琪满面红光,躬身行礼:“申国公,请随我们来。”

被唤作申国公的,乃是曾经当过右丞相,统领天下兵马半数的老将仆散端。泰和年间章宗皇帝起兵伐宋时,仆散兄弟二人执掌兵权,兄长仆散揆总领前敌,而仆散端行省南京开封府,负责一切后勤事务,可谓声势煊赫之极。

后来章宗皇帝病逝,遗诏曰内人有娠者,生子立为储嗣,卫王完颜永济命仆散端出面,护视章宗内人有娠者,结果数日之内,仆散端即报说,皇妃胎气有损,而后两名有孕在身的妃子皆死。

卫王这才安心坐稳大金的帝位,而仆散端此举颇遭朝堂上群臣讥讽,以至于卫王也不愿仆散端总是出现在朝堂上,令人想起这操作。这老将遂领一闲职,在家休养。

一休养,就是四年过去了。

昨夜中都大乱,仆散端当然也遣人四出打探,这才匆匆出面,跟着徒单镒等人来到宣华门外。但他是过气的重臣,手里并无权柄,所以也很识相,站在队列后头,并不轻易冒头。

结果,郭宁和术虎高琪两人一同前来邀请……

如今这中都城里,武力最为强横的,当然是杀死胡沙虎,压服叛乱的郭宁。而中都城外,则是掌控缙山余部数万,此时仍与蒙古军对峙的术虎高琪。这两人同来,礼数实实在在是到了。

仆散端只觉受宠若惊,想来这是徒单镒的意思,不禁百感交集。

他年纪虽然老迈,雄心还在,偏偏却了冷板凳。四年时间下来,屁股尖子都快磨破了,日子过得何等煎熬!谁能想到,徒单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控制了朝局之后,还能想到我呢?

总算有了出头之日,断然不能放过!

仆散端向着徒单镒所坐的肩舆深深行礼,迈步出列。

有了第一个,接着就有第二个。

说来荒唐,第二个乃是仆散安贞。

这几个时辰,仆散安贞的心里其实很不愉快。当时在宜中坊,徒单镒和胥鼎两人简直如丧家之犬,全靠着仆散安贞麾下的拱卫直和威捷军击退了追兵。当时说好了三家瓜分权柄,结果事到临头看看,这宣华门前全是人!

一个个都淌着口水,全都是等着上桌吃饭的!

本来应该暗地里分食的美味珍馐,非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那还能自在享用吗?

话虽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看郭宁和术虎高琪两人皆有实力,看他们二人的亲密架势,显然也没法单独把谁排除在外。

而武臣里头第二个被叫到的仆散端,乃是仆散安贞的叔父,仆散家族的宿老,他老人家要分一杯羹,仆散安贞实在也没有反对的资格。

这就不错了,无论如何,自家确确实实还在桌边。而且,仆散宗族占了两个位置,怎也吃不了亏,外人说不定还羡慕哪!

于是,仆散安贞也向徒单镒躬身行礼,成了第三个。

然后又有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直到凑足了十个人,郭宁才心满意足,领着武臣们在升王所在的车驾前列队站立。

然后他又兜转了回来,站到了徒单镒面前。

重玄子皱眉:“六郎,你这一通忙,究竟图什么?”

徒单镒摆了摆手:“住嘴!”

过去的半年里,徒单镒给了郭宁许多支持,使得郭宁能在复杂的局面下安然成长,稳稳地经营起了数千精锐的局面。但徒单镒是很小心谨慎的,他从来没有政治上的许诺,也没有给郭宁加官进爵。

因为在徒单镒看来,郭宁是自己手里一把锐利的刀,是用铁链锁着的恶虎。徒单镒一开始就知道,郭宁是多么的桀骜不驯,所以既要大用,又要小心控制,不使其逾越底线。

但现在,这个底线不存在了。

郭宁在人丛中往来走了一遭,一人带出了中都城里够份量的武臣。这和战场厮杀是全然不同的,徒单镒全没想到,一个昌州的溃兵能这样镇定自如地办下来。

除了徒单镒和重玄子,周围的每个人都以为,郭宁是徒单镒的心腹,是他的得力干将。

郭宁这一遭走下来,徒单右丞在军政两途横压朝堂的实力自然彰显无疑,大家都确信,大金国的未来,一定是掌握在徒单镒手里。

但是,在所有人眼里,还有一件事就此明确。

那就是,郭宁并非握在徒单镒手里的刀。

这把刀确实锐利异常、杀人无算。可握着刀柄的,是郭宁本人,只不过郭宁听命于徒单镒而已。

在瓜分满桌酒肉的时候,郭宁的身份和术虎高琪、仆散安贞他们是一样的,他也有资格坐在桌边。

不用回头,徒单镒都能想到,自家身后胥鼎、张行简、张行信等人看着郭宁的灼热眼光。

这一下,想要喂饱这条恶虎,可就难了!

徒单镒沉吟了片刻,问道:“六郎,你想要什么?到了这时候,咱们不妨坦诚相待。你且开口,只消我能办到,必不让你失望。”

而郭宁笑了笑。

在火光掩映下,他嘴里的白牙闪着寒光,愈发像是猛兽。

郭宁稍一躬身:“老大人,升王那边,还在等待诸位呢。我要据守宫城,就不奉陪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