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3章 父皇,和这群虫豸怎么能搞好政

第183章 父皇,和这群虫豸怎么能搞好政治呢?溜了溜了

我大唐怎么又双叒叕药丸了……

李世民懒得吐槽,只是用淡淡的眼神回应:

细说。

“李泰正确的废话就不论了。

“先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南方雨都下完了、庄稼都泡汤了,孩子都快饿死了知道奶了。”

李明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有些脑壳痛地扶着额头。

这种不考虑实际情况、不合时宜讲大道理的官僚,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的辽东,李明都碰见过,而且还见过不少。

“就算修缮水利再正确,什么样的堤坝能防住反常的洪水?三峡大坝也不行吧。

“还是需要其他更简便易行、更现实的手段辅助的。”

三峡大坝是什么……李世民很熟练地撇去听不懂的词汇,微微点头。

正确的废话谁都会讲,可灾难当前,领导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解决方法。

李泰显然是找不到现实可用的方法,所以只能在那里空谈正确的大道理来掩盖。

李明这还真是一针见血,点出了李泰的软肋……

“那太子呢?承乾提出整备义仓的建议,也有错?”

李世民考校道。

“唉……”李明满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比李泰好点有限。

“义仓不可能遍地开花,而南方河网密布、山地众多,陆路不便,要走水路。

“若要将赈济的粮食运往受灾各地,是不是要依赖漕运?”

李世民点点头:

“义仓都建在河流或运河边上,运输十分方便。”

“问题就出在今年的漕运。”李明强调地点了点桌子:

“南方粮食短缺预计出现在今年秋,而在秋天,还会发生什么事?”

李世民一怔,忽然猛地一拍额头:

“征薛延陀!征薛延陀也需要漕运!”

大唐不像后来的带宋,搞什么“八十万禁军”的强干弱枝。

大唐的兵力平时是分散在全国近千个折冲府的。

有战事时,由遍布全国的十几个都督府统一对辖内折冲府进行征调

人马调动需要漕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辎重的运输又需要漕运。

北征薛延陀,理论上的最佳兵源地和补给地,是就近的山东河北地区。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地域不和原因,河北出力有限,而关中自己的米都不够吃。

所以粮草还是得从南方运过来。

南方是很大的,湖广歉收,但江淮、巴蜀等地还是有余粮的。

“两件事撞在一块,南方漕运一边要应付各地饥荒,一边又要支援漠北前线。

“南来北往,压力甚大。

“如果不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必定不堪重负、在关键时刻陷入混乱。”

李明详细道来:

“先不说船夫、漕船、脚夫的数量是否充足,光河道调度就够喝一壶的了。

“此时再新添义仓,不是给漕运乱上加乱?就不怕重蹈隋炀帝覆辙?”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所谓隋炀帝的覆辙,就是明明天下大饥,官家的义仓却始终是满的,并不开仓放粮,导致民变四起。

经李明提醒,如果贸然采取李承乾的办法,还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

岁大饥人相食,而沿线义仓的粮食因为漕运堵塞运不出去,霉烂在仓库里……

这特么不但是要上史书的,而且会被大书特书、被后世之人戳烂脊梁骨,千年一遇的昏君之举啊!

李承乾也是一知半解、眼高于顶。

看来皇后所生的三兄弟之中,反倒是最小的李治最理智。

不懂就别瞎说,绝对不会错……

“你……说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李世民绝不是为了面子嘴硬之人。

本来还想对这不懂事的小儿子说教一番。

没想到,反过来被他说教了。

“那你觉得,这事情应该怎么办?”

李世民这次问得不再带有考校的语气。

他是在认真地询问治国的意见。

首先排除与延缓开战的可能。

秋季再拖就是冬季。

严寒缺水不说,薛延陀那靠北的地方太靠北了,昼短夜长的因素必须考虑进去。

黑夜本来就有利于防守而不利于进攻,加上薛延陀本就是游牧,主力神出鬼没。

唐军如果没有良好的视野,被对方牵着鼻子遛两圈,都不需要打仗,后勤直接就拖崩了。

来年春天不行,春耕抽调不出民夫,战马过冬也饿瘦了,跑不动。

夏天更不行,唐朝的漠北夏天也很热,穿着盔甲在戈壁滩上晒,是真的会脱水的。

拖到下一年秋季倒是可行,如果不怕在这一整年的时间里,薛延陀再策划个什么“太极宫之变”或“东宫之变”的话。

所以说,打仗“天时”是第一位的。

就算硬顶着可能的饥荒,也要抓住今年秋的时间窗口北伐。

国家大了就是这样,按下葫芦起了瓢,不可能等你完全准备好。

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克服。

“今年除了受灾的湖广地区,其他地方的粮食是丰收的。

“问题不在总量,而是分配不均衡。

“解决不均衡无外乎运输,而运输又无外乎漕运。”

李明一边说着,毫不见外地走到李世民的书桌前,漫不经心地拿起了皇帝陛下御用的龙笔。

李世民的嘴巴动了一动,最终也没说什么。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漕运才是短板、是命门,也是解决饥荒的关键。”

李明提笔,随手画上一幅图。

李世民好奇地凑近一看。

却见不是什么河岸堤防布置之类,具体事务的地图。

而是长安三省六部各司的职能架构图。

“河道疏浚、堤坝修筑已由工部薛万彻负责,正在进行中,暂且不表。

“船只清点可以提前做起来了,需要同时预估受灾面积和灾民数量,倒推所需赈济的粮食总量,计算得出漕船的缺口,尽快建造或购置起来。

“漕运由所在道一级的转运使负责,但此次受灾赈灾至少涉及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山南道四个道,中央需要统合这四个道的漕运调度,提前做好预案。

“此外,此次赈灾粮款数额巨大,非转运使所能负责,还需要民部仓部司予以配合。

“还有……”

李明指着架构图,巴拉巴拉地长篇大论起来。

李世民越听神色越严肃,不由自主地坐回了龙座,习惯性地靠着扶手支着脑袋,捋着两片胡须。

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综上所述。”

李明发扬传统艺能,图穷匕见:

“赈灾兹事体大,横跨多部门,需要上一级进行多部门协同联动。

“应由中书令杨师道牵头组织、统一协调各部门,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负责统筹执行。”

还是房玄龄提供的那条老路径:

解君忧,顺便解己难。赈灾要抓,权力也要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才称得上健全。

李世民听得直点头:

“嗯嗯,有道理……

“等等,你小子什么意思?”

杨师道和房玄龄,一个是李明的表叔,一个是李明的老师长史,都是铁杆十四党吧!

手握漕运赈灾之权,叠加上正在让李明团伙查的皇子遇刺案和端午事故。

好家伙,你这是要大权独揽啊!

“你提供的解决思路我暂且记下,但人选还要再斟酌考虑。”

李世民有点小傲娇地说。

李明却是一反常态。

既没有生气地嘟嘴表示反对,也没有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和阿娘吃饭。

而是眼神沉静地盯着自己的父皇。

“你怎么了?”李世民有些纳闷地问。

“阿爷。”李明认真地说:

“我想回辽东。”

李世民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咳咳!”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吾只是说再议,又没有说不行,尔何必耍这逼宫的花招?”

李明缓缓摇头:

“非也。

“我只是觉得,在长安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不如早点回去处理一些事务。

“查案的事,孙伏伽他们就能办好。”

他本来回京就是为了解除与父皇的误会。

如今误会得解,他没必要一直赖着。

“‘回’什么回?你生在长安,是京爷!不是辽东野人!”

李世民既不解又生气:

“而且你现在离京?在这争储的关键时点?

“在你的三位哥哥想方设法接近我的时候,你却要远离我?”

李明倒是很看得开:

“朝廷政斗的事,房玄龄他们去办。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辽东上面。”

都穿越了谁还宫斗啊,妖艳贱货们别打扰我治国。

李世民的火气蹭地就起来了,气得用力一拍扶手:

“难道你觉得,在朕身边是浪费时间?”

换一般人,被皇帝这么质问早跪地谢罪了。

当然,李明殿下不是一般人,直接反唇相讥:

“难道陛下希望接班人与儿臣的那俩皇兄一样?

“专擅政治操弄、阴谋倾轧,却连治国最基础的救灾都能搞成一场灾难?”

“……”李世民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换了个问法:

“你这么急着去辽东干什么?”

李明直白地说:

“高句丽的布局已经差不多成熟了,我该坐镇辽东,将其收入囊中了。”

“……那我再换个问法。”

李世民从龙榻上下来,走到李明面前,居高临下地问: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急着离开长安?”

李明仰视着自己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出了真正的理由:

“我觉得太极宫不安全。”

从他出生那天起,不安全感就始终贯彻。

遇刺以后,他更是绷紧了“安全生产”这根弦。

如今宫里的氛围,无来由的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筹备着什么攒劲的节目。

突然之间给大家一个惊喜(吓)。

李世民从鼻孔轻哼了一声:

“你别太……”

话音未落,他转念一想,猛然意识到:

李明从辽东回来短短个把月,已经连续碰上两次致命的事件了。

一次自己遭遇暗杀,一次自己的两个姨娘惨死在面前,而且两起事件都没头没尾的……

这份担忧倒也不完全是无源之水……

“你别急着离开,我会增强立政殿、皇宫和整座京城的守卫。”

李世民的语调柔和了些:

“况且长安有我在,你阿娘、姨娘、兄弟姐妹们,还有你的狐朋狗友们都在。

“怎么就你最金贵,就你想要逃跑?”

李明就这么抬头看着李世民,神色疑惑:

“阿爷,你难道真的没察觉……

“我的皇兄们有古怪?”

李世民一愣,又不免有些生起气来:

“古怪在何处?难道在你眼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古怪?”

“我怀疑他们在背着你搞事,但我没有证据。”李明理直气壮地说。

李世民被气笑了,指了指身后的那副地图。

根本不用回头看,手指就精准地指向了辽东的方位:

“不知是谁背着我搞事,搞得差点燕山大乱啊!”

李明与父皇对视良久,他先移开了视线,浮起一层没有笑意的微笑:

“我的女……一个朋友有个女儿,小时候喜欢躲着大人,随地小便。

“有一天,她突然很听话,再也不躲着大人了,乖巧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世民不知道李明想表达什么,姑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猜:

“因为孩子长大了?”

李明嘴角的幅度愈深:

“因为她悄默声地在裤裆里拉了个大的。”

李世民脸色骤变,身体颤抖着,低声咆哮道:

“滚……滚出去!”

李明从容告退,回立德殿吃晚饭去了。

晾着李世民一个人在书房生着闷气。

奶奶的,他这熊孩子,真令我既欢喜又讨厌!

先是为国谋划了赈灾的新思路。

然而,转头却又拐弯抹角地抹黑自己的皇兄!

李明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踏马的不就是在含沙射影,说太子的转变太大、太乖巧,可能在暗处整了个大活么?

“是嫉妒么?他嫉妒太子浪子回头,得到了太多宠爱,又不敢正面诋毁,才这样阴阳怪气?

“不,他还不至于如此。”

李世民摇摇头。

老十四的问题比什么“嫉妒”之类的肤浅理由,要根深蒂固得多。

“是他的性格使然。

“那乳臭儿打从娘胎里出来起,就生性多疑,成天怀疑兄弟姐妹要害他。

“他就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做‘手足之情’么!”

自己兄终弟寄的李世民气鼓鼓地念叨着,最后用力地一拍桌子:

“不行!这口恶气,朕实在咽不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连被乳臭儿骑脖子撒尿都忍,朕还当什么皇帝,还当什么九五至尊!”

他大步流星地迈出书房,离开立政殿。

他要去立德殿!

找杨氏蹭饭!

和杨氏一起男女混双!

…………

与太极宫一墙之隔的东宫。

昏黄的夕阳从空旷的嘉德殿慢慢退去。

孤零零的主位上,李承乾突兀地坐着。

他侧耳倾听着虚空,嘴角挂着温暖幸福的笑意,时不时地点点头说道:

“对……还是你说得对,应该耐心,徐徐推进……

“下一步,便是请他来东宫少坐……

“媚娘,你知道他今天又干了哪些荒唐事么?”

空无一人的正殿里,回荡着李承乾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声。

…………

次日一早,李明一家照例在立政殿侧殿用着早膳。

经过父皇与杨姨娘(礼法意义上)的连夜促膝长谈,李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受迫害妄想的错误。

及时悬崖勒马,打消了回(划掉)去辽东的不成熟想法。

至于为什么他一早上是跪着吃饭的,别问。

问就是经典复刻。

“小明弟弟,真的不用我帮你在屁股上涂药吗?”

李明达姐姐心疼地问。

“哎哎哎……什么屁股,粗鄙!我才没有被打屁股!”

皇帝的新衣突然被剥下,李明一时慌了神,嘴硬地连连否认。

坚决捍卫自己作为前·成年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可你……”

李明达还想再说什么,山鸡哥李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有些事不要戳穿。”

“哦~原来如此,阿兕子学到了。”李明达乖巧地点头。

李明:“……”

乳臭儿,你们学到了甚么!

“呵。”李世民啜着菘菜粥,轻描淡写地一笑。

让你小子跑路,让你小子忘本,让你小子乱给兄弟泼脏水。

看你还嚣张得起来不?

就在这时,近侍来报:

“陛下,魏王求见。”

魏王?李泰?这个时候求见?!

不仅是李世民,连李明和李治都吃了一惊。

李泰是多八面玲珑、多会舔父皇的一人啊。

怎么会不知道,父皇此刻正在用膳,不方便接见?

“四哥来了?太好啦!他吃过饭了吗?一起吃呗。”

李明达开朗地说。

她的笑容如同阳光,融化了李世民脸上的坚冰。

“是啊,就让他进来吃点吧。”

在宦官的指引下,魏王李泰挪着肥胖的身躯,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李世民端坐主位,和颜悦色。

李明、李明达和李治三个弟弟妹妹,都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起立迎接这位哥哥。

吃了没,没吃吃点……就在李世民对儿子客套之前。

李泰突然噗通跪在了地上。

当大家愣神的时候,李泰嚎啕大泣起来:

“儿臣不孝,恐不能再服侍于父皇身侧!

“恳请父皇,准许儿臣赴洛阳……就藩。”

(本章完)

190.第184章 老房:挑拨李家父子,还是我在

第184章 老房:挑拨李家父子,还是我在行

怎么,你也想辞职?

李明眼神冰冷地看着哭得花枝乱颤的肥肥李泰。

没有人比魏王更懂怎么讨父皇开心。

早在这一轮玄武争霸赛开擂之前,李泰就已经是立政殿的常客了。

早请示、晚汇报,把李世民舔得不要不要的。

而老李也有意给太子树立一个“宿命之敌”,既是砥砺又是备胎。

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李泰就这么成了李承乾的童年、少年、青年阴影。

这也是为什么李泰在东都洛阳有封国、有自己的魏王府以后。

却还是能顺理成章地赖在太极宫里。

磨刀石怎么能离开刀呢?

他要就藩,李世民还不见得乐意呢。

某位病遁失败、被一脚踢到封地的齐王匿名点了个赞。

“为什么?”

李世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俯视着跪在地上嘤嘤嘤的老四。

好你个家伙,继李明以后,你也来给朕上眼药?

好不容易兄弟们和谐了没几天,你们就一个个闹起了分家?

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大哥悬崖勒马,幡然悔悟?

你们几个弟弟是不是串通好了?

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李治向朕逼宫了?

“嘶~”莫名躺枪的李治感到了一股寒意。

“呜呜呜~父皇恕儿臣不孝……”

李泰哭得稀里哗啦的。

众人从他口齿不清的念叨中,总算是搞清了事情的原委。

一句话总结就是,装逼装大发了。

因为他向社会输送了太多洛阳魏王府的“人才”——也就是奴婢奴仆,同时又在府里收纳了太多流民。

一进一出,原本华丽的魏王府变成了个什么样子,不难想象。

味大,无需多言。

“所以,你要先去洛阳整肃王府?”

李世民脸色一黑,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苦笑。

“正是,父皇。”李泰终于是止住了痛哭,哽咽着说:

“府上混乱不堪,坊间邻里多有怨言,儿臣不得不收拾首尾,重新将王府修缮整理一番。”

这借口……倒也还算个借口。

李世民面色少舒,问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今年冬,将洛阳那边收尾,儿臣恳请届时再随侍父皇左右。”

虽然哭得真情实感,但李泰的作为是一点也不含糊。

什么样的整顿需要业主在工地上呆个半年?

又不是让你亲自提着桶打灰。

李世民的脸色又拉了下来,冷冷地说:

“无妨,魏国本就是你的封国,你若想就藩,随时可去。

“朕身边有诸子陪伴,魏王不必为朕操心,好好治理当地为要。”

酸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若是以往,李泰肯定抱着父皇的大腿大呼我错了。

但今天,他却只是再顿首,便作出恋恋不舍状地告退了。

李世民望着李泰的背影淡出视线,生气中带着不解。

熊孩子病怎么还带传染的?

怎么一个个地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迫不及待地要飞出太极宫了?

他气冲冲地瞪了李治一眼:

你小子若也敢拿就藩和朕抗议,朕不但不挽留,还要像对待其他庶子一样,没有朕的敕令不得随意回京!

“嘶~”无辜躺枪的李治再次莫名感到了一阵寒意。

“你小子也是,再和皇兄闹矛盾吵着要离家出走,索性别回来了!就窝在辽东的山沟沟里冻一辈子吧!”

对付厚脸皮的老十四,李世民就没对待老实巴交的李治那么客气了,直接出言训斥一顿,便气鼓鼓地上朝去也。

李明莫名其妙地抓抓头皮。

他倒不是被父皇喷懵逼了。

而是李泰突然提桶跑路,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解和惊讶。

他想得比李世民更深一层。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李泰绝对不是给太子摆脸色这么简单。

当老鼠主动从米缸跑路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怎么,难道他也感受到了承乾老哥的王霸之气?

还是说,被王姨娘的公开处刑吓得跑路了?

亦或者,李泰这次投了,退出争储,只求当个安乐王爷以求自保?

毕竟现在是斗争的深水期,突然离开权力中枢长达半年,又没有像李明那样远离中央、方便割据的基本盘。

基本是没有机会翻盘,可以视为退赛了。

“李泰这是主动放弃竞争,躺平任嘲,求兄弟放过么?”

作为自保小达人,李明很自然地将李泰的行为解释为“激流勇退”。

因为当摆开四子夺嫡擂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李泰的失败。

如果李泰这个备胎够强,还要拉李治、李明这两个小辅助轮干什么?

若是在以前,李泰想退赛都不行。

朕缺的储君磨刀石这一块,谁给朕补啊?

但如今,李世民还算干脆地放走了李泰,多少也折射出了帝王的本心。

毕竟,李世民可没有放走李明啊!

…………

“知道自己无望以后,尽量少拉兄弟仇恨,混个闲适的王爷当当……

“唉,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要不是我知道事后还是逃不过清算,我也不想这么累,我也想辞职……”

李明坐在大理寺卿的座位上,还在嘀咕着此前李泰跑路的事儿。

四哥这次是爽了,听说父皇合并了洛阳魏王府周边的里坊,有池有堤,全部赠给他作为宅基地。

从此财富自由,安心退休养老。

而我还得996,一边治国一边办案……

“殿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传唤证人吗?”大理寺卿孙伏伽打断了李明的思考。

他和刑部尚书刘德全,就像左右护法一样,分坐在李明两边。

两部门的侍郎等其他官僚则坐在更下位,忙着做案情梳理。

除了双操辽东和高句丽这门自己给自己找的事以外,李明理论上还有一件任务。

那就是彻查端午节内苑意外案。

虽然查案权实质上是十四奸党在朝堂大吹妖风的工具,走狗们一直忠实地贯彻着党魁的精神,能拖则拖。

但面子上的工程还是得做的。

主查人还是得偶尔临幸一下衙门的。

“传吧传吧。”李明三心二意地认可了手下的意见,心里再度羡慕起了无知是福的四哥李泰。

衙役带上了一位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上下,长得过目就忘,连穿着也是过目就忘的普通印花裙衫。

嗯,作为此案重要“证人”被提上来的,就是前·宫女胡三娘。

“端午节那晚倒塌的灯台,就是你负责维护的?”案件主谋李明问道。

“回殿下,奴婢一介女儿身,又是新来的,只会些刷漆洒扫。建筑修复这类体力技术活,是工匠的事。”案件作案人胡三娘回答道。

他俩早就事先串过供了,今天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相比老牌影帝,新人胡三娘的演技有些松弛,但她的低存在感弥补了这一点。

问答过程中,并没有被一旁的办案人员看出什么马脚。

李明:“所以你在检查那灯台时,并没有发现虫子把柱子都快蛀空了?”

胡三娘:“没有。除了我以外,其他宫女也都没有发现虫蛀。”

李明:“那你在这起意外中确实没有过错,当时不该将你降职减俸的。”

胡三娘:“殿下圣明。既然我当时不该被发配东宫,那东宫宫女被裁撤时,就应该与我无关,我理应继续进宫侍奉诸位贵人。”

反正我就是想当宫女,去哪个宫我无所谓。

体制内铁饭碗就这么香么……李明心里吐槽,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不苟言笑地说:

“结案后,寡人自将还你公道。”

在清汤大老爷的主持公道下,胡三娘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孙伏伽捂着脸打了个哈欠,道:

“殿下,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请您定夺。”

李明神色一凛:

“什么问题?”

刘德全凑了上来,神色严肃地说:

“衙门的厨子生病了,咱午饭去哪儿吃?”

李明的表情更严肃了: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摸鱼部门陷入了激烈的头脑风暴之中。

…………

相比和谐的凶杀案办案现场,太极殿里的斗争就要激烈得多。

在太子触底反弹、魏王激流勇退之后,朝廷的格局继续发生着变化,风云变幻。

浪子回头金不换,太子在跌入谷底以后,怎么走都是向上。

何况陛下肯再给太子一次机会,本身就暗示了圣意。

太子党重振旗鼓,不但回收了原先意志不坚定的摇摆成员,还吸纳了大部分原魏王党成员。

而剩余的魏王党、不太想掺和争储这个泥潭的中立派、对十四奸党的卑鄙行径感到嗤之以鼻的清流忠臣、以及对重新均分天下田地感到本能恐惧的守旧派们。

则都团结在了晋王李治的旗帜之下。

一来,李治忠厚老实、平和中庸,相比两个疑似有点太极端的兄弟,实在是拟人得多。

二来,李治年龄尚小,又不是某位主观性过于强烈的小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所以容易……接受属官的“专业引导”,懂的都懂。

如此一来,随着李泰的退出,四子夺嫡的形势迅速演变成了三足鼎立。

并且因为李承乾与李治本身就没有什么矛盾,所以两党隐隐有合流之势,共同夹击异军突起的十四奸党。

“末将……那个,臣以为,漕运这事儿吧,确实要像军队那样统一管理,才不会在必要的时候陷入无组织无纪律。

“所以我觉着吧,杨令公当帅,房相公当将,就挺合适。”

负责漕运疏浚的工部尚书薛万彻率先发言。

这位土木大将军现在也算是打灰界的专业人士了。

尽管用词甚是粗鄙,但再也没有人把他的意见不当回事。

然而,一旦被文臣们认真对待,就意味着失去了新手期的免喷特权。

岑文本率先发难:

“仗不是没打过,灾也不是没闹过。为何唯独这一次要统筹漕运了。

“是否有借国难弄权之嫌?”

这位中书侍郎走位向来飘忽。

在李泰退场后,他这次又不知道投入了谁的门下,喷起上司中书令杨师道“弄权”毫不嘴软。

而老岑的意见,也代表了相当一批朝臣的想法。

你李明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既有地盘又有兵,还利用两起案子,大搞文攻武吓。

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你上台以后,是不是要把异己全部清除掉,用中下级官吏架空我们啊?

在一片“附议”声中,薛万彻被喷得灰头土脸。

最后,由大司空长孙无忌定调:

“节度使的担忧不无道理,在饥荒和战争的双重冲击下,统筹漕运调度是很有必要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在战争期间,漕运应当首要为战争服务。

“因此,调度也应由军事主帅负责。”

虽然还没有正式官宣,但大臣们都已经听到了陛下有意放出的风声——

以李世绩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薛万彻为副总管,联合阿史那思摩——现在叫李思摩——所率的东突厥残部,秋收后北伐薛延陀。

长孙无忌和李世绩如今都是晋王党,他的这番操作,相当于是把大权拢到了李治的手里。

他摸着下巴,睥睨群臣,一副“谁赞成,谁反对”的架势。

群臣纷纷站队。

不论是李世绩还是房玄龄、杨师道,都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此事。

所以大家的站队完全无需考虑人选的适配性,是彻彻底底的屁股决定脑袋。

十四奸党受到了太子、晋王与原魏王党的三方夹击,寡不敌众,声量上败下了阵来。

李世民冷眼旁观朝中局势,在暴脾气的薛万彻要动手揍人以前,提前制止了争吵:

“朕有考量,此事再议。”

换到下一个话题,是让大唐人身心愉悦的战前后勤准备问题。

朝堂又立刻恢复了和谐,正常奏对。

大家对事不对人,该站队站队,不妨碍齐心协力治国。

…………

散朝后,李世民专门叫住了房玄龄。

老房肿着两个黑眼圈,一副修仙过度的样子,强撑起精神作揖问道:

“陛下?”

“玄龄公,朕见你连日精神不振,是身体不适么?是否要休息几日?是否需御医替你调养调养?”李世民关怀地问。

在魏征积劳成疾、郁郁而终后,老李就特别关注老伙计们的身体健康。

面对大领导的关怀,房玄龄深深作揖,道:

“蒙陛下圣恩,无以为报。

“托陛下的福,这副残躯尚可维持。

“只是这几天,老臣让属下核对查阅盐铁、铜冶、锻造的历年账目资料,倒推国内的铜铁大致数量……”

李世民吃了一惊:

“玄龄公查这个做甚?”

光听就知道,这是一项浩大而枯燥的工程。

既繁杂,又无必要。

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这项工作上?

“国内发生了什么吗?”李世民严肃地问。

房玄龄略一迟疑,却是缓缓摇头:

“臣……也不知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在那里查?

李世民皱眉愈发深刻。

批评老房无的放矢吧,看他这幅辛勤操劳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不批评吧,把精力耗费在无用功上,既让自己形销骨立,又让属下操劳过度,实在不是智者所为。

“未雨绸缪虽是好事,但国事这么多,不可能事事提前有准备。还是要将主要精力放在眼下为要。”

李世民只能旁敲侧击地劝导道:

“说起来,节度使遇刺案,查得如何了?”

房玄龄像挤牙膏一样地汇报着部分进展:

“臣审问了九成宫事件中俘虏的底层残匪,以及与阿史那结社率同一部落、又滞留在长安的突厥人。

“一共梳理锁定了大约几十个人,他们都行踪不明,而且符合那两名刺客的身高、体重、大致年龄等特征。”

“不错,再接再厉。”李世民简单地勉励道。

虽然有点慢,但有方向、有进展总归是好的。

房玄龄看了皇帝一眼,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补充一句:

“阿史那结社率的部落,是在吞并、俘虏多个突厥和铁勒部落后形成的。

“加上结社率刻薄寡恩,其在部落成员之中的风评并不佳。”

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玄龄公,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臣以为……”房玄龄小心谨慎地斟酌着词汇:

“这起刺杀,不见得是刺客为结社率复仇,而进行的不理智行为。”

李世民掩饰不住脸上的不悦,只是简单地点点头,瓮声道:

“朕知道了,辛苦。”

如果不是复仇,不是不理智行为。

那就说明,这起针对李明的暗杀案,是理智的、有预谋的行为。

这就必然会牵涉到另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谁是主谋?

薛延陀是肯定逃不掉的,这口锅背好。

但是李世民自己心里清楚,薛延陀远没有神通广大,达到可以随意遥控长安的地步。

不然还和它打什么仗?直接投了算了。

不排除像九成宫事件那样,牵扯到了薛延陀或别的什么外部力量作为外援。

但很明显的是,真正的主谋就潜藏在大唐内部。

对方不但有杀掉李明的动机。

而且毫无疑问,其对李明非常了解,对他的行动日程了如指掌,并且有动手的能力。

这样的势力,只能在长安,只能在太极宫。

甚至有可能,就在朕的身边……

李世民不愿意多想下去。

脑海中无来由地闪现一副图景:

相互竞合的嫡子们,和和气气地齐聚在书房,激烈地讨论争辩着治国的议题。

虽然这就发生在不久前,却让李世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仿佛发生在很久以前,稍一动荡,这段美好的记忆就会破碎一般……

“恕臣告退。”

见拱火成功,房玄龄立刻一拱手,麻溜地跑了,嘴角勾着进谗成功的笑容。

很好。

看陛下这幅便秘的样子,他在陛下和三位嫡子之间打下的钉子又生效了。

挑拨李家父子其实很简单,并不需要上蹿下跳地搬弄是非。

如果刺杀李明的凶手不是临时起意的孤狼行动,那谁最有动机幕后主使这一切?

显然是和李明直接竞争的三位嫡子啊。

陛下即使情感上不愿意承认,但心底里其实门儿清。

老房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抹屎,就给三个嫡子套上了杀弟的嫌疑。

看重家庭和谐的陛下,很难不会对他们仨心存芥蒂。

三嫡子的部众大有报团取暖的趋势。

得给他们一记当头棒喝,杀杀锐气了。

“殿下脾气太硬,不可能像太子、魏王、或晋王那样,成天围着陛下打转,插科打诨地逗他开心。

“唉,还是得我来做这个挑拨父子关系的恶人。”

房玄龄觉得,自己为老李一家付出了太多。

辅佐了一代人,又要削尖脑袋地辅佐下一代。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大唐的下一代。

防止陛下脑子一抽,最后选出一个不干实事的马屁精,让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倒大霉。

“接下来,继续查铜铁矿产明细吧。”

房玄龄重新振作精神,匆匆往尚书省衙门赶。

李明殿下那句“大唐铜铁供应是不是出问题”的猜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不去。

作为李明座下头号跟班,他对这位领导的嗅觉之灵敏大有体会。

绝不会因为殿下的年龄,而有所轻慢。

李明如果发现有问题,那就多半有问题。

“可问题到底表现在哪儿呢?”

房玄龄百思不得其解。

就像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突然被孙神医判了“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很莫名其妙,很惊恐,但又不敢无视之。

因此,对于朝廷最近在争的什么“漕运调度之权”,老房作为薛万彻钦点的“主将”,对此并没有很上心。

他年纪大了,精力也是有限的。

漕运这事儿,相信朝中的其他同僚们一定会处置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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