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第704章 李陵(2)

第704章 李陵(2)

李陵握着手里的那张薄薄的所谓‘侍中纸’,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不敢看,甚至不敢去想信里的内容。

背弃祖宗宗庙,本就已经是大罪。

被发左袵,更是必将让祖先蒙羞,家门受辱。

余吾水会战后,李陵曾在单于庭见过十几个被俘的陇右子弟。

甚至,其中还有着熟人——是他家乡成纪的子弟。

结果,这些人,见到他就破口大骂。

那位成纪的乡党,更是高声骂道:“李少卿!汝父汝祖,因汝之故,为成纪之耻也!”

李陵听着掩面而走,不能对一词。

妻子听说后,打算将这些战俘杀了。

李陵却阻止了妻子的做法,命人将他们送到了汉匈边境,放归汉朝。

但……

他又是矛盾的。

在匈奴六年多,两千多天,为匈奴人出谋划策,制定法令,改革军事组织,传授匈奴贵族文书、兵法。

甚至领兵向西,征服了金山一带的蛮族。

除了没有领兵与汉作战外,几乎所有匈奴贵族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他都尽到了。

所以,其实连李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老友卫律劝过他无数次。

两代单于,也和他谈过很多很多次。

妻子,虽然没有和他说过,但李陵也知道,妻子的态度。

但……

怎么能忘记父祖的教训?如何敢忘记老母的教诲?又怎么敢真的舍弃曾经背负的东西和那么多人的寄托的希望呢?

背祖弃宗,可不是换一下服装,改变一下发型,就能办到的。

便是卫律,不也做着有朝一日,汉匈真正议和,魂归桑梓的美梦吗?

所以,在犹豫和迟疑了大半个时辰后,李陵终于将手里的信函,拿到了眼前,摊开来,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不多,几百字而已。

也没有讲什么特别的事情,更遑论劝他归汉了。

但是……

放下信函,李陵站起身来,望向外界,轻声说道:“苏子卿啊苏子卿……君比我幸运多了!”

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愤怒,李陵轻声骂道:“公孙敖!公孙敖!若非汝,吾岂会沦落至斯!”

对长安天子,李陵没有太大的恨意。

甚至还有些愧疚。

受君重托,却战败而降,本就该死。

只是,宗族被诛,让他没有办法,也没脸面再回汉朝了。

他真正恨的,是公孙敖!

恨不得食其肉,锤其骨,拔其筋!

因为,他李陵本不必有今日之辱,宗族也不必受诛!

这么多年了,李陵自然早已经调查清楚,自己宗族被诛的前因后果。

当初,他兵败浚稽山,被俘匈奴后,长安得报,天子虽然愤怒,但也没有立刻降罪,而是派人慰问和赏赐了他的母亲和妻子。

真正让这一切事情变得无法收拾的人是公孙敖!

那个带兵不行,滥竽充数的因纡将军!

天汉三年,天子得知了他被俘的事情,派遣公孙敖率领两万骑兵,进入匈奴腹地,打算将他接应回国。

但是!

公孙敖那个混账,带着兵马,在浚稽山外围的溜了一圈,甚至连弓卢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跑回去了。

跑回以后还不要紧,关键是他报告长安——李陵在匈奴为单于训练军队!

可怜自己宗族百余口,可怜老母何辜?

可怜幼子何辜?

因一小人之私,全部葬送了。

想到这里,李陵就钻心般的疼。

若有可能,他愿意用一切来换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可惜,已然做不到了。

去年,公孙敖涉巫蛊,被长安天子族诛。

想着自己的悲剧,李陵拿着手里的薄薄白纸,忽然放声大笑。

为老友的幸运和坚持而开怀。

也为自己的悲惨命运和曲折人生而笑。

苏子卿,可以回家了!

任立政的这封来信,只说明了一个事情——汉朝也有意和匈奴议和,至少是暂时弭兵。

而作为诚意,苏子卿以及与苏子卿一起被扣留的十几人,都将会被放归汉朝。

当然,此事不会立刻执行。

起码,还要有几次书信往来,以便汉匈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确实不想现在开战,才能真正的落到实处。

…………………………………………

与此同时,赵信城中另一侧,于靬王的穹庐之外。

赵迁在两个匈奴武士的陪同下,走近前去,在帐外恭身拜道:“屠奢,奴婢赵迁来了!”

“哦……”帐中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随后,穹庐就被掀开,从中走出了一个年级大约二十四五岁,身材纤细的男子。

他身穿着由狐裘制成的厚厚冬衣,但,样式却不似其他匈奴贵族的常服,而是宽袍长袖。

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白白净净,没有任何刀疤,更没有在鼻子上戴什么铜环。

而其头上戴着的,也不是匈奴人传统的毡帽。

而是一顶在汉朝士大夫中,普遍能见到的进贤冠。

错非他身材低矮,脸型圆粗,不然,赵迁都要怀疑,自己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匈奴单于的弟弟,而是汉朝的士大夫了。

但,见到这位于靬王的装扮,所有人,包括那些匈奴武士都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现在的匈奴王族,大半都有着cos汉朝士大夫贵族的风潮。

这位于靬王只是入戏程度更深一些而已。

今天的孪鞮氏,早就不是数十年前,坚持引弓之民传统,喜欢在鼻子和耳朵上戴满铜环,爱把头发梳成一条条小辫子,最爱策马驰骋,游猎草原,以弓马论英雄的孪鞮氏了。

从乌维单于时代开始,孪鞮氏内部就渐渐的开始习读汉朝诗书,学习汉朝兵法,使用汉朝文字。

到儿单于和且鞮侯单于统治期间,这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当今单于狐鹿姑,也有时候会私底下穿上汉朝的服饰和冠帽,学着长安的汉朝贵族的样子和自己的兄弟嬉戏。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很显然的。

首先就是,孪鞮氏王族的政治智商和手腕,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匈奴人,也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庙算’,在战争之前,制定计划,部署对策。

而非像过去一样,看到汉军,不管不顾,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就跑。

现在的匈奴,已经知道,该怎么打,如何打?

天山战役、余吾水会战,就是成果!

但在匈奴,只有孪鞮氏被允许可以这么做。

其他人都不可以!

“赵瓯脱不在浚稽山为单于监视居延泽,来赵信城所为何事?”于靬王看着赵迁,轻声问着。

对他这一系来说,赵迁算是外人了。

因为,赵迁的主子是已经死了,且没有后代的儿单于。

匈奴的传统,主人死后无后,奴婢都应该殉葬,跟随主人而去。

只是这赵迁却因为年少,而被免于陪葬。

但在王族眼中,其实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别看孪鞮氏的王族,如今都读了诗书,学了春秋,也能之乎者也,与汉使交流。

但是……

孪鞮氏王族眼里,配与他们这样交流的,只有从汉朝来的汉使或者是投降的贵族。

其他人,哪怕是四大氏族的高层,也只是奴婢而已。

对这些奴婢的看法,孪鞮氏和过去没有区别。

“小人乃是来向屠奢报告边境之事的!”赵迁上前拜道:“小人听说,乌孙有使团入汉长安了!”

“哦……”于靬王闻言,嘴角抽搐了起来。

乌孙!

乌孙!?

但表面上,他却依然云淡风轻,道:“这有什么?乌孙人又不是第一次去汉长安了!”

读了十几年的汉朝书籍,孪鞮氏的王族们,总算拥有了国际视野,也明白了汉朝的战略意图——拉拢乌孙。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想法,匈奴人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激化矛盾,将乌孙人逼到汉朝人那边去。

对乌孙的事情,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乌孙不彻底倒向汉朝的话,那么,汉乌来往,也就随他们去了。

当然,每一个孪鞮氏的子孙,都知道,有朝一日,若汉朝的压力减轻了,那他们一定要将击破乌孙,作为第一要务。

菊花后面有个二五仔,时刻想着丢肥皂。

是个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但是……”赵迁深吸了一口气,道:“小人听说,此次的乌孙使团正使是乌孙小昆莫!”

于靬王闻言,终于跳了起来,他严肃的看向赵迁,问道:“你确定?”

“小人岂敢欺瞒屠奢?”赵迁连忙拜道:“等到开春,屠奢派人去乌孙,问一问右夫人不就知道了?”

于靬王神色不定,来回在帐外踱了几步后,然后看向赵迁,从怀中取出一件骨笛,交给他,嘱托道:“赵瓯脱既能在如今,抵达赵信城,想必也能去天山!”

“瓯脱速带此物,去天山北麓的单于大帐,面禀单于和丁零王此事!”

乌孙小昆莫,倘若真的去了汉朝。

那……

这对匈奴来说,可不是好什么事情!

匈奴必须立刻、果断、严肃的向乌孙施压,让乌孙人给一个交代。

不然……

哪怕是和先贤惮媾和,也要集中力量,灭亡乌孙!

匈奴,决不能容忍一个彻底亲汉的乌孙王国存在!

赵迁接过那骨笛,却是狂喜不已,他知道,自己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嗯,作者君数学好像是体育老师教的!~

上一章犯下了严重错误!

六年多应该是两千两百天,而非四千天~

鬼知道作者君当时怎么算的?!

(本章完)

718.第705章 县学(1)

第705章 县学(1)

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袁安找了条藤椅,躺在作坊的院子里,优哉游哉的闭目养神。

袁安生得极胖,身高不过七尺,但体重却超过了三百七十斤(汉斤,约合今八十二公斤左右),所以看上去就像一个圆滚滚的胖球。

不过,他却是袁家的家生子,三代服侍袁氏,在袁家还未兴起之时,就已是袁氏老仆。

也是因这一层关系,他才被袁氏安排来新丰,担任作坊主,管理上下的工匠、学徒和作坊日常事务。

不是袁氏的嫡系,不可能被派来这里。

因为主人不会放心。

“袁兄……袁兄……”袁安正安逸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正要起来,就见那人已经走到近前了。

袁安抬了一眼,就见到了来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壮汉。

“原来是田兄……”袁安坐了起来,微微一拱手,奇道:“田兄不在贵坊盯着生产模杆,来我这陋地有何贵干……”

来人凑到袁安跟前,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袁兄,您还在记恨前日之时呢?”

“在商言商……工坊园里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谁给的工价低,保障高,谁就能拿到订单……”

“再说,小弟又怎知兄长也有意于此呢……”

“呵呵……”袁安冷笑两声,但却也终究没有发作起来。

因为来者的地位,并不比他低。

袁家很有钱,甚至可称天下首富,这是事实。

然而,在很多时候,光有钱还是不够的。

就像三个月前,那周家没钱吗?

槐市的商贾没钱吗?

然而,到头来还不是宗族尽诛,妇孺稚童没为官奴婢吗?

这年头,很多商人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再有钱在那些权臣眼中,也只是待宰羔羊,说让你死,便灰飞烟灭,让你活便飞横腾达。

于是,关中大贾,纷纷寻找靠山。

拿着手里的五铢钱和黄金,为自己买保险。

但这保险也分三六五等。

如那周氏,买的就是最下等的过期保险,偏生还不知道收敛,所以灰灰了。

袁家过去买的,也只是一般的中等保险。

不过是攀附着大司农,又有着一些贰师将军的关系,勉强能够自保。

但终归不安全,老袁家曾经连睡觉都不踏实,生怕有朝一日被人破家灭门。

直到半年前,才总算能出一口气,有了一个硬扎的靠山。

但……

田家却不一样。

田氏自国初至今,兴盛百年,代代有着硬朗的靠山。

当代的田氏背后,站着的人,更是大权在握!

尚书令张安世、太子洗马张贺。

所以,袁安也不敢在这人面前摆谱。

因为论靠山,大家其实差不多。

但,两边靠山对各自的态度,却是不一样的。

自己背后的靠山,只是因着最初的情分和少主的原因,才勉强肯搭上一把手。

而田家……

那可是张安世兄弟的世交啊!

乃父张汤,当初还只是一个小吏之时,就与田家的田甲相交莫逆,以兄弟相称。

一路资助钱财,给与资粮,助其升官。

张汤死后,又拿出大笔钱财,给张氏孤儿寡母安居、置业,像家奴一样伺候张家两代主母。

故而,袁安知道,如今尚书令张安世对田家当代家主田升是以‘叔父大人’相称的。

所以,真的要开罪了此人,两家交恶,袁安知道自己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但,想要袁安给这黑脸大汉好脸色,却是妄想。

就像对方所言,在商言商。

哼哼两声后,袁安就道:“前日兄长给的教训,某自领教了!”

“下次投标,你我再见分晓!”

这也怪不得袁安愤慨。

前些日子,工坊园里主持了一次零件招标。

结果,袁家工坊以一钱造价之差,惜败给了对门的田氏作坊。

此事,让他袁安大大的丢了面子,更惹得家主那边都有些不高兴,私底下甚至对左右说过:“吾以重托交付袁安,不意安失我之意!”

这事情,吓得袁安半死,急忙请罪,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家里的主人。

但下次招标,袁安却势在必得了。

不然,叫外人看了,袁家连续两次不能中标张蚩尤推动的事情。

外人岂能不在心里想:“难道袁氏与张蚩尤失和?”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更不提,拿下那模杆订单,还可以得到少府的产业扶持待遇,让自家作坊的匠人有机会去少府内接受培训和指导。

对袁家作坊来说,哪怕不赚钱,这个订单的获取,也是有利可图。

黑脸汉子看着袁安那张满是厌弃的胖脸,没有拂袖而去,反而厚着脸皮上前,笑道:“兄长这话就见外了……不提袁、田两家的交情,就是兄长往日对我的恩惠,也是极多,下次竞标,田氏作坊必退避三舍!”

袁安闻言,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看着对方:“果真?”

这工坊园,有实力的作坊,就那么几家。

田家、袁家还有就是杨家、王家。

其他人,要嘛没实力,要嘛没技术,要嘛没规模。

不足为惧!

而杨家和王家的主业,不在冶炼、锻造之上,一个是以木工为主;一个以加工为主,并不构成直接竞争。

换而言之,只要田家不参与,那袁氏作坊下次竞标模杆,就是十拿九稳了。

那可一个利润极高,而且和国家战略,息息相关的事情!

生产的模杆,最终将组成铁模,用于产制如今在长安内外都风行一时的蜂窝煤。

自此物产出外,整个长安都轰动了。

廉价、易得、稳定燃烧的蜂窝煤,立刻占据了市场!

坊间铁模一件难求。

每天都有某某通过渠道,从官府租的数个铁模,然后与兄弟昆仲,采泥炭和土以制蜂窝煤,贩与贾肆,日赚千钱甚至数千钱的财富神话。

也是因此,九卿有司,都已疯狂。

毕竟,谁都有三大姑八大姨小姨子、外室、家奴需要照顾。

从前,很多人便是使出吃奶的劲,也未必能将家里内内外外的亲戚都提携起来。

现在好了,只需动用手里的小小权利,将划归官府的铁模租给亲戚们,他们就可以通过‘劳动致富’。

不止当官的疯狂,工坊园上下也都疯狂了起来。

任谁都知道,铁模的需求量,将长久存在、稳定、可观。

更紧要的是市场极大!

只要掌握相关技术,未来就等于多了一条财路!

只是……

袁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那田家的黑脸汉子,嘿然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田兄,您付出这么多,肯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吧?”

与对方打了几个月交道,袁安岂能不知对方虽然看似粗苯,实在狡诈如读书人。

“明公英明……”黑脸汉子笑着拜道:“正是有事相求!”

“何事?”袁安负手问道。

“小弟听说,长孙殿下和张侍中计划在新丰县衙之旁,设立县学……”黑脸汉子压低了声音,道:“吾主家的十三郎和十六郎,恰好年纪相当,想请兄长想个法子,让贵主家的公子去求个情,赏个名额!”

袁安闻言,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他笑眯眯的看着对方,道:“恐怕不止如此罢……”

他盯着那黑脸汉子,轻笑着道:“兄长家的三郎,不也未满十六?”

“兄长真是明理人拉!”黑脸汉子轻笑着上前拜道:“世人谁不知晓,张侍中才学无双,乃是贾长沙一般的人物……”

“县学即是侍中首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教材、课程、藏书,都必是一等一的!”

他抬起头,看着袁安,意味深长的道:“兄长与我,为他人奴仆、走狗,也就罢了!此命数也!”

“安能坐视子孙永世为奴为婢?”

“陈隐王曾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有龙门在此,岂能不博乎?!”

袁安看着他,胖脸上首次露出郑重的神色,然后他咧着嘴,笑了起来,飞快的凑到对方耳边说道:“县学分为考试选录和訾算选录两种……考试选录,考文法、算术、几何作图、经义……至于訾算选录,一人五万钱,在正月初一前交到县丞陈万年之手,拿到文书即可入读!”

黑脸汉子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记于心,然后默念几遍,对袁安深深一拜:“兄长之恩,恩重如山,犬子翌日若能有所出息,必不忘兄长今日恩惠!”

像他们这样的人,只是看着风光,实则没有任何社会地位。

主家一言,就能决定全家生死荣辱。

他这一生,忍辱负重,卑躬屈膝,已经够了。

已经不愿下一代重蹈覆辙了。

而新丰县学,确实是他们的子孙,难得的机会!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黑脸汉子深知,自己今日得了多大恩惠!

袁安却是笑着道:“只盼兄长能履行约定,不与我争夺那模杆订单!”

那可是关系着自己能不能继续呆在新丰的关键!

“岂敢毁约?”黑脸汉子郑重拜道:“兄长但请放心就是!”

对他来说,只是在标书上多写个三五天工期的事情,任谁都找不到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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