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历史轨迹

谢迁本来已经睡下了。

对谢迁来说,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无论宫里那些人闹出什么来,谢迁都不想管。

最好休息几个月,甚至连官都辞了,在他看来,与其留在朝中里外不是人,不如回余姚老家坐享田园之乐。

就在谢迁睡意朦胧时,外面有人前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人。

“这是闹哪出?大半夜的,宫里发生什么事需要劳烦老夫?是谁来了?”谢迁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门房。

门房显得很无奈:“老爷,是个姓戴的太监,以前没听说过……”

谢迁差点一巴掌拍过去,怒气冲冲地道:“戴公公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宫里地位不低,你可有怠慢?”

门房这才知道来的是一位大人物,当即道:“老爷,您平时教导我们不能狗眼看人低,小人哪里敢看不起戴公公?”

谢迁道:“知道就好,这宫中来人最不好应付,不招呼好小心在皇帝面前给老夫穿小鞋……不过想来用不了多久这些事就跟老夫无关了……准备热茶,老夫亲自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谢迁到了前面的正堂,见到戴义稍显意外。

戴义以前也经常出宫门,但其在朝中地位一向不高,属于那种谢迁不会拿正眼瞧的对象,但现在戴义已经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而且有担任司礼监掌印的可能,谢迁就要以礼相待了。

二人见礼后,谢迁问道:“戴公公深夜来访,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戴义脸上满是懊恼之色,道:“谢阁老,您之前没在皇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您快跟着咱家去一趟乾清宫,陛下等着您呢,路上咱家再跟您详细解说宫里的事情。”

谢迁是个老狐狸,见到戴义的神色,便知进宫没好事,立即道:“戴公公,老夫白天入宫参加过朝会,下朝后因身体不适便回家来了……”说到这里,谢迁假装咳嗽了好几声,才又道:“听闻有朝官在皇宫跪谏,这会儿该走了吧?”

戴义不知道这是谢迁在探口风,坦诚地道:“是,诸位大人都回去了。”

谢迁再次猛烈咳嗽好几声,然后才一脸为难地说:“请恕老夫无法从命,难以入宫……老夫伤寒加剧,一咳嗽就没完没了。另外,朝中同僚跪谏的时候老夫没同去,现在陛下单独召见,更不方便见了。”

戴义惊诧地问道:“阁老……这可是陛下请您进宫,您这……”

谢迁从兜里拿出一块方巾,擦了下眼睛,用黯然的语气道:“戴公公请回吧,老夫身体不适,无法进宫面圣,过几日老夫便会上疏请辞,回归故里……”

“自成化十一年中状元至今,转眼三十年过去,如今老夫垂垂老矣,病骨支离,外面风大霜重,进宫面圣后能否捡一把老骨头回来都成问题……”

“戴公公回去禀告陛下,就说老夫此番请辞,绝非儿戏之言,一旦获得准允便会安心回故里,颐养天年……”

如果换作别的有能力的太监,听到谢迁这话,必然知道谢迁所言全是推脱之辞,会劝说谢迁妥协,甚至以帝王口谕作威胁,强迫谢迁进宫。但戴义昏聩无能,根本没有揣摩出谢迁的真实想法,急得满头大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谢迁再次捂嘴咳嗽了几声,然后故作虚弱地道:“戴公公,老夫槁形灰心,无法亲自送您出门,见谅。这里是一点薄礼,请务必笑纳……来人啊,送戴公公离开!”

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入门来传话,谢迁把该有的礼数尽到,奉茶水钱是题中应有之义。可戴义根本就不在乎那点儿银子,他只希望能完成皇帝的交托。

可论朝中的地位,戴义跟谢迁没法比,束手无策之下,最后被谢迁强行扫地出门。

戴义走后,谢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在堂中来回踱步,忧虑宫中之事。

谢迁小声嘀咕:“情况不太妙,既然那些人去面过圣了,若陛下不给出承诺,他们不会离开皇宫……陛下现在召我进宫,唯一的可能便是向我讨要对策,我若去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继续装病……”

“我不能跳出来反对文臣,否则将来如何在士林自处?于吉和以中又如何在朝中立足?我可以一甩袖回余姚,但他们还要在朝继续为官,我不能害人害己。”

……

……

谢迁没有进宫。

当戴义将这消息带回给朱厚照时,小皇帝原本就已极度沮丧的小脸,此时更加悲切,就差大哭一场来发泄内心的郁闷。

“陛下,谢阁老身体的确不太好,之前老奴见过了,阁老咳嗽个不停,人也消瘦很多。”

戴义为谢迁说话,目的是让朱厚照心里好受些。可惜戴义能力有限,根本不懂体谅朱厚照内心的悲哀,只知道说一些浅显的话来宽慰。

朱厚照脸上满是无奈,道:“谢先生如此选择,没有错,如果他入宫跟朕私下说话,被刘少傅他们知道,以后在朝中地位会越发尴尬。至于病重,不过是借口,但料想谢先生真有引退之意,看来明日朝议,他也会告假不来……”

尽管戴义想出言安慰,但他发现朱厚照这番话很有道理,竟无从反驳。

朱厚照叹道:“也罢,现在事情已到这般境地,很多事便已注定。朕既然已答应那些大臣,不能反悔,不过刘瑾和张苑他们……真的很冤枉。”

戴义道:“陛下,要不然让老奴去跟诸位大人说说?”

“你去说有用吗?要是有用,你在朝堂上为什么不说?”

朱厚照生气地喝斥,“戴公公,你在宫里德高望重,皇祖父和父皇都器重你,但可惜那种器重不是因为你的办事能力强,而是在无关痛痒的技能上,比如你的琴技,又比如你的书画造诣……”

“不过,你也要庆幸自己没什么能力,否则以你在朕身边做的那些事情,大臣们说不定就要弹劾你,然后把你一起列入必杀名单中……这么说吧,你等于是捡回一条命。”

戴义不由打个了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

朱厚照继续道:“明日午朝你可以试试,但现在朕很累了,得上床休息。至于刘瑾和张苑几个,别让他们来见朕了,朕对不起他们,若将来朕能真正执掌朝政,会补偿他们的家人,算是朕对他们的一点心意吧!”

戴义听出朱厚照话语中浓浓的悲怆与无奈,身为帝王,居然保不住身边几个宠信的太监,实在是奇耻大辱。他心想:“陛下现在所受到的屈辱,便是我也受不了。但我又能怎么帮陛下呢?”

看着朱厚照落寞的背影,戴义非常痛心,但以他的能力,只能抹抹眼泪罢了,别的事情完全无能为力。

……

……

当晚,京城北面的昌平州。

沈溪离开京城便抓紧时间赶路,傍晚时刚好进入昌平县城,入住城中官驿。

沈溪在驿站,从云柳口中得知京城关于文臣跪谏的事情后,便明白事件已沿着历史方向发展。

“……刘阁老等人在宫中一直跪谏到夜幕降临,韩尚书等人也在二更鼓敲响后入宫……然后大臣们在子时左右出宫。卑职派去的人打探到消息后,以飞鸽传书将消息传递出城……大人,看来刘阁老和韩尚书等人已面圣,怕是陛下已准允他们的奏请……”

沈溪一直沉默不言,仔细思考京城的事情。

云柳请示道:“大人,是否送信与谢阁老?”

沈溪摇头道:“这件事谢阁老未曾参与,和既定历史出现一定偏差,但大的方向料想不会出错。”

云柳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沈溪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溪继续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皇帝不太可能向刘瑾等人开刀,这件事尚有转圜余地,就看明日午朝,皇帝如何应对朝中大臣……”

“现在时间不同,除谢阁老外其余出场人物基本到齐,就连事情肇始也相似,那是否会按照既定方向发展呢?”

云柳行礼:“大人,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需要你明白……你马上回京,亲自负责调查此事,刘瑾和张苑等人的生死必将影响朝局走向。”

沈溪一边思索一边作出安排,“也许明日后,内阁掌权的情况会彻底改变,那时谁出来独揽大权说不准。但若是今夜到明日午朝前没有任何变化,那刘瑾和张苑难逃一死……”

云柳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觉得那几名内侍监尚有活的可能?”

沈溪道:“不是有活的可能,而是有很大的几率掌权……现在他们得到皇帝宠信,同时由于文官压迫太甚,让陛下深为反感。若明日陛下找个由头出尔反尔,那些文官来个破罐子破摔,以辞官作为威胁,那一切就会遵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发展,陛下准允辞呈,那么朝堂上必将掀起一场大波澜,绝非普通朝官能应对!”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知道有些事情必然会发生,那我就该快马加鞭前往西北,只有到了西北,手中有了权力,才能应对接下来错综复杂的局面!”

云柳非常惊讶,她不明白沈溪为什么对刘瑾和张苑他们有那么强的信心,现在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死局。

沈溪再道:“你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早去早回。”

(本章完)

第1662章 最后的对策

清晨,紫禁城处在一片寂静中。

朱厚照酣睡不起,此时朝臣已经在准备当日午朝事宜。

这次不是大朝会,与会之人基本都是昨日参与跪谏或者联名上书之人,这些人在文华殿内等候上朝。

文渊阁内等候上朝的大臣地位就要高多了,除了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外,还有次辅李东阳、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王华和户部尚书韩文。

几人在文渊阁内商议之事,正是推举由谁出来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除了保留萧敬的提议之外,还有提拔戴义,或者是其余司礼监秉笔太监,或者从二十四监别的监衙征调的想法。

韩文显得很气恼:“只要不是刘瑾和张苑那些无耻小人掌司礼监,老夫都不会有何意见,这些事原本也轮不到老夫来管。”

李东阳看了韩文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似乎在说,既然轮不到你管,你昨日上书那么积极,非要将刘瑾、张苑、李兴和魏彬置于死地?

刘健谨慎地道:“陛下能从大局出发,诛杀奸佞宦官,再提拔贤能之人出来主持司礼监事务,善莫大焉。今日能留下萧公公固然是好,若不然,便以戴公公进补掌司礼监也未尝不可……”

刘健对昨日戴义的表现非常“满意”,一方面是戴义传话的能力,另外一方面就是戴义的碌碌无为。

李东阳望着刘健,微微点头。

昨天夜里他跟刘健商议过,二人对于这次事情有着基本判断,关于举荐谁,二人商议过,总的来说就是朝中除了萧敬外,别人在能力或者声望上都有所不足,就数戴义合适。

戴义这个人容易驾驭,换作别人可就说不准了。

韩文笑了笑,道:“既然刘少傅觉得如此合适,那便按照刘少傅说的来,老夫先去跟同僚商议,刘少傅和宾之好好休息,稍后乾清宫再见,今日非要看那几个阉狗下狱问罪不可……”

……

……

韩文忙着去跟一同联名上书的大臣面授机宜,主要是传达刘健的意思。

而在乾清宫寝殿,朱厚照刚刚睡醒,整个人显得困倦不堪。恰在此时,戴义过来通禀,说是翰林院有人求见。

朱厚照道:“翰林院的人?难道不是刘瑾和张苑他们?还是说这几位尚不知昨夜刘少傅他们进宫之事?”

戴义显得很迷茫:“陛下,老奴不知。”

朱厚照对戴义一向都不满意,因为这人能力低得可怕。

睡了一觉的熊孩子,精神好了些,起身整理好衣服,顾不上梳洗,道:“翰林院到底谁来了?”

戴义道:“是焦学士和李学士。”

朱厚照回想一下才记起,一拍脑门儿:“朕想起来了,昨日朕曾让刘公公去找焦芳和李杰,让他二人帮朕草拟诏书……现在他们不会已拟好了吧?唉!这事情变化真快,就算现在草拟好了又有何用?到头来终归用不上……”

“算了,宣焦芳和李杰觐见吧。朕从昨日开始,就没一人站在朕这边,朕想听听他二人的看法。”

朱厚照没顾得上吃东西,在几名太监陪同下往前面的乾清宫正殿去了……皇帝在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会见大臣必须在乾清宫正殿这种威严的场合。

焦芳和李杰来得正合适,朱厚照身边缺人助阵,同时需要问明一些事情。朱厚照在路上心想:“这两位是刘瑾找来的,应该跟刘少傅和韩尚书不是一伙的!如果他们能给我提供什么建议的话,我倒是可以参考一下。现在我只有指望他们了。”

到了乾清宫,焦芳和李杰已恭候多时。

见到朱厚照过来,二人行礼问安,朱厚照稍微抬手:“二位卿家不必多礼,朕昨日有一些事情让你们做,但现在……似乎用不上了,昨日刘公公跟你们交待过吗?”

焦芳和李杰对视一眼,他们属于被刘健和李东阳嫌弃的大臣,在翰林体系中素来不得宠,但二人都有在东宫担任讲官或者为朱厚照进行日讲的经历,说起来都算得上是朱厚照的“先生”,只是跟朱厚照的关系不那么亲密罢了。

至于昨日皇宫跪谏之事,二人没有出席。

焦芳行礼:“陛下不知今日当如何处置司礼监掌印更迭之事?”

朱厚照虽然问出问题,却不怎么想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把身边的左右手刘瑾和张苑给杀掉,这是丢人现眼的事情。他板着脸道:“这件事,两位卿家不必多问,朕自然有决断。朕现在想知道你们的看法……如果朕想保住刘公公和张公公的性命,该用什么方法?”

焦芳和李杰对视一眼。

虽然朱厚照没说明昨日文官午门跪谏的结果是什么,但他们从朱厚照的只言片语中猜到,朱厚照应该是在刘健和韩文等人面前妥协了,答应遵照奏本内容杀掉刘瑾、张苑、李兴和魏彬,并且将另外四名经常跟随朱厚照出宫或者是帮朱厚照建立宫市的太监赶出宫门。

焦芳道:“臣以为刘公公等人固然有错,但未必有罪,且罪不至死!”

直到此时,朱厚照第一次听到有人为刘瑾等人说情,顿时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立即道:“朕也知道刘公公几个罪不至死,但你们总要说出对策来,朕之前已经在奏本上写下朱批,现在必须按照奏本来做……如果朕出尔反尔的话,那以后朕威望何在?”

焦芳和李杰虽然也想帮刘瑾等人说话,但他们发现此时再说什么似乎已经迟了。

他二人原本就不得刘健欣赏,在朝中基本是混日子,现在如果能得到皇帝赏识,那将是他们入阁的最佳机会,否则一辈子都没有希望。

作为翰苑出身的大臣,没有机会入阁那是很懊恼的事情,毕竟翰林院、詹事府和礼部都属于清水衙门,手上实权不多,就等着一朝进入内阁,成为大明宰辅,这才是留在翰苑为官目的所在。

焦芳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杰也为难了:“若陛下已朱批,除非能得到大臣的求情和谅解,否则……”

剩下的话,李杰说下去了。

朱厚照非常失望:“否则他们就死定了,是吗?你们说这些话,朕都知道,可朕如何能得到大臣们的体谅?他们现在为达目的,已经不择手段了。”

焦芳和李杰低着头不敢言语。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行了,你们既然也没对策,朕不勉强。这次你们做事也算妥当,但可惜朕无法对你们进行嘉奖和提拔,以后再说吧。”

因为不能救刘瑾和张苑等人,朱厚照显得很懊恼,不想再跟李兴和焦芳说什么。

……

……

焦芳和李兴退出殿外,朱厚照坐在龙案前,对着昨日反复看过的两份奏本,毫无头绪。

熊孩子嘀咕道:“难道朕真的要杀掉刘瑾和张苑几个?要论错,这些人没错,全是朕要求他们那么做的!朕就这么杀了他们,简直是不仁不义!”

就在熊孩子心情极端恶劣时,戴义又进来了,道:“陛下,刘公公、张公公和魏公公三人,跪在乾清宫寝殿外,说是要跟陛下道别。”

听到这消息,朱厚照无奈地闭上眼睛,道:“他们还是知道了……道什么别啊,是朕害了他们,朕无颜见他们……”

戴义道:“陛下,您不见他们一面么?”

朱厚照点头道:“朕还见他们作何?实在没意义,让他们跪着吧,估摸到午朝时,就要将他们交给刑部,以之前上疏中所列条款为他们定罪,估摸怎么都活不了了。”

戴义带着几分惧怕离开乾清宫正殿。

此时朱厚照局促不安,心中郁闷不知如何排遣,恰在此时,一名太监走了过来,道:“陛下,这里有您一封信。”

朱厚照顿时有些恼火,打量此人一眼,不是旁人正是以前帮了他不少忙,最近却被他冷落的前东宫太监小拧子。

小拧子跟朱厚照岁数相当,以前朱厚照出宫时还让小拧子在撷芳殿假扮他,之后朱厚照知道小拧子暗中向张皇后和孝宗皇帝通风报信,便有意疏远了。

“谁给你的信?谁有胆子让你转交信给朕?”朱厚照怒气冲冲道。

小拧子跪在地上,将信举起来,道:“是沈大人。”

“什么沈大人?啊……你是说沈先生?”朱厚照顿时反应过来,朝堂上他关心的姓沈的大臣,其实只有沈溪一人。

小拧子回道:“正是。”

朱厚照惊喜异常,将那封信拿了过来,满心以为里面沈溪给他写了长篇计划,可当他打开后,里面寥寥几个字,让他大失所望:“……皇位稳固奏疏舍一……”

朱厚照瞪大眼仔细看了下,侧头质问小拧子:“你这小子,不会拿朕开涮吧?这是沈先生的笔迹吗?还有,他不是已经离开京城,怎会给你信函?”

小拧子道:“是张苑张公公将这封信交给奴才的,奴才不知。”

“张苑?”

朱厚照更加不理解了,张苑怎么会有沈溪的信函。

虽然说是沈溪所写,但朱厚照心中带有极大的怀疑,开始琢磨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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