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第739章 战俘伤兵营

燕云十六州刚刚收复,许多地方的防御都要重新布置,呼延庆身为河北军中的重要将领,本来应该留在燕云十六州才对,只是他却随同呼延庆来到杭州这里,杨安兴刚开始见到他时就感到很奇怪,只是当时在战场上不便追问,直到这时才有机会询问。

听到杨安兴问到这个问题,呼延庆却是哈哈一笑道:“安兴你也知道,我们呼延家其中一条的祖训就是收复燕云,现在我总算是代替老祖宗完成了,不过这次收复燕云十六州咱们也付出不小的代价,河北军损失了不少人,需要几年才能恢复实力,另外咱们大宋这几年内耗严重,经此一仗估计在几年内都无法再动兵,校督离开燕云时曾经和我说,咱们大宋接下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休养生息,估计在十年内不可能再向外扩张了……”

“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这些和你离开燕云十六州有什么关系吗?”这时杨安兴却是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打断道。

“你怎么还是这副急性子,等我把话说完你就明白了!”呼延庆却是白了杨安兴一眼,然后接着又道,“相比咱们大宋,辽国更不好受,耶律仁先的十万大军被他们灭了,中京附近也被战火摧毁了不少地方,所以辽国可谓是元气大伤,接下来的几年里,辽国肯定也像咱们大宋一样休养生息,如此一来,未来十年内,河北军那边都不可能再有大仗了。”

杨安兴听到这里,再联想到呼延庆的性情,当下也好像明白了什么,禁不住再次开口道:“庆哥儿,你不是想……”

“没错!”没等杨安兴把话说完,呼延庆就点了点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河北军那边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刚好我又听堂兄说起南方的事情,据他说校督在海外的布局很大,特别是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大宋会一直向外扩张,到时南方的水陆两军都需要再次扩张,战争也会一场接着一场,于是我就向校督请示了一下,又说服了杨总教官,这才让他放我出来,加入到堂兄的军队中,准备到海外大干一场!”

“果然如此!”杨安兴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有些佩服的道,本来以呼延庆立下的那些功劳,日后封侯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却知道呼延庆的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现在竟然舍弃之前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位,跑去海外打仗,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庆哥儿,我知道你的脾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去南方,做兄弟的也不会拦着你,只是我听说海外气候炎热,而且到处都是瘴气疫病,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命丢在那里,你到了那里可要万事小心啊!”杨安兴这时叹了口气开口道,正所谓人各有志,对于呼延庆的选择他虽然不太赞同,但也不能太过干涉。

“哈哈,这个安兴你就放心吧,我虽然喜欢打仗,但也没到不要命的地步,而且海外的气候虽然恶劣了一些,但我听堂兄说海外遍地也都是宝藏,黄金、白银、珠宝等等数不胜数,我记得以前你在军校时,曾经向我们吹嘘说你家里藏着一株三尺高的珊瑚树,等我去了海外后,非得找到一颗更大的珊瑚树回来不可!”呼延庆这时却是豪气万丈的道。

当初呼延庆想要离开河北军时,呼延平与杨怀玉等人都不赞同,特别是呼延平更是后悔和他说海外的事,不过赵颜倒是可以理解他,对于呼延庆这样的人来说,每天都希望生活在刺激的生活中,让他老老实实平平安安的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那简直会把呼延庆给逼疯,之前为了攻打燕云十六州,呼延庆倒是老老实实的在河北呆了几年,但也正是这几年的生活经历,使得呼延庆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你小子的口气倒是不小,三尺高的珊瑚树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你要是找个更大的回来,我就把家里的那棵送给你!”杨安兴看到呼延庆如此的洒脱,当下也是大笑着开口道。

也就在呼延庆与杨安兴兄弟重聚喝酒之时,城外的战俘营中却是惨淡一片,石佛子率领的近四万叛军除掉战死的和少数幸运逃脱的,剩下的两万多人几乎全都在这个战俘营里关押着,其中受伤的人被安置在战俘营的正中,因为缺医少药,导致这些伤员们疼得是哭爹喊娘,吵得整个战俘营都睡不着。

说起来自从灭夏之战后,在赵颜的指导下,大宋军中已经建立起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完善的医疗制度,军医的数量也不算少,比如呼延平和郭逵的大军中,都有一些军医随行,只是今天的这场大战下来,宋军同样有不少将士受伤,所以军医自然都优先去医治大宋的将士,至于这些战俘中的伤员,那就只能等到几天后才能有时间医治,至于他们能否活到那天,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伤兵营的最外围,这里燃烧着一堆堆的篝火,一圈圈伤势比较轻的战俘围坐在这里,虽然伤兵营中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一般伤的越重,就会被抬到更靠核心区域一些,这样一来,那些重伤员因疼痛而忍不住大叫时,对外面的人影响也更小一些。

在一个不起眼的火堆旁边,围坐着一圈满身血迹的伤兵,这些伤兵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大都是别人的血,自己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因为成为战俘之后,他们的性命就全都交给大宋朝廷了,而且造反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所以这些人被俘虏后,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在火光的照映下露出一张张麻木的脸。

相比其它人,坐在东北角的一个瘦小的士卒却显得与其它人不同,其实这么说也有些不太确切,从表面上来看,这个瘦小士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只见他同样是满身的血污与泥土,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看起来似乎比其它战俘更加的狼狈,一张脸上也同样被黑灰和泥土掩盖,让人看不出他本来的面貌,只是从头盔中偶尔露出一丝灰白头发,却显示出这个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虽然这个瘦小士卒表面上看起来与其它的士卒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不像其它战俘那么麻木和迷茫,反而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然后又低下头露出沉思的表情,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个瘦小的年轻人正是石佛子身边的第一谋士崔先生,之前他也没想到刚来到杭州,竟然遇到了宋军的伏兵,而且一下子把他们包围了,想逃都逃不出去。

说起来石佛子的大军之所以赶来杭州,正是崔先生极力劝说的缘故,可是现在竟然遇到宋军的埋伏,所以崔先生担心被石佛子一怒之下把他砍了,另外他也知道,在这种四面伏击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突围出去的机会很小,而石佛子肯定会吸引宋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所以呆在他身边是最危险的,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趁乱离开了石佛子身边,从一个战死的摩尼教士卒身上扒了套衣服换上,本想找机会逃出去,可惜大宋的军队却防守的十分严密,根本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最后只能与周围的士卒一起投降,结果被关押到战俘营中。

崔先生平时只是在石佛子身后出出主意,因此哪怕是在叛军之中,认识他的人也不是很多,更何况他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不过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担心战俘营的人多嘴杂,到时万一有人把自己认出来就糟了,于是他干脆一狠心给了自己一刀,混到伤兵营里来,这里的人数较少,而且大都是普通的士卒,只要他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虽然成了俘虏,但是崔先生并不像其它的战俘那么悲观,因为他知道造反虽然是抄家灭族之罪,但也只是针对那些叛军中的主要人物,比如像石佛子,以及他手下的心腹等人,几乎都难逃抄家灭族的下场,当然他也属于石佛子的心腹,不过他却有着一道保命的王牌,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并不想用那个王牌。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崔先生在进入战俘营后,心中却一直十分的镇定,等到坐下来休息后,他也一直在分析着眼下的情况,石佛子已经死了,剩下的摩尼教叛军也或死或降,哪怕有一小部分人逃出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摩尼教算是已经完了。

当初崔先生只是因为被罢官的事对大宋朝廷不满,又看到摩尼教势大,所以他才决定投靠石佛子,打算冒险一搏,可惜现在看来这个赌注押错了,不过崔先生也知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逃出去,虽然他知道大宋朝廷不可能一下子把数万人的战俘全部处死,但肯定也是活罪难逃,这种命运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740.第740章 崔先生的海上历险(上)

“起来,全都他娘的站起来!”天还没亮,崔先生就被一阵粗鲁的叫喊声吵醒,紧接着一支宋军闯进来,为首的一个宋将扫视了一下这些战俘,然后随手指着一个个战俘道,“你、你、你、你……,全都跟本将军离开这里!”

宋将说完转身就离开,被他点中的战俘却是一个个如丧考妣,很多人都不想离开,但是那个宋将身后的士卒却是如狼似虎的冲上来,对着那些不愿离开的战俘又踹又打,随后又十分粗暴的拉着他们离开,看到那些宋军离开后,剩下的战俘这才松了口气。

崔先生看着那些被拉走的战俘,脸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已经不是宋军第一次来战俘营拉人了,这段时间几乎每过几天,都会有宋军前来战俘营挑选一些战俘离开,这些被挑选的战俘大都是身体强壮,而且都是一去不复返,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下使得战俘营对他们的去向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大宋在将他们分批处死,结果这个流言一出,更让战俘营有些骚动起来,可惜之前他们拿着武器时还不是宋军的动手,更别说现在手无寸铁,因此战俘营虽然骚动,但却也没有人敢因此而反抗。

刚开始的时候,崔先生也以为宋军真的要把他们分批处死呢,不过后来他通过慢慢的观察发现,宋军每次挑选的人数是固定的,一般每次都是两百人左右,相比他们两万多人的数量,若是宋军想要将他们分批处死的话,这两百人简直太少了,毕竟宋军的实力在那放着,若是换成他是宋军,顶多只需要将战俘分成三批就能安全有效的全部处死。

另外崔先生还十分敏锐的发现,那些前来挑选战俘的宋军虽然凶恶,但身上却没有什么杀气,而且他们只挑选强壮的战俘,剩下的战俘则会好好的照顾,甚至连之前受伤的战俘也被宋军中的军医开始治疗,而且战俘营中还可以保证每天早晚两餐,虽然饭食不怎么好,但至少也能吃个半饱,这对于他们这些战俘来说已经是十分不错的待遇了,所以宋军若是真的想要杀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如此的浪费药物和食物。

想到上面这些,崔先生心中也总算安定下来,另外他甚至还十分希望可以早点被挑中,因为他已经在这个战俘营里呆了快半个月了,每天都只能在宋军的看押下生活,根本没有丝毫的自由,更找不到逃脱的机会,不过若是能够被挑出战俘营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逃跑的机会,可惜他又老又瘦,那些宋军好像是优先挑选强壮的战俘,所以他也一直没有被挑中。

不过崔先生并没有等候太久,很快他又发现宋军前来挑人的频率越来越快,有时一天就要来好几批,这也使得战俘营中的人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除掉其中一些伤残太过严重的人,剩下的人包括崔先生全都被一次性挑走。

这次一起被挑出来的战俘共有一千多人,崔先生混在人群中并不怎么起眼,这段时间他呆在军营里不许乱跑,周围的战俘又都不认识他,所以倒是没有暴露出他的真正身份,这也让崔先生松了口气,连石佛子都死了,估计那些宋军就算是听说过他,恐怕也以为他死于乱军之中了。

当下崔先生跟着前面的宋军出了战俘营,刚走出战俘营的那一刹那,他也是深吸了口气,感觉被囚禁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虽然不知道宋军对他们这些人有何安排,但总比呆在战俘营里被人监视,而且还要冒着身份被暴露的危险强得多。

不过相比之下,其它的战俘却都有些惶恐不安,特别是不少人都听说过宋军要将他们分批处死的谣言,现在那些出去的战俘一个也没有回来,这下更让不少人坚信这个谣言的真实性,所以在走出战俘营时,大部分战俘都是表情忐忑,甚至还有些人议论纷纷,最后被看守的宋军呵斥了几句,这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崔先生对杭州这边的地形十分熟悉,虽然他没有来过杭州,但是之前他向石佛子建议攻打杭州时,曾经找人了解过杭州及其周围的地形,所以刚一出了战俘营他就发现,他们这些人在宋军的带领下并没有进城,而且沿着杭州的城墙转了小半圈,最后径直向东边走去,这让崔先生心中一惊,因为他知道杭州的东边应该是个港口,难不成他们这些人要被送到船上运到海外?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就难怪之前的那些人没有回来了。

不得不说崔先生的思维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等到他们这些人来到港口时,只见港口中停靠着大大小小不少的船只,其中有几艘大船前站着宋军的将士,很明显是用来运送他们的,这时战俘中的一些聪明人也看出了什么,当下都是一喜,开始再次议论起来,不过这次押送他们的宋军没有再呵斥。

接下来只见押送战俘的宋军将领上前,与看守船只的宋军将领朝廷交接,接着崔先生这些战俘就被分成百人左右的队伍,然后依次押送上船,这让崔先生终于明白过来,以前宋军挑选的战俘人数少,估计是因为运送的船只还没有调集完毕,所以来的船比较少,不过后来调集着船只越来越多,挑选战俘的速度自然也就加快了。

崔先生跟随着一批人上到船上,不过他发现运送他们的船只很大,他们这一百人的战俘被关押到最下面的船舱里,虽然十分拥挤,但至少还有睡觉的地方。另外刚才上船的时候,崔先生留意了一下,发现上面两层的船舱也都空着,他估计很可能还有宋军要上船和他们一起走。

果然,崔先生他们被关到下面船舱没多久,就听到码头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紧接着就听到有宋将在外发布命令,随后一队接一队的宋军就开始登船,从脚步声就可以听出来,登船的宋军数量很多,估计光他们这一艘船上就有一两百人,但是这么多的宋军登船,外面竟然听不到宋军的说话声,也没有其它的杂声,这让崔先生不由得叹息一声,心想石佛子败的不冤,光凭宋军如此严明的军纪,摩尼教的叛军就不可能取胜。

登船的宋军数量虽然比战俘人数要多,但登船的速度却很快,不一会的功夫,运送战俘和宋军的船只就已经装满了,随后船只开始起锚,并且缓缓的离开了港口。

感受到身下的船只慢慢的离开了杭州港,崔先生心中却慢慢的变得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本来他还打算出了战俘营寻找逃跑的机会,可是现在上了船,使得他逃跑的计划立刻就变得不可能了,毕竟周围全都是海水,船上又有大批的宋军看押,哪怕他有百般的智谋,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逃出去。

另外崔先生也十分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宋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他们送上船,而且还保证他们的吃喝,甚至连打骂都很少,这显然不是一般战俘的待遇,由此可以推断,他们这些战俘对宋军来说应该很有用,但也正是如此,崔先生也更加的担心,因为他担心宋军对自己这些人的安排可能会带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不过很快崔先生就无暇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因为自从上了船没多久,就有不少人开始出现晕船的症状,结果吐的满船舱都是,本来崔先生不晕船,但是当看到很多人都在吐,那种呕吐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再加上那股刺鼻的气味,结果使得他也慢慢的感觉头昏脑胀,结果最后也忍不住大吐起来。

晕船其实也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最后几乎所有的战俘全都出现了晕船的症状,这使得船上的宋军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满船舱都是呕吐物,若是不处理的话,很可能会引发疫病。

于是在出海的第二天,崔先生他们这些战俘被允许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另外宋军从战俘中挑选出一部分人留到船舱里打扫,崔先生年老体弱,万幸的没有被选中去打扫船舱,当他来到甲板上吹着海风时,这才感觉好受多了。

不过就在崔先生来到甲板上没多久,他就发现头顶上的甲板上也有一些宋军站在船舷处吹着海风,而且还在说着什么,这让他心中一喜,当下慢慢的靠过去,然后支起耳朵听着上面人的谈话,因为他很想知道宋军要把他们带到哪里,目的又是什么,而这些问题也许可以从上面宋军的谈话中得知一些线索。

上层甲板的几个宋军只是站在一起闲聊,这些人都是军中的粗汉,聚在一起聊的内容聊了女人就是赌钱,好像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崔先生却听得十分认真,敏锐的头脑使得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线索,结果最后竟然真的让他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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