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峰顶

噗嗤。

花弄月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之前那股情意绵绵的媚态又是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可没说过我是小影,是你自己认错的,怪不得我。”

说到这里,她又板正了神色,仔细的瞧瞧陈牧,道:“不过小影说的没错,你的确很厉害,不光练成了乾天,武道意志也走出了你自己的道路,就算伱现在进不了新秀谱前十,那也只是因为你习武迟了一些,而不是你比周昊那些人差。”

“若再有一两年功夫,你进入前五也不是不可能。”

陈牧看着花弄月,此时神色已恢复了平静,他早已听说过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从外形样貌几乎分辨不出任何差别,因此察觉到月影交换,也并不是太过诧异。

唯一有些惊讶的就是,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不仅仅是在身体外形上,就连气息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两人修炼的武道意志,凝成的气机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

如果不动武的情况下,两姐妹站在那里,几乎就像是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在陈牧看来,恐怕这并不单纯是先天所形成,也是后天的故意为之,也许两姐妹在修行武道时,都是刻意的往彼此相近的方向去靠拢。

花弄影修炼太阴,花弄月修炼太阳……陈牧觉得过去他也许有些小瞧了这一对姐妹,或许姐妹各自修行阴阳的一种,合起来的话,能够演化完整的阴阳?

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哪怕是孪生双子都不太可能。

但如果先天不仅是孪生,还是连体,从气机到血脉尽皆相连,不分彼此,哪怕分开之后也是往相合的方向去修行,的确有可能做到内息完全交融这种事情。

陈牧不清楚花弄影和花弄月能否真正做得到,又或者是要以何种方法达成,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们大概率是在往这个方向去修行。

“我对新秀谱排名没什么兴趣。”

陈牧看了看花弄月,终于神色平静的回了一句。

花弄月嫣然一笑,道:“天涯海阁弄出的这些虚名,不但让整个寒北道十一州的年轻一代争斗的更激烈,也让很多人被卷入其中,有人想要登上新秀谱,有人想争夺排名,实际上若是真的秉持武道唯我的意志,一时的排名高低,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

她忽的一扬手,将那一品五行莲台就这么直接丢向陈牧。

陈牧抬手接过,此时将这莲台放在掌中细细感知之下,总算是能清晰的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天地元炁的份量,的确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不是最差的情况。

“双修法呢?”

陈牧又看向花弄月。

花弄月柔声道:“双修法我们合欢宗有很多,也有一些不在乎外传的,过些日子就给你送去,不过陈兄若想习得上品的双修之法,那就只有陪奴家一起练才行了呢。”

话音落下,高原的稀薄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一股旖旎娇媚的气息。

陈牧并不答话,只看着花弄月。

花弄月吟吟一笑,道:“陈兄有什么不放心的,五行莲台都已先交到了陈兄手里,我都不怕陈兄反悔,陈兄还担心我会言而无信不成?”

陈牧又打量了花弄月一眼,随后将五行莲台收入囊中,接着取出一枚地元青莲子,冲着花弄月一抛,被她伸手轻巧接住。

这时候花弄月也没有了什么嬉笑的神色,正色且细致的观察起手中的青莲子,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冲着陈牧嫣然道:

“多谢陈兄成全,我就先替妹妹谢过陈兄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唇角微动,一缕声音凝成一线,悄然落入陈牧耳畔。

“陈兄练成乾天意境,在云霓天阶之上能借天势,已被很多人视为棘手人物,孤身在外行走可要小心一些,盯着陈兄的人如今可不止一两个呢。”

话音落下。

花弄月咯咯娇笑一声,整个人悄然远去,兔起鹘落之间,身影已消失不见。

陈牧目送花弄月离去,对她的提醒并不太多在意,继而将视线再次望向云霓天峰,随即一步迈出,沿着断崖就这么落下,往云霓天峰的山脚而去。

但见他周身狂风呼啸鼓荡,撑起袍袖鼓鼓,尽管无法让整个人御空,但却也使得他下坠之势十分迟缓,似凌空飘荡一般,很快就落至谷底,继而继续向前。

……

一天,

两天,

三天,

伴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璧郡郡府中的争斗渐渐的少了下来。

因为距离云海动荡的时日越来越近,此时受伤必然影响登峰论武悟道,纵然是一些宗门弟子在彼此交手中打出了真火,各自惹出恩怨,但暂时也都放置到一边。

就这样又过去几日。

终于。

位于高天之上的那一片滚滚云海,在这一日忽的开始掀起了涟漪,遮天蔽日,好似波涛滚滚一般,汹涌翻腾,起伏不定。

“来了!”

“要开始了。”

来自寒北道十一州的诸多宗门天骄,内门翘楚,无论此时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几乎都各自放下手中的事情,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看着那渐渐开始异变的天象,许多人各自深吸一口气,纷纷开始动身。

伴随着云海滚滚起伏。

大量的宗门弟子,越过高原,来到了云霓天峰的山脚之下,虽然汇聚的人数众多,足有数百,且每一位都至少是锻骨境中的佼佼者,但相比起那高耸破云,直入天际的云霓天峰来说,依旧不算什么,各自展露出的气机,埋没在山下更是毫不起眼。

云霓天峰在登上中峰之前,四面皆可登峰,唯有到了中峰之后,才剩下唯一一条通路……不是其他地方无法攀爬,而是到了那个高度之后,天地的压迫变得极强,那些陡峭的岩壁将变得极其难以攀登,只剩下一条唯一的通路,能最为轻松的通往峰顶。

此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宗人马皆在峰下汇聚,彼此分散在茫茫云霓天峰的各处山脚,七玄宗的人马以周昊为首,此时都聚集在位于北侧的峰脚之下。

七峰真传除了陈牧之外,基本上悉数到齐,此外还有各峰锻骨境的佼佼者,诸如灵玄峰的令狐尚、沈琳等人,便都在其中,他们虽然很难登上峰顶,但只要登入上峰,越过云海那一层,一样能够感悟天地,对于都掌握有意境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番际遇。

云海滚滚。

天昏地暗。

忽然一声仿若惊雷般的炸响,在天际传来,继而就见到,那将整个云霓天峰封锁的云海,忽然间一片片的荡开,渐渐将那巍峨壮观的云霓天峰整个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炽烈的日光也是终于透过云海荡开的裂隙,映照到云霓天峰的山脚之下。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道道渺小的,对比云霓天峰仿若蝼蚁般的身影,各自或纵跃,或奔行,向着那伟岸高耸的云霓天峰攀登起来。

其中有人周身缠绕一片剑光,恍若一道天剑,沿着云霓天峰一路向上,剑意沛然汹涌,横压世间万物,似要截断天穹。

正是新秀谱第一,天剑门的左千秋!

紧随其后。

又有浑厚沉重的气息翻涌,拎着灵兵八荒戟的袁应松登峰而上,每一次纵跃都横跨十余丈,手中大戟贯入云峰岩壁,不断的向上。

其他各个方向,但见无生寺玄刚,合欢宗花弄月,冰绝宫寒沧……一位位新秀谱上的绝代天骄,皆领先一步,在云海动荡之中向着上峰攀登。

“走吧。”

周昊也看了一眼七玄宗的众人,继而整个人纵身一跃,向着云霓天峰之上而去。

后方诸多真传,以及各峰的内门翘楚,也都纷纷动身向上。

云霓天峰极高,也极其宽阔。

修为实力参差不齐的众多内门乃至真传弟子,登峰之后很快就彼此拉开了差距,那些锻骨境的内门弟子,在攀爬数百丈之后,就渐渐开始感受到压力,不得不开始寻觅一些适合攀爬的路径,无法再一路向上纵跃。

而迈入五脏境的诸多真传,则是一路拉开距离,在达到千余丈的高度后,才开始各自感受到些许压力,一边继续攀爬一边寻找更为合适的路径。

至于左千秋、袁应松等绝顶天骄,则很快就越过了两千丈的中峰。

此时。

位于云霓天峰峰底的某处。

陈牧仰头凝望着那一片荡开的云海,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了天地动荡的变幻之中,等到渐渐回过神来时,就见那遮蔽云霓天峰的云层,仿佛在慢慢下沉一般,逐渐塌陷下来。

“阴起阳落,阳盛阴衰。”

“正如潮起潮落,阴阳循环,乾天之力汇聚到承载不住,就会由阳转阴,继而下沉……也就是这云海每隔五年的一次动荡了。”

他眼眸中浮现出诸多的感悟,但此时却不再继续细细体会,而是看了一眼那高耸的云霓天峰,继而一步迈出,整个人沿着一处峰壁一路向上。

几乎不消片刻功夫,他就已经越过了那些早已攀爬一段时间的各宗内门弟子,然后又没过多久,便登上了云霓天峰的中峰,沿着一条峰线继续上行。

此时。

每往上攀登一段。

陈牧都能感觉到天地之力的流淌变化,在他眼前呈现的更加清晰。

刚才的云海动荡,仿佛是撕开了天地间的一层阻隔,使得乾坤八相,阴阳流转尽皆以更清晰的状态,浮现在人眼前,并且越是往上,则越发清晰。

陈牧就这么一路缓步向上,他的一双眸子时而有所悟,时而又有所迷茫,时而又似灵光一现,但无论他的神色如何恍惚变幻,他每一步落下,始终都在坚实的往上攀登,不曾踏空一步。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此时陈牧的感受便是如此。

掌握完整乾坤意境的他,在此时此刻,感觉整个天地间,几乎处处都是玄妙,处处都是万物流转,仿佛四面八方的每一处,都是一副呈现在他眼前的意境图!

这种感觉几乎都要接近他当初吞服地元青莲子的感觉,仿佛自身已融入了天地之间,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眨眼便是日月起落,呼吸便是瀚海涨幅。

就这样。

陈牧朦朦胧,茫茫然,一路向上登峰。

不知道沿着那山径往上行走了多远,往上攀登了多久,终于在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条小径,一条被云霓霞光映照的山径,通往云霓天峰的最顶点。

此时。

往山径上方看去,赫然可以看到数十个人影,有的正立足于山径边缘,俯瞰那滚滚云海,在细细感悟着什么,也有人在彼此交手,一招一式相斗,意境互相冲突,印证武道。

这数十个人,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全部都是新秀谱上的天骄!

纵然有一些不在新秀谱的排名之上,也是仅次于新秀谱的天骄,或者是尚未被排入新秀谱中的人物,譬如两年时间‘破而后立’的古弘等等。

而沿着这条山径再往前看去,可见越往山径的上方,人数就越少,最后只剩下花弄月、袁应松以及左千秋等寥寥几人,立于尽头,各自参悟天地。

陈牧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

随着陈牧也踏上山阶,一步步向上走去,终于还是渐渐引来了一些目光。

“他是……”

有些位于山阶上的人,略有疑惑的看向陈牧。

因为寒北道十一州实在太过广阔,纵然是新秀谱上的天骄,许多也是彼此陌生,仅能通过对方的衣着来判断其身份,而陈牧此时身穿的,并非七玄宗的服饰,仅仅只是一袭很朴素的衣衫,许多人都无法一眼辨认出陈牧的身份。

但。

认识陈牧的人终究还是有的。

“嗯?陈牧!”

但见屹立在山阶某处,正在感悟天地的古弘,忽然心剑似有所感,从感悟中回过神来,一眼看向正沿着山阶往上而来的陈牧,顿时眼眸中光芒大放。

他这些天一直想找陈牧再战一场,重证己道,但一直没找到陈牧的人影,甚至来到这云霓天阶,攀爬上来之后,也是一直没等到陈牧,都以为陈牧是否出了什么事。

“你终于来了!”

古弘沿着山阶走了两步,来到陈牧登阶的正前方,一股沛然剑意升腾,更混合着一股战意,眸光闪烁道:“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来了就好!”

“你在瑜郡那偏僻之地,就能悟出风雷火三种意境,拜入七玄宗也果然未让我失望,又练成了乾天,我曾经小瞧你了,但往后不会再小瞧你,你的确是我毕生大敌!”

声音落下。

附近一些人也都纷纷瞩目过来,看向那沿着山阶一路向上的陈牧,各自露出异色。

陈牧?

“原来他就是陈牧,短短一年半悟出乾天意境的人物,不过此人在云海动荡之前,一直躲着不曾现身,直到攀登云霓天阶,占据乾天之势时方才出现……”

有人眸光闪烁。

武道争锋,向来是避其短,扬其长,天时地利也一样在其中,陈牧一直等到占据天势的时候方才出现,倒并没有什么错。

若换成是他们掌握乾天意境,或许也一样会这么做,这并非什么卑鄙行径。

倒是古弘。

据说曾经败给陈牧,心剑破而后立,重凝剑心之后,一跃而成为整个天剑门仅次于左千秋的人物,的确是气魄非凡,明知陈牧借势而来,竟也毫无惧意,敢于向陈牧问剑!

“这古弘的确有一些气候了。”

山径上方,一袭玄袍的姜逸飞凝视着古弘,眸光微微闪烁。

作为位列新秀谱第七的存在,本来天剑门这一代真传中,他只在乎左千秋一人,但如今古弘破而后立,重凝心剑,连带气魄都截然不同,的确是有资格和新秀谱前十一战。

倘若古弘能逆势击败陈牧……不,哪怕只要顶着陈牧借天势之力,能堪堪打个几十招不败,恐怕都能更加坚定己心,到时候也将成为他的大敌。

此时。

场中除了位于山阶最顶点的左千秋,始终在仰头望天之外,其他众人,就连袁应松,寒沧等人,也都微微侧目过来,看向正在登上山阶的陈牧,以及剑意冲霄的古弘。

而就在众多天骄的瞩目之下,陈牧一步步的登上山阶,渐渐接近了古弘。

但。

令人诧异的是。

陈牧对古弘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回应,视线也完全没有落在古弘身上,对于古弘的挑战以及那冲霄的剑意,似乎毫无所觉一般,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山阶而上。

他的双眼似茫然,似恍惚,似神游天外,对于山阶上的一切,似乎都无所觉。

“陈师弟?”

周昊也在山阶之上,对于古弘挑战陈牧,也是关注过来,虽然和陈牧同门,并称七玄宗两大天骄,但他也不曾见识过陈牧的乾天手段,此时注意到陈牧的状态似乎不对,不由得眉头微蹙。

古弘都已经以心剑剑意发出挑战,这股剑意弥漫整个山阶,所有人都感知的清清楚楚,但陈牧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难道是太过沉浸于天地玄妙之中,以致毫无所觉?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牧若是太过沉浸于天地感悟,那无疑是露出了个极大的破绽,武道争锋,避其短,扬其长,他能借天势而登峰,其他人自然也能抓住破绽来破他意境!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陈牧迈步登峰,接近古弘三丈之时,古弘悍然出手了,他可不会顾及陈牧状态如何,他已经顶着陈牧借天势之力,向陈牧问剑,自然不可能再故作姿态去等陈牧完全醒神,恢复全盛状态再与之交手。

嗡!!!

但见古弘右手一扬,并指为剑,继而一道绵延数丈的无形气剑,陡然冲霄而起,搅动整个山阶之上的天势,好似撕裂了乾天,迎着陈牧当头落下。

这一剑的声势非同小可,几乎让山阶之上的人都齐齐瞩目过来,古弘这些时日展露的实力,的确是有资格挑战新秀谱前十,而陈牧虽然非在前十,但练成乾天,借天势,也是这云霓天阶上毫无疑问最强大的几人之一。

虽说此时似乎有些破绽,但众人也想看到古弘这一剑胜负如何。

然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古弘那恢弘浩荡的无形剑气,沛然向着陈牧迎头压落,却在几乎落到陈牧头顶的时候,被生生的定在了那里,并开始一寸一寸的湮灭破碎!

而陈牧整个人丝毫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依然是目光恍惚的继续沿着山阶而上,他每一步落下,古弘的那一道无形剑气就崩溃一段。

直至陈牧来到古弘面前。

古弘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如纸,并指为剑的手臂不断的颤抖,最后周身剑意轰的一下溃散,整个人也是‘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对于古弘的心剑崩溃,吐血,萎靡,陈牧依旧是那恍惚的目光,不曾回过神来,甚至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其他动作,不曾抬起过手,唯有登山的脚步不曾停顿。

踏、

踏、

踏、

陡然化作一片死寂的山阶上,只剩下陈牧一步步登阶的脚步声。

(本章完)

第242章 寒北天骄尽低眉!

山阶之上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瞩目向陈牧的人,此时尽皆变色。

“怎么可能!”

“仅凭乾天之力就……”

玄机阁姜逸飞眼眸中露出几分震惊。

众人皆看的清晰,古弘那心剑的一击,在接近陈牧周身三尺范围内,就引发了天地之力的动荡,被一股沛然而磅礴的乾天之力遏制,并且好似磨盘一样的一寸寸碾碎。

整个过程中陈牧根本没有出手,都没有任何招式外显,也似没有任何意境技法,仅仅只是一步步登上山阶,凭借的是纯粹武意自然聚拢的乾天之力!

尽管都预料过陈牧在云霓天阶之上,作为最占据天势的存在,能调动的乾天之力必然十分强大,说不定都能与新秀谱前五一战,但也没人能料想到,陈牧所调动的乾天之力竟可怕到这种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虽然此时的陈牧依旧神情茫然,似神游天外,破绽毕露,但任谁都不敢再这么看了。

魂游归兮。

心在天地,意是空,是在,又有谁能分说清楚?!

陈牧就这么不为外物所动,不为一切所觉,对于所有人的反应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神态变化,依旧一步步沿着云霓天阶上行,渐渐临近最上层的阶梯。

沿途一位位新秀谱天骄,二十名乃至十几名的存在,尽皆神情凝重的注视着陈牧一步步向上,一时间无人敢动,无人敢出手试探阻拦!

终于。

就在陈牧又越过一层阶梯后,有人开口了。

“乾天之力果然不错,我来领教陈兄高招!”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有人冲着陈牧再次出手了,却是玄机阁真传魁首姜逸飞,但见他整个人手中凭空起一剑,锋芒毕露,剑锋之上,先是一股炽热宛若盛夏,继而盛夏化作习习秋风,最后归于凛冬,万籁俱寂,汹涌的意境气机充斥四方。

然而这还没完,就在凛冬之寒起落之际,他手中那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忽的升起一缕翠绿色的光,似乎通体为一柄木质,内中霎时间蕴含起一股勃勃生机。

“灵兵!”

有人目露惊色。

这一股勃勃生机并非来自于姜逸飞,而赫然是来自于他手中的那柄剑,剑锋之上灵光璀璨,演化出了一股生意盎然之气,却是春来满江绿!

暖春!

盛夏!

晚秋!

凛冬!

尽管这其中的暖春之力,乃是依赖灵兵所激发,远不如其他三种意境转圜自如,但此时此刻,依然彼此之间形成了隐约相连,仿佛化作一片岁月书卷,铭刻春夏秋冬,四时苍茫!

“他竟能依仗桃神剑激发出暖春之力,强行汇集四时之力。”

周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虽然是仰仗灵兵手段,但姜逸飞之前和他交手时,并不曾施展过这一招,显然是隐藏了手段,打算在云霓天阶之上一鸣惊人,而今却是直接用在了陈牧身上!

显然姜逸飞依旧认定,如今的陈牧处于恍惚神游的状态,乃是破绽巨大之时,因此一出手就是全力,招式之间已几乎是生死搏杀的手段了!

“姜逸飞!”

周昊目光暗沉,察觉到局势凶险,一时右拳捏起一个拳印,玄黄之色的坤地之力环绕,整个人凝视姜逸飞,几欲出手相阻。

若陈牧此时状态清醒,他大概不会干涉陈牧的战斗,但姜逸飞明显是想趁此机会,将陈牧直接从云霓天阶之上击落,甚至是将陈牧镇杀,手段已非切磋论武!

然而。

几乎就在周昊将有动作之际,一股凛然杀机忽然笼罩了他,使得他身体一僵,凝固在原地,一下子将戒备提升到了最高,这种感觉他毫不陌生,是血隐楼!

血隐楼真传司寇治,新秀谱排名第十一!

但若论起危险程度,司寇治在许多人眼里,要更在他和姜逸飞等前十的存在之上,因为血隐楼行隐杀之道,连追求的武道都与正统不同,刺杀暗算无所不用,但凡出手,往往就是奔着袭杀而去,从不与人正面交手。

许多人宁可与寒沧等位列新秀谱前五的存在一战,也不愿面对血隐楼的一记偷袭。

从周昊几欲干扰,到血隐楼司寇治的杀机震慑,几乎都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而此时姜逸飞剑锋之上,春夏秋冬四时之力已交汇流转,仿若形成一股浑厚、古老的沧桑之力,迎着陈牧正面一剑斩落,剑锋所过之处,似乎万物都在衰朽变色。

“姜逸飞此人还有这种手段,倒也不可小觑。”

寒沧眯起眼睛,凝视姜逸飞。

“陈牧有危险了。”

花弄月一双桃花眼中微光闪烁。

以灵兵激发暖春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说明姜逸飞至少也悟出了暖春意境,只是没达到第二步,和其他三种并不平齐,而以姜逸飞的年纪,是完全有望兼掌四时的。

此人排在第十,在她看来的确排的低了。

陈牧若是还处于那种茫然神游的状态,不以意境技法抵御,单凭意境自然收拢的天地之力,恐怕是没可能挡下姜逸飞这招……不,甚至陈牧再迟一些醒神,都要凶险万分!

嗡!

在无数人或震惊,或变色的瞩目之下,但见姜逸飞剑光之中蕴含的四团环绕轮转之光,终于是一剑向着陈牧刺出,抵达陈牧周身三尺之内。

“四时轮转,岁月如歌!”

姜逸飞一声长啸。

一刹那间,陈牧身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之前碾碎古弘心剑的那股磅礴的乾天之力,绕着他周身环绕,仿若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磨盘,与姜逸飞的剑光撞击在一起。

咔,咔,咔。

众人隐约间似乎听到了金锁崩断的声音,就见姜逸飞剑光中蕴藏的四时轮转之力,此时好似也形成了一个磨盘,与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咔嚓咔嚓不断相绞。

而与此同时,姜逸飞手中的剑也在天地之力的彼此相绞中,一点点的侵近陈牧周身三尺之内,向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接近过去,虽是肉眼可见般的缓慢,但却似乎已彰显出了胜负,他的四时之力汇聚,能够破开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

“这陈牧不以意境技法凝练乾天之力,太过托大,姜逸飞怕是要赢。”

袁应松从高处凝视这一幕,眸光闪烁。

他修炼的也是乾坤八相,虽然是以坤地意境为主,但坤地与乾天也有相应之处,他能够凌驾于周昊之上,位列新秀谱第二,一是他对于坤地意境的掌握更胜于周昊许多,二是他所练的八荒戟法,也强于周昊所练的震地刀决!

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极其庞大恐怖,甚至比他如今所能调动的坤地之力还要更强,但这股力量若是不去控制,仅仅只是这样自然虚浮的轮转,显然是难以抵抗姜逸飞那凝聚合一的四时之力,他也不知陈牧究竟是真的神游天外,过于托大,还是陈牧调动这么庞大的乾天之力已是极限,实际上也无力进一步控制凝练。

姜逸飞这一招,的确对他也有几分威胁了。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不止是袁应松,几乎整个山阶上的诸多天骄,脸色一变再变!

只见姜逸飞那一柄桃神剑,裹挟着四时之光轮转,一寸寸的刺入陈牧身前三尺,最终洞穿了那一层如磨盘般的乾天之力后,却并未就这么势如破竹的刺入陈牧身躯,反而是一下子撞上了第二层恢弘厚重的力量,如若天星撞击大地,尽管荡起涟漪,但却纹丝不动!

“这……”

姜逸飞瞳孔收缩,脸色一时剧变。

与此同时。

他也是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降临,就见陈牧那双茫然的眸子,忽然似有所觉一般,慢慢的下垂,就这么看向他。

也是自从登上云霓天阶之后,终于从那无边的感悟中,第一次醒过神来。

“玄机阁,姜逸飞?”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那柄近在咫尺的桃神灵剑,目光轻淡的看向对方,看向对方身上那一袭玄袍。

姜逸飞脸色狂变,陡然间一声长啸,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周身元罡之力猛然更强盛了两分,但此时的他却不再是提剑内刺,反而是猛然向后拔撤,想要退走。

然而。

任凭他几乎将四时之力激发到极致,竭尽全力,仍然无法将桃神灵剑的剑锋,从陈牧那平平无奇的两指之间拔出一寸,就仿佛是嵌入了山岩之间,被茫沧山岳锁住!

“春夏秋冬,四时之力,也不过如此。”

陈牧面色平淡的看着姜逸飞,继而周身气息轰然一荡,霎时间乾天坤地交汇,化作一股沛然无可抵御般的力量,猛然一绞。

噼里啪啦!

但见桃神灵剑剑锋上,四时灵光仿若镜面一般,一片片的破碎,并一路蔓延至姜逸飞的身躯,使得其整个人露出震骇之色,试图松手后退,却已迟了一步。

整个人被一股浩荡的天地之力,一碾而过,仿若巨人之足踏过蝼蚁,一下子将其身上环绕的意境、元罡尽皆碾的支离破碎,向后横飞出去,一口鲜血染红山阶!

“剑不错。”

陈牧视线落回被他夹在指间的那一柄桃神灵剑,就见整柄灵兵上蕴含的天地之力虽被他击溃,但仍在源源不断的从天地间自行汲取力量,整个剑锋也在不断的抖动。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少许微光,继而手指一抖。

嗤!

桃神灵剑一下子从他指间飞出,却是落向山阶上方不远处的周昊。

周昊此时整个人还在发怔,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觉得整柄灵剑还在不断的抖动,试图从他的手中挣脱,于是五指收拢将其强行镇住。

“劳烦周师兄暂管一二。”

陈牧的声音传来。

周昊下意识的要应声,却见陈牧已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向上登去,在一片寂静之中,越过了海铭、寒沧等人,又越过了花弄月、袁应松。

恰逢云海动荡,位于山巅的最后一朵云雾渐渐消散,显露出云霓天阶的尽头,一方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石台,也是整个云霓天峰的至高之处。

踏,

踏,

陈牧就这么经由山阶而上,一步登上石台,继而环顾身后,那天阶之上的众多天骄。

“乾坤……”

不知道是谁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

此时此刻。

陈牧周身气息与天地相连,无有任何掩藏,乾天坤地、巽风震雷、离火坎水、艮山兑泽……囊括世间万物的乾坤八相,以他整个人为中心,恍若天地间的唯一。

无论是那些新秀谱排名靠后的天骄,又或者是靠前的,诸如海铭、寒沧等人,此时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俱都是一片浓浓的震惊之意。

乾坤意境。

完整的乾坤意境!

作为天下最主流的武道之路,无论哪宗哪一派其实都有人在修行,练就完整乾坤意境的也并不多么罕见,可那些人大多都是在六腑境沉淀数十年的老一辈强者。

“乾坤,居然是乾坤。”

袁应松凝视着陈牧的身影,一时间心中喃喃自语。

他实际上也有能力修炼完整乾坤,但他却没有,仅仅只以坤地意境为主,因为他知道自大宣开国以来,上千年岁月,再无一人能问鼎乾坤之道。

他知道那位大宣武帝,能练成乾坤意境第三步,是因为曾参悟过‘原初八相图’,而如今无论原初八相图,亦或者是绘本八相图,都已遗失失落,也因此修乾坤意境,迈入第二步后就唯有凭借自己去感悟,但人之精力寿命有限,没有引导,要如何兼修八相?!

是以。

他也只修坤地,而不修乾坤。

但现如今,与他同代的天骄之中,却有人强练了完整的乾坤意境,该说其人是有大智慧,大魄力,敢于走此道,还是说此人茫然无知,不识道路之难?

此刻。

位于云霓天阶那一层层阶梯尽头,站在最高石台前的,仅有一袭白衣,却是自始至终都在仰头望天的一年轻男子,他正是天剑门真传魁首,新秀谱第一,左千秋。

陈牧茫然间踏碎古弘的心剑,击溃玄机阁姜逸飞,他都不曾醒过神来,一直都在感悟天地玄妙,而直至陈牧登上云霓天阶的至高处,他终于渐渐回神。

他看向陈牧。

一双如剑般的眼瞳中清晰映照出流转的乾坤八相。

但他没有太多的惊讶,依然只是平静,道:“在这寒北道十一州,上一个于五脏境练成乾坤意境第二步的人,是在八十七年前,而他最终没能踏过洗髓玄关,已经逝去了。”

“是吗?”

陈牧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秀谱第一,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过去他也只是从种种传闻中,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你是想说我不知者无畏?”

“不,我只是想说,这一代很好有你,否则就太过于无趣了。”

左千秋忽然轻轻一笑,动作很平常的抬起右手,拔出剑来,道:“世间都说,我天剑门所修的天剑,练至尽头可比阴阳五行,但于我看来,一剑既可分阴阳,破五行,那也一样能……撼乾坤!”

锵。

伴随着左千秋拔剑,一股沛然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动苍穹。

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自练成天剑以来,他同代之中从无对手,哪怕是很久之前对上袁应松,也不曾让他真正涌起战意,但此时面对陈牧,面对同样是时隔近百年再次出世,以五脏境练就乾坤第二步的绝代天骄,他心中那不知宁静了多久的天剑,终于泛起了波澜。

所谓天剑者,最初名曰‘人剑’,是一代代剑道至强者,持之以人胜天,兼容一切剑道,最终更名为天剑,路到尽头,一切剑道尽在一念间,可分阴阳、断五行、斩万物。

但。

天剑遇上乾坤,将会如何,却无人知晓。

因为天剑百年难得一见,而乾坤意境更是时隔千年,再未有人能迈入第三步,很多时候即使想要交手,也是错在不同时代,胜败终不得数。

不曾想,他持天剑而行世间,却终于遇到了同代中的乾坤之道,若他手中之剑,能胜过乾坤,那么‘截天七剑’自他之后,将诞生第八剑,以压乾坤!

唰。

只见左千秋动了,他手起一剑,纵剑向天,剑出似一半天明,一半地暗。

截天七剑第一式,分阴阳!

“这就是截天七剑么,也罢,就给你一个机会。”

陈牧屹立于山巅,目光始终平静,面对左千秋的这一剑,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只站在那里,唯有周身天地之力,化作八相流转。

叮!

一声清脆剑鸣。

左千秋的第一剑携阴阳之力,落在陈牧周身流转的乾坤之力中,仅仅只短暂的僵持,便被乾坤之力绞碎,分崩离析,无法撼动。

对此左千秋也毫无任何动摇,眸光中更是剑光大盛,手中之剑再提。

第二式,断两仪!

第三式,破三才!

第四式,定四时!

……

唰唰唰唰。

截天七剑连出六剑,可怖的剑意压的整个山阶之上,诸多天骄皆感到压迫,他们所修炼的意境,几乎或多或少,都在截天七剑的‘破式’之中!

所谓截天七剑,乃是持天剑之道,修至第三步的剑中至高,与执掌阴阳、四时、五行等绝世存在争锋,从中一步步演化出来,破尽天下意境的剑技!

“截天七剑。”

周昊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他曾摆在左千秋第四剑下,那时他的坤地意境尚未练成,但以他的判断,纵然是练成了坤地意境,最多也就是力抗第六剑,第七剑他多半还是胜不过。

其他人诸如花弄月、袁应松等人,此时也都是凝望这一幕,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在左千秋的截天七剑之下吃过瘪,都曾狼狈过,但现如今,左千秋面对的不再是他们,而是号称天下武道至强的完整乾坤,情况又当如何?!

当!当!当!当!当!

伴随着左千秋一束束剑光落下,传来的却是宛如撞钟一般的沉闷嗡鸣。

陈牧就这么屹立在那里,只俯瞰山阶,无有动作,八相轮转生灭,好似一尊不朽的古钟,将一道道剑光全部磨灭,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第七式、坠七曜!”

最后一剑,剑光引落天星之坠,七束星光自上而下,不仅仅是凝结斩落天星之剑意,每一束星辰之光中,更是隐约有不同的剑意,分阴阳,破三才,定四时……

这一剑好似牵引起之前的六剑,将所有已被乾坤磨灭击碎,残存的意境碎片都汇聚了起来,以浩荡剑意汇合唯一,一层层炸开环绕着陈牧的巽风、震雷、离火、坎水……

最终。

左千秋的剑,生生刺入乾坤之间!

此刻的他就仿佛有所领悟,又仿佛印证自身武道一般,明明那一束剑光在一层层破开八相,刺入乾坤之中后,已经变得黯淡,但此时却仍在顽强的,凝聚着一股股的力量,像是俯仰天地而不屈服,宁要以一剑撕裂茫茫乾坤。

时间在这一刻恍若陷入静止,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又好似眨眼万年,那黯淡明灭的剑,终于有那么一瞬,抵达了乾坤的尽头,刺向陈牧的身躯!

但。

左千秋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欣喜。

因为直至这个时候,陈牧才终于缓缓抬起右手,仅仅只用一根手指,就无声的抵住了他的那一截剑锋,使其无法再寸进分毫。

“过去只听说天剑之玄妙,今日一见,的确有不凡之处,若伱能将这截天七剑,练到彻底圆转合一,或许我也得稍稍费一些力气,才能抵挡下来了。”

叮!

只听一声清脆剑鸣。

就见陈牧扣指一弹,左千秋的剑再也无法僵持,整个人连同手中之剑,一并向后飞出,一下子坠出十余丈,落在山阶下方。

“可还有别的招数?”

陈牧看向左千秋,神态如常。

不得不说这天剑的确非凡,最初之时也许就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剑道,但后来一代代传承,与阴阳、四时、五行争锋,渐渐磨砺出一柄可力压万道的天剑,若是成长到极致,遇到完整的阴阳五行,也能够一战。

但可惜距离乾坤依然有着差距,即使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破开他以意境自然收拢的那一层环绕自身的天地之力,甚至都不足以让他动用天地轮印。

不过。

能堪堪破开那一层天地之力,也很了不起了。

即使没有他的刻意控制,以他如今的乾坤意境的程度,收放间自然汇聚的天地之力,也远非寻常五脏境所能比拟,都几乎能比拟楚景涑、夏侯焱等人的程度。

“……”

左千秋脸色有些苍白。

他没受伤。

但他此时感觉到的,却是一股更森冷的凉意,因为他知道陈牧不是伤不了他,而是故意没有伤他,就想看看他的天剑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这算什么?

“你,踏入六腑境了?”

左千秋凝视着陈牧。

陈牧平静的回答道:“没有。”

“……”

左千秋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希望自己全力以赴的截天七剑,哪怕是败给陈牧也好,输给乾坤也没什么,但至少要能看到陈牧出力,可刚刚那算什么,陈牧甚至连元罡真劲都没有动用。

同为五脏境,

天剑和乾坤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他竟然连让陈牧出招都做不到!

“还有其他招数吧,我记得你也有灵兵,是叫玄天剑图?”

陈牧看着左千秋,神色如常,道:“来吧,都用出来,灵兵虽为外物,但只要你能激发,那也是属于你的力量,也不违背你的剑心,或者你再多积蓄一些天地之力,刚才的招数有些仓促了,多准备准备,应当还能更强一些。”

云霓天阶之上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无论是周昊,还是花弄月,又或者是袁应松等人,听着陈牧的话,都不由得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让左千秋用出玄天剑图,让左千秋多积蓄些力量,还有什么不违背剑心……

这是什么?

这算什么?

明明屹立在山巅的那道人影,和他们一样年轻,与他们都属于同代,都是寒北道十一州新秀谱上的天骄之一,但为什么这一刻,仿佛与他们之间变得格格不入。

倘若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绝顶宗师,以这般样子面对左千秋,那么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偏偏却是陈牧,可怪异的却又让人察觉不到违和感。

左千秋的截天七剑,竟然都没能逼迫出陈牧的意境技法,逼迫不出传闻中与乾坤意境相合的那门至强的天地轮印,根本是连看都没看见!

差距。

竟大到这种境地!

原本左千秋面对乾坤而不退,以天剑问战乾坤,诸多天骄几乎都停止了参悟天地玄妙,都在看着这一战,想见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对抗。

可现在?

所有人都只觉得,身上笼罩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明明都是五脏境的绝顶存在,屹立于这高山之巅也不会寒冷,但这个时候,却觉得那股寒风,浸透身心。

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感觉如此,那左千秋本人呢。

就见。

左千秋依旧站在阶下,面色越发苍白。

但他终究是左千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代天才,他仰望着立于山巅的陈牧,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迎着陈牧,向上登阶。

踏、

踏、

踏、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剑意就升腾一层,直至重回山巅时,从他身上汹涌而起的沛然剑意,已胜过之前的时候,汹涌好似滔滔江河!

但见一卷淡金色的剑图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浮现出来,所有的汹涌剑意都来自于剑图之中,这些剑意不止一种,而是好似万千汇聚,无尽无量!

“玄天剑图,上品灵兵,位列寒北道灵兵谱第三十七,据传曾有一剑从天外而来,若陨星坠落此间,玄天剑图便是以那天外神剑带来的陨铁所铸,其中能承载无量剑意。”

“以我观之,应当是你天剑门历代宗师,每一位修成之后,都将各自剑意铭刻在其中,由此历代传承,而天剑为此图最佳持者,因为天剑包罗万象,此图中无论何种剑意烙印,皆能凭天剑之力唤醒,可谓天作之合。”

陈牧目光望向漂浮在左千秋头顶的那一卷淡金色剑图,神色却依然平静,道:“我对天剑门历代剑道宗师,也甚为钦佩,只可惜有些前辈皆已作古,幸有剑意留存于世,可供后人瞻仰。”

“……”

左千秋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此时已经无法分心去说话,玄天剑图终究是极强的灵兵之一,尤其是内中蕴含剑意囊括天剑门立宗数百年来,不知多少位剑道宗师,他以天剑沟通一道道剑意,也是竭尽自身所能,需将自己的剑心绷紧到极致,方能不被那些剑意所摧垮。

过去他从未对同层次的对手,使用过玄天剑图,一直都是在遇到危机之时,才借用此图之力,这件灵兵毕竟非同小可,对同阶出手更有仗器欺人之意。

但面对乾坤,他不得不出玄天剑图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给陈牧,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败,连陈牧的真正手段都看不到,纵然要败,那也不能是败的如此渺小,如此轻如鸿毛!

一道,

两道,

三道,

……

层层叠叠的剑意从玄天剑图中被唤醒激发,每一道剑意都让整个云霓天阶上的诸多天骄为之震动,这都是曾隶属于一位位剑道宗师的烙印。

待剑意激发至四十余道的时候,袁应松、玄刚等人都尽皆变色,不敢站在原处,各自迅速往后退开,让开一大片距离。

待剑意激发出七十余道,距离更远一些的花弄月,寒沧等人也都色变,感觉到自身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汹涌若江河的剑意压塌碾碎,往更远处退去。

嗤!嗤!嗤!!

待到九十余道剑意被唤醒,左千秋已几乎无法完全控制,其中一缕缕剑意已经开始无声息的交斩各处,但云霓天阶历经乾天之力的镇压淬炼,非比寻常,整座云霓天峰更是山脉之力恢弘磅礴,承受这些剑意的斩击,也没有留下任何印痕。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终于玄天剑图中,被唤醒的剑意达到了破百之数,也达到了左千秋所能支撑的极限,在短暂停顿之后,轰然一下子炸开。

上百道汹涌恢弘的剑意,此时汇聚成一片江河之流,浩浩荡荡向着天穹冲去,如若一柄柄造型各不相同的无形气剑,在高冲十余丈之后,化作一束瀑布,向着陈牧迎头落下,好似九天之上银河泼洒,每一滴河水都是滚滚剑气!

“来得好。”

陈牧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兴致。

什么古弘,什么姜逸飞,包括左千秋,都是无趣至极,唯有这天剑门历代宗师的剑意烙印,才能用来磨砺他的乾坤意境,印证他的绝世武道!

就见此时的陈牧,一手捏印向天,一手捏印至地,继而双手在身前相合,汇成完整乾坤之印,向上一拳挥出。

霎时间巽风震雷、离火坎水……八相之力在他身边呼啸环绕,汇聚成一记轮印。

天地轮印!

屹立于云霓天峰之巅,整个玉州的最高处,陈牧终于施展出了与乾坤意境相合的绝世武道天地轮印,澎湃浩瀚的天地之力,一时间好似尽覆穹宇。

赤手撼灵兵!

在无数人震骇的注视下,就见天地轮印与那好似瀑布坠落九天的呼啸剑河,汹涌的撞击到了一起,一刹那间,似令整个云霓山巅的天地都为之静止。

“开!”

似过去一瞬,又似过去一眼万年,但听见陈牧一声长啸,那恢弘浩大的天地轮印恍若磨盘,与玄天剑图激发的剑河彼此倾轧,一下子轰然炸碎。

上百道剑意,一道接一道的破碎,最终整个天穹,再一次恢复清明!

但见。

陈牧依然屹立于山巅石台,整个人毫无变化,身下石台,山间的云霓天阶,亦无任何变化,远处那一片片茫茫云海,依然在恢弘倒卷。

淡金色的整卷玄天剑图发出一声嗡鸣,似悲似戚,连同脸色陡然惨白如纸,喷出一口鲜血的左千秋,一并向后倒卷,裹着他坠入茫茫云海。

陈牧缓缓放下手。

心中略有些遗憾,遗憾如今的左千秋也还不能激发出玄天剑图的全部威能,也遗憾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对上完全绽放的玄天剑图,或许也无法十分从容。

终究是凝结了无数剑道宗师的剑意烙印,虽说其中许多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化消散,最后彻底无痕于世,但那也终究是宗师层次的意境。

此时。

山巅之下一片鸦雀无声。

陈牧却不再去看身后的玄刚、袁应松等人,而只负手立于云霓天阶之顶,将目光瞭望向那滚滚云海,以及浩然茫茫的无边天地。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年。

三月初二。

云海动荡,七玄宗灵玄真传陈牧,执掌乾坤意境,破天剑宗古弘心剑,溃玄机阁姜逸飞,败左千秋于云霓山巅,赤手撼玄天剑图,碎百数剑意。

回顾山巅,寒北天骄尽低眉!

九千字,不分节,就一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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