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烟笼寒水月笼沙

此路遥远,这船也不是终日飘在江上,每晚也都是要靠岸停泊的。

偶尔遇到渡口,或可以靠岸的地方,船家往往会征求他们想法,临时停靠一下,宋游便也领马下船排泄。各地渡口往往有妇人卖些吃食,遇到喜欢的宋游也会买点儿,给嘴里添些滋味。

船家所说倒也没错,这船上的餐食吃一顿两顿还好,多吃两天,嘴里便有些寡淡和腥气了,好在宋游还带了一些干粮。

不知不觉行船已然六天。

接近拢郡,两旁风景便有了变化。

两岸江边有不窄的平地,至少田土都是平的,种满了油菜花,初春时节正好开放,看上去金灿灿的一片,风中也带上了油菜花的甜香。

而在这大地之上,是无数平白隆起的奇异山丘。与平常的山不同,它陡奇而小,如笋一般,人很难上得去,也没有多少上去的价值。无数座这样的小山挡在视线尽头,远远看去重重叠叠,万山如林,视线到不了多远就被挡住了。

说这山中是妖的国度,怕也有人信。

“到拢郡地界了。”

船家一边撑船一边与他说:“拢郡的山就是这样,一坨一坨的,大多都爬不上去,上边也没有地,人只能从山的中间走。”

“很好看。”

“都说好看。”

“有能爬上去的吗?”

“有呢!”

船家脸上沟壑纵横,却带着笑容,他喜欢与这先生讲话:“客官去安清,安清县最好看。到了那里找人一打听,自然知道怎么玩。若客官问小老儿怎么知道的,哈哈,每年不知多少大官人、大诗人、大才子来这里看山水,几乎都是去安清的。”

“多谢老丈。”

宋游只站在船头,眺望船边。

太阳渐渐往西沉去,还未沉入地平线,先沉入了这如笋如林的万山丛中。

最后的光线从那参差不齐又高低仿佛的山林顶上斜斜的照下来,淡金色的,能清楚看到光的形状,江中一半都是山与光的倒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者撑船前行,穿着道袍的男子站在船头,整条江只这小舟独自穿行其中。

“今晚应该就能到地方。”

“好。”

船家撑着撑着,竟还高歌起来。

宋游一时觉得极美,心情也美好起来。

“老丈。”

“在听呢!”

“该准备晚饭了吧?”

“客官说得对,这就找地方停。”

“我包中还有一条腊肉,年前没吃完的,带着赶路也沉得很,便请老丈煮了,大家一起尝尝。”

“好嘞!”

于是这万山之间,柳江之上,黄昏天光之下,又多一缕炊烟。

大约两三刻钟后。

书生头发几日没有梳洗,已有些油结了,而他依旧精神饱满,用筷子从碗中捻起一片腊肉来。

腊肉两肥两瘦,三线五花,夹起来借着油灯一看,肥肉部分透明又透金,晶莹剔透,在筷子上油光光颤巍巍。赶着热乎送进嘴里一尝,一丁点儿的油腻都尝不到,只是满满的腊肉香味,透着松柏树枝的清香,不咸也不淡。

“这腊肉好!绝了!”

书生立马惊艳道,又对宋游问:“先生自己做的?”

“别人送的。”

“总归是搭了先生的福气,得谢谢先生。”书生笑呵呵对宋游拱手,筷子下个不停,边吃还边说,“在下还就喜欢吃逸州的腊肉,尤其是这用松柏树枝熏过的,别地都没这个好。”

“突然想起一事。”

“哦?先生何事?”

“逸都北瓦子,云说棚,有位讲书的张老先生。老先生见多识广,精于此道,知晓各地的玄奇妙趣之事。足下今后再去逸都访友,可去北瓦子寻访这位张老先生,若不吝啬些茶钱,礼节到了,定然不会让足下失望。”

“!”

书生哪能想到他突然说的竟是这个,听完立马便收起了嬉皮笑脸,也放下了筷子,郑重对他施了一礼。

只是作一杂书,哪有多少人会真的当一回事?还想长留青史,不轻蔑嗤笑就不错了!可只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叮嘱,他便已从这位萍水相逢的先生身上感受到了重视,一时有些知音之感。

“先生如此,小生难以为报。”

“足下尽心编书即可,当世人不理解,也许后世人会珍视呢?”

“自然!”

宋游不再说话,只夹肉吃,下点水酒。

酒是这书生出的,那一家三口也拿了些果脯来,无所谓哪个贵哪个贱,都算是搭了伙。

这样最好,互不相欠。

渐渐也到了夜里。

今夜有月亮,船家不肯靠岸,只借着月光和经验继续行船,要把他们都送到,明日好回程。

不久便听船家喊道:

“安清到了。”

船只渐渐靠岸,发出声响。

船上除了宋游,都连忙起身。

书生带着衣匣,和那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一同对宋游拱手道别。

“有幸同游,就此别过。”

“这几日来与先生同船相谈,常觉受益良多,先生即使不是道门高人,也是清修隐士,只恨此路短暂,不能与先生多待几日。”书生挎着衣匣十分遗憾的看着宋游,“不过世事常常如此,相聚相散都是缘分,便与先生道别了,日后先生若来安清游玩,可一定要来找我。”

“夜里路滑,几位慢走。”

宋游也站在船头与他们拱手,目送他们下船离开。

船家再一撑船,船又离了岸边。

这时却又听见书生的声音:

“且慢!”

只见他站在渡口石阶上,又向宋游拱手,口中道:“先前觉得江湖中人,萍水相逢,何必问来处?倒是没有问先生原在何处清修。但几日相处下来越发觉得先生甚懂我心,斗胆想问先生住在何处,日后若有缘分,再去逸州,还该去拜访。”

“阴阳山,伏龙观。”

“……”

夜里水急,船只很快走远了。

只听船家笑呵呵说:“这书生处处都好,就是有些太吵闹了。”

宋游带着笑意,却不回答,只是问道:

“到凌波县还有多久行程?”

“到凌波县里还挺远,不过那段水路有水妖作乱。那水妖大得很,寻常船只一下就被掀翻了,前几年死了不少人,现在没人敢走。好在凌波是最后一段了,去凌波的客人都在最近的古渡口下,大概一个时辰。”船家顿了下,“只是客官须得当心,从古渡上了岸,去凌波县那条路上山贼不少,虽未听说害过人命,可也常有人被劫。若是寻常客官走这条路,老儿都劝他们遇上贼人给些钱财说些好话,可免遭受皮肉之苦,遇上讲究的,也许还能留一份下来。”

“多谢叮嘱。”

“客官就不一样了,老儿听人说过,讲究的山贼除了不劫送信官差、赶考书生,还有几不劫:不劫道家先生,不劫佛家师父,不劫独行的妙龄女子,不劫迷路的幼小顽童。嘿嘿,至于有多少山贼是讲究的,老儿可就不知道了。”

“老丈回程还好接人吗?”

“不如那边。”

“回程得要几天?”

“十天,十一天。”船家笑着说,“这一趟运气还好,碰见个拖家带口的,又遇上客官你,平日里一趟可带不了这么多人。”

“也是辛苦。”

这么算算,这位老丈跑一趟来回下来,少说能有一千多钱的进账。运气好可能有两千多,运气不好估计也有大几百的样子。一个月肯定跑不了两趟但也不至于只跑一趟,收入还是算不错了。不过水路很长,这一路上又要撑船又要做饭,也是辛劳。

“辛苦赚来自在食!”

船家的声音混杂着水花声传来。

宋游眼前不禁一亮,一时好似被船家踏实又满足的态度感染到了,又惊讶于这样的一句话能从一位普通船家口中说出。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其实也是傲慢的,既无礼,又不该。

总而言之,得了一句好话,就好像三伏天得了一阵凉风,三九天饮了一杯热茶一样,又像是出门逢了好运,惊喜而又让人心情愉悦。

心里软了,月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大约一个时辰后——

宋游将被袋搭上马背,见三花猫在船头轻巧一跃,便跳上了岸,自己也随之一步跨出。

再回身看身后的马。

“慢些,不急。”

只见水波荡漾,船只缓缓悠悠,满耳都是水花声。

月光下马儿小心又紧张的走到船头,本待往岸上跳,听了他的话竟又收回了马蹄,又挪动着找了个更稳妥的位置,这才稳妥上岸。

船家在船头看着,笑而不语。

活得久了,又见得多了,其实有些道理无需书中得,自然会通。他早就看出了这位客官的不凡,只是他一个船家而已,又去多问什么呢?

“先生夜路慢走。”

“老丈也请慢些。”

船桨一撑,小舟便又离了岸。

待船走远,宋游才收回目光来。

只见月光下江水晃荡,波光粼粼,水花拍岸。江面寒气升腾,倒映着明月,又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好似碎星点点,江水生光,仙境也不过如此。

再低头寻一寻,三花娘娘到了一处新的地方,又开始跑来跑去,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好似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

“走了。”

“好的。”

依旧是道人在前,马儿在后,三花猫时前时后时左时右,直到道人说要请她帮忙探路后,她才老实走在前面。

要去寻今晚的露宿之地了。

明德二年,正月中旬,游完柳江。

(本章完)

第47章 家书抵万金

山高皇帝远,草密贼人多。

宋游一夜歇息之后,从渡口往凌波县走,将近百里的行程,除去山路弯折难行、草盛林密之外,光是把他们拦下来的山贼就有两伙。

不过两伙山贼都没有为难他,见他是个真道人,也就放他走了。

要说银钱,宋游身上倒还有些。

出门时带了大概二十两银子,金阳道上一众客商赠了十来两,遁地贼人的布告赏金又有二十两。不过逸都消费挺高,住了半年,宋游几乎没有在生活上亏待过自己,虽然零零散散也有些画符的收入,还是花了近二十两。

剩下的本来想买匹马骡,再剩一些留作开春后再次启程的原始资金,之后有钱就放肆一点,没钱就节省一些,其实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不料得马并未花钱,便省了很大一笔。

要是这些山贼知晓他身上有将近三十两银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到凌波县已是第二天上午了。

宋游根据太阳的方向分辨北方,但其实也不是很准,一来日出不见得是正东方,二来城区东西南北划分不见得精确,半找半问,终于到了北城。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

寻到干枣巷,又问陈汉家。

到家门的时候,太阳已过头顶,宋游站在门口,只希望这陈汉没有搬家,今日也在家中。

送信已是极难,就别再添困扰了。

于是轻扣门环,笃笃声起。

里边很快就有了说话声和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可也许是午休刚起,整理衣衫,没有立马开门。

只听里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找谁?”

“陈汉陈公。”

“先生又是何人?”

宋游看见他凑近了门缝,借门缝看自己。

“我本山野清修散人,游历山河,受陈公之父所托,带一封家书来。”

“家书?从哪来?”

“逸都城外,道边茶摊。”

咣当一声,木门被立马拉开。

门内是个黑瘦的中年男子,衣衫散披,蓄着胡须,面容沧桑,震惊又恭敬。

“我就是陈汉!”

“那便找对了。”

“先生真从逸都来?”

“做不得假。”

“那可有一千六百里路!”

“水路好走。”

“先生啊……”

“不必如此。”

“快快请进!!”

这中年男子嘴皮子都在打哆嗦。

宋游便也随他跨进门中。

里头有个院子,不大也不小,还养了些鸡,倒是可以牵马进来。

“我家马儿听话,不必栓绳,不会乱走。我家猫儿也懂事,不会伤到足下的鸡鸭。”宋游说着,随手从被袋里抽出竹筒,递给这男人——

“算是不负所托!”

陈汉立马伸出双手,颤抖着恭恭敬敬接过竹筒,当即拧掉泥封,拆出信纸,捧在手里才读两三行,便已红了眼眶。

读完之后,顿时嚎啕大哭。

宋游只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哭声之中听不清话语,只隐约分辨出什么“孩儿不孝”、“谢谢先生”之类的话。

而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家书果真能抵万金啊。

不久里头有人听见哭声走出来,是个妇人,见状连忙搀扶起陈汉,掏出手绢擦掉他的涕泪,又是询问,又是安慰,好久才将他劝住。

“让先生见笑了。”

“哪里的话。”

“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远游,可怜我这为人子的,远在千里之外,竟都两三年没有回去了,惹得老母思劳成疾,还得请人带信来……”

“世事哪有书中那般轻巧。”

“快!三娘!杀鸡!”

“知道!”

妇人大概也知晓是怎么回事了,一点不敢耽搁,立马便去外头捉了鸡来。

这年头谁都知晓送信的难,有人不远千里送信而来,可不是给了路费就算了了的,好吃好喝只是礼节,其中情谊难以偿还。

于是在这下午时分,陈家又起了炊烟。

看这样子,自己竟是第一个到的。

宋游更愿意认为是山高水远,道阻且长,其余人陷于路远,惧于山贼,或有自己的事耽搁了,并非有意送不过来。

或许有人还在半路之上。

“先生!”

“嗯?”

“先生今日也别走了,家中虽然简陋,却也有先生休息的床铺,比城中旅店、城外寺庙还是要好些。”男子红着眼对他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

此时推辞并无意义,只是让人平添亏欠罢了,况且宋游确实需要一落脚之地。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竟又有了敲门声。

“咚咚咚。”

没用门环,比宋游力度稍大。

陈汉连忙抬起袖口,擦掉了面上湿润,与宋游说了一声,便快步往外走去。

君子不立瓜田李下,宋游也随他出去。

还未走到门口,便已喊道:

“敢问……找谁?”

外头传来的则是一道女声:

“这可是陈汉的家?”

陈汉回头看了一眼宋游,不敢耽搁,走到门口便立马拉开了院门。

“正是!”

外头一名江湖人,男装打扮,步巾裹脸,身材与正常一般高,左手提着一柄样式简单的长刀,手腕绕着缰绳,牵着一匹黄色西南马,右手则拿着一个装信的竹筒,满身疲惫风尘。

她看了一眼屋中,着重瞄了眼宋游,随即便立马看向陈汉:

“你就是陈汉?”

“正是!”

“受你老父所托,给你带信来。”

说着她把竹筒递给陈汉,说话间有着江湖人的干脆洒脱,顿了一下:“不过好像已经有人赶在我的前面了。”

她看向宋游,宋游也看向她。

宋游向她点头致意,她则小声笑了一声。

千里之远,山水重重,又贼匪横行,前路难料,这条送信路不是常人可以到得了的。本事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信义与坚持。

陈汉自是感激不已,连声道谢,立马又将他们一并请进去。

红黄两匹马便并排站在院子里,三人则在堂屋中落座。

陈汉再看一遍信。

这封信的字迹又不一样了,显然是不同的人写的,甚至措辞也有不同,不过表达的意思却是相同的。不用多想便能知道,定是老人不好意思劳烦一位官人一口气把所有的信都给写完,于是请了不同的官人分开写。再次读来,不仅思念依旧,还能想象到老人请求一位又一位的官人,又在他们面前诉说自己对孩子的思念的场景,而这些官人也感怀于老人的思念之情,将那些啰嗦的口头语耐心整理,化作信上的文字,每个都写得不一样,又都一样的写得格外用心。

陈汉读来,不免又哭一场。

三花猫跳上桌案,凑近看着他哭。

女子则取下了裹面的步巾,里头是张有些圆的脸,纵使满面风尘,嘴唇也干裂了,还是难掩五官秀气和幼感。用这张脸行走江湖,恐怕只有刚砍完人提着带血的刀时才有几分威慑力。

然而她一转身,便对宋游拱手:

“江湖中人,先报名号,我本姓吴,取名所为二字,逸州西山派弟子,先生如何称呼?”

声音却比长相粗糙许多。

“姓宋名游,字梦来,逸州灵泉县一山人。”

“名字不错。”

“足下姓名亦多有道韵。”

“倒确实是青成山的一位道长取的。但我觉得不好听,怕是那道士随口说的。”

“此名合适男子。”

“江湖女子,多取男名。”

“原来如此。”

宋游只觉得自己又长了一点知识。

“伱走的哪?居然比我先到。”

“走了段水路。”

宋游这时才隐约分辨出,当时从茶摊出来,走出没几步,回身看去时,那卖茶的老丈又在问一群江湖人去哪,那群江湖人中就有她。

好在没过多久,记忆未曾褪色。

说未曾褪色也是不对的。

若非这女子拿了信来,此时又与他交谈,而只是路旁偶然遇到,定是与记忆关联不起来的。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又见面了。”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哦?”

“之前逸都庙会,我好像就见过你一次。”江湖女子把刀放在桌上,语气一点也不扭捏,“当时看你一身道袍,长得也嫩,还挺显眼,后来转了一圈回来又见你去找那变戏法的汉子,嘿嘿,我们还在猜呢,多半是被那汉子偷了钱吧?”

“有缘。”

“有缘有缘……”

女子反复念叨一遍,却是继续盯着宋游,目光急切:

“可是被偷了钱?”

“足下和同行人打了赌?”

“哈哈倒是没有。”

来自女性的爽朗的笑声,是宋游在这个时代很少听见的。

“我只是好奇心重。”

“足下是个妙人。”

“江湖中人,萍水相逢,明天一别,天大地大,谁也遇不上谁,我劝你不要扭捏,快快说来。”

“有理。”

宋游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这话也是有妙趣的。

随即才小声说:

“是。”

“我就知道!”

女子似乎感到满意,又问:

“可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

“那汉子倒是讲究。”

“是。”

“不过他好像当晚就被抓了,不会是你去报的官吧。”

“这倒不是。”

“我觉得也是。听说当晚那伙人刚想跑,结果冬日惊雷,晴空霹雳,把他们打了个半死。多半是岳王爷爷显灵,才捉了他们。”

“也许。”

宋游谈兴并不算高。

陈氏夫妇很快端了饭菜来。

一整只大老母鸡,用香菇炒的,满满一大盆,喷香爽滑,加一盆煎的二面黄,仓促之下,也都是待客的好菜了。

女子并不拘束,大口吃肉。

宋游也不说话,边吃边喂猫。

桌上渐渐堆了一堆骨头,实在畅快。

陈汉对明显江湖人打扮的女子有些畏惧,但人家千里迢迢送信来,自己又如何能落了礼节,于是也请女子留宿家中。女子一边吃着肉,也是极其爽快的答应下来,但也知晓他们心中顾虑,说自己明早就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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