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线索

六趾,柴贤?!

这是许七安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为此震惊的脑海刹那间闪过无数念头,无法冷静思考。

几秒后,他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仔细审视柴建元。

第六根脚趾明显畸形,紧贴着小趾,丑陋又难看。

他摸了摸柴建元的脸,确认没有易容,想判断一具尸体的年龄,除了最直观的容貌,还有其他方法。

比如肤质,骨骼,牙齿等,中年人和年轻人的区别是非常大的。

对于经验丰富的许七安来说,要判断这具尸体是谁,并不难。

“真的是柴建元,他也有六根脚趾,有趣了.”

许七安撬开尸体的嘴,看完牙齿后,嘿了一声。

柴贤有六根脚趾,柴建元也有六根脚趾,是巧合吗?

“柴建元只有柴贤一个义子,柴贤是孤儿,父辈与柴建元没有关系。而柴建元本身有儿有女,只有一个义子,说明他本人没有广收义子的爱好。

“这些本来没什么,可以理解为柴建元和柴贤投缘,但两人都有六趾,这就很有意思了。

“按照柴杏儿以及柴府其他人的说法,柴建元死活不同意柴贤的请求,执意要将柴岚嫁给皇甫家。虽然利益最大化的说法也算合理。

“但把女儿嫁给义子,亲上加亲,让义子彻底死心塌地为柴家效力,同样也是合理的。把女儿嫁给义子、爱徒的现象比比皆是。

“可是,如果这个义子是私生子呢?

“倘若柴贤是柴建元义子的话,两人都六根脚趾,这么明显的特征不可能瞒住所有人。柴杏儿知道柴贤是柴建元的私生子吗?

“若是知道,那么她杀兄嫁祸柴贤,可谓一石二鸟啊。因为照剧情发展下去,柴贤最后肯定会成为柴府的继承人,成为柴家家主。”

就在许七安的推理渐入佳境之际,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合理的BUG。

“等等,如果柴贤是柴建元的私生子,那柴建元完全没必要隐瞒,一个实力强大的化劲武夫,一家之主,有私生子怎么了?

“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公之于众,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江湖势力也不是注重繁文缛节的豪阀望族,要考虑礼义廉耻和名声。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柴建元不得不隐瞒柴贤的身世。

“柴贤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则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而如果知道,那么“为了爱情”的作案动机,就不存在。

“因此,只要见到柴贤,问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身世,杀害柴建元的凶手基本就可以判断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取出地书碎片,轻扣背面。

太平刀从镜内世界钻出,发出“嗡嗡”的鸣颤声,传达出委屈和兴奋兼具的意念。

然后,它自动脱离刀鞘,刀尖“叮叮叮”的往许七安背上撞,以此来表达热情。

“别撞了别撞了,疼死我了”

许七安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抵住柴建元的喉部,用力划开。

柴建元被炼成了铁尸,想要解剖,就得太平刀这样的绝世神兵,才能精准、锋利的割开皮肉。

他之所以解剖,是怀疑柴建元死前中毒了。

理由有两点:一,柴家没有四品。

不管是柴贤、柴建元还是柴杏儿,都是五品化劲。

众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耐操,哪怕偷袭,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杀死对方。

而一旦无法快速解决战斗,柴府中的高手绝对会瞬间反应过来,因此不会出现“赶到书房时,发现家主被柴贤杀死”这样的情况。

二,柴建元身上伤势极多。

柴建元确实没有被瞬杀,经过刚才仔细的检查,除了致命的心脏创口,柴建元身上的暗伤极多。

这证明他死前经历了极为激烈的战斗。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会造成战斗激烈,却又迅速结束的现象?

单方面殴打。

柴建元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单方面施暴,很快被破开了铜皮铁骨的防御,死在凶手的屠刀之下。

合理的解释是,柴建元中毒了。

暗红色的血肉被割开,检查完喉部,没有发现明显的中毒迹象。

于是他又割开胃袋,终于有了发现。

柴建元的胃袋里,残留着微黑色的物质,这些物质更像是毒素和胃酸反应之后形成。

许七安通过毒蛊的能力做了初步解析,只解析出三种毒草的成分,时间隔的太久,再多就不行了。

这三种毒草具备致幻和麻痹神经的作用。

“复合性毒药,相当高级,以这个时代的制药水平,复合性毒药基本是简单粗暴的把几种毒药混合。这样势必会产生气味和颜色,不管以什么方式下毒,都瞒不过武者的危机预感和敏锐的嗅觉、味觉。

“这毒药应该是无色无味,一般人炼不出这种水平的毒药,只有两种职业可以,术士和毒蛊师。对了,柴杏儿,她在李灵素体内植入了情蛊。

“她去过南疆求情蛊,再求一味能无声无息毒倒化劲武夫的奇毒不难。”

想到这里,他不禁捏了捏眉心,能炼出这种毒药,直接毒杀柴建元不是更干脆利索?

何必多此一举呢。

许七安是个聪明人,立刻想到原因:“当然不能毒杀,毒杀了的话,怎么证明人是柴贤杀的?”

这是一个局,针对柴贤的局。

“现在有一个快速推进案情的办法,那就是抓住柴杏儿,严刑逼供。”

许七安旋即打消这个念头,首先,他没有望气术,也没有佛门的戒律能力,浮屠宝塔第一层是“不杀生”戒律,是固化的。

“不杀生”和“不说谎”显然没关系。

塔灵更不会戒律法术,塔灵就是浮屠宝塔,不可能施展出浮屠宝塔没有的能力。

心蛊能短暂影响智慧生灵,柴杏儿是化劲武者,心蛊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她有问必答。

其次,一定对柴杏儿对粗,圣子的态度还在其次,事后她肯定因此翻脸,把徐谦的存在告诉佛门。

这样的话,净心的重心就从除魔卫道,转移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联络度难金刚。

如此一来,别说查案,连龙气都会被佛门夺走。

“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正好借助地窖里的尸气温养尸蛊。”

许七安盘坐在地,背靠着墙壁,两侧的尸体静静站立着。

他在这样寂静又可怕的环境里怡然自得,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尸蛊在这一刻得到无比强烈的满足。

许七安后颈处,微微鼓起,俄顷,一只蟑螂大小的虫子钻破皮肤,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是七绝蛊孕育出的尸蛊子蛊。

尸蛊现在最多只能孕育出四只子蛊,其中一只寄生在了三花寺首座恒音尸体上,剩下三只刚刚诞生。

子蛊们刚一出世,便兴奋的朝周围的尸体爬去,两只就近原则,选择了距离最近的铁尸。

剩下一只,在密室里装了几圈,选择了一具胸口微微鼓起的女尸。

“小伙子有前途!”

许七安啧了一声,然后闭上眼,感应了一下三具铁尸的情况。

他们体内毫无生机,两具铁尸只保留肉身原本的力量和防御,女尸则保留身前部分能力——对危险的预知。

这种能力可以直接回馈给操纵尸体的主人。

这意味着女尸是在死后不久,便立刻炼成行尸,因此保留了部分能力。

“行尸的使用寿命不超过五年,炼尸手法有点粗糙啊,不够正宗。也对,柴家先祖是南疆奴隶出身,不管是偷学,还是得了尸蛊部的传授,肯定都无法正宗的秘术。”

许七安收回对子蛊的控制,专心分析今夜的收获。

“柴贤极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但因为某些原因,柴建元一直隐瞒了他的身世。”

“柴建元死前中毒,这才被人杀死在书房里,下毒者是亲近之人,柴贤、柴杏儿,以及那位失踪的柴岚都有可能。”

“接下来要查的方向是,柴建元为何隐瞒了柴贤的身世;调查柴杏儿,嗯,这一点就靠海王圣子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吸纳地窖里的尸气,温养尸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丝异动,立刻睁开眼。

蜡烛已经燃烧到尾部,再过片刻就要燃尽,微弱的火光中,女尸趴在地上,撅起臀部。

一具男尸趴在女尸背上,另一具男尸则趴在“他”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啊许七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当即以“母蛊”绝对的威严,控制住了三只子蛊,终于明白它们想做什么。

它们在做本能的繁衍。

搞什么啊,交配不脱衣服的吗,呸,当只工具虫不是很好吗,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觉,你们是没有交配权的许七安制止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有些尸蛊师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与行尸发生超出主人和傀儡的关系。

那是受到了尸蛊繁衍本能的影响。

同样的深夜,远在雷州的闻人府。

大小姐闻人倩柔的闺房里,炭火熊熊,室内温暖如春,五官柔美,除了发迹象偏高,基本没有什么瑕疵的闻人倩柔,盖着锦被,呼吸绵长。

“姑娘是闻人倩柔?”

平淡中透着冷漠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闻人倩柔。

她霍然起身,警惕的环顾室内,并高喊出声:“来人!”

喊人的同时,她看清了室内的不速之客,共三人,分别是穿着玄色道袍,一丝不苟的中年道士;穿羽衣,戴莲花冠,看不出年纪,但美若天仙的坤道。

以及双十年华,英姿勃勃,俏丽动人的少女。

少女双手被一根绳子捆绑着,绳子的另一端握在莲花冠女道士手里。

为什么在别人的梦里,我还要被师父捆着李妙真无力的吐槽了一句。

“你们是什么人?”

闻人倩柔没有喊醒丫鬟和侍卫,这让她意识到桌边的三人身份不凡。

“贫道法号玄诚,乃天宗无望峰主,姑娘可识得李灵素?”

中年道士淡淡道。

另外两个坤道则沉默不言。

“你是.”

闻人倩柔表情略有变化。

“李灵素是我弟子。”

玄诚道长淡淡道。

闻人倩柔大惊失色,掀开被子下床,行跪拜大礼:“弟子闻人倩柔,见过师尊。”

闻人倩柔知道李灵素是天宗圣子。

啧啧,这是以儿媳妇自居了啊.李妙真侧头看一眼师伯的反应,没什么反应。

玄诚道长面无表情:“半个月前,李灵素曾到过雷州,如今去了哪里?”

闻人倩柔摇摇头,“李郎怕连累我,并没有告之去向。”

怕玄诚道长不清楚情况,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耐心听完,尽管来此之前,他们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

等闻人倩柔说罢,玄诚道长问道:

“闻人姑娘可知那徐谦的身份?”

闻人倩柔摇头:“那位前辈身份神秘,就连李郎也不太清楚,只知是活了几百年的前辈,与司天监的监正关系匪浅。”

“与监正关系匪浅?”

玄诚道长皱了皱眉,这倒是他不曾调查出来的。

闻人倩柔点点头,解释道:

“李郎说,那位前辈不但和监正关系不一般,还与监正对弈,赢了监正一局,是真正的高人。并且,那位高人能使唤监正二弟子孙玄机,地位可见一斑。”

赢了监正一局玄诚道长和冰夷元君对视一眼,冷漠淡泊如他们,也不禁有些诧异。

赢了监正一局,活了几百年的高人.是他了,是他没错,这熟悉的风格.李妙真差点双手捂脸。

许七安这混蛋,说大话的臭毛病还是没改,以后被李灵素知道真实身份,看他怎么做人不,以他的阴险程度,李灵素估计已经“漏洞百出”,真实身份揭晓后,李灵素才真正没脸见人想到自己的遭遇,李妙真忿忿的想。

玄诚道长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闻人倩柔想了想:“听李郎说,徐前辈有恩于他,正是这位前辈,将他从东方姐妹手中救出,让他脱离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玄诚道长微微颔首,又问了几句后,淡淡道:

“搅了姑娘清梦,还望见谅。”

说罢,三人一起消失在房内。

闻人倩柔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一时间分不清刚才发生的是梦境,还是真实。

雷州城,某处客栈。

盘坐在大床上的玄诚道长,以及盘坐在小塌的李妙真师徒,三人同时睁开眼。

“师妹可曾听说过,超凡境界中,有一个叫徐谦的?”

玄诚道长皱着眉头,提出疑问。

冰夷元君摇头:“我等避世不出,不问红尘,消息难免阻滞。不过,这世上能胜监正一局者.”

她想了想,道:“恐怕连天尊都不敢说一定可以。”

玄诚道长“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或许是监正未出全力,这里面有太多可能,不必执着。为今之计,是要循着此人的踪迹,找到李灵素。”

冰夷元君接话道:

“可以确定此人并无恶意,不过李灵素若是不肯跟我们回去,这个徐谦,多半会阻止。我们如今不知道他深浅,三品便罢了,我二人足矣。若是二品,乃至一品.”

如果是二品的话,就得好言好语的商量。如果是一品,对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想要带走李灵素,只有回山请天尊出面。

冰夷元君视线的余光察觉到李妙真抿着嘴,一脸憋笑的模样。

这位看不出年纪的大美人淡淡道:“妙真,你笑什么。”

“我没笑!”

李妙真不承认。

“你想笑。”

冰夷元君语气冷漠。

“师父,我没有,我是天宗圣女,修的是太上忘情,等闲不会笑。”

李妙真冷漠无情的姿态。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忍不住了.李妙真身体里的小灵魂在拍着大腿狂笑。

冰夷元君冷漠的看她一眼,转头又和玄诚道长说起正事。

“根据我们打探来的情报,那徐谦夺走了三花寺的浮屠宝塔,佛门不会就此罢休。打探出西域僧人的去向,或许就能追踪到徐谦。”

冰山大美人淡淡道。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啊李妙真感慨。

清晨。

李灵素还在沉睡,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吵醒,以及一位女子的叫唤声。

“姑姑,姑姑大事不好。”

柴杏儿睁开眼,气质清冷柔弱的美丽人妻姿态慵懒,柔声道:

“李郎,帮人家开门去。”

李灵素皱了皱眉:“先穿衣吧。”

柴杏儿摇头,声音慵懒无力:“都说了有急事,快去快去。”

女子穿衣比较麻烦。

李灵素披上一件袍子,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柴家的女性,叫柴萍,穿着利索的短打,有修为伴身。

柴萍满脸焦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李灵素俊美无俦的脸上,以及半敞开的袍子里,肌肉匀称的胸膛展露在少女眼前。

柴萍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行了一礼,然后跨过门槛,进了屋子。

此时的柴杏儿已经坐起,正穿着白衣里衣,遮住嫩绿色的肚兜。

“姑姑,地窖又被人闯入了。”

柴萍汇报道。

柴杏儿穿衣的动作不停,镇定自若:“可有尸体被盗?”

“没有,但家主的尸体被人解剖了。”柴萍说道。

柴杏儿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点头:“知道了。”

她打发走柴萍,穿好罗裙,素手捻起玉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道:

“李郎,我去地窖看看。你若还困,便再睡一会儿。”

李灵素“噢”了一声,突然拉住柴杏儿的手。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把她拽入怀里,接着,在柴杏儿白皙细腻的脸颊,用力“吧唧”一口,笑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柴杏儿怔怔的看着他,眼里似有水光闪烁,嫣然一笑。

房门再次关上,李灵素一人坐在桌边,想着柴萍汇报的事。

“柴建元的尸体被解剖了?应该是徐前辈做的吧,他说过要查清楚这个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李灵素忽然涌起期待感,想立刻找到徐谦,问他查出了些什么。

正想着,没有锁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橘猫钻了进来。

PS:查过很多资料,并咨询了学医的朋友,多趾并趾大部分源于畸形,但存在遗传的现象,不过概率很小很小。我在一些相关论坛,以及医院的网站上找到不少家族遗传的例子,说明虽然概率很小,但确实存在。如果有学医的读者,可以纠正,或科普一下。

(本章完)

第551章 诱饵

“徐前辈?”

圣子见到橘猫钻进屋子,先是一愣,继而喜色浮动,低声道:“前辈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几天都不见面吗。”

橘猫口吐人言,道:“是让你别来见我,没说我不见你。”

顿了顿,他纳闷道:“你怎么认出是我。”

“前辈之前不是说过,以心蛊控制了一只猫潜入柴府,遇到了柴贤吗。”李灵素笑道。

然后,圣子发现橘猫僵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李灵素脸色茫然。

该死,我不知不觉也染上金莲道长的嗜好了?!不,我没有,主要是因为猫能飞檐走壁来去如风,狗根本潜入不了柴府

哪怕潜进来,也可能被和尚宰了做成狗肉火锅.许七安心情复杂的嘀咕。

李灵素有很多问题想咨询,但见高深莫测的前辈,突然开始思考人生,他不好打扰,只能干巴巴的等着。

俄顷,许七安缓过神来,道:“倒杯茶,我有点渴。”

渴的不是他,是猫,但饥渴的感受同步反馈给了附身其上的许七安。

李灵素当即翻开倒扣的茶杯,满了一杯温水。

橘猫顺势进来,跃上桌面,它没有即刻舔舐茶水,而是看了眼凌乱的床铺。

猫的嗅觉是人类的数十倍,因此他轻易闻到了糖味。

苦苦忍耐情蛊副作用的许七安,“呵”了一声:“日子过的逍遥快乐啊。”

闻言,李灵素脸色垮了下去,愁眉苦脸:

“前辈,你何时替我取出情蛊?我现在每次看到杏儿,就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她勾勾手指头,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

他边说着,边搂住了自己的腰。

老凡尔赛了.许七安面无表情,语气冷漠,道:

“等事情解决,我会替你解除子蛊,现在解除会打草惊蛇,让柴杏儿发觉。”

也只能这样了!李灵素叹息一声,想着改天炼一炉丹药,补一补肾,他随后想起地窖的事,道:

“方才有人通知杏儿,说地窖被人闯入,柴建元的尸体遭人解剖。”

说着,他压低声音:“前辈,是你做的吗。”

许七安点头。

果然是他得到正确答案的李灵素连忙追问:“可有查出什么?”

“柴贤极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许七安说道。

他随后看见李灵素脸色发生剧烈变化,睁大眼睛,震惊又不敢置信的模样。

隔了一阵,李灵素压低声音:“确定吗?”

“柴贤有六趾,柴建元也有六趾,可能是遗传,不然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李灵素沉默半晌:“难怪柴建元非要把柴岚嫁到皇甫家,他不可能同意柴贤和柴岚的婚事。”

他猛的反应过来,“柴贤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很好推断,如果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就不会爱上柴岚。

“不,也有可能他知道,因此一怒之下杀了柴建元,埋藏自己是私生子的秘密,然后独占柴岚。”李灵素脑洞打开。

出拳要讲章法,推理要符合逻辑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嗤笑道:

“你怎么断定柴贤知道自己身份,又怎么断定柴贤知道柴府只有柴建元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六根脚趾虽然隐秘,但最亲近的人、长辈,多半是知道的。”

李灵素表情一僵:“也是哦。”

橘猫安舔了几口茶水,继续说道:“另外,柴建元死前有中毒迹象,因此才被杀死在书房里。下毒的多半是亲近的人。”

“前辈怀疑的是.”

许七安迎着李灵素质询的目光,点了点猫头:

“没错,我怀疑是柴杏儿。那种毒非一般人能炼。除非是毒蛊师亲自出手。柴杏儿不是去过南疆吗,还求了情蛊。”

李灵素脸色变的难看。

他自认对女人还是很挑剔的,但凡有过情缘的红颜知己,都有独特的气质和性格,且容貌身段都必须出挑。

其次,性格方面,决不能是大奸大恶之徒,否则三观冲突,无法谈情说爱。

就算是东方姐妹也不是嗜杀之辈,虽说在雷州时与徐谦多有冲突,但那是立场不同,厮杀在所难免。

在他的认识里,柴杏儿有心机有野心有手腕,气质宛如结着哀愁的丁香花,楚楚可怜,本质上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但柴杏儿绝不是道德沦丧之辈。

可这段时间以来,随着案情的深入调查,他对此渐渐产生怀疑。

“我过来不是找你闲聊的。”

橘猫安抬起爪子,拍一下桌面,打断了李灵素发散的思维。

“前辈请说。”

李灵素低声道。

“柴建元为什么要隐瞒柴贤的身份,你有想过吗?”

李灵素一愣,过了几秒才明白徐谦的意思,对于一方势力的家主,私生子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可为什么柴贤是以义子的身份养在柴府这么多年?

李灵素沉吟道:“如果不是柴建元的原因,那问题就是出在柴贤身上,他的身世有秘密?”

橘猫安轻笑一声:“答案揭晓前,任何假设都有可能,但要记得去求证。我记得道门阴神在远古时代充当着城隍的职责,专勾人魂魄。”

李灵素“嗯”了一声:

“远古时期,有两套规矩,一套是阳间律法,一套是阴间因果之报,道门掌阴法。不过后来这套阴法渐渐衰弱,直至废除。

“是了,这段历史我在天宗的古籍里看过,但一直没想透彻,前辈可知?”

徐谦这样的老怪物,肯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的隐秘。

橘猫安沉吟一下,结合自己从古尸那里得来的隐秘,说道:

“远古时期,只有两种修行之法,一种是武道,另一种是“道”,道门的道。道术体系比武夫体系更加完善,也更早。

“换而言之,远古,是道术的天下。这便是阴法存在并盛行的环境。

“可渐渐的,武道开始昌盛,南疆人族琢磨出了蛊术,佛陀证道,巫神出世.道术再难主宰天下,阴法自然也就绝迹。”

至于儒家和术士,则是近代才出现,儒圣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术士则与国同龄六百载。

远古时期只有武道和道术.这就能理解阴法的出现了,后来各大体系出世,再不是道门说了算.徐谦真是个老怪物啊,知道这么多隐秘。

李灵素感慨道:“我道门当年也是无比昌盛的,而今衰弱成只有道门三宗。”

他边说着,边看向徐谦,想再打探出一些隐秘。

许七安不搭理他,淡淡道:“言归正传,道门的入梦法术,可能如梦巫一般,梦中审讯?”

李灵素皱眉沉吟:

“做不到梦巫那般绝对主宰梦境,阴神入梦勾魂,只能勾凡人,或与自身品级相差极大的弱者。审讯的话,若对方是个凡人,亦能做到。

“前辈如果想让我审讯杏儿,别说我修为还没解封,纵使全盛状态,怕也做不到。杏儿是五品化劲,除非是四品梦巫出手。”

橘猫安摇着猫头:

“不是她,是柴建元的儿子,你挑一个最弱的审讯。问一问他关于柴贤的事。柴贤年少被带回柴府,与柴建元的子女一起长大,没人比他们更了解柴贤。”

李灵素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似乎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前辈,昨天夜里,我发现杏儿深夜离开了许久,大概有两刻钟才回来。我阴神出窍跟踪她,发现她往南院深处而去。

“武夫的直觉过于敏锐,我没敢跟的太近,所以不知道她去了南院哪里。”

橘猫安的猫脸,露出凝重之色:“什么时辰?”

李灵素道:“大概子时。”

啊,你这个肾亏的狗渣男,又啪到这么晚,你不肾亏谁肾亏许七安缓缓点一下猫头:

“我知道了。”

根据他和教坊司花魁深夜畅谈人生的经验,每次谈完,花魁们都是大汗淋漓,极度疲惫,立刻睡去。

柴杏儿大半夜不睡觉,离房而去,绝不正常。

晚上召集柴府的蛇虫鼠蚁,好好调查一番.许七安心道。

他渐渐喜欢上七绝蛊,手段多,能力强,诡橘多变,很好用,也很有逼格!

不像武夫,遇到问题,直接莽,容易打草惊蛇。

夜里。

三水镇是位于湘州城北面二十六里的大镇,镇子人口有八千之多,三水镇背靠崇山峻岭,山中多药材,因此镇上的百姓多以采药种药为生。

镇上最大的药商是一个叫“药帮”的组织,帮主是个炼神境的高手,勉强上得了台面。

屠魔大会时,药帮也参与了,积极响应官府和大势力的号召,派出三十名帮派成员,加入民兵队伍,彻夜巡逻。

除了官府组织的民兵,以及药帮成员,巡逻队伍里还有一位佛门僧人。

正是当日在屠魔大会,大放异彩的武僧净缘。

巡逻队伍总六十人,十人为一队,手持火把,在镇子各处夜巡。

陈耳是药帮的小执事,底下管着十号人,在药帮,执事是中层,也是最累的头目,专门处理一些琐碎事件。

遇到不能解决的,或无法决定的,便汇报给帮派高层。

“大师,多亏有你加入,兄弟们都放心多了,夜里巡逻胆儿倍增。”

手持火把的陈耳,侧头看向身边的武僧。

这位五官立体,眼睛深邃的西域武僧,淡淡道:“只是这里更方便撤离而已。”

陈耳没听懂,再问时,年轻的武僧闭口不答,没有理会他。

这里更方便撤离?什么意思,西域的和尚脾气真古怪.陈耳心里嘀咕几句,干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净缘双手合十,步伐稳健,走在前头。

镇子北边有一条小河,贯穿小半个镇子,沿河是一座座民居,寒风迎面而来,巡视了两刻钟后,这支队伍穿过石板桥,来到河边的酒肆。

这里是药帮的产业,炖着火锅,温着浊酒,专给巡逻队伍作歇脚用。

队伍里都是些习武的好手,但除了执事陈耳是炼精境,其他人没有品级。因此需要这样一个酒肆休息,喝酒暖身体,不然很容易得风寒。

“这见鬼的天气,初冬就已经这么冷了。”

陈耳骂咧咧的进入酒肆,闷头先灌几口药酒,回头招呼道:“兄弟们,进来喝酒,半柱香后继续巡逻。”

队员们纷纷入座,大口吃着猪下水,喝着三水镇独有的药酒,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

陈耳不忘谄媚道:“大师,这是我们三水镇独门秘方酿造的药酒,您暖暖胃。”

净缘颔首,默不作声的喝酒吃肉,身为武僧,吃饭怎么能少了肉食。

喝了几口酒,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应周遭,没有发现异常。

净缘在三水镇夜巡已有两夜,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此地背靠苍茫山脉,镇外还有河。

非常适合撤退、逃跑。

当然,不是净缘逃跑,而是那个为非作歹之徒逃跑。

“此人炼尸多日,怕已到了瓶颈,断然不会放过你这具金刚体魄,安心待着,那人自会前来。”

这是净心说过的话。

净缘认同师兄净心的决定,也认为这是最快的,引出幕后之人的办法。

“行尸没有呼吸和心跳,也不存在杀意和恶意,但“他们”只要大规模行动,就会有动静,比如脚步声”

净缘没有察觉到异常,睁开了眼睛。

“今年这个冬天难捱啊,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一个汉子灌了一口酒,摇头感慨。

“呦,你张牛子还是个为国为民的好汉啊,不如把家底都捐给官府赈灾吧。”

“捐给官府?那还不如直接在大街上撒银子呢,至少乡亲们还能抢到几个子儿。捐给官府的话,乡亲们钱拿不到,反倒是官老爷府上又添一名小妾。”

众人纷纷调侃。

“就是就是,张牛子不如捐给我吧,我还没讨到媳妇呢。”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小,有几分鼠相的男人。

张牛子骂了句俚语粗话,道:

“你李二娶不起媳妇,但你会睡自家嫂嫂啊,啧啧,娶媳妇的钱也省了。媳妇哪有嫂子好,老话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什么来着?”

“好玩不过嫂子!”有人接了一嘴。

众人哈哈大笑,酒肆一下就热闹起来。

李二的大哥和大部分镇民一样,采药种药为生,某次上山采药跌下悬崖,大难不死,但一双腿就此废了,整日卧榻在床。

家里没了干活的男人,生活质量急剧下降,李二的婶婶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妇人。

没到半年,就和李二搞上了。

陈耳听着下属们相互嬉笑怒骂,眼角余光瞥见净缘放下酒杯,侧头看来。

耳边紧跟着想起武僧的声音:“湘州冬天都这般严寒?”

陈耳连忙正过身,以示尊敬,恭敬回答:

“哪能啊,要是每个冬天都这样,湘州百姓还怎么活?今年特别冷,这才入冬不久,夜风便刮骨一般。再过半旬,屋檐下都要结冰棱子了。”

说着,陈耳举杯一饮而尽:“也不知今年冬天会冻死多少人,不过,哪年冬天不死人?这世道也就这样,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唉,柴贤那个挨千刀的,害大伙大冷天的出来巡逻,我看他早就溜走了,哪还敢在湘州待。”

陈耳喋喋不休的唠叨,半柱香时间很快过去,他抓起短刀,吆喝道:

“别喝了别喝了,麻溜的起来,都给老子巡街去。”

“啊,这就半柱香了吗?我感觉才坐下来。”

“再喝半柱香吧,这么冷的天,那狗日的柴贤说不定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快活呢,肯定不会出来捣乱。”

巡逻成员们七嘴八舌的抱怨。

这时,净缘耳廓一动,听见了轻微的,不同寻常的水流声。

“闭嘴!”

净缘喝道。

满堂的嘈杂声为之一静,没人敢说话,都茫然的看着他。

净缘没搭理他们,闭上眼睛,把听力放大到极致。

“哗啦啦”的水声传入耳中,与正常的水流声音不同,更像是暗流,十几数十的暗流.

不,不是暗流,是有什么东西,沿着酒肆外的小河,朝这边游来。

PS:昨儿睡的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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