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楚蔚公子

是日天明,祖师殿中。

许庄双目微阖,神情平静盘坐在祖师玉像足下的蒲团之上,已过有了半个时辰,就在炉中玄香将要燃尽之时,才忽然神情一动。

一页金书,凭空在祖师玉像之前出现,飘飘摇摇飞落下来,也不见许庄有什么动作,那金书便准确飞落到他眼前,停展下来。

许庄睁开双眼,将其中内容一览,顿时眉梢微微一挑。

今日一早,他便给玄黄太素门中去了信,言明了天瀑界如今情形,与谋求五域大宗之位,洞天真人法门的可能。

而这金书正是门中回信,道辰真人亲笔所书。

然而其中只有寥寥一句,言道许庄是真形观执掌,天瀑界一切事务尽可自己考量。

就仅此而已,竟然再无他言,宗门对这洞天之道,似乎并不大看的上眼。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多出乎许庄的意料,经过一夜静心思索,他推测洞天之道当不似表面看来一般,能与元神大道这般通天正途比拟,否则道辰真人执掌真形观数百年,门中岂会无动于衷。

许庄沉思道:也许无垠宇宙之中,似洞天这般有别元神之道,并不罕见?也不知这些法门,能否指向纯阳大道,甚至摘得仙家功果?

许庄摇了摇头,将金书收起,便立起来,返身出了大殿。

此时殿外正有一名年轻弟子候着,见许庄出来,忙行礼道:“许长老,掌门令弟子前来传讯,神流宗来人已到门中,掌门正在大殿接待。”

许庄眉头一挑,望了眼天时,此时距约定之时还有两个时辰,这楚蔚公子果然是行事肆意。

“我知晓了,这便过去。”许庄点点头,挥退了那年轻弟子,便架风而去,须臾便到了大殿之外落地。

此时许庄已听到殿中有些嘈杂,他也不着急,施施理了理衣袍,这才迈步上阶,踏入大殿之中。

一入殿中,便见一名头戴白玉冠,眉勒金抹额,神色轻浮的年轻公子大马金刀坐在椅上,身旁便有两名秀美少女,一名半蹲在膝边,给这公子奉茶,一名站在椅后,芊指握着一柄银边竹丝扇,不停为他扇着风。

此人自然就是神流宗楚蔚公子了。

张道人坐在主位之上,手中还捻着长须,两名道童垂手站在一旁,看着这楚蔚公子的纨绔派头,互相眼神交换不断。

许庄入殿之时,楚蔚公子正在少女服侍下专心品茗,眼皮也不抬一瞬,直到听到张道人起身,恭敬唤道:“师叔,您来了。”

师叔?楚蔚公子心中一动。

他作为神流宗在风澜州的主事之人,自然不会不知道连云山之事,更有人千里迢迢为他递来消息,所以真形观这位神秘师叔祖早已在神流宗中挂上了号。

楚蔚公子将嘴一努,侍女便识相地将茶盏挪了开来,他抬头一瞧,便见一名宽袍大袖的青年道士在他对面落座下来。

楚蔚公子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弓腰跳脚,大手不停拍击案几,膝下侍女赶忙扶住他一手,身后侍女俯下身,轻柔抚着他后背,他仍狂笑不止。

忽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张道人与许庄的问候,张道人微微皱起眉头,启声问道:“道友何故发笑?”

楚蔚公子俯着身挥了挥手,将两名侍女挥退,仍自笑了一会,才似乎喘过来气,也不搭理张道人,指着许庄道:“原来是你!那些个蠢货竟然没有骗我,果然是…嗯,仪容不凡,气度超绝,哈哈!哈哈哈哈!”

“这…?”张道人捻着须,目光移向许庄,透露出些许问询之意。

许庄不动神色道:“哦?楚道友认识我。”

楚蔚公子呵呵道:“认识,怎么不认识,我才见过你画像不久啊,你不是才从本公子手下掠走了一个玉美人儿么?是了,不过本公子倒还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玉美人?张道人立即便想到了许庄府中那从不外出,也从没有表情的侍女,心中一沉。

许庄也没有感到意外,却没回应,只道:“许庄,道友随意称呼便是。”

见他这般模样,楚蔚公子似乎也没着恼,口中道:“原来是许道友。”又回首问道:“张掌门,不知道伱真形观如今究竟是你话事,还是许道友话事?”

张道人望了一眼许庄,见他微微颔首,便应道:“许师叔的意思,便是真形观的意思。”

楚蔚公子击掌大笑道:“好,那我便直接与许道友谈了。”

许庄不动声色道:“哦?还未请教道友特意登门有什么要事?”

“我听说真形观竟然豢有一头蛟龙,便特来讨要。”楚蔚公子背往椅子上一靠,大大方方道:“道友也知道,我神流宗雄踞三州之地,行云布雨端是一件繁琐之事啊,这却实在是巧了。”

许庄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听完也不着恼,只是哑然一笑,应道:“原来如此,不过此蛟是我座下灵兽,却不能让予贵宗。”

楚蔚公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莫名道:“若将蛟龙让予我神流宗,不会少了你真形观的好处,道友可想清楚了。”

许庄淡淡道:“此事无需再谈。”

楚蔚公子呵呵笑了一声道:“好吧,看来此事是谈不拢,回去之后本公子也只好如实禀报了。”

许庄全不在意地点点头,见他大马金刀坐着,又问道:“道友可还有其他指教?”

楚蔚公子双目一眯,说道:“道友态度可实在强硬,也是,金丹修为,力拔山岳,道友这般的人物自是自信无比,可这便叫本公子十分为难了。”

许庄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并不应话。

楚蔚公子似乎也不在意,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公事谈不妥当,不妨聊聊私事,道友从我手下掠去的那美人儿,我都还没碰过,不知感觉如何?”

许庄挑了挑眉,说道:“楚道友不妨有话直说。”

楚蔚公子呵呵道:“我只是没想到道友也喜欢美女?这可实在是…你喜欢美女,与本公子说一声便是了,本公子敬佩你神通,岂会在意区区贱婢,让本公子亲自奉上都行。”

说到此处,却声音一沉,脸色顷刻由晴转阴,咬牙切齿道:“可你擅自动手,自行从我手下夺食,岂不是落本公子面子?”

许庄淡淡道:“哦,那道友待如何是好?”

楚蔚公子道:“如何是好?好,既然你问了,那本公子便给你个台阶,你用过的本公子也不稀罕,但留着我心里却不畅快,你将那贱婢杀了,本公子便当无事发生过。”

许庄也不见恼怒,只是摇了摇头道:“我看此事也不必再做谈论。”

楚蔚公子冷笑道:“哦!如此许道友可拒绝我两次了。”

许庄淡淡一笑,施施然道:“我与掌门尚有要事商谈,若道友没有其他指教便请吧。”

楚蔚公子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许庄忽然止了话题,摆出一副送客模样,心中已是恼怒到了极点,面皮都抑止不住颤了颤。

不过其人虽然张狂,也知道在真形观地界上,还由不得他发作,顿时冷笑了一声,嘭地一声拍在案上,起了身来,二话不说便往殿外而去,两名侍女赶忙跟随而上。

不料楚蔚公子越走越快,到得殿外之时,眼中已经泛起赤色,也不等两名侍女,呜呼一声卷起一道黄风,滚滚便遁出了真形观去。

两名侍女慌忙取出法器,架起跟随而去不谈,理事大殿之中,张道人眼中却现出几分忧虑来,叹道:“如此一来,可将神流宗彻底得罪了。”

许庄问道:“师侄可是觉得我应对不妥当?”

张道人忙道:“师叔误会了,楚蔚所提要求太过,本也是绝不能答应的,只是神流宗毕竟势大,小侄以为是否可以虚与委蛇。”

许庄摇了摇头道:“楚蔚本便来者不善,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如何应对都是一样的结局,与其忧愁,不如做好应对。”

张道人拱手应是,又沉吟道:“也不知神流宗会如何作鬼。”

许庄淡淡一笑,却道:“无非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递在张道人手中,嘱咐道:“下次裂云回到门中,师侄将此符交予随行弟子,若发生意外只需催动此符,我便会知晓。”

却说楚蔚架起黄风,径直遁出了真形观,没过多远,便见云中停着一尊琉璃宝车,由两匹翼马拉着,车架上坐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魁梧大汉,见楚蔚遁来,忙直起身子,拱手道:“公子。”

楚蔚落到车上,挥了挥手,吩咐道:“走,回风澜州。”便往车中钻去。

大汉望见两名侍女正架着法器,心惊胆战往云中飞来,问道:“公子,两位娘子……”

楚蔚冰冷的声音穿过车帐传来,言道:“本公子让你走,你可听懂了?”

大汉目中闪过一丝畏惧,忙道:“是。”便坐将下来,起鞭轻轻一挥,喝道:“架!”两匹翼马登时吁一声,蹄下踏起云奔去。

宝车之中,空间倒比外界看上去宽广些许,地上铺着绸榻,摆着一张矮桌,楚蔚公子已在榻上坐了下来,桌旁却有另外一名青年男子,面皮白净,柳叶眼睛,无须画眉,脸上还上了胭脂,见楚蔚面沉似水,递上一杯清酒,笑道:“公子此行不太顺利?”

楚蔚接过清酒一饮而尽,目光冰冷,口中咬牙吐出两个字来:“许庄。”

“许庄?”那白净男子心中咀嚼了一番,也没从哪里翻出来这个名号,目光一动,问道:“莫非便是那搬山移岳之人?”

楚蔚冷冷一笑,应道:“也是从本公子手下夺去了玉美人儿那人。”

“哦?”白净男子神色莫名道:“竟是此人,他又得罪公子了?”

楚蔚似乎十分宠信此人,斜了一眼,便将在真形观中之事前后与他说了。

白净男子不动声色道:“看来真形观果然与龙相宗逃不了干系,否则岂敢将公子不放在眼里。”

听到此言,许庄那蛮不在乎的态度又在楚蔚面前浮现出来,刚消弭了些许的火气顿时腾升,恨恨道:“龙相宗又如何,随意支持个真形观便想与我神流宗作对?以为我料理不了么?”

白净男子道:“看来公子已有计策了。”

楚蔚冷笑道:“这蛟龙真形观不想交便保得住么?本公子直接将这蛟龙捉来,真形观又能怎得?”

说到此处,楚蔚击掌大笑道:“不错!正该如此,待捉了蛟龙,再将那许庄引了出来,狠狠折辱一番,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白净男子皱眉道:“那人似乎是上品金丹的修为,而且定是有宝物傍身,竟能搬山移岳,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楚蔚不屑道:“上品金丹,不还是金丹么?一名金丹修士,或许奈何不得他,十名金丹修士如何?”

那男子面色微变,问道:“支使十名金丹修士,可不是小事,若叫龙相宗知晓了,岂不是送上了把柄?是否要与门中商量一番。”

楚蔚摆摆手道:“你当本公子是蠢货么?还直接从宗门之中寻人手?”

他沉吟几息,说道:“那三老四怪天天来烦本公子,这次便予他们交投名状的机会。”

白净男子赞道:“公子英明。”

这三老四怪,皆是风澜州外占据府郡修行的金丹修士,没有开宗立派的念头,治下府郡也只是随意收些弟子打理,一心投靠神流宗,使唤起来不仅没有风险,若事不能成,却连好处都不必给出。

“这便七人了,公子可还有其他人选。”

楚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纸币,随意写了几笔,冷笑道:“摩云宗什么货色,想向本公子示好,还不想出血么?稍后你执此信去摩云宗跑一趟,令他们至少出得三人。”

白净男子哈哈大笑,连赞道:“公子英明。”

听此人吹捧,楚蔚面上露出得意之色,沉醉了片刻,又忽然想到什么,却道:“不成,还得从门中差个人统筹,否则这些人岂会卖命。”

思来想去,却眼前一亮,冷笑道:“宋玉明那小子屡次不给本公子面子,还以为本公子奈何不了他么,此事便令他去做,若能成自然是好,若出了差错…”

楚蔚眼神一厉,问道:“你可知道怎么处理了。”

白净男子心领神会,应道:“小的领会。”

(本章完)

第99章 凶焰滔天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一架云筏遁空而至,其上现出三个身影,为首一名马脸修士,扫视一方,便见下方山头已有几人正在等候。

为首一人,面目方正,束发包巾,倒一副正经修士模样,余下几人,就有些千奇百怪了。

首先便是三名相貌打扮,皆是相同的老者,身后各负着一口乌木棺材。

随后是一名耄耋老者,额上高高鼓起,却不是寿额,倒像长了个畸形大瘤,还偏在一旁。

其旁又有一名中年修士,两耳各挂一柄一尺短剑,垂得耳垂快要到颔下,随后两人,也是各有异处,一人浑身裹在黑纱之中,一人双手同时拄着两把拐杖,上头各挂着一个葫芦。

马脸修士脸上显出些许怪异,低声道了句:“原来是三老四怪。”

这马脸修士,自然便是蒋室承了,其身后则是太史柘与权游锋,三人正是被楚蔚公子一纸书信,便不得已由摩云宗而来。

太史柘一路之上,面色都不太和善,听闻此言,便更沉一分,嗤道:“神流宗不派几名高手出来,寻一堆这些货色,也不怕栽了跟头。”

权游锋笑了笑道:“师弟此言差了,三老四怪最年轻的,也活了四五百年,道术早已炼得炉火纯青,需不可小觑。”

太史柘冷冷道:“哦,可能搬山移岳么?”

提及此事,权游锋眼下也抽了抽,沉声道:“此番既有如此多人手,围攻之下,却不虞那人能使出那手段来。”

太史柘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

自蒋室承将那人只是金丹修士的消息被带回了宗门,顿叫许多人都松了口气,更有推断他定是借的什么宝物之力,才能行此惊人之事,一时之间那搬山移岳之举似乎便威势不存,反叫人生出贪婪而来。

可他人毕竟眼见为虚,太史柘作为亲历者,却实在不想再与那人放对,奈何他能炼成金丹,是欠了宗门许多才得到的机会,如今宗门有什么事务,总是少不了他一份的。

两人对话之时,下方之人也已发现了云筏,蒋室承望了一眼,言道:“好了,两位师弟慎言吧。”便将云筏落了下去。

那为首的修士便踏出一步,拱手道:“可是摩云宗道友,在下神流宗宋玉明,恭候多时了。”

蒋室承不敢托大,忙回礼道:“原来是宋道友,在下蒋室承。”又将太史柘与权游锋介绍了一番,权游锋行了个揖,太史柘也收敛许多,勉强露出个笑容拱了拱手。

宋玉明点了点头,又道:“这七位也是我神流宗请来的帮手,想必不用我多加介绍了吧。”

蒋室承呵呵道:“不必不必,三老四怪,久仰大名了。”

不料那七人只是略略扫视三人一眼,竟然各自调息,也有两三人正自交谈,却全然似懒得搭理一般,蒋室承心中顿时升起几分羞怒。

宋玉明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却没有调和,只道:“三位道友且先调息,稍后还需各位道友出力。”

蒋室承也是个玲珑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便应道:“这是自然。”

这时那头上生瘤的畸形老怪却冷不丁出声道:“宋道友,那蛟龙究竟何时来?”

宋玉明淡淡道:“道友不必心急,根据真形观布雨之况,今日那蛟龙是必然要途径此处的。”

畸形老怪道:“老儿只是心急见识一番传说中的上品金丹罢了。”

宋玉明只是微微一笑,却不应答了,见状众人也没再啰嗦,静心等待起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却听远远传来一声长吟,一道游影便出现在天边,朝这个方向飞游而来。

天瀑界应特殊的情况,所有凡人都可说是生活在修行者的庇护之下,对修行界并不陌生,也可说是‘仙凡’混居,所以修行界也不会太避讳出现在凡人之前。

裂云数月来行云布雨,没少被凡人目睹,在云澜州凡俗之中,渐渐有了‘蛟王爷’,‘雨君’等称呼,它倒十分乐在其中,也越发不避讳显圣,似这般高调赶路已是常态了。

见那蛟龙堂皇从空中飞过,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宋玉明抬目一望,却生出微微惊讶,说道:“这头蛟龙,观之似乎修为不低啊。”

这时那双耳挂剑的中年修士冷笑一声,说道:“区区妖物而已,道友放心,且看我将之擒来。”

宋玉明道:“哦?道友既有此心,便瞧道友手段了。”

那畸形老怪嘿嘿道:“两剑君又来夸嘴,小心丢了面子。”

两剑君轻哼一声,也不多说,脚下一跺便冲天而起,却当空闪起两道剑光,一黑一黄,直往裂云斩去。

两剑君袭击来得突然,裂云又没有防备,竟然一击得手,瞬间便斩在蛟躯之上。

见此情形,宋玉明等人目中纷纷露出些许讶色,裂云身旁两名随行弟子更是大惊,正生出几分慌乱,下一刻间,却见那两道剑光在蛟龙青鳞之上留下一道白痕,旋即便倒飞出去。

紧接着却听裂云一声长啸,震天动地,顷刻风云聚啸,雷电翻涌,遮盖碧虚。

“什么?”两剑君一击不成,连道伤痕都未留下,便倒飞出去,面上顿时现出几分难看,旋即便见雷云滚滚,将那蛟龙掩藏起来,底下传来畸形老怪叫道:“莫让它逃了!”

两剑君面色一沉,便要再起剑光杀入云中,却又听得宋玉明急切喝道:“慢来!”

只见雷云翻涌,仿佛天神一般的声音便从云中轰隆传来:“哪里来的贼子,胆敢袭击本座!”旋即一头千丈蛟龙赫然从中显现出来,却是裂云现出了许久未现的真身,双目之中愤怒与兴奋交集,张口一吐,便是千百道雷霆劈将下来!

两剑君面色一变,急急祭起一道牌符,浮出星星点点的灵光,往顶上迎去,只见一道雷霆劈在之上,便有一点灵光灭去,两剑君面皮便是一抽,没过片刻,已经摇摇欲坠!

宋玉明沉声道:“此蛟凶焰滔天,不可小觑,还请诸位道友快快援手。”

三老四怪同气连枝,当即便有两人腾空而起,正是那畸形老怪,与另一名持拄两拐的修士。

只见老怪一扬手,竟然飞出一张锦帕,往上飞去,所过之处,雷霆劈打竟然似水滴落荷一般,滑落飞去。

原来三老四怪皆是旁门左道,所习道法不少阴邪之术,此辈修士最惧雷法,所以特意搜购来的这克制雷法的避雷锦帕,此时祭出,却正好派上大用。

两人锦帕开路,顷刻便飞至空中,此时两剑君那牌符已至极限,眼见就要暴露在漫天雷霆之中,总算被锦帕纳入遮蔽之下,这才轻松一口气,虽是面色难看,口中仍道:“颅龙叟,多谢。”

颅龙叟摆摆手,却道:“此蛟凶横,我们还是联手以对,赶紧将之擒来才是。”

两剑君道:“正有此意。”

此时裂云见招雷奈何不得三人,却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催使雷霆劈下,回首吩咐随行弟子道:“这些人皆是金丹修士,你们留在此处无用,快回观中禀报老爷。”

随行弟子忙道:“禀师叔祖,弟子已启符书给门中去信了。”

裂云还不知有此事,闻言微微一讶,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快些躲起来吧。”

两名弟子赶忙应是,架起法器便往外飞去,裂云却一扭头,又往下方望去,只见三人已经顶着避雷锦帕飞上了云头,目中凶光一闪,狞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撩本座的龙须!”

三人以为雷法是裂云的拿手好戏,却不知道这只是裂云炼化覆海侯蛟珠之后才生出的神通,它傲啸东海,不敬龙宫,依仗的却是其蛮横蛟躯!

既然雷法无用,三人又已经遁上云头,裂云顿时蛟躯一动,便猛冲而出,三爪大张,寒光凛凛,便往那锦帕抓去。

颅龙叟面色微变,叫道:“不能叫它毁了避雷锦!”

两剑君却喊道:“两杖君!”

两杖君闻声知意,将一只拄杖一甩,其上葫芦塞口便飞开来,倒出粒粒寒光闪烁的铁砂,又一甩另外一杖,其上葫芦便有一股黑风从中吹出,呜呜携起铁砂往裂云吹去。

这一砂一风,却各有说法,铁砂威力无穷,触之皮开肉绽,打之血肉模糊,黑风剧毒无比,吹一吹头晕眼花,吸一口药石难医治。

如此道术,最是克制蛮物,不过裂云如今也是玄门灵兽了,长了不少心眼,见黑风吹来,不知其中奥妙,便不去强闯,又一扭身躲了开来,莫看它蛟躯庞大,如今却十分灵活,在云中穿行,眨眼便从另一侧发起袭击。

不过此时两剑君也架起一黑一黄两道剑光杀来,知晓裂云鳞甲坚固,便招招杀往眼,鼻,耳,喉……倒也不乏威胁。

一蛟三人斗起法来,顿时搅得天中乌云滚滚,黑风肆嚎,照此情形下去,莫提生擒蛟龙,恐怕一时半会都分不出胜负,底下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如此拖拉下去,对众人而言却绝不是好事,剩下三老一怪对视一眼,顿时一并冲上云中而去,宋玉明眉头紧锁,回身道:“三位道友,还请随我一并出手,否则恐怕为之不及。”

蒋室承面色一肃,便喝道:“太史师弟,权师弟。”权游锋与太史柘皆是拱手一应,四人不再拖沓,一并飞身而起。

此时三老一怪已飞身到了空中,那黑纱罩身一怪扬手便是无数发丝一般的绳索,往裂云缠去,三老将背一抖,顿时落下棺门,一金一银一铜三具炼尸飞出,张牙舞爪便要裂云杀去。

裂云目光一闪,反身便逃,几人忙急追而去,不料追出几里,裂云忽然回身一甩,一条蛟尾鞭来,那三具炼尸追的急了,此时慌忙闪避,便有一头银尸避之不及,啪啦一声被抽得扭曲不成人形,三老之一便有一人顿时口吐鲜血,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三老四怪齐出,竟然没有占的上风,反而因为攻势过急,顷刻便有一人受了不小的伤势。

宋玉明面色一变,架起滚滚黄烟,探指一点,便有一道黄芒飞出,与摩云宗三人各施手段,一并往裂云杀去。

裂云怡然不惧,张口一吐,便是滚滚妖煞,席卷而去,将天中闭覆,腾游来去其中,一时间竟然和十一人斗得旗鼓相当。

实际上深谙斗法之道的人都知晓的,单打独斗与以一敌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手越多,手段越是繁杂,应对便越须谨慎,攻杀之时也更易被人化解。

所以莫看裂云独战颅龙叟,两剑君,两杖君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那是因为吃了手段稀少之亏,又忌惮对方邪门手段之故,所以采兼守势,否则真搏命厮杀起来,就不是如此情形了。

要知道裂云本就是嗷啸东海,对抗海侯的大妖,入许庄门下之后,又得以到云梦大泽这等仙家福地修行,修习玄门上法,熬炼妖煞…真论起一身功行来,三老四怪这些旁门中下品流金丹修士加起来都难以比拟的。

望着此间情形,宋玉明面色微沉,心中升起万般不妙之感。

他没想到只是一头蛟龙而已,竟然也有如此凶威,众人手段齐出,尚且被僵持住局势,如此一众人等,真能对付那神秘莫测的上品金丹么?

宋玉明如此,其他人甚至不是神流宗之人,岂会甘心卖命,顿时似乎人人生出事不可为之感,出手有所保留之下,裂云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见此情形,宋玉明心中一沉,他知晓众人心中已然生出退意,可他更知道此时自己已别无选择,如能擒下这蛟龙,或许还能令神流宗派遣高手,再议引杀那上品金丹之事,可若临阵脱逃,楚蔚定不会予他一线生机。

思及此处,宋玉明眼神一厉,传声道:“诸位道友,且将此蛟围住,我有法子制它。”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既能成事,他们自然也不欲失败,顿时各施手段,裂云不明就里之下,终于被逼到宋玉明身前而来。

宋玉明翻掌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目光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斩去,将拇指往上一摁,顿时有一丝血色流往符中,将其中符文点亮,直至全部亮起之时,宋玉明才猛地一弹:“疾!”

那符纸疾射而出,当空一震,化作一条黄烟大索往下一落,瞬间将裂云捆住,任是如何挣扎,竟也不为所动。

“六阶道术符箓!”众人见状,皆是微微一惊,宋玉明却无暇喘息,感受着裂云的剧烈挣扎,喝道:“兀那恶蛟,还不束手就擒!”

裂云猛烈挣扎,那黄烟大索却越缩越紧,顷刻便要将其勒断一般,只是仍不屈服,狞笑道:“好贼子,以为这就能叫本座折服么!待我家老爷一到,需叫你们讨不了好。”

见裂云已渐渐被黄烟大索捆成一团,众人也松下气来,颅龙叟嘿嘿笑道:“小蛟放心与我们走吧,伱家老爷胆敢追来,自有神流宗高手料理他。”

颅龙叟料想裂云听闻此言只有惊慌之理,不料这头凶恶蛟龙目中,却流露出惊喜之色。其人一怔之余,便听天地之间响起淡淡一句:

“哦?是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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