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2.第1203章 隆恩浩荡

第1203章 隆恩浩荡

张皇后显然极喜爱这梁如莹。

倒不说其他的,而是……似乎是因为弘治皇帝那一句没用,刺激到了张皇后。

这男人哪,真是忘恩负义。

而梁如莹今日救治,倒是指挥若定,颇有几分女中豪杰之风。

当然,等救治之后,她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行礼如仪,并无过份跋扈。

这令张皇后很是满意,此时,天色还早,可已是睡不下了,她不断的称赞着梁如莹,问起梁如莹求学之事,那西山女医院,是什么样子,学的都是什么,如何学,治疗时,会不会紧张,有没有害怕。

而梁如莹也是对答如流,淡定自若。

另一边,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已急匆匆的到了大明宫了。

朱厚照急的不得了,看着紧闭的宫门,他便要翻墙入宫,谁料这时,宫里的宦官,透着门缝道。

“太子殿下,齐国公,太皇太后已是转危为安,陛下有旨,这天,眼看着要亮了,还是待开了宫门,再入宫探望吧。”

朱厚照心里顿时很不爽,朝方继藩龇牙,略带抱怨的说道:“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过河拆桥是吗?要我们来的时候,教我们三更半夜的赶来,不用我们了,就让我们在这凄冷的天里等到天亮。”

宦官在里头,不知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

方继藩听到太皇太后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月朗星稀,这时候……

也罢。

他便拉了朱厚照一把,徐徐劝说道:“翻墙而入,毕竟不雅,现在既然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这是好事,我们在此等一等便是。”

朱厚照无奈,顿时没有气焰,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安静的等待着。

今日乃是廷议的日子。

因而许多大臣,纷纷在清早,聚于午门。

来的人,看到了朱厚照和方继藩,俱是一脸的惊诧。

怎么……这太子和齐国公,大清早的就来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众人来见礼,朱厚照鼻孔朝天,一副你们都给我滚蛋,别烦我的样子。

方继藩就不一样了,显得很和气,最近房价有些缓和,他决定改变自己,免得被愤怒的人揍。

因此他面带淡笑的站在众人当中,身形挺拔的他显得格外耀眼。

梁储等人,见了方继藩,这梁储没有上前打招呼。

只是他清瘦了许多,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这日子,实是煎熬。

过一会儿,却有宦官和禁卫,拥簇着一人来。

为首的宦官,显是东厂的档头,神气活现,请了一个青年人下车,面带微笑。

这青年人,纶巾儒衫,显得极斯文,不过……突然见了这样的大场面,他显得既是兴奋,又有些胆怯。

此人叫刘文华。

乃岭南刘氏子弟。

举人出身,入京赶考,寄住在堂叔家里,他的堂叔,在都察院任职。

刘文华也不知,何故突然在半夜三更,有人寻上门,紧接着,说是皇上让他清早入宫觐见,他忙是询问,而宦官自是晓得规矩的,不该说的,不能说,而且传旨的宦官,在东厂里当值,是里头下了一个条子,让他紧急去办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十之八九,是陛下对于这位叫刘文华的举人,颇为欣赏,明言了要以礼相待,因而,这宦官……显得极客气。

这令刘文华,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走上了人生巅峰。

这是高光时刻,自己可以吹嘘一辈子了。

莫非是前些日子,自己参加了几场诗会,自己所写的诗词,流传了出去,连宫中竟都知道了?而且还很欣赏自己的才华?

刘文华乃是岭南才子,心心念念的,便是学好文武艺,卖予帝王家,若是因此而获得宫中的青睐,这是……何其长脸的事。

顿时他心里美滋滋的,就好像吃了糖果一般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刘文华在群臣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堂叔刘焱,于是便上前,朝刘焱行了个礼。

刘文华入宫觐见的事,刘焱是知道的,为了避嫌,双方各走各的,不过刘焱也显得很激动,自己的侄儿居然获此殊荣,这是前所未有的。

可以说是整个家族最风光的荣耀了。

他捋须,一脸安慰的样子,朝刘文华颔首:“待会儿,谨记着,不要紧张,要行礼如仪。”

“侄儿明白。”刘文华梳洗的干干净净,且他面上还算俊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毕竟是大家族出身,见过世面,此时,自是踌躇满志,倒是颇有几分美周郎的风采。

刘焱点头,显得很满意。

刘家在岭南,算是地方豪族,可到了京里,却声名不显,现在好了,而今,子弟之中,若有人真能出人头地,足以光耀门楣。

他最遗憾的,就是自己侄子和梁家的婚事,这梁储,乃是吏部侍郎,位高权重,本来能与他们家结亲,对刘家而言,可谓是如虎添翼。

只是遗憾的是,这梁家之女,居然如此伤风败俗,虽然梁家身份高贵,可对于诗书传家的刘家而言,却不得不忍痛割爱了,刘家是体面人,无法容纳那样的女子,何况,自己在都察院里公干,乃是清流,万万不可自己的名声,有所毁伤。

刘焱说到此,便没有说话了。

刘文华从容镇定,面带微笑,远远看到,两个穿着蟒服的年轻人,说笑着什么,那是……太子殿下和传说中的齐国公吗?

他有些心热,却自知地位卑贱,不敢上前给太子殿下行礼。

却又见人群之中,有人魂不守舍的站着。

那是……梁储。

这本是自己未来的泰山。

只是……可惜了。

梁储似乎也看到了刘文华,想当初,刘文华几次拜见过梁储,都是彬彬有礼,很是殷勤。

不过今日。

在见了梁储目光投来的一刻,刘文华立即将自己的目光,错开去,对梁储,视而不见。

…………

午门开了。

众人鱼贯而入,至奉天殿,分班而立。

刘文华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既是紧张,不敢斜视,却又忍不住为大明宫所震撼,等他站到殿中最角落的地方,心里却是一热,迟早……我也要位列朝班……一言九鼎。

众臣等了片刻。

却似乎有人开始收到了风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昨夜,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刘文华对于这些话,听不真切,不过瞧许多人低声议论,有的人,面上露出了忧心忡忡之色。

大家等了很久,也不见陛下来。

刘健咳嗽一声,镇定自若的站出来:“诸公,陛下想来,是不会来此了,今日廷议,所议的事……”

外头,却传来宦官的声音:“皇上驾到。”

刘健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肃穆起来。

大家纷纷屏息。

那刘文华更是激动的不得了,他恨不得伸长脖子,踮脚,可等到,一个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他吓了一跳,忙是低下头,心里激动万分……颤颤发抖。

弘治皇帝疾步入殿,随即,上金銮,升座。

一宿未睡的弘治皇帝,现在……心里还激动万分。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想到自己的皇祖母,死而复生,那种情感,实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他心头一热,那个女子……是自己皇祖母的救命恩人啊。

于是,他四顾左右,郑重其事的道:“刘文华何在?”

刘文华是谁……

许多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刘焱,顿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陛下突然召见自己的侄儿,又在这廷议之中,当先提及刘文华。

自己的侄儿,何德何能,居然能蒙陛下如此的厚爱啊。

…………

刘文华身躯一震,忙是出班,他心里虽是激动,面色,却是从容。

接着,他拜倒在了殿中:“草民,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打量了刘文华一眼,很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神采飞扬,青年俊彦,刘卿家在京中待考?”

刘文华拜着,叩首道:“是,草民在京中,预备今岁的恩科。”

弘治皇帝道:“卿在广东布政使司的乡试,成绩如何?”

“草民不才,名列第三。”

名列第三……

不错了。

能在乡试之中,名列前茅,虽然这无法和庙堂之中,某些考霸相比,却也算的上是才子。

或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弘治皇帝见刘文华对答如流,似乎,考的也不错,那女医,能有如此未婚夫婿,倒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朕见卿家,气度非凡,心甚爱之,来啊,念恩旨吧。”

恩旨……

更多人一头雾水。

这刘文华,到底做啥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念恩旨了。

刘文华也是愣了,可愣归愣,心里还是格外的激动。

宫中特别请自己来,就为了奖励自己。

哎呀……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蒙陛下如此厚爱啊。

这等际遇,莫说是他一介举人,便是无数金榜题名的进士,都是可望不可即。

(本章完)

第1204章 碎尸万段

古时历来有母凭子贵、妻凭夫贵的说法。

似这等夫凭妻贵,却是少之又少。

曾祖母死而复生,这是何等惊奇的事。

可以说,这曾祖母的性命,完全就是梁如莹保下来的。

弘治皇帝心情格外的好,陪了皇祖母半宿,这皇祖母一再说着要知恩图报的话。

弘治皇帝一直盘算着给梁如莹什么样的赏赐才好。

经张皇后提醒,弘治皇帝方知梁如莹有一个未婚的夫婿。

在这个时代,一旦缔结了婚约,这梁如莹,便算是半个刘家的人了。将来过了门,也不再是叫梁氏,而是叫刘梁氏,这刘姓在前,梁氏在后,因此,奖励女子,想来,还是要奖励其夫。

既然梁如莹已口口声声明言自己的夫婿乃是刘文华。

那么,索性,就赏赐刘文华吧。

知恩图报,乃是理所当然。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一双明亮的眼眸凝视着刘文华,而此刻那宦官则打开旨来,掷地有声的念道。

“制曰:兹有女医梁如莹者,性资敏慧,今太皇太后病重,幸得其救,方可使凤体无恙。国朝以孝治天下,祖母视朕,如骨肉也,朕侍太皇太后,战战兢兢,唯恐有所疏失,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正需良医,随侍左右,方使朕安。今下中旨,特敕女医梁如莹,为女医院医正,其夫刘文华,赐金三十万,钦命地方官吏,至刘府,立石坊,以此旌,钦哉!”

前头没有奉天承运皇帝……

这是一封中旨。

也就是陛下直接绕过了内阁,下达的旨意。

而给予的赏赐,也确实没有超出中旨的规格。

譬如敕命梁如莹为女医院医正,这医正之职,本就属于传奉官的范畴,所谓传奉官,属于体制之外的官衔,因而,倒也无碍。

至于对刘文华的赏赐,这赐金三十万……呃……虽然不够买一个厕所的,可是真正荣耀的,却是营造石坊啊。

古代的世家大族,是最重视名声的。

一般人家,若是获得官府的匾额,那就已足够显荣四方八里了。若是皇帝下旨,赐其牌坊或者石坊,这石坊上,定还会有翰林亲自书的文章,称赞其家族,那么……便算是祖坟冒了青烟,在地方上,足以显赫一时了。

一般情况,能准其设石坊的人家,不是致仕的高官,要嘛,就是立有大功的臣子,最次,最次,也是名气极大,以至于惊动了朝廷的人。

刘家在岭南,虽也算得上是大家族,自大明开国,已是历经了八代,可这八代,也不曾听说过,得赐过石坊。

可今日,陛下格外的开恩,这是何其大的恩赐啊。

许多人听了中旨,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夜太皇太后生命垂危。

更没有想到,原来竟被一个叫梁如莹的女医所救。

啥?女医?

这女娃娃,若不是妙手回春,断然不会受陛下如此感激的,那么……这女医的医术,定是神乎其技。

这刘家,不是有几个人在朝为官吗?

对了,还有这个青年人,也是举人,将来若是他能高中,凭着陛下对他和刘家的好印象,将来,平步青云,还不是信手捏来的事。

许多人不禁唏嘘起来。

这人的际遇啊。

真是……

有的人奋斗了一辈子,朝勉强能位列朝班,可有的人呢,不过是有个好的未婚妻,从此之后,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说别的,刘家这几个在朝为官的,怕是将来的前程,都不可限量。

许多人一脸羡慕的看向刘文华。

刘文华懵了,一双眼眸猛地的睁大,面容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叔父刘焱,先是面带微笑,而后,笑容逐渐的消失,再之后,他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身子也有些歪歪斜斜的了。

梁储站在班中,嘴巴张的有鸡蛋大。

弘治皇帝看着一脸诧异的刘文华,只因为这恩荣,让他措手不及,弘治皇帝笑道:“刘卿家……还不接旨。”

刘文华顿时身如筛糠,竟是恐惧起来。

这……该怎么说,该怎么说?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叔父。

而自己的叔父刘焱,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弘治皇帝皱眉。

“嗯?”

他面露狐疑之色。

“陛……陛下……草民,草民……”刘文华惶恐的在脑海里,已掠过了无数的念头,当做这一场退婚不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的,梁储就在此,他若是站出来揭破,那么自己就是欺君大罪。

可是……

他早没了方才的风采和斯文,脸色铁青,早知如此,还退什么婚啊。

“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刘文华嘴角哆嗦着,很是艰难的道:“草民……草民不敢接受。”

弘治皇帝脸上凝重起来,不禁皱眉问道:“何故?”

“草民,并非是梁如莹的未婚夫。”刘文华觉得自己要疯了。

弘治皇帝脸色一愣,怎么,弄错人了?

刘文华欲哭无泪,却很无奈,只能如实道出真相:“草民……草民其实……其实……已经退婚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文华感觉自己虚脱了。

一下子,殿中哗然。

卧槽,这……

“何时退的婚,为何梁女医不知?”弘治皇帝脸色越来越差,眉头轻轻扬了起来,声音不禁透着几分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

刘文华红着眼睛:“就是前几日……她在宫中,只怕……还不知情。”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他死死的盯着刘文华,厉声问道:“是你退的婚,朕听说,既是姻缘,若要退婚休妻,需有七出,即所谓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也,朕倒是想问问你,这梁女医,犯了哪一条?”

刘文华正要脱口而出,指责梁如莹不守妇道。

所谓不守妇道,自然是因为这梁如莹抛头露面,前去学医。

可话到了喉头,他住口了。

太皇太后,都是梁如莹所救得,说她学医便是不守妇道,这不是找死吗?

此时,这梁如莹已是女医院医正,又得太皇太后的宠爱,是太皇太后的恩人,他哪里敢说半个不是,于是乎,他期期艾艾,竟是不知说什么是好。

弘治皇帝面上带着凛然,不禁勃然大怒,这女子无端端的被退了婚,可不是好玩的事!

弘治皇帝冷然道:“你也是读书人,既是读书人,那么,便当知道,读书人当要知书达理,梁女医既是无可指摘,你却退婚,毁人名节,便是禽兽不如,你可知罪?”

“我……我……”刘文华打了个哆嗦,嗫嗫嚅嚅的,开口却是找不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

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期期艾艾的道:“陛下,我………草民,草民不敢隐瞒,这梁如莹,她……去学医,引来人口舌,草民……草民怕他侮了家声……”

这不说还好,一说,更令弘治皇帝暴怒。

弘治皇帝道:“若非此女心灵手巧,学来了医术,只怕太皇太后,便要崩了,这就是你退婚的理由,圣人之书,在朕看来,你是白读了,似你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也敢自称自己是圣人门下,来人,此人无德,革去他的功名,永不叙用!”

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刘文华面如死灰,几乎要疯了。

十年寒窗苦读啊,就等着能够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好不容易中了举人,今年的恩科,若是金榜题名,从此之后,刘家就多了一个朝中臣子,自己的灿烂人生,自也开启。

可是,举人的功名没了,甚至……这永不叙用,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不允许参加科举,自己…………完了。

他脑子发懵,心里真是后悔不迭,只是……他不甘心,他怎么甘心呢,自己可是天之骄子啊,他求救似得,看向自己的叔父,不禁惨然道:“叔父……”

他指望自己的叔父,为自己说一句话。

那刘焱,已是面如死灰,听到叔父二字,他身子打了个哆嗦。

却很快,他发现弘治皇帝的目光,严厉的朝自己看来……

弘治皇帝更怒:“好啊,原来这里,竟还有一个叔父,刘卿家,朕竟还不知,你还有一个这样的好侄子。”

“陛下……”刘焱忙是拜倒,刚想要辩解。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既是他的叔父,那么,也是他的尊长。这退婚之事,卿家是知情的吧,此事,于情于理,都是不合。你们坏人名节,误人终身,至始至终,你非但没有制止你侄儿的作为,想来,还在暗中,变相鼓励,朕倒要问问卿家,卿家乃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乃是国家清流,却为何,如此行为不端,身藏祸心至此,又怎么可以为自己一己私念,而不顾别人的死活?亏得卿家平日谏言时,如此振振有词,似卿这样的人,难道没有愧疚吗?”

刘焱惶恐,磕头如捣蒜:“陛下……臣……万死!”

弘治皇帝冷漠的道:“万死?朕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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