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黄梅戏研究所

董理提着前襟,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兴冲冲地转回玉皇街附近的两把青菜胡同,走到一处院子前,抬起手拍响了门。

吱嘎门开了,露出个青衣小帽的男子,惊喜地叫出声:“董管事回来了。”

董理走进院子里。

院子有一百多平米,站着十几人,大多数是女子,穿着棉袄布裤,在空地练功。

有一队鼓乐手,几乎都是男子,坐在一角,鼓、钹、小锣、大锣和高胡,叮叮当当,咿咿呀呀地奏响着。

黄梅戏最开始时,叫采茶戏、黄梅调,台上一般有七人唱戏,台下三人演奏鼓、钹、锣打击乐器,参与台上的帮腔。

叫三打七唱。

昆曲流行一时,安庆黄梅调老艺人吸收长处,尝试用二胡、琵琶等丝弦乐器伴奏,效果都不佳,试来试去,最后改良了高胡,这才定了下来。

后来又加入扬琴、竹笛,使得伴奏更加丰富。

众人看到董理进来,纷纷打招呼。

“董管事回来了。”

董理提着前襟,含笑点头回应,径直走到北屋正间前,有人替他掀起厚厚的棉布帘子。

走进屋里,里面暖和如春。

屋角摆着一盆火炭,火苗正旺。

俞巧莲一身袄裙,在屋中间闭着眼睛练身形。

举手投足之间,活生生一位英姿飒爽、光彩夺目的状元郎。

董理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不出声打扰。

后天就要去南苑畅意馆戏院正式演出,身为班主的俞巧莲叫全戏班休息三天,养精蓄锐。

说是休息,但日常的练功却是万万不敢耽误。

反而随着正式演出的日子即将到来,戏班上下显得更加紧张。

外松内紧,大家都自觉地悄悄加练起来,搞得俞巧莲以班主身份,再三叮嘱大家,千万不要用力过猛,弄伤了嗓子或者手脚,耽误了畅意馆的演出。

俞巧莲一套身形行如流水般练完,脸红如春桃,鼻尖上渗着汗珠。

“舅舅,回来了。”

董理上前去,在正墙前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俞巧莲在左边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枣木红漆桌子。

端起茶杯咕隆喝了两口温茶,茶水还没完全咽下喉咙,俞巧莲迫不及待地问。

“舅舅,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董理从袖袋里掏出两张纸来,摆在枣木桌面上。

“这张是南城区注册处的注册纸,上面写着,北京黄梅戏研究所。”

俞巧莲很好奇地问:“怎么叫北京黄梅戏研究所?”

“少府监派来的那位李主事说,自从元美公王世贞在苏州开办戏曲研究院后,各地都流行这个称呼。

北京就有昆曲研究院和徽剧研究院,就是几个昆曲和徽剧名角,加上几个昆曲和徽剧戏班,大家凑在一起成立的

他建议我们也叫黄梅戏研究院,我觉得太托大了,不敢。他就建议我们叫北京黄梅戏研究所,然后带着我去南城区注册处进行登记注册,缴纳了一圆六角钱,就得了这张盖有官府大印的注册纸。

研究所叫正式法人团体,而我成了法人代表。按照此前的议定,你占六成股,是大东家,戏班其他人一起持有四成股,是小东家。”

“舅舅,那你的股份呢?”俞巧莲急问道。

“我和大家一起分那四成股,只是我占得稍微多些。”

“那不行。戏班上上下下都是舅舅你一人打理,怎么只能占这么少。从我的股份里分两成给你。”

董理连连摆手,“不行,这样就乱了分寸。大家都知道,庆梅喜戏班没有你,它就是个空壳子。

你必须占大头,这样大家才安心,觉得你不会丢下自己另立门户。”

俞巧莲还要说什么,董理阻止道:“阿莲,其实那位李主事有个建议,就是你可以把你的股份委托给我经营,签一个什么契约,这叫什么信托。”

“信托?”

“对,新叫法。好像意思就是你信任我,把产业股份托付给我经营,然后定期核算盈亏。亏了我要担责任,卷铺盖滚蛋,赚了就能分钱。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舅舅,我当然信任你,我信托给你。”俞巧莲马上说。

“不着急,这事找个律士就可以办,不着急,先缓缓。”

“律士?”

“就是以前的讼师。可以到司理院法庭上当诉讼士,帮人打官司。平时帮人处理法律相关的事宜,叫律士。

李主事说,签订这个信托契约,是法律行为,必须由律士帮忙拟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契约,律士再以中人身份签字。

他有律士费拿的,拿钱后会监督我俩履行契约。如果我俩谁违约了,他就会帮着对方打官司,告那个违约的人。”

俞巧莲忍不住感叹:“居京不易。京师天子脚下,不仅支出耗费高,还规矩特别多,真是不容易。”

董理听到天子脚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俞巧莲一眼,不过他忍住不说话。

西苑里到底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

要是瞎嚷嚷恼了禁内的人,那就大祸临头!

董理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温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成立了法人团体北京黄梅戏研究所后,就可以和少府监一个叫资产管理处的衙门打交道。

长安戏院两天前就被这个叫资产管理处的衙门收购了,现在它转手卖给我们黄梅戏研究所,折价一百六十圆。”

这个价钱是早就说好的,属于小部分买、大部分送。

俞巧莲摇着头,“一百六十圆,买这么大一个戏院,还在玉皇街和琉璃厂之间的罗马街上,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我想着就觉得不踏实。”

董理反倒很踏实,“阿莲,有什么不踏实?这里有长公主,有少府监杨公公的面子,要不是现在是万历年,规矩严,都不用出这一百六十圆遮人耳目的钱。”

俞巧莲默然不作声。

董理看了她一眼,知道外甥女接受了这些,欣然地说:“好了,现在长安戏院挂在黄梅戏研究所名下,黄梅戏在京师有了立足之地。

以后黄梅戏班进京,就不会举目无亲。阿莲,我们不负乡亲和同仁们的期盼啊。”

万和楼的大东家之一是北京昆曲研究院,理所当然成了昆曲主场。

广德轩的大东家之一是北京徽剧研究院,于是成了徽剧主场。

长安戏院虽然名气和位置比不上万和楼和广德轩,但它完全属于黄梅戏研究所。

天天唱黄梅戏,就算黄梅戏班累了休息两天,长安戏院跟着歇业两天,就是不给其它剧种的戏班安排,也没有其它东家出来瞎比比。

“舅舅,现在长安戏院归了我们黄梅戏研究所,是我们运气好。

你去跟越剧、河南高调戏、西秦腔、蒲州梆子戏、蜀戏等在京的地方戏班说说,长安戏院欢迎他们来唱戏。

除了戏班,其它落地说唱、莲花落、平调、大鼓等曲艺,愿意来长安戏院的,我们都可以安排上。”

董理一拍手掌,欣喜地说:“阿莲想得周到!庆梅喜戏班还要继续打名气,去畅意馆唱过,还要去盛世艺术馆。

两处唱完后,黄梅戏在京师算是打出名气,以后多在众乐园和玉皇街唱戏,毕竟那里才是京师公认的梨园戏场。

长安戏院这边就兼顾得少了,而且现在打电报去安庆,叫人赶紧再组织两个黄梅戏班进京,也得明年去了。

长安戏院现在归了我们,不能让它白白空在那里。庆梅喜戏班回来演出的少,就邀请那些地方戏班来唱戏,既在同行里博得好名声,又能让长安戏院继续赚钱。

阿莲啊,你脑子就是比我要聪慧。”

俞巧莲看了董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就是想着京师里的地方戏班,都不容易。很多戏班不要说唱出名气,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没错,这十几年来,大明工商大兴,又在进行工业革命,生产力迅速提高,经济发展迅猛,地方百姓们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

大家物质生活得到满足,自然对精神生活的需求也跟着起来。

尤其是东南、滦州、京畿、太原、长江沿岸等经济发达和经济相对发达地区,百姓们对精神生活的需求可谓是空前高涨。

在这种推动下,地方戏曲迅速发展。

那些流行当地的简单唱腔,在融合弋阳腔、青阳腔、西秦腔后,又吸收了昆曲、徽剧等成熟戏曲的特点后,迅速形成了有各自特色的地方戏曲。

加上朝廷一直鼓励戏曲宣教,文人可以靠写戏文剧本拿到不菲的“补贴”。

许多“旧时代”的落魄秀才和举人,纷纷投身于此。

根据地方传说,以及各种志怪小说,编写了大量的戏文,丰富了地方戏曲的剧目内容。

但是各地戏曲艺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执念,那就是进京!

在京师,在天子脚下,在大明心脏,在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以及名士们最聚集的地方,唱出名。

在京师唱出名,四舍五入,也就等于天下闻名!

于是近几年来,进京的地方戏班每年都有数十上百。

按照某些京爷的说法,而今京师五城的地方戏班,比永定河的王八还要多。

数量一多自然就卷。

许多戏班在地方上大受欢迎,被父老乡亲们热烈追捧,信心满满地来到京师,迎头几盆冷水浇下来。

京师百万官庶军民,都是什么都见过的主,眼界高着。

地方的小把戏,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许多地方戏班在京师碰得满鼻子灰,连小戏园子都进不去。

没法子,只能在街头巷尾练摊,被警政局的巡警撵得到处跑。

没有收入,京师生活耗费又不菲。

许多戏班子到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回原籍家乡。

更惨一点,把家伙什都当了,组团一路乞讨回乡。

董理讪讪一笑,不以为然。

他是戏班管事,最操心的是戏班要挣到钱,让戏班上下都有一口饱饭吃。

其它的人文情怀,还是留给外甥女吧。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归处却一致。

董理和俞巧莲说定了,等杂七杂八的事忙完,董理出面,以长安戏院的名义邀请地方戏班来演出。

为什么以长安戏院的名义?

同行是冤家。

以黄梅戏研究所的名义邀请,人家想来却碍于面子,可能不敢来。

靠同行接济,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抬不起头!

但是以长安戏院的名义,却大不一样,正常商业往来。

戏院要开张,吸引观众买票看戏,就需要找不同的戏班来唱戏。

戏班需要戏园子唱戏,好卖票挣钱吃饭。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有人跑到门口喊道:“班主,管事,有个当官来拜访。”

当官的?

董理迟疑地说:“少府监已经派了李主事,帮了我们大忙。应该不会再另派人过来。难道是西苑的人?”

俞巧莲秀脸一红,连连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理看出俞巧莲自欺欺人的本质,心里半喜半忧,嘴里说:“不管是哪里当官的,我们都得罪不起,赶紧去迎接。”

(本章完)

第913章 沈大官说了啥?

俞巧莲和董理来到院门口,看到门前站着两人。

前面那人理着短发,穿着现在流行的万历装。

说白了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翻领夹克装,“处级以上公务员”基本配置,朱翊钧做资深公务员时,做梦都想穿的衣装。

万历元年后,新朝新政新风气,大明的服装风起云涌,花样百出。

朝廷废除许多穿着禁令,比如商人不准穿绫罗绸缎。

完全不着实际。

商人有钱,不准穿绫罗绸缎。

良民可以穿绫罗绸缎,可是没钱。

那些绫罗绸缎卖给谁?

与其让那些商人外面穿着棉麻衣服,里面穿着绫罗绸缎,大搞形式主义,还不如废除这样的规定。

朱翊钧的诏令,除了朝服、祭服、公服、常服和赐服这些特殊服饰,以及少数特有颜色、花纹和制式不要碰之外,其余一律放开。

于是大明衣着服饰迅猛发展,各种“奇装异服”纷纷亮相。

首先是此前的“旧装”。

男式直裰、曳撒,女式袄裙、霞帔等传统服装,万历年后颜色更加鲜艳,花纹更加繁琐,华丽大气,以配合万历年后煌煌大明的气度。

这些旧装也叫正装,大明官民在正旦、祭祖、婚嫁、大考、寿诞等重大节日和正式场合穿着。

平日里有时也会穿,只不过年纪大一些的人穿得多,年轻人穿得少。

正装是好看,富丽堂皇、端庄大气。

可是穿着太麻烦,还要配上头饰冠帽,一收拾少说要半个小时。脱下来又得半个小时。

年轻人喜欢穿时新的“新装”。

新装分好几种。一种是沪江一带源起的沪装。

沪装以商业套装为主。

男式的叫经理装。

有翻领和驳头,三个衣兜,且衣长在臀围线以下,颜色以黑、藏青、浅青色为主,布料以羊毛料子最佳。

里面配着浅色衬衣,脖子可以围围巾,或者打领带。上衣口袋最好塞一个折叠好的手帕。

最先从沪州上海市大商行和银行的经理群体流行,故而被称为经理装,也叫沪装。

说白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西装。

可在这个时空叫沪装,传到全世界后也叫沪装,连明装都没有资格叫。

在全世界人眼里,那些华丽大气、庄重典雅的正装,才配叫明装。

新装第二种叫工装。

源起滦州厂矿,流行于各厂矿、运输、工程企业以及农垦农牧团,学校学生和城镇许多年轻人也喜欢穿。

特点就是简单,仿制了新式军装的某些特点。下裤上衣,略收腰、贴身、小翻领、配口袋,系木制、牛角或金属纽扣。

布料夏讲透气,冬讲保暖,主打一个耐用。

颜色多样,夏天多浅色,冬天多深色。

稍微正式一点的工装,就是中山装,小翻领变立领,气质立即变得严肃。

第三种叫制装,主要在官吏们中间流行。

一般的小吏,现在叫公事员,穿着没有讲究,穿旧装、工装、沪装以及由此演化出来的更简单的家常装都可以。

但是七品以上堂官,也就是县处级以上正职官,就必须重视衣装。

旧装官服太正式,日常穿谁都嫌麻烦。

工装太简单,沪装太新潮,不够庄重严肃。

于是一款有前门、有袖子、衣长在臀围线上下、领臀袖口等地方略加紧固的衣装悄然流行。

因为这款衣服据说是西苑流传出来,皇上亲手设计,制作出来赐给资政局学士,所以也叫制装,或叫资服。

资服分成正资服和简资服。

正资服颜色都是黑色、藏青色,显得庄重严肃,款式简洁大方,布料一般是毛料或者棉毛混料。

这个所说的棉毛混料,是木棉、棉花、羊毛、兔毛以及其它纤维成分,按一定比例混纺而成,除了透气、保暖等常规特点,关键是轻盈、顺滑和笔挺。

贵!

正资服还必须用拉链。

对,新近冒出来的拉链,铜制、不锈钢或者牛羊角质硬胶制成的拉链。

里面配上白衬衣,下穿黑色直裤,再穿一双手工制作的新款皮鞋,那叫一个范。

海瑞最先穿,也最爱穿。

一是皇上赐下的,不用再花钱另外制作衣服。

其次是适合各种场合。

前一个小时还在视察工作,跟工农学商百姓们打成一片。

后一个小时可以把巡抚、布政使等省一级官员叫在一起开会,坐在一群朱袍青袍官服中,不减威严。

其他资政学士和大学士很快也发现这个妙处,纷纷穿了起来。

坐衙、开会、视察工作,全都穿着它。

其它官员也眼热,又发现这款衣服没有被列为“赐服”,于是百官们纷纷学着穿,觉得穿上它后,自己也成为资政局学士了。

很快也形成了一个默契,正资服只有正七品以上堂官才能穿。

正五品,也就是地厅级以上官员的正资服才能配拉链。

其次就是官阶越高,颜色越深。

至于正七品以下的小吏和公事员,也想穿啊,谁还没有一颗期盼进步的心啊。

于是简资服就出现了,颜色偏浅,布料一般,款式略有不同,比如翻领略大,袋口是正的不是斜的,袋口有翻盖.

品阶无处不在!

董理一眼就看出来人穿的是一身正资服,藏青色,前面是拉链而不是纽扣。

再看他年纪四十多岁,那应该是正五品以上官员。

董理在进京前做好了充分准备,专门找到黄梅戏资深票友、安庆郡行署长史,向他请教学习了官场上的规矩,看衣服识官就是重要一项。

京师里大大小小的官太多了,比永定河里的王八还要多啊。

要是一眼看不出底细,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董理上前拱手道:“上官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来人微微一笑,对着董理和俞巧莲客气地拱手,气质中正,目光在俞巧莲明艳的脸上一扫而过,毫无邪光。

“在下沈一贯,忝为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长史。”

俞巧莲懵懵懂懂的,只觉得门口的官员应该是位大官,具体多大,她暂时没有概念。

但是董理他懂啊。

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那是跟考成中央指导委员会并行的机构,担任主任的张大人,在万历五年,补为资政局学士。

委员会长史,官面上另一个说法是秘书长,简而言之就是整个委员会的大管家,少说也是五品官起步。

大官啊,董理进京后见到的官职品阶最高的官员。

杨金水不算,人家属于少府监太监,一般人不会把他归为朝廷经制官员。

“沈长史大驾光临,草民失礼失礼。不知.”

董理慌乱中话还没说完,沈一贯右手在身前指了指院门。

“啊呀!”董理一拍额头,“真是该死。草民没见过世面,一时乱了方寸,请大人恕罪。

沈长史请。”

沈一贯进到院子里,环视一圈,含笑和气地跟众人点头示意,又客气地对俞巧莲拱了拱手,走在前面,由董理领着进到北屋正堂里。

此时恢复正常的董理心里有数,恐怕是张四维闻到什么味了,这才派出他的心腹,屈尊来到这小胡同里,来找自己戏班。

董理进京后拿着父老乡亲们的书信,拜访过诸多皖籍京官。

比如少有的由商入仕、制定了大明珠算规范的户部右侍郎兼管稽核司的程大位;胡宗宪的老部下、兵部右侍郎兼管垦牧司吴成器;胡宗宪长子、戎政府枢密厅都事胡桂奇;礼部宗教司郎中吴肇东.

与他们闲聊时,有耳闻过当今朝中第一玻璃球当属张四维张大人。

不仅有一颗九孔玲珑心,还长着一对顺风耳。

坐下来沈一贯直奔主题。

“我们文明建设委张大人,坚决执行皇上关于大明新文明建设新阶段纲要的旨意,从小处入手,大力支持发展地方戏曲,让它们成为丰富大明百姓业余生活的重要工具.”

他巴拉巴拉一通话,不要说俞巧莲听得晕头转向,就连董理也听得蒙查查。

自己毕竟还是门外汉,官场的东西,以为看懂了,实际上还差得远呢!

两人努力从沈一贯话中每一个都听得懂的字里,找到能够完全理解的意思。

“文明建设委第一项工作,就是联手太常寺和礼部,对大明文艺联合会戏曲协会,进行改组”

朱翊钧给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的定位是协助编写制定相关政策协,以及各机构协调议事机构。

也就是编写相关的方略政策草案,交资政局审议通过,再由朱翊钧以诏令形式颁布,或者御批下发内阁,以内阁阁令或部令形式下发。

它本身没有执行权力,完全靠拉着几个相关部门,坐下来商议,想法督促它们去执行。

难度非常大,全靠主官的手段。

张四维刚开始担任精神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时,连朝议大夫都不是,一点实权都没有。

硬是凭着他的手段和心计,拉着几个部门以及相关地方官署,连办几件大事,取得不菲的成绩。

这才通过了朱翊钧的考验。

于是精神文化变成精神文明,先是朝议大夫,接着是资政局学士,一步一个脚印地进步。

现在他是资政局学士,说话有分量,有人听了。

“张主任的意思是,戏曲协会被某些人把持着,只代表着少数人的意见,根本代表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

王世贞要接任精神文明建设委主任,不管这股风是从哪里吹来的,张四维必须要刹住这股“歪风”。

戏曲协会就是他下手的契机。

王世贞借着自己的名气,以及率先成立的戏曲研究院,操控着戏曲协会。

里面大部分的成员是跟他亲近的人,都是跟昆曲息息相关的人,后面才加了一部分徽剧编剧和演员。

其它剧种的人几乎没有。

这给了张四维极佳的借口。

“张主任亲自主持召开戏曲协会扩大会议,邀请在京的地方剧种戏班。

你们敢于进京展现地方风采,本身就具有万历新时代,勇于开拓、不拘一格的气质,是地方戏曲以及大明基层文艺工作者的优秀代表。

张主任委托本官,邀请庆梅喜戏班俞班主,董管事,于明天上午九点整莅临大明门东会堂,恒山厅,准时参加戏曲协会扩大会议。”

沈一贯说完,一招手,跟来的小吏马上进屋,双手呈上两份帖子。

“这是邀请函,届时还请带上身照,连同此邀请函去大会堂。”

寒嘘几句,沈一贯起身告辞。

送沈一贯两人出门,又回到北屋正堂里坐下,俞巧莲和董理脑子还是嗡嗡的。

刚才那位沈大官,巴拉巴拉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开会。

开什么会?

俞巧莲和董理对视迷糊了好一会,这才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邀请函。

是明天早上九点整去大明门东会堂开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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