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六炁合

黎浸月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间中。

她的躯体变成白色的花瓣,从四周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将这些花瓣吹得飘散,内视宫殿里面就像是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雪。

和下方那些正在奔涌的白色液流组成了一副交相呼应般的景象。

林江的手指轻触一片花瓣,顷刻间,记忆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细细品味,发现那是全部关于原初大雾的记忆。

黎浸月在消失之前,终究将自己对原初大雾的所有研究尽数托付给林江。

即便如今的原初大雾对林江已非安全的修行法门,但这些经验却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江没办法用这法门,但仙人一定会在战斗当中使用些同林江交锋。

如果能吃到这法门的原理,对林江来说自然也是好事。

林江迅速消化,将所有内容悉数铭刻在记忆中。

做完这一切,林江才朝黎浸月消散的方向拱手行礼。

于林江来看,黎浸月本身算不上是有错误。

仙人的思绪凌驾于自身之上,所做之事皆是身不由己,并非主观意识。

而在脱离控制之后,则立刻想方设法弥补过错,自己孤身在那天眠当中留存百年,同仙人下这一盘隐秘的大棋。

很难知道这百余年时光对她来说究竟是何般的体验,很难晓得一直在这片光源当中苟延残喘究竟对她会有多大的压力。

时至如今,她也总算是能把自己得到的一切全都传承给下一个人。

下方的小金人们,望着消散的黎浸月,一时间茫然无措。

他们原如临大敌,此刻却不知如何应对这些花瓣。

有些想要避开,有些却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任凭那些花瓣拂过自己的面庞。

就好像是那消散的人在对着这些曾几何时的友人做最后的告别。

先前手持扫帚、最戒备的那个小金人此刻也沉默下来,一片花瓣飘落面前,他伸出金色的小手,双手捧起它。

花瓣缓缓消散,恍惚间小金人似乎瞥见有人朝自己挥手。

那人影招手之后终于挥挥袖子,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应当是不会再回来。

小金人专注地凝视着那消散的影子,久久伫立不动。

林江暂未打扰他。

他开始梳理自己这次的所得。

首先是黎浸月传授给他的关于原初大雾的知识。

其中不仅包含原初大雾的所有用途,还有黎浸月被困于天眠时独自重新推敲的大部分内容。

原初大雾是由天人自身的炁息与棺木中的炁交融而成,它原本并无造物之力,唯有二者融合后才获此异能。

起初,黎浸月不解为何会有如此变化,后来在天眠中,她深入钻研后终而发觉仙人棺木中的“炁”并非流淌之道行,实为仙人血肉所化。

仙人死后处于一种奇特状态,肉身持续裂解外溢化为絮状炁息,这具棺木无盖,因而当其在界海中游荡时,偶尔吸引实体没入其中。

当这些实体进入棺材之后,自然就被絮状物所吸引,逐渐成为了棺材当中的一部分。

棺材当中的第一波土地就是这样来的。

漫长的岁月积淀中,这些絮状物悄然在棺椁底部凝聚成整片丰沃的土地,又因其独特的本质,云气与雨水渐次萦绕在地表之上,温煦之风与淋漓之雨逐渐充盈了这方棺内天地。

孕育了此等生机,生命便也自然在这封闭空间中应运而生。

大抵是因仙人躯体特质所致,此地孕育的生灵面貌亦肖似其源,均具双目一口。

此间历程并无丝毫造物术法之痕,全然是时光伟力堆砌而成的纯然奇迹。

黎浸月将这一宏大自然衍变称之为“羽化”。

而天人所秉的炁,则是一种蕴藏着沛然刚劲能量的本源气息,其内里崇尚力大为尊。

当两种迥异的炁相互聚合,竟催生出一股奇妙的平衡状态。

天人之炁奠定了玄奥法门的根基,仙人之羽化赋予了其神妙功效,两相交融,最终蜕变为那弥漫寰宇的原初大雾。

至于原初大雾那令人于其中无视时空阻隔的神通,其本质乃借由仙人躯体的无限延展而成就。

仙人的灵躯早已无声渗入此间每一寸所在,凭其流转的炁息,自然得以在此方地界任意往来,穿行无碍。

而在原初大雾问世之后,鉴于黎浸月本就被仙人强占身躯,故仙人自然便通晓了此法门。

倘若林江当真与仙人搏杀,他所掌握的这点微末法门能否伤及对方尚属难料,仙人大可轻易操纵其体内原初大雾,施以凌厉的迎头痛击。

思之甚是棘手。

幸而黎浸月也点明了破解之法:

洗法门。

此世间一切道行皆源自天道所赐,但凡承继天道力量者皆不能同仙人抗衡,仙人只需一念之动,便可将其所有道行彻底封禁,毫无半分招架之力。

但若借汹涌炁息冲刷,将自身固有法门涤净,再灌入天眠浩瀚炁息,则或存一丝飘渺生机。

待法门洗却,所有求道之路皆不可求天求地,仅能求问己心。

“如若功成,其识海之中定会涌现一片无尽涛浪汪洋,象征思绪,昼夜不息……”

林江阅至此处,脸色也是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侧首,望向了不远处那片阴森黑海。

黑海依旧贪婪吞噬着天眠的炁息。

林江的内视宫殿已承载不下这股力量,但黑海犹如无底深渊,轻易将一切吞噬殆尽。

想来是自己此前修行时选择人道,满足了前置条件。

此刻林江隐约猜到,临海岸丹方上的文字,恐怕是黎浸月通过某种手段留下的。

彼时她困于天眠之中,加之岸上字迹不似其手笔,林江猜测她用了化身之术诱导他人窥见人道之路。

随后——

林江飘身至黑海边,将全部原初大雾汇于掌心。

望着这陪伴自己许久的法门,他毫不迟疑投入黑海。

只见浪潮翻涌间,那原初大雾渐渐消融于海水,最终彻底湮灭。

黑海无声吞没一切,洗去他的法门。

没了原初大雾,尚有丹方可用。

丹方源于天人而非仙人,其中虽多难以伤及仙家,却终有克敌之机。

处理完这些后,林江终于缓缓内视起自身的六炁。

现下的六炁只剩最后一团火炁。

他闭上双眼,眼前再度浮现那六团灵动跳动的炁息。

最后一团火炁雀跃不已,似在急切地等待林江伸手点燃。

林江的意识刚触及那最后的火炁,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体内涌起。

那并非火焰的滚烫,而是种更令人迷惘的感触。

下一刻,六团炁息齐向中心汇聚。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猝然自腹中翻腾。

饿。

极其饿。

尽管周遭炁息浓烈如雾,此刻却仿佛不足以填满林江的饥饿。

他脑海中的黑色海洋骤然活跃,浪涛拍岸,激起层层如雪的浪花。

远方的宫殿陡然震鸣,穹顶裂开道道缝隙,无数炁息如瀑流奔涌向内。

外界被炁团包裹的林江猛然睁眼,熊熊烈焰自周身腾起,灼烧衣袍,包裹身躯。

强烈的饥饿感令他骤然张嘴。

海纳百川的法门自其喉间涌现。

汹涌炁流立时转向,没入林江口中。

那巨大天眠骤然急速缩退,闪电般汇入他的躯体。

林江的皮肤迅速崩裂又愈合生长,道道淡金纹路在皮下游走盘绕,层层缠绕。

殿内小金人被冲击得再度翻飞,即将倾覆之际,不远处的殿墙轰然炸开,柳芳月驾驭那艘劫掠的巨花船破浪而出。

船上挤满伥鬼,纷纷抛出绳索掷向激流中的小金人。小金人迅速抓牢绳索,借力登船。

“这是怎么回事?”

柳芳月迅速将余常塞进旁边一个姑娘的身体里,那姑娘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顿时变得活灵活现。

余常抓住船边的桅杆,竭力稳住身子不被甩下去,抬头望向远处宫殿中的林江,眼神中满是惊讶: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柳芳月翻了翻白眼,“东家的道行皆源自于你们,你若是不知道,那这天下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可能是身化金,可能是……”余常低声嘀咕,“东家吃的是我们最后弄出来的身化金,其中大多数的法门都是我们一拍脑门想进去的,而且……”

余常话音刚落,不由得侧头望向不远处的黑海。

林江吞入腹中的所有炁息全都涌向那黑海,在大量炁息冲击下,黑海开始逐渐泛起奇异的色彩变幻:从最初的纯黑,渐渐化作乳白之色,却又异常透亮清明。

遥遥荡出一片碧波,耀眼得令人难以睁开双眼。

“东家在修行的过程中早已掺杂了许多其他东西。”余常嘀嘀咕咕:“东家修行的是丹方中的临海岸,但丹方并非全由我们创造。其中一部分是我从我原手下点星那里收来的法门修改而成,临海岸正是这样来的。”

“怎么连人家的法门都抢?”柳芳月听到这里,也是气得牙根痒痒。

余常有点尴尬,不语。

他只是紧盯着林江的方向,不知道林江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本章完)

第445章 半具仙人躯

敖欣辰用手抓住旁边破损的墙壁,这才没被风卷的离了方向。

她惊愕的抬头看着半空当中,只见空中那团炁息在这一刻已经卷起了大片的风暴,将天边的残云席卷到空中。

突如其来的变化旁边的女人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大群女人只来得及急匆匆的把那只受伤的大老虎扛到附近的一间房间里面,随后也是仰头看着天空当中的炁息。

天眠本就呈现一种乳白色,而现在这股乳白色则是被彻底的打散,自中间一个圆点形成如同风暴眼一样的东西。

“上面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

敖欣辰大声的喊着话。

“上面那个…是很厉害的人!”

女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和林江接触的时间实在是不算长,只能挤出来个抽象的词汇,直让敖欣辰欲言又止。

女人也来不及多和敖欣辰解释情况,她强顶着风压,看着半空当中的林江。

林江的衣服已经被烧的干净了,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皮肤也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人类的血肉之躯彻底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光躯,又快速的重新覆盖上皮肉,而一些光晕似乎也以林江为中心,开始向着四周荡开。

这些光晕的速度极快,几乎只在顷刻之间就布满了天空,推到了天边。

女人尚且没什么感觉,敖欣辰却忽然用手摁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脑子当中传来了阵阵的嗡鸣声。

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她和天空中的那人共鸣了一把

尚未等她品味过来这感觉是怎么回事,空中的云雾便快速收束。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迅捷速度,朝着正中间方向汇聚,眨眼之间就完全渗入了林江的身体当中。

整片天空只安静的一刹那。

紧接着,以林江为中心,一朵乳白色的莲花忽然绽放,布满了大半的天空。

这莲花倾流之地,天空重新变成了原本的蓝天白云。

正午的太阳散落着温和的光,将周遭的一切晃的明目而显眼。

虚影一样的花朵渐渐消散而去,只留下正中间的林江缓缓落到那颗巨树之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淡白色的衣裳,看起来有点像是他常穿的那种长袍,可上方却又带着些其他人没见过的装饰。

天眠彻底消失之后,那棵巨树之上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落寞。

林江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林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的林江感觉自己所修行的所有道行在这一刻终于混为一起。

这六炁所具备的道妙对应一年四季,五脏六脾,属天地自然之妙,并不属于此地天道,而之前林江要是单纯进行突破的话,那么他的这几种炁恐怕还没办法做到融合。

但是因为他正在摄取天眠,这股庞大而无性的炁息而成为了他身体当中的主体。

他其他的炁息就像是混合进入这主体当中的辅体一样,反倒达成了一种他没想到的融合状态。

而林江新掌握的火炁也如同风炁一样,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呼出有火,唤来有风之术,而是一种调用炁息的修行之术。

如果说风炁是让自己的炁息化作足以奔行的风,火炁便是能让自身的炁息烈火一样焚烧向四面八方。

而今一来,寒暑二炁乱他人炁息,风火二炁调理自身法门,湿燥二炁改变天象,外加上他本身就已经掌握的生炁复苏万物。

林江只觉得自己此刻心念一动。

念头瞬时通达。

他开了双臂。

自他脚下,一道乳白色的火焰顺着中间向四周燃去。

然而被火焰燃过的地方,那树干之上却并未出现什么被烧焦的痕迹。

正相反,所有被火烧过的位置上都向外盛开了一片片白色的花。

片刻之后,海面上吹来了一阵风。

正如刚才林江的内视宫殿一般,整座岛屿之上,下起了一场由花组成的雨,荡遍了四面八方。

林江感受着自己施展出的法门,只觉得心情万般舒畅。

他满意的自空中坠下,脚下施展踏云霞,乘着云朵自树上飘落,翩然来到了下方。

到达此处之后,他也是朝着敖欣辰点头笑笑。

后者完全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林江是谁。

想到刚才对方施展出来的道行,她也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人畜无害。

此刻的林江也没时间同敖欣辰讲内视宫殿的事情,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房间当中,走到了那只身负重伤的大老虎身边。

他其实当时并未看到余温允化作老虎这一景象,但余温允消失不见,现场又只剩下了个老虎,那应当便是本人了。

直接将手按到这老虎身上,将生炁注入他的身体中。

林江发现对方伤的确实很重。

丹田位置几乎已经彻底裂开了,身体里缠绕着一股特殊的炁。

那炁流看上去就犹如正流淌着的星辰一般,不断的侵蚀着老虎的道行。

因为炁息扎根于老虎经络当中,林江也不敢太过于轻举妄动,便是小心翼翼的牵引着那道炁息,顺着老虎的口窍当中引出。

等到这炁息聚到老虎舌尖上时,林江也是直接把老虎又掰过来,一把将其的嘴打开,对准其舌头上轻轻一点,一道鲜血便从舌头当中奔流了出来。

伴随其中的还有那一片如同漆黑夜空一般的星辰,奔流到了半空当中。

其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后快速消失。

等到这股炁息消失之后,林江才生炁注入老虎体内。

很快老虎的伤势就稳定了下来,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睡着了。

林江收回手,此刻的女人也是快步赶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两眼林江: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天眠道行充足,我捡了个便宜,借着这些道行往上又走了一步罢了。”

“那你现在能对付的了仙人吗?”

林江听闻此言,却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人生的道行见识比我高,吸收的天眠也比我多,单靠我一个人的话,是肯定没有办法对付他的。”

女人听到这话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相当浓的失落。

只不过林江说的也有道理。

仙人毕竟是仙人,其灵魂完全降临的话,他们那个天眠只能算是零嘴,单独只靠小半个天眠,怎么可能打败对方。

“那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倒也不是。”林江摇了摇头。

他脑海当中其实还有一些仙人的记忆。

是当时仙人想要侵占他的身体时留下的。

这些记忆当中,包含着一些残缺的法门。

法门太过于残缺,根本没办法作为修炼的功法来用,却能让林江大概一窥那位仙人善于使用的手段。

“星辰”。

那位仙人就的法门为“星辰”。

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天上飘着的那些巨大的实体星球,而是界海当中流淌着的种种流光。

界海当中的每一个星体之上都存在着庞大的“炁息”,炁越强大的星体光亮程度也就越强,其当中所蕴藏着的道行也就越强。

这位仙人完全可以以棺材为原点,让星空作为自己的法坛,开坛做法,施展出相当高超的道妙之法。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天空被披上了一层星海的颜色。

他分明就是已经开启了自己的法坛。

而且林江还从这当中看出来了一些“虚幻境”的内容。

毫无疑问,点星三境界也都是来自于天道,天道又是源自于这位仙人,作为三境界当中最玄妙的虚幻境,这片变化的星空也像极了这位仙人的虚幻境。

时至此刻,林江想起“点星”这两个字,心中也是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感慨。

点星点星,终究只是此地仙人手中的一颗星。

在整理完了这些内容之后,林江也是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对付这个仙人的话,第一步就是要让这片天空回归原本的色彩,不能让仙人在法坛之下行动。

林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刚才他突破的那一瞬,确实将这星辰变换了回去。

只不过现在的星辰又开始朝着中间汇聚,渐渐把林江化出的那片天空吞噬。

如果想要彻底破除对方法坛,林江也需要一个法坛。

一个很大的、足够照亮整个世界的法坛。

于是他想了想,问女人,道:

“太阳,该怎么去?”

女人歪了歪脑袋:

“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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