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争议太大(2更求月票)

呼……

一下子的,大家都脸色古怪地看着陈凯之。

姚文治则是一怔,显然他是完全没想到陈凯之的态度竟会与自己见过的人大相径庭。

不过他的诧异也仅是片刻时间而已,很快他便收敛起情绪,朝陈凯之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好吧, 且去考吧。”

脸上看不出喜怒,而陈凯之又朝他一揖,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各异目光,便泰然地信步而去。

按照考号,他很快就寻到了自己的考棚,跟上一回考试的待遇不同,学宫占地极大, 可以容纳许多人来考,所以无论是场地还是设施, 都称得上是完善的。

陈凯之落座之后,吃过了带来的糕点,接着便打起了精神。

每天不厌其烦地用心读书写文,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现在重头戏来了,却不知这至关重要的一场考试,考的是什么?

陈凯之沉吟着,虽表面上看起来挺淡定的,可其实心里也颇为紧张,他现在在读书人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所谓的盛名之下,可压力是极大的,若是这一次马前失蹄, 多半要惹人取笑了。

终于,随着一声响亮的铜锣声, 接着举着牌子的文吏便开始穿梭于各个考棚。

一个文吏举牌至陈凯之的考棚, 陈凯之细细地看,只见那牌号上写着几个大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卧槽……

陈凯之顿时呆住了。

这……不是自己的观点吗?那一篇入了人榜的文章……

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当今天下,可是得到了广泛的讨论,有人认为新颖,有人则表现出了排斥。

可无论如何,陈凯之现在感觉自己有点懵逼。

以此为题,其实就是要你展开论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这种争议性极大的考题,其实是最考验考生的,无论你是正方还是反方,其实一不留神,都可能跌入这巨大的陷阱之中。

因为没有人知道考官的态度如何,而问题如此之尖锐,除非你提出一个拥有极强说服力的理由,否则,即便你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可考官不认可,那也得名落孙山。

问题在于,天知道这么多阅卷官的胃口呢,毕竟,众口难调啊。

坑啊……这是……

陈凯之看着这题目,心里忍不住的吐糟,可一时间依旧感觉很懵逼。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自己提出来的观点没有错,可是如何展开论述,如何说服考官,甚至是给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使支持这个观点的人,大为赞同,又要使反对这个观点的人,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这……就考验考生的功底了。

理由……理由?

马德,陈凯之苦恼地搜肠刮肚,直骂太坑了。早知如此,自己宁可别让这篇文章进入人榜。

这进入了天人榜的文章,方才有机会拿来出题,而这种争议性极大的题,其实陈凯之反而没有任何的优势。

这得是需要说服力!

他沉思着,如何才能最有说服力呢?

这一点,陈凯之倒是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古今中外,最容易得到认同的价值观是什么,只有找到了这一点……

他一开始有点烦躁,可渐渐也冷静了下来,他苦思冥想着,并不急于动笔,足足呆坐了小半时辰,终究有了一些觉悟,他眼眸一闪,唇角轻轻勾起,目中掠过了一丝狡黠。

好,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最大公约数。

陈凯之提笔蘸墨,随即开始下笔,第一句,其实就是破题,这是至关重要的,既然心里有了指标,那接下来就是如何用词汇去缔造了。

陈凯之凝神,随即开始挥洒文墨,接着笔走龙蛇。

时文虽没有严厉的规范,却有许多约定成俗,必须要规避的东西。

陈凯之这一年来,在刘梦远的用心指导下,已不知作了多少篇时文,对于这其中的细节,也可谓是如数家珍。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大意,无懈可击的观点,加上合乎规格的规范,除此之外,还需一定的文笔,使人读的愉悦。

毕竟,这是一个没有标点符号的时代啊,一个没有标点符号的时代,一句话如何解读,完全靠韵,所谓韵律,便是单凭你的字音,便能判断这玲琅满目的文章里,那一句话是首,哪一句是尾,正因如此,陈凯之必须逐字逐句的去推敲着每一个文字。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一篇文章才在手底下草草作成,他又在心里重新诵读了一遍,改了几处错误,这才吁了口气,又认真地抄写了一份正式的答案。

一日的考试下来,陈凯之可谓是精疲力竭,其他的考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时文和其他文章不同,其他的文章,写的是好是坏,大致心里都有数。唯独时文乃是阐述观点,这就完全看众考官们的态度了,若是人家不喜欢你的观点,便是你写得天花乱坠,任你再如何脑补,人家也是嗤之以鼻。

因此,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怀着忐忑。

陈凯之交了卷后,便随着大流人马至明伦堂。

明伦堂上,诸考官们也显得疲惫,当有人唱喏到陈凯之的名字时,陈凯之便徐徐至堂下道:“学生陈凯之,拜别大宗师。”

这是礼,虽然繁琐,甚至流于形式,可礼就是礼,是这个时代的主轴。

当你越是来越接近这天下的核心,地位越高,这样的礼,便会愈来愈多。

这一次,姚文治不再调侃,而是正襟危坐,朝他颔首道:“好。”

陈凯之又一揖,这才提着考蓝,徐徐而去。

………………

当日夜里。

学宫的明伦堂,二十七个阅卷官已经就绪,面对着今日收上来的数千张试卷,每一个考官都需传阅一遍。

因为是时文,所以能否高中,完全是看考官们的态度。

二十七个考官,哪篇文章圈点得最多,才更有机会脱颖而出。

若是遇到了争议,则由作为主考官的姚文治做最后的结论。

阅卷官们已经忙碌开了,毕竟工作量实在太大,数千篇文章呢,所以他们阅卷,大致也就先瞄上几眼,大致看看文章是否合乎规范,又或者是开篇如何,假若是平淡无奇,就连观点都懒得看了,直接提着笔,画上一个叉,紧接着,这篇文再传给下一位,一直到二十七个考官都审阅过了,接着便有文吏统计,记录成绩,最高分乃是二十七,这是二十七个考官给予的分数。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而考官们,显然也是不畏繁琐。

谁都知道,抡才大典,尤其是这等会试,一旦高中,便是可以授予官职的进士,万分都马虎不得。

若是玩忽职守,那就是抄家灭族大罪。

正因如此,谁也不敢懈怠。

眼下,身为主考官,姚文治是极清闲的,因为现在只是考官们初次审核的阶段。

他这几日,都不得离开考场,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茶叶,此时在此,独自一人自饮自酌,很是惬意。

倒是有个考官将一批卷子收拢了来,送到了他的面前,苦笑道:“姚公,今年的题,难倒是不难,只可惜……分歧不小。”

“哦?”姚文治扬眉笑了笑,一双眼眸看着考官,满脸困惑地问道:“怎么就分歧不小呢?”

考官将这一沓已经批阅过的试卷扬了扬,连连苦笑道:“你看,这里头的卷子获得点圈的,至多也不过是十五之数而已,若是换做是往年,百来份卷子里,如何也能出二十个圈,可见阅卷的诸公们,对此的争议是极大啊。”

姚文治只颔首,其实这个题,他也是临时想到的,前几日,太后命他入朝,三番两次都提及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希望让自己给太后讲解。

既然太后娘娘关注,可自己呢,对这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是褒贬参半,从心理上来说,他是赞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可又觉得这是过于理想化,不切实际,确切来说,其实也不过是空谈的口号罢了。

不过……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太后既上了心,他怎能不上心?

于是在此次的科举,他索性以此为题,想看看这大陈的精英俊杰们,能提出什么了不起的解析。

可是……争议太大了啊。

阅卷官都是从翰林院、礼部或是学宫里抽调的,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赞同取之于民的人,极力赞同,反对的人呢,也是反对到底,这种争议,从前就有,现在则带入到了阅卷之中。

姚文治捋须,一脸期待地说道:“取几篇文章来老夫看看。”

于是那阅卷官取出了几份,姚文治看过之后,也是苦笑。

其实这篇时文,都还过得去,开头的第一篇,是严厉抨击取之于民的,所谓取之于民,终无法用之与民也,总计有十二个圈,却换来了十几个叉,这恐怕是阅卷官们无法获得共识的原因。

至于其后的几份,大抵都差不多,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可阅卷官们的褒贬却是曲径分明。

(本章完)

第321章 兵略放榜(3更求月票)

此时,那阅卷官看了一眼姚文治脸上的表情,道:“依着下官看,是不是要提醒一下阅卷官,莫让他们将情绪带入这……”

姚文治连忙摇摇头:“诸阅卷官都是我大明栋梁,他们自有他们的判断, 若是提示,岂不惹人笑话?时文历来就是如此,这也是为何太祖高皇帝将时文看的如此之重的原因,盖因为时文想要说服人,实在难之又难,可就因为难, 方才真正的考验出读书人的见识。”

这阅卷官便点头:“是, 姚公高见。”

一份份的试卷,又随后送了来,大致的情况,都和先前的差不多,最多的一份,也不过十六个圈而已,和往年的全然不同。

虽然出现这种特殊情况,姚文治倒也不急,继续慢吞吞地喝着茶,时间还有的是呢,不是还有这么多卷子没改吗?

不过,可以想象得到得是……照这样下去,今年不少人要遭殃喽。

…………

不管这时文考得怎样,这门毕竟已经考完了,出了考场后, 陈凯之心情平静地回到了师兄的家里,便见师兄的房里有动静, 不,现在理应是自己房里了。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进去,只见邓健躺在榻上,哎哟哟的低声呻吟。

其实这几天,陈凯之怀疑邓健一直都在装病,他这病时好时坏,上值的时候活蹦乱跳,下值回来,顿时又病怏怏的样子。

陈凯之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这病,到底有完没完啊。”

“你……你什么话……”邓健恼火,冷冷地瞪了陈凯之一眼,下一刻却是满脸期待地问陈凯之:“琳琳师妹的药煎好了吗?”

陈凯之白了他一眼,也是没好气地回答邓健:“我哪里知道?”

邓健便趴着,呜呼哀哉的,可怜兮兮的说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的至亲子孙尚如此,何况只是师弟乎,你且去吧,我预备要吃药了。”

陈凯之却是坐在塌下,凝望着他,很是认真地问道:“师兄,你对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邓健竟是一轱辘地翻身起来,整个人激动起来。

陈凯之见邓健装傻,他可不想装糊涂,于是单刀直入,很直接地捅破了这层纸:“师兄若是对师姐有意,不妨和刘先生说了,这也没什么可害臊的,反正现在你未娶,师姐也不是别人妻了,可你这样拖下去,就要小心夜长梦多了。”

邓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双眸也是定定地凝视着陈凯之,却是正色道:“不……不要胡说。”

陈凯之便收敛起目光,也是一脸正色起来:“若是我会错了意,师兄可看上了谁家的名门闺秀,也不妨请媒婆去说和一下,这样也不是办法,师兄一大把年纪了。”

邓健顿时板起脸,一副说教的神色:“凯之,你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吾三十而立,至今未婚配,这是因为师兄人格贵重,品学兼优,大丈夫不立功,何以立业……”

但凡只要说到这个,师兄总能给陈凯之带来一股扑面而来的装逼之风,陈凯之方才还略显肃然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既想要脸,又想要女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银子你没有,空有一个官身,却还舍不下脸,鄙视你!”

鄙视一声,陈凯之连忙逃出去,不敢再留了,怕被打击报复啊。

师兄这种人死要面子,没抓到证据,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迹的。

刘梦远还在这里住着,见刘师姐正在厨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扇着蒲扇煎药,她从前本是千金小姐,而今做着粗浅的活,也不觉得违和,她盯着极认真,一丝不苟的样子,生怕错过了火候。

这的确是个不会嫌贫爱富的好姑娘啊!

陈凯之唏嘘了一阵,却不敢捋着袖子去帮忙,这毕竟是师姐的心意。

次日一早,考的乃是兵略。

这本是武试的考试内容,可陈凯之照例也一并来考了。

武子羲那般用心地教授他学问,在他心里,不考也是可惜。

所以当陈凯之提着考蓝,出现在一干人高马大的武举人之中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儿鹤立鸡群了,不,更像是鸡立鹤群。

验过了身,验身的文吏看了陈凯之的考牌,呆了一下,显然也想不到会有文举人来考这个,不免多打量了陈凯之几眼。

那目光的意思是那么的明显:这家伙,疯了吧。

兵略是历来为读书人所瞧不起的,可能在大陈立国百年左右,那时候大陈将星如云,所以这兵略曾为人所敬重,可此后文武分道扬镳,这兵略成了武科的重中之重,读书人便对兵略也嗤之以鼻了。

现在,想不到竟还有文举人跑来考兵略……

当然,根据祖宗之法,陈凯之是可以考的,不但可以考,而且是值得鼓励的事。

比起昨天,这考兵略,就没这么多规矩了,进去之后,也不必去拜见什么大宗师,直接拿了考号寻到自己的考棚。

陈凯之在一个考棚坐下,却发现对面有一双眼睛,正带着狠戾瞪视着自己。

这人……不正是那被揍得像猪头一样的王养信吗?

只见王养信脸上的伤还未好,他果然没有去报官,可此时他也不曾想到陈凯之也来考兵略了,起初他还以为只是看花了眼,等认真辨认之后,顿时火冒三丈。

“陈凯之……”

他咬牙切齿地隔空恨恨地唤了陈凯之一句。

陈凯之呢,只当做没有听见,小心翼翼地从考蓝里取出笔墨纸砚,外间的呱噪,他很不在乎。

待考试正式开始,文吏取了考牌来,陈凯之方才看到考牌的内容——《平倭略》。

这里头,假设的乃是倭人侵袭的不再是北燕,而是大陈的疆土,当如何平定倭乱。

若这时候,陈凯之直接下笔,将后世戚继光平倭的事直接挪来,这种文章,是十之八九要完蛋的。

倒不是说办法不好,而是陈凯之牢记着武子羲教授自己的兵略重点。

什么是兵略?

兵略的本质,在于知。

诚如孙子兵法一般,知己知彼。

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却是最难,敌人有多少,如何应对,可以调动多少人,需要多少灶,更需要征调多少民夫。

用武子羲的话来说,所谓的行军打仗,靠的不是兵员之多寡,而是钱粮。

当然,他只是夸大了钱粮的作用,其实却也是这么回事。

因此,理论上,这道题不只是兵略的问题,还是一个计算题。

陈凯之心神冷静地取出了白纸,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计算公式,最后在套用进制敌的兵略之中。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将一篇本该千余字的兵略,竟是写了七八千字。

那密密麻麻的字,看着有些吓人,陈凯之也不禁汗颜。

等考完了,收卷之后,陈凯之从考场出来,却见王养信阴沉沉地在他的面前侧身走过去。

陈凯之也不介意,继续坦然地快步离开。

次日之后,陈凯之考了珠算,接着,便要等待着放榜了。

因是会试,放榜等待的日子多一些,这倒是难得的令陈凯之感到了焦躁,这事关着自己前途的考试,自己如何不急呢?

不过文试的榜还未放出来,倒是兵略的榜竟是先放了,于是陈凯之兴致勃勃地前去看榜。

只见在这里,早有许多武举人人头攒动地等候了,陈凯之躲在人群里,被这人声鼎沸的情绪所笼罩。

只有过了兵略,才有资格进入下一场的骑射考试。

因此许多人显得很是焦灼,武举人大多心思都在武上,兵略都是他们的弱项,否则,当真有这个学问,何须来参加武试,直接参加武试就可以了。

这里正闹哄哄的,突的,一辆马车气势汹汹地来,几个护卫将人推开,顿时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却在这时,从那马车下来了一人,来人正是那王养信。

王养信下了车,目光略带继续倨傲,很快便被护卫们围住了。

此时,其中一个护卫道:“兵部右侍郎公子在此。”

那些平时桀骜不驯的武举人们一听,却都退却了,就算今日高中,将来成了武官,自己还是受这兵部所辖制的啊,自然不敢招惹王养信。

王养信信步走到了最佳的观榜位置,嘴边露出轻描淡写的微笑,虽然面上的掌印还未消,可这股自信,却还是有的。

他见榜还未放,却也不急,旋过身,倒是眼尖的看到了在人群中的陈凯之。

他突的一笑,竟带着护卫快步地朝陈凯之的位置去,等他到了陈凯之的身边,边上的武举人,便被护卫们驱散了。

“陈子先生,上一次的事,我可以不计较。”王养信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接着道:“不过,你实话和我说,那邓翰林,是不是和吾妻王刘氏有了JIAN情?王刘氏乃是我的妻子,你身负学爵,眼看着勾搭成奸的事,难道还要包庇吗?”

陈凯之奇怪地看着王养信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王公子和刘氏已经解了婚约吧,怎么,转过头,公子就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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