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3章 反目

天气渐渐冷了,方醒去了一趟船厂,和傅显、洪保商议了些事情,然后回城。

“兴和伯,那些船造好还得一段时日啊!”

王贺也想出海去看看,可方醒却不肯吐露口风,所以他时不时的会试探一下。

方醒换了个话题:“西宁侯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他毕竟是西宁侯的儿子,所以军中捣乱的不多。”

西宁侯是西宁侯的儿子,这话听着有些拗口,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懂。

故去的西宁侯宋晟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很高。虎父无犬子,至少名将之子的光环能帮宋琥不少忙。

王贺觉得方醒是故意吊自己的胃口,却不能逼迫,就郁郁的道:“军中后续清理了不少,西宁侯给的罪名是勾结外人……不知道会吓到谁。”

……

“说是勾结外人,可南方并无外敌,哪来的外人?”

黄俭渐渐恢复了些从容之色,可汪元却嘴角噙笑。

那是冷笑!

“北方的清理已然卓见成效,上月杀二十余人,抄家五十余,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俭知道汪元有获取消息的渠道,可也没想到上月的事他现在就知道了,不禁心中震撼,却笑道:“老师,这是强硬啊!陛下这是用刀子在告诉那些士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汪元的冷笑消散了些,说道:“秦皇开始,霸道多见于开国帝王,可大明立国至今,已历四位帝王……霸道要底气,当年的那位皇太孙就是没底气还被人糊弄,所以被文皇帝逆袭夺了江山……”

这话里把朱允炆的建文朝都算在里面,可黄俭却不见异色。

不只是他不见异色,南方士绅大多觉得建文朝才是正统,朱棣只是个逆贼罢了。

若非朱棣手腕强硬,这天下早就风起云涌了。

黄俭无奈的道:“仁皇帝就是顺理成章,看着君臣相得,只是却去的早了些。当今陛下……老师,还是那几个火器卫所在作祟啊!”

“没想到你倒是有些见识。”

汪元抚须道:“文皇帝……和朝中诸位相得,当今陛下靠的却是刀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方醒的聚宝山卫是陛下的保证,他能在皇城中睡安稳的保证。朱雀卫,玄武卫,神机营,还有……马上就要再建两个火器卫所,这些才是陛下的底气。”

黄俭赞同道:“是啊!陛下的实力越发的强大了,那些武勋被忌惮……说他们勾结外人,可是,这个外人是谁?”

汪元的眉心动了一下,说道:“不是文官。”

黄俭的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笑道:“老师,最近那些士绅都很老实,都在冷眼看着方醒折腾。,哈哈哈…….哈哈……”

两人渐渐沉默,没有添加木炭的小炉子渐渐冰冷,里面的木炭释放了温暖,渐渐变为白灰。

黄俭看着那些白灰,直至最后一点火红跳动一下后归于死寂。

“老师……”

“你为何对方醒生出恨意?”

“不知道。”

“你该知道,从他第一次回归金陵开始,你就在咬牙切齿,恨不能剥了他的皮。”

黄俭抬起头来,微笑道:“老师,您也在恨他,是因为嫉妒,对吗?”

汪元冷笑道:“你想说什么?”

黄俭微笑道:“老师,您知道的,当年我的堂兄答应提携我,只是后来他却被拿了,举家流放。”

汪元没有丝毫动容,冷冷的道:“那是他贪腐,文皇帝下旨抄家流放,和方醒有何关联?”

黄俭静静的看着汪元,说道:“老师,方醒虽说有幸进之嫌,可他后来却是身经百战,皇室的信重是他自己的努力,还有科学……那是帝王用来对付儒家的利器,他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老师……您为何要嫉妒他?”

汪元的面色如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冰冷的茶水。

苦涩的茶水让他微微皱眉,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他看着黄俭,缓缓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黄俭微微低头,眼睛却挑起看着他,竟有些痞子的模样,连说话都有些无赖的气息。

“老师这是梦呓吗?谁不知道您儒雅,杀人这等事您怎会去做。”

汪元笑道:“是了,你许久都没了怒色,看着好似养气功夫大进,可我却知道,你这是忍不住了。怒色是你的面具,你连面具都丢了,这是准备和我翻脸吗?”

黄俭以前总是面带怒色,一般人都有些敬畏于他。

此刻他却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松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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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柳碎之事是我向您示好,主动请缨,您当时明明知道,却故作不知,我也没计较。”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汪元的眸子一冷,黄俭却依旧不管不顾的在说着。

“事败之后,我惶然不安,而我的堂弟作为盾牌……”

“你当时不忍心。”

门外出现了一个仆役,在被汪元冷冷的看了一眼之后,吓得转身就跑。

算你聪明!

汪元的面色冰冷,说道:“而方醒的人当时在顺着摸了过来,没有我令人带走了你那个蠢货堂弟,你今日尸骨早寒。”

黄俭似笑非笑的看着汪元,说道:“可你为何要令人跟着我?这是怕了。”

汪元不见恼怒的道:“我怕什么?”

黄俭渐渐狰狞:“您怕了方醒,您担心他顺着摸过来,可您更担心我会变成疯子,然后被方醒发现,顺着把您给抓了。”

他双腿用力,双手在小几上撑着,缓缓起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汪元,缓缓伸开双臂,用那种梦幻般的语气说道:“想灭口吗?还是说您准备去向方醒投诚?可据我所知,方醒清理金陵驻军的将领……您知道……”

“那些将领的背后都是士绅,一边要做生意,为自己寻求庇护;一边觉着军中的俸禄太低……”

汪元讥诮的道:“可那方醒来势汹汹,他镇压南方,顺带清理军中和士绅亲近的将领,这便是警告。武人一稳,那些士绅难道还想赤手空拳和他斗?”

黄俭仿佛没说过刚才那些话,叹息道:“是啊!襄城伯和士绅的关系密切,马上被吓的吐血,方醒这人看似粗俗,做事却一丝不苟,比女人还细心。”

汪元的目光温润,说道:“他要震慑武人,让士绅再无借力之处,所以那些士绅都在冷眼看着。”

黄俭说道:“是啊!那些士绅在看着,可却不是软弱,就等着皇帝下旨南方开始清理投献时……”

汪元微笑道:“你以为到了那时他们会如何?”

“不知道。”

黄俭无奈的道:“北方杀的人头滚滚,南方如何?不能如何,真要大杀特杀,谁敢反对?”

汪元把玩着茶杯,目光看着边上的书架,淡淡的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黄俭笑道:“可我终究是住在这里,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依附您活着。”

汪元看着茶杯,认真的道:“忘记年后的争吵了吗?”

黄俭面色微变,说道:“当时来了不少人……你呵斥我,说我行事诡秘,不为人知……好算计,果然是好算计!”

他的心中发冷,退后一步,冷笑道:“那时候南方安定,你居然城府如此,我无话可说。”

汪元冷冷的道:“所以你当谨慎些,王柳碎之事再发生一起,老夫与你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本章完)

第2254章 私人工坊

金陵的初冬不算冷,是的,至少呆在房间里的使团诸人都觉得不冷。

到了金陵之后,他们自由逛街的权利就被剥夺了。

多克在喝茶,金陵的茶好像比北平的要香一些,但是他们说是因为水好。

北方苦寒,水都是硬邦邦的。

而南方温暖,山水宜人。

但是他试过,在庭院中吹一刻钟的风,顿时就觉得骨头都在发寒。

一边粗犷,一边柔美。

柔往往就意味着无声无息,南方的寒冷就是这般。

“我们要等多久?”

明人虽然禁止他们单独出去,却并未限制在驿馆里的行动。

阿贝尔也失去了所谓‘盟友’的自信,他现在就想回国。

“你在想着你的情人?还是想着你的孩子。”

多克讥讽着,见阿贝尔有些呆滞,不禁也郁闷的道:“目前看来咱们得等待明人的决定,可那个陈也不见了,在京城时,他经常会来找我们洗澡,让人厌恶的洗澡,可现在他也不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明人觉得不用再敷衍我们了。”

门外进来了亨利,他穿着明人的袍子,走动间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一进来就搓着手道:“这里的冬天不会好过,我有预感,在春天到来之前,我们无法离开。”

阿贝尔叹息道:“那就随便吧,反正他们不屑于杀了我。”

多克冷笑道:“杀了我之后,他们为了灭口,你们也活不了。”

……

“西洋使者在采购,泰西使者被盯着上街一次,回来后有些不高兴,不过下官没去管,他们后来自己就消停了。”

一本正经的陈默让方醒有些不大适应。可陈默从上次被东厂的人盯着之后就差点被吓了个半死,最近很正经。

“看好他们,记住了,除去儒学之外,任何书籍都不许他们购买和收集,一旦发现,马上夺回来,为此……见血也无妨,有功无罪。”

方醒抬头,正好看到陈默在谄媚的笑。

熟悉的猥琐啊!

方醒觉得心情好了些,就吩咐道:“离出海还有些时日,你若是想回家看看,本伯做主,放你一个长假。”

陈默堆笑道:“伯爷,下官在职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货是甩手掌柜啊!家里的妻儿完全不管,但是钱粮却不会少。

方醒压下那个古怪的猜测,说道:“既然如此就随便你。”

等陈默走了之后,柳溥却说要去造船厂看看。

……

李家工坊在金陵属于后起之秀,从永乐年后期开始逐步放开商业限制以来,李家的工坊就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了起来。

及至宣德年后,商业环境更加的宽松了,李家在城中的工坊地盘不够用,就在城外弄了新工坊,专门出产铁器。

城中的工坊就专门打造精品,所以看守很严格,就怕别家来偷学。

说是工坊,外面看着和人居差不多,只是占地大了些而已。

“来找谁?”

“锦衣卫费石。”

大门打开,工坊的东主李吉软着腿把方醒等人迎了进来。

“本伯方醒…….哎哎哎!扶住他!”

方醒刚自我介绍,看着精壮的李吉竟然双眼翻白,人就往后倒去。

这是方醒第一次见到费石出手,竟然只是慢了辛老七一些。

辛老七上前一步就扶住了李吉,费石随即也扶住了另一边。

辛老七只是按了一下,李吉就悠悠醒来,看到方醒之后就像是见到恶魔一般的往后缩。

“本伯不是来抄家的!”

方醒满面黑线的安抚着,可李吉依旧是害怕,费石就喝道:“被谁吓了?说出来,伯爷为你做主。”

李吉怯怯的看着方醒,费石摸着刀柄,眼神越发的冷了,这才让他开口。

“伯爷,有人说……您要抑商……”

方醒问道:“谁说的?为何这么说?”

费石骂道:“伯爷一直说大明在打压商人,这是谁的狗屁话,居心叵测!”

“是……前天喝酒,大家看到那些被抄家的……”

“那些是士绅。”

费石觉得信息不对称太坑人,说道:“那些士绅勾结军中的将领,犯了大忌。”

“纯属谣言!”

方醒不动神色的安抚着李吉,见费石已经安排人去查了,这让他不禁微微点头。

他一直觉得大明不缺人才,缺的只是让人才冒头和被重用的氛围。

里面全是砖房,屋子外面摆放着几个大水缸,边上还有几堆沙土。

“伯爷,这是怕着火准备的。”

方醒表明是来看看、视察一番的态度之后,李吉马上就活过来了,滔滔不绝的说着工坊里的设施。

“这个不错,有备无患嘛!”

方醒赞许着,然后进了里面。

里面不小,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浪扑来。

一个个炉子在烧着,那些铁器在里面烧的通红,然后被夹出来敲打。

见李吉带人进来,那些工匠只是瞟了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规矩不错。”

方醒走到一个工位的边上,看着两个工匠在敲打着一个细长的东西。

这是一根管子,已经卷打的差不多了。

没多久,一个工匠从管子的边上拔掉一个东西,然后拿了一个弯曲的,更细一些的铁管敲打进那个空隙里,等冷却后,就舀了烧的液化的不知道是钢还是铁的东西浇了一下。

“热胀冷缩?有趣。”

方醒的话让李吉眼前一亮,欢喜的道:“伯爷,这些工匠都知道这个道理,后来读了您的那个科学之后,大家才知道叫做热胀冷缩……”

“是伯爷?”

这两名工匠早就看出了方醒的身份富贵,等听到科学后,顿时就喜出望外。

让方醒意外的喜出望外。

那个工匠把铁管埋进边上的一堆不知道来历的细细的东西里。

然后两人一起跪下了,顿时让其他工匠都停住了自己的工作。

室内少了敲打声,只有火焰偶尔的噼啪和某些工件应力变化发生的声音。

方醒愕然道:“这是干什么?起来!”

被人跪拜能让人心情愉悦,长时间的话,甚至会产生自己是神仙,其余的都是凡人的想法。

见方醒皱眉,李吉急忙就骂道:“跪尼玛,赶紧起来。”

一直在谄媚堆笑的李吉瞬间就换了个模样,凶狠而阴冷。

这便是资本家!

方醒的面色渐渐冰冷,王贺厉喝道:“骂谁呢?”

两个工匠惶然起身,李吉马上就堆笑道:“小的是骂他们呢!”

“他们可是匠籍?”

方醒问道,面色淡淡,好似漠不关心。

可王贺却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和主张,看向李吉的眼中就多了些笑意。

拍马屁拍错地方了啊!

李吉一怔,就说道:“不是不是,伯爷,小的哪能用工匠啊!”

匠籍的工匠都在官府的控制下和指派下,私人性质的工坊没有资格用他们。

方醒淡淡的道:“以前你们是没有这等好日子过的,后来放宽了条件,你们能放心的经商,放心的开工坊,放心的雇佣了这些人……”

“是啊是啊!”

李吉谄媚的道:“这是陛下的仁政,这是伯爷您……”

“一个月能拿多少钱粮?”

方醒没搭理他,问了两个工匠。

李吉尴尬不已,见两个工匠不敢说,就准备回答。

“老爷没让你说话!再啰嗦就……”

小刀看了李吉一眼,眼睛有些发红。

“里面热,陪小刀出去吹吹风。”

辛老七知道小刀这是犯病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凄惨,就指指外面,叫人陪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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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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