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作乱

陆嶂闻言,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此番领命出来巡边,一方面是听到了些让人不大放心的传闻,所以遵从外祖父的安排,主动向父皇请命,争取把姿态摆正,避免给日后留下隐患。

另一方面,他也想着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若是能够由他来第一个发现,能掐灭就掐灭,不能掐灭也得提前有所谋划才行,万不能蒙在鼓里,陷入被动。

前阵子在羯国边境一带巡视,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他悬了好久的一颗心刚刚才放松下来,没想到现在陆卿忽然告诉他离州大营有人中了羯国特有的毒……

这对于他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一样了。

“我本还想着,你领命巡边,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想要给你捎个书信,提醒一二,也不知道送去哪里。

没想到才惦记着这些,今日就在这儿遇到了,看样子,这果真是天意使然!”

“兄长可知道,离州大营中的禁军中的是什么毒?”陆嶂心里有些发慌,小声询问陆卿。

虽说这会儿与他同行的人里面不少都是外祖父一派的党羽,但外祖父一直以来都告诉他,这个世界上除了外祖父是一心一意希望能够扶他上位,为他好,其他人都是心思各异,不能全信。

现在要是外祖父在身边,他或许也不会觉得心里这么慌乱,毕竟有什么事,外祖父都会帮自己拿主意。

可是眼下外祖父远在京城,身边的人不敢全然信任,又突然听说羯国奇毒出现在禁军大营中,这绝对是非同凡响的大事,着实让陆嶂心里面失了分寸。

陆卿一脸无奈,两手一摊,叹了一口气:“此事我也只是途径离州时候道听途说。

只知道确有此事,让离州禁军大营着实陷入了不小的麻烦当中,关于这个,离州上下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庄子上的农户闲来无事都能聊上几句。

但是具体是怎么一回事,禁军中的人自然也不会随意告诉外头的人,我试着叫人打听了一番,都问不出个准话,只能确定奇毒来自于羯国,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陆嶂的表情更加纠结了,若是说对离州大营的情形一清二楚,他说不定还能好过一点,偏偏现在一知半解,不清不楚,身边还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陆嶂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同时也猛然意识到,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独当一面做任何事的时候。

不过一知半解总好过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若是没有陆卿的提醒,自己搞不好处境会特别被动。

这么一想,陆嶂看向陆卿的时候,眼神里又忍不住多了几分感激。

祝余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愈发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陆嶂就是一个没有主心骨儿,一直都被鄢国公操控着的小傀儡。

或许他自己骨子里并不是什么恶人,但脑袋里也的确没有几分智慧。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了鄢国公在一旁随时提醒,再加上方才陆卿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心里面有些过意不去,陆嶂只短暂的纠结了一会儿,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兄长的师父叫你出来云游休养,我看兄长不如多花些时间在外面。”他对陆卿说。

陆卿笑着摆摆手:“我虽有心如此,但出门的时候,家中夫人还在病中,现在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若是我外出久久不归,恐怕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陆嶂没想到陆卿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竟然没有开窍,便索性又说得直白了一点:“这样最好。

兄长有所不知,此番我领命巡边,并非父皇随意做出的决定。

朔国最近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已经引起了父皇的注意。

兄长家中的夫人乃是朔王庶女,在这样的时候,出门在外,尽量疏远那位朔王庶女,待到事情有了分辨之后再做抉择,这才稳妥。”

严道心默默朝祝余瞥了一眼。

祝余这个本该在京城逍遥王府中被冷落疏远的朔王庶女面无表情,就好像陆嶂方才口中提到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别提多淡定了。

方才陆卿故意没有提离州大营的奇毒里面还有一味来自朔国,所以陆嶂无从知晓。

但是对于祝余来说,在离州的时候,司徒敬就已经把那一批兵部没有记录过的乌铁兵器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她早就已经知道朔国正在被人当成靶子用以挡箭。

这会儿再听到陆嶂的提醒,已经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了。

陆卿沉吟着,看起来有点纠结:“这……恐怕不妥吧……

我与朔王庶女的亲事乃是奉圣旨所成,若是图谋不轨只是子虚乌有的传闻,无法坐实谋逆的罪名,那这般怠慢赐婚的夫人,将她冷落在家中不闻不问,便形同于对圣上不敬。

难不成殿下主动请命,是为了与羯国郡主分开?”

“那是自然。”陆嶂这一次倒是表现得很坦诚,“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我倒不妨与兄长说得再清楚一点。

此前,羯国曾有一支匪兵潜入澜国作乱。”

“羯国?澜国?”陆卿表情疑惑,“难不成他们是取道朔国?”

“此事未能坐实,但取道朔国的确是最说得通的。”陆嶂点点头,“那一支羯国匪兵潜入澜国之后,不仅烧杀抢掠,祸害澜国百姓,还占山为王,甚至招兵买马,大有与羯国的同伙从两边包抄夹击大锦的架势。”

“这伙贼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陆卿面露惊讶,“难不成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伪装成寻常的贼人?”

“我外祖父也是这么想的。”陆嶂估计被这件事哽在胸口已经很久了,这回借着对陆卿投桃报李的机会开了口便有些收不住话匣子,“听说从那些匪兵手中缴获的兵刃,均是朔国特有的锻造手艺。

只可惜此番领命剿匪的是三皇弟,他那个人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179章 坑杀

“被俘的匪兵……”陆卿皱起眉头。

陆嶂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都被坑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所以现在唯一能够指认匪兵与羯、朔两国有关的,就只有那些兵刃的样式、锻造手艺还有澜国当地被祸害的百姓们的控诉了。

若是匪兵留了活口,倒还好说,现在这样这就对羯、朔两国十分不利,一切全看父皇如何定夺。”

祝余之前听陆卿讲起过,行三的煜王陆炎和行四的锷王陆钧都早早就自请去戍边,一心想要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这两个人虽然年纪相仿,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四皇子陆钧性子谨慎小心,宁可不做,也绝不做错,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当初戍边的事情也是他自己的考量。

而三皇子陆炎则是完全的另外一个模样。

他脾气直率火爆,做事甚至可以用莽撞来形容。

如果不是他的母妃温良贤淑,在王皇后亡故之后帮忙照顾过陆朝一段日子,锦帝也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陆炎机会,让他和陆钧一样的自请戍边。

而陆炎被派去戍边之后,几年里也是屡屡因为对待手下兵士过于严苛,责罚过重而被告状告到大殿上去,没少给锦帝添堵。

他能干得出来坑杀匪兵的事情,还真没有什么令人感到意外的。

只能说,这里面多少带着几分时运不济的味道,偏偏那么巧,负责去剿匪的人竟然是陆炎,若是换成陆钧,说不定事情还会有别的转机。

“现在的兵器的样式是羯国的,匪兵所穿的衣服也是羯国的样式,据说头发模样也和羯国人并无二致。

在他们占山为王的那个地方,澜国当地百姓都说这些人说起话来带着很浓重的羯国口音。

而兵器的锻造又带着朔国的特征,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羯人想进入澜国,要么取道大锦,要么取道朔国,既然兵器是朔国所造,那么大概便是从朔地进入澜地的。

总之羯朔两国现在是无法自证清白,难上加难。”

陆嶂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地摇了摇头。

当初接到赐婚的圣旨,得知自己要迎娶的是羯国郡主,他犹如当头被人狠狠甩了一棍,只觉得头昏脑涨,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羯国素来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也是四海五州之内出了名的。

那羯王当年在锦帝大寿的时候,曾经受传召,带着贺礼入朝为锦帝贺寿,陆嶂也随其他皇子一同在席间远远看到过羯王的模样。

当年他不过十二三岁,生得有些瘦弱,当他看到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羯王时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陆嶂当时甚至怀疑,羯人是不是茹毛饮血,感觉那羯王比猛兽都还要更加骇人,像是一个不高兴,就能将他一把抓过来,一只手抓着一条腿,活活撕开吃肉似的。

可能是当年的最初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导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后来长高了许多,即便算不上强壮,至少也还算得上英伟,一想到羯王,他还是会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子寒意。

因而一说到羯王的女儿,他脑海里想到的便是一个如羯王一般孔武有力的身形,偏偏长着一张女儿家的脸。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后来还是外祖父狠狠训斥了他一顿,让他做人要目光长远,身为屹王,他本来就不应当考虑什么儿女情长的事情,别说羯王的女儿不知道生得究竟如何,就算是丑如夜叉,若是迎娶进门便能拥有羯王和整个羯国的支持,那也是十分值得的。

陆嶂心里很清楚这个道理,他也不可能去违逆锦帝的赐婚旨意,只是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偷偷感到别扭。

他曾经偷偷畅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高坐朝堂之上,成为大锦的新君,那么后宫中,自己的皇后必然是这全天下最貌美也最有才情的女子。

全天下都应当将他们奉为“神仙眷侣”活生生的例子,争相羡慕。

结果能不能成为新君还没个定数,为了大业,硬着头皮迎娶了羯国郡主,陆嶂的心里面还没等接受这个事实,突然之间这个原本对他十分有利的岳家疑似起了反心。

最强有力的靠山一夕之间就变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这怎么能不让陆嶂感到心烦意乱,赶紧听从外祖父的劝告,主动向锦帝请命,家都没回,连夜便带着人启程巡边来了。

本来在羯国边境巡查了许多日,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这一颗心才刚刚放松了一点,不曾想离州禁军大营竟然出现了只有羯国才有的奇毒。

现在陆嶂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下一片慌乱,拼命的问自己,如果外祖父这一次与自己同来,他会怎么说怎么做……

想来想去,他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于是他只能把心一横,自己拿个主意。

“兄长,你我自家兄弟,这一次你一定要听弟弟一句劝。”打定了主意,陆嶂抬眼看向陆卿,表情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而诚恳,“我知道,你平时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没有那么多顾忌……

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你自己的项上人头比什么都重要。

近期还是不要回京城得好,在外面多云游一些时日,离那朔王家的庶女越疏远越好。

若是最后证实朔王并无异心,到时候你再弥补一番,那朔王也不可能不识时务,不给大锦逍遥王的面子,毕竟不给你面子,就等于不给父皇面子。

到时候,朔王都与兄长冰释前嫌,没有了芥蒂,父皇自然也不会责怪你驳了他的面子。

若是这会儿你回去了,每日与那妇人在王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朔王真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到时候你就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

陆卿做沉思状,虽然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那殿下有何打算?”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陆嶂,开口问。

陆嶂语气笃定道:“我带人杀个回马枪,无论如何不能让羯国有任何异动。

若羯王当真要反,我也绝不会因为那是我的岳家而有任何的姑息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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