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三道难题

喝着小酒听着曲儿,看着窗外淋淋洒洒的雪花,这是一种意境,远不是去什么怡红院倚翠楼能比的。

毕竟是文人么。

再一次共饮了几杯之后,崇祯皇帝才向李承彦等人告辞而去。

只是等崇祯皇帝的身影彻底从醉仙楼这里消失,醉仙楼的一楼大堂和二楼的座位上又有许多人才选择离开之后, 李承彦才慢慢的端起酒杯道:“二位,共饮!”

孙希元好奇的道:“李兄怎么这番模样?”

不怪孙希元好奇,现在的李承彦根本就看不出来刚刚还在这里指点江山,反而是一头冷汗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李承彦道:“刚才那位李信李公子,你们真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儿不成?我纵横家是成是败, 这几日便可知分晓。”

周洪昌疑惑的道:“莫非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李承彦摇头道:“总之是贵不可言,两位兄弟也不要再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李承彦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胆子去研究这位李岩李公子的身份。

之前崇祯皇帝在南京城里骂死老童生的时候, 李邦彦恰好就在旁边看到了整个过程。

这位骂死了人的李公子大摇大摆的跑到酒楼喝酒,想要插手的应天府捕头被这家醉仙楼的掌柜的给劝走的时候,李承彦正好也看到了一些。

这样儿的大人物,哪怕是魏国公府都不曾有过,李承彦自然是有意结交一番的。

但是禀着安全第一,少惹祸上身的要求,李承彦还是派人打探了一些这位李公子的消息。

只是任凭自己怎么派人察探却也查不到这位李公子的根脚,仿佛凭空在金陵城中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而所有的线索都明确指向了河南那边一个不起眼的官宦家庭。

问题就在于,这些线索都太过于明确,这就很不正常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给摆在那里等人去查探一样。

再想想后来崇祯皇帝一离开南京城之后就再没了这位李公子的消息,这位李信李公子的身份就有些呼之欲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崇祯皇帝到了醉仙楼之后,一直暗暗记在心中的李承彦才有意说出了那番话,以期望能够得到这位李公子的注意。

而后来崇祯皇帝对于不许诸生建言的禁令视若无物, 则是让李承彦更加的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敢拿崇祯皇帝的旨意不成回事儿的人不是没有, 但是那些都已经成了冢中枯骨了。

话里话外的拍了几记皇帝马屁的李承彦觉得自己应该豪赌一场。

赢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什么升职加薪出任首辅都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输了,可就存在两种可能了。

一种是这位李岩李公子的身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位,这种情况其实还算是好的,起码自己的学识能得到这位公子的赏识,不怕传不到上面去。

另一种则是自己说的这些并没有得到这位李公子的认可,刚才的一番话只是和自己打哈哈。

这样儿一来,自己以后的仕途基本上也就完了。

但是这场赌却完全值得,哪怕是赌的有点儿大,后背都被冷汗湿透还得恍若无事的谈笑风生。

出了酒楼的崇祯皇帝打算继续在街上逛,只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查一下方才那个李承彦还有另外两人,回头告诉朕。”

王承恩低声应了后,崇祯皇帝继续在街上闲逛。

这他娘的不正常,朕出宫浪一波而已,居然能碰到纵横家的学子?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毕竟醉仙楼身为南京城中有数的大酒楼,能去喝酒的学子必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问题在于这李承彦居然真有些知无不言又言无不尽的意思。

这才是问题之所在。

哪怕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哪怕自己长得比较帅,也不可能达到男女通杀的地步吧?

而且还让人能冒着被锦衣卫盯上的风险掏心掏肺的说这么多话?

崇祯皇帝自认为还没有帅到崇祯宝钞那么人见人爱的地步。

说到崇祯宝钞,崇祯皇帝又想起来刚才自己貌似还没有结帐?蹭了别人一顿饭?

想了想,崇祯皇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往聚宝山的方向逛了过去。

聚宝山可是个好地方啊,万一要是让自己发现了哒哒哒冒蓝火的神器呢?

崇祯皇帝跑路之后,李承彦会了账,便与孙希元和周洪昌告辞往家去了。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自己想象中的有人找上门来宣旨或者说有人找上门来延请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日子还是一如继往的过着。

连孙希元和周洪昌也是嘲笑了一番李承彦,觉得这货完全就是白日做梦,妄想一步登天想的疯了。

但是在离着李承彦家不远的地方,一袭夜行衣的关步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打了个哈欠道:“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这家伙完全就是走狗屎运,或者说他脑子够灵活。”

朱刚点头道:“他家族中亲眷呢?尤其是妻族那边如何?”

关步道:“都查过了。他妻子家里也没什么异常,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倒也算是诗书传家,跟他李家一样。

至于他族中的关系么,倒是有些仗势欺人的破事儿,但是强占土地和强抢民女什么的事儿倒是没有,还算是不错吧。”

朱刚点头道:“那就好,既然没问题,咱们便如实回报陛下。”

崇祯皇帝对于李承彦确实很感兴趣。

这家伙的水平比之后世外交部黑话连篇的那些大佬们如何不好说,但是这股不要脸皮也要占好处的劲头实在是太合崇祯皇帝的胃口了。

起码朝堂上面也只有一个施凤来是这般模样,连堂堂的首辅温体仁都做不到完全的不要面皮。

这种人只要放对地方用的好了,那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官。

尤其是背靠着大明给他撑腰,他能讹诈荷兰人多少好东西出来还真是令人期待。

是时候见一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敢暗自揣摩自己的身份然后投己所好,这份胆子绝对不小。

当李承彦自己都开始隐隐约约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时,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

看着眼前这些锦衣卫,李承彦就知道自己果然没有想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起码这一次,稳了。

再一次见到了李信李公子,或者说崇祯皇帝之后,李承彦第一件事就是赶忙跪倒在地请罪:“学生不识陛下天颜,御前失仪,祈望陛下开恩!”

崇祯皇帝笑道:“起来吧,前几日指点江山的豪气哪儿去了?说说看,倘若以你为使,则荷兰之事当如何?”

李承彦先是谢了恩,起身后才正色道:“启奏陛下,学生今日之言一如往日,当先割其地,再灭其国。”

崇祯皇帝道:“倘若朕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呢?”

李承彦道:“陛下三思,纵然我大明卫所士卒能够纵横于天下,东海舰队与南海舰队无敌于海上,却也无法一次投送数十万士卒到荷兰之地。而荷兰距我大明千万里之遥,不可不慎!”

崇祯皇帝呵呵笑了笑,这才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朕赐你同进士出身,先去鸿胪寺行走吧,出使荷兰之事,便由你来主持。”

李承彦心中只是略微纠结一番,便谢恩道:“臣,遵旨。”

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和被皇帝赐下来的同进士出身,在士林里面的名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是现在如果纠结这个问题,万一错过了出使荷兰之事,再想赶上下一次的机会可就很难了。

很多时候,机会只有那么一次,而且是一闪而逝,抓不住,可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对于李承彦的知情识趣,崇祯皇帝显然也很是满意,挥挥手便命李承彦退下了。

荷兰的事儿还真就像是李承彦说的那样儿,打到他们疼,然后割块地过来,弄个海外军事基地才是真的。

至于真的通过两支海军舰队投送个十万二十万的陆军过去把荷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明显就有些不现实了。

很简单,福船不够用。

现在的福船虽然经过这近十年间的改进,比之永乐年间的福船还要牛逼一些。

如果仅仅是靠两支舰队要投送十万大军过去,咬咬牙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实际上,远不是光把十万大军投送过去那么简单。

就算是不考虑这十万大军一路上的吃喝问题,也得考虑到了荷兰之后的作战问题吧?

补给?弹药?大炮?

尤其是大炮,那破玩意占的地方可不小,而荷兰人手里也有大炮,如果这十万大军不装备上大炮就去硬怼,结果很可能是被怼。

但是在没有东风快递,连火箭炮都没有的年代,别说快递核平了,能做到大炮洗地就已经是大明皇家学院的大佬们牛逼了。

实际上,大明皇家学院的大佬们,尤其是以墨铧为首的大佬们也在大眼瞪小眼。

墨铧认为金尼阁一个蛮子有些学问不容易,正是应该好生学习的时候,干脆把九章算术扔给了金尼阁。

然后金尼阁就被墨铧扔过来的九章算术折磨的欲仙欲死。

出于对等原则,金尼阁也挑了一道难题交给了墨铧——用没有刻度的直尺和圆规将任意一个角三等分;已知任意一个圆,画一个面积和它相等的正方形;已知任意一个立方体,画另一个体积是它2倍的立方体。

然后两伙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金尼阁既搞不定三大几何难题,也搞不定九章算术。

至于墨铧,九章算术里面的大部分难题都能搞定,却同样搞不定三大几何难题。

尤其是看着眼前一堆堆的纸张上面写的鬼画符一般的东西,除了几个歪七八扭的汉字还能看的明白以外,剩下的是些什么玩意,根本就搞不懂。

蛋疼无比的墨铧死死的盯着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的金尼阁,瞪着眼睛道:“这上面到底是些什么玩意?莫非还要找些牛鼻子过来解释一番不成?”

在大明已经待了许多年,基本上已经变成一个大明通的金尼阁当然知道牛鼻子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那些道士么。

但是这些文字他就是这么个玩意,你再怎么弄他也没办法变成汉字啊。

就算是变成了汉字,那也是音译过来的,到时候好几个字代表一个符号,还能搞的明白?

无奈之下,金尼阁也只得开口道:“要不然怎么办?每一个符号都有它特定的含义,替换一个,这后面的几千本书里面的就需要全部进行替换,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墨铧也清楚金尼阁说的是事实,但是看着这些歪七扭八的符号也实在是太令人头疼了——还不如看道士们的符箓呢!

想了半天之后,也没想出来个好办法的墨铧问道:“若是简化一些呢?好歹方便书写不是?再不济也不要这些歪七扭八的鬼画符?”

金尼阁道:“替换呢?所有的全部替换掉,需要的人手和时间可是很多的?”

墨铧斟酌着道:“若说人手么,倒是不缺,随便从哪儿都能弄来些识字的,替换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唯有时间令人头疼了些。”

超乎于墨铧的预料,原本以为七千本书翻译起来应该会很快——哪怕是崇祯皇帝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来大明传教的传教士就没有几个是不懂汉字汉字的,就算是不懂,这么多年传教下来,也总是学会了一些。

但是实际上的情况跟预料之中的恰恰相反,除了金尼阁带来的这七千本书之外,锦衣卫还在通过各种路子不断的往皇家学院里面送书。

本着新书里面新技术的原则,新书的翻译往往是优先的,金尼疼所带的七千本则是慢慢的在翻译。

然后问题就来了。

新书里面不涉及到那些鬼画符的还好,一旦涉及到鬼画符,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最坑人的就是那些个鬼画符用毛笔画起来很费劲,一不小心就会废掉整张的纸。

然后就是接着吵——墨铧要求把那些鬼画符的玩意替换本来就已经让金尼阁不爽,结果为了什么符号代表什么含义又是一通好吵。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最起码墨铧等人对于阿拉伯数字是接受的,而且保持肯定的态度。

(本章完)

第523章 火炮准备!

阿拉伯数字还是有好处的,虽然用毛笔写起来麻烦,可是真要计算的时候,比之用壹贰仨肆伍来表示可要方便一些。

起码在徐光启等人接触到阿拉伯数字之后就感觉到了这玩意的方便性——起码不比算筹差到哪儿去,而且写起来更方便。

不光如此,对于其他的什么圆规一类玩意的接受速度也远超金尼阁的预料。

这让金尼阁觉得挺高兴, 认为墨铧等人好学不倦的态度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至于金尼阁和其他传教士们一致推崇的鹅毛笔,墨铧在试用了几回之后就失去了兴趣。

写一点儿就要沾一点儿的墨倒也算了,偏偏写出来的字也是歪七扭八恍若鸡刨,比之蒙童所写都多有不如,还不如炭条好用呢。

但是炭条这东西,它脏啊,用一回就是一手的黑灰,摸哪儿哪儿脏,每次写几个字之后想要干点儿别的就得先洗手。

总之麻烦的事儿一堆一堆的。

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来什么结果之后,金尼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到书写,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听说英格兰那边有一种黑铅,书写起来比炭条还要好用。”

墨铧道:“然后呢?继续写几个字就洗一回手?”

金尼阁大怒:“你就不会拿纸把它包起来吗?弄的粗一点,塞到你那个毛笔的笔筒里当毛笔用行不行!”

墨铧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犯蠢。

把毛笔筒弄的细点儿,然后把这种黑铅弄进去用来书写,应该会变得比较简单?

如果说这玩意儿真能大面积的推开来弄,倒是能让更多的孩子开始学着写字?

一不小心就利国利民了?

墨铧对于官位和银子没多少兴趣,但是对于能够利国利民的事情却是很上心——兼爱不就是爱大明的百姓么?

这会儿也来不及搞什么三大几何难题了,墨铧直接向金尼阁问明白了那种黑铅的模样之后就找到负责替皇家学院跑腿的锦衣卫。

反正要求就一个,不管这玩意有多难弄,都得弄点儿过来做实验。

锦衣卫自然不会有什么废话,转身就去安排人找这玩意去了。

同样,这消息也就到了崇祯皇帝的手里。

铅笔?

崇祯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家学院的这些大佬们要把铅笔搞出来。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伪科学故事:

美国航天部门首次准备将宇航员送上太空,但他们很快接到报告,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用圆珠笔、钢笔根本写不出字来。

于是, 美国人用了十年时间, 花费一百二十亿美圆,科学家们终于发明了一种新型圆珠笔。这种笔适用于失重状态、身体倒立、水中、任何平面物体,甚至在摄氏零下三百度也能书写流利。

而俄罗斯人在太空中一直使用铅笔。

当然,这个故事是伪造出来的,这玩意就是一碗毒鸡汤,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人们,有时看上去很复杂的问题其实有极简单的现成解决办法。

因为从实际角度出发,铅笔并不适合太空中使用,尖头有危险,易燃,书写产生的石墨残渣容易进入宇航员的胸腔、眼睛,更容易使电子设备短路。

但是在不上太空的时候,或者说眼下的大明使用这玩意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铅笔再贵还能比墨汁更贵?人人买的起铅笔,学习写字的成本就会大幅度降低。

这玩意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东西啊!

然后崇祯皇帝就开始暗恨自己前世的不学无术。

没错,记得这个伪科学的故事,所以崇祯皇帝知道铅笔这玩意是用石墨弄出来的,石墨炸弹这个词也听说过。

问题是石墨这玩意在哪儿有来着?

大明这么大,肯定不缺这玩意儿,但是现在上哪儿去找最适合?哪里的石墨最适合用来造铅笔?

不学无术就是这么蛋疼!

蛋疼了半天的崇祯皇帝也只得把这事儿扔给了锦衣卫和内阁,反正养这么多的人也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该出力的时候就得出力。

再说了,这次不让他们去头疼,难道以后要让朕这个皇帝去头疼?

不可能的事儿!

与其关心这种事儿,还不如关心一下南海舰队在吕宋那边的进度呢。

毕竟这么长时间了,到现在除了一艘误中副车的荷兰三桅战舰被拉回来当做战利品上贡给了自己之外,可就没有其他的消息传来了。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儿。

毕竟自己没有网络,没有电话,连电报都没有,指望着信鸽在海上传递信息也不太现实不是?

远在吕宋的郑芝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同样淋在雨中的监军太监赵庆道:“还是先回舱中去吧,郑某一介武夫,海上风浪惯了倒没什么,你这身子骨只怕受不住吧?”

赵庆摇头道:“受不住也得受着,儿郎们在前线厮杀,咱家一个死太监还能做些什么?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海风愈发的大了起来,哪怕是在吕宋这种冬天也很暖和的地方,海风加上雨水一样会让人感觉到一丝的寒意。

郑芝龙见劝不动赵庆,便也不再劝说,而是回头吩咐道:“命人煮一些姜汤来,再派人送些姜给前线的将士们。”

想了想,郑芝龙又补充道:“把咱们这艘船上的姜全都送过去,其他船上也都要送一些过去。”

等到郑芝龙身后的亲兵躬身应了去准备姜汤后,赵庆才开口道:“说起来,这吕宋的冬天虽然比福建那边还要暖和的多,可是一旦下刮风下雨,倒也是个问题。

只是不知道这些个佛朗机蛮子背后的国家如何,他们那边儿又是个什么情况?”

郑芝龙有些烦闷的道“谁知道呢?这该死的蛮子居然打的有模有样,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赵庆却是不以为意:“就算有模有样又能如何?倘若这些蛮子们装备的是刀剑,那咱们倒还应该担心一番,既然是火器,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虽然占据着吕宋,可是吕宋上面能造火铳大炮的人可不多,弹药更麻烦,用一些就少一些,这些损耗他们可没地儿去补充。”

郑芝龙道:“说的倒也是。咱们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火铳大炮比他们的强不说,光是弹药就足够炸平他们了。”

赵庆道:“没错,听说京中的火药局那边弹药如山,因为跟新式的火铳和大炮没办法通用,很多老式的弹药还要花时间拆毁重制。”

郑芝龙愣道:“这消息你是哪儿来的?早知道是这样儿,咱们多带点儿不更好?”

赵庆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郑芝龙:“第一,不通用,第二,装不下。懂?”

郑芝龙这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一拍脑门后才讪讪的道:“说起来那皇家学院的家伙们倒是挺操蛋的,这火铳的铳管大小还不一样,弄的现在弹药都浪费了,当真是可惜。”

赵庆接着道:“这倒当真是个问题。火炮的弹药还好说一些,这火铳的来回变来变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顿了顿,赵庆又嘿嘿笑道:“话说起来,你和南提督一起上书反映一下这事儿倒是靠谱,咱家一个死太监可不能插手这事儿。”

郑芝龙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话说。

赵庆说的是个事实,而且这火铳的问题确实挺让人纠心的。

崇祯元年制的火铳跟崇祯五年制的火铳完全不同,崇祯五年的跟崇祯七年又完全不同。

而自己刚刚装备上不久的崇祯九年制火铳,跟之前的又完全不同,不光击发方式和填装方式大变样,连弹药都完全换了个样子。

不过也算是好事儿,毕竟崇祯九年制的火铳比起之前的火铳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弹药都是现成的,只要往里装就行了,省掉了之前那些清理铳膛一类的步骤。

最起码光靠着这一个装弹快速的好处就已经能够形成弹雨压制那些个佛朗机蛮子们了,更不要提大大增加的射程直接压的那些个蛮子们无法近前。

但是现在是下雨的时候,而且刮着风。

就算是火铳足够牛逼,对于雨水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掉——大明的技术还没发展到那个层面呢。

如果说佛朗机蛮子敢冒着雨玩命冲击大明的军阵,那鹿死谁手倒还真不太好说。

这也正是郑芝龙担心的问题。

赵庆一个监军太监不太懂的这些,但是久在军伍的郑芝龙却是知道,能在南御林军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而不崩溃,这样儿的军队绝对不可能是由什么蠢材指挥的。

如果说这么好的机会,对面的蛮子将领却抓不住,郑芝龙宁肯相信自己一直在梦里,根本就没有出身作战。

桑切斯显然不至于蠢到跟猪一样的水平,而且依赖着吕宋弄不到弹药补给是没错,可是想要弄些冷兵器出来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更何况西班牙帝国的军队从来也没放弃过对于冷兵器的训练。

今天,是该让那些野蛮人见识一下西班牙军队的厉害了!

桑切斯摸了摸手中的滑膛枪,然后将之放到一边后,顺手又绰起了长矛,才对阿库尼亚吩咐道:“传令,让阿尔德·科尔多瓦带着他的长矛兵准备出战!”

阿库尼亚行礼道:“是!总督阁下!”

科尔多瓦在接到命令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那蠢货终于想到了使用长矛兵来作战了吗?还以为他的脑子让火药给炸坏了!

“萨达尔科,阿尔瓦,带上你们的手下,我们去让那些该死的野蛮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陆军!”

面对着这种瓢泼大雨,沈振江也很头疼。

这种见了鬼的天气,指望火铳是不可能的了,而指望弓箭的话,其实也不太靠谱。

先不说雨水对于弓弩的影响,光是自己身后的这支大军再加上其他卫所士卒就够呛。

这些家伙操刀子砍人都是一把好手,玩火铳也相当靠谱,但是玩弓箭就只能呵呵了。

因为这些家伙接受的弓箭训练对比起接受的火铳训练来说简直差的太多,说声天地之差也不为过。

回去一定要上书陛下,还是要加强弓箭的训练——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的蛋疼。

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避雨的士卒们,沈振江吩咐道:“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把斥候撒远一些,小心蛮子们玩雨中袭击。”

康少鹏嗤笑一声道:“就凭那些个蛮子?还有胆子玩什么雨袭?”

李德江道:“废什么话啊,沈大将军既然这么吩咐了,咱们就这么办,毕竟是有备无患。”

沈振江点头道:“不错。以己及人,倘若我是那蛮子的统兵将领,也必然会带着大军来前袭击。”

康少鹏却道:“为何?”

沈振江道:“论火炮,他们不及我大明,论火铳,还是不及我大明,吃亏吃的多了,再不知道利用大雨的机会前来袭击,那只能说明蛮子的统兵将领太蠢。

但是用脑子想一想,能做到一地总督的人可能会是个蠢货吗?就连建奴里边都很少有这么蠢的!”

康少鹏这才讪讪一笑,不再反驳,而是跟李德江等人一起去吩咐手下打起精神来。

哗哗的雨声遮盖了马蹄声,还没等李德江等人吩咐斥候们出发,先前就已经撒出去的斥候已经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敌袭!”

沈振江却是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命人给斥候灌了几口姜汤之后才问道:“还有多远?多少人?”

刚刚灌下姜汤的斥候脑袋上开始升腾起一股白雾,好似修仙得道一班,喘了两口气后才道:“五千余,距此还有十里!”

沈振江吩咐亲兵把斥候扶下去休息后,才冷笑着道:“还他娘的真敢来啊!传令,火炮准备,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康少鹏和李振江等卫所指挥使已经分头去整理军队了——被雨毡盖起来的火炮打上几发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等到对面的蛮子们被炮火给打乱之后,就轮到卫所士卒们出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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