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挖圣西斯的墙角(求月票!)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银松镇教堂的三声钟响结束了入夜前的祷告,落日的余晖洒在那红砖亮瓦的屋顶上,将塔尖十字架烙在地上的倒影缓缓拉长。

站在五彩斑斓的彩窗下,马特神甫静静地目送着信徒们走远,随后在一众年轻修士修女们崇敬目光的注视下,转身去了教堂后院的地窖。

这里是教堂存放红酒的地方,面积相当宽敞,足有五六十个平方。

自从大墓地接管了这座教堂,魔王大人便安排手下的爪牙挖掘了一条从迷宫第一层直达这座地窖的暗道,并将这里约定为秘密会面的地点。

每当黄昏来临,马特都会借着研究经文的名义来到这里,将门反锁并等上一支蜡烛的时间。

今天也是一样。

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他刚刚推开陈腐的木门,便看见一位年轻的男人正坐在地窖里的木桌上,翻看着拓了十字架的经文。

马特将手中的烛台放在一旁,微微颔首行礼,声音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魔王大人,请问您有何指示?”

若是让银松镇的居民们见到这一幕,只怕所有人都会吃惊的惊掉下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居然是魔王?

马特教士一定是搞错了!

罗炎一边饶有兴趣的翻看着圣西斯教的《圣言书》,一边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有一个叫杰克的家伙来这里见过你吗?”

马特神甫点了点头。

“我在礼拜堂接待了他。”

罗炎翻了一页书。

“你对他的感觉怎么样?”

马特思索了一会儿,一丝不苟地回答。

“那个人的眼睛里充满了世俗的欲望,我看不到虔诚这两个字。他对我相当的尊敬,但尊敬的并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地位,以及站在我背后的您。”

“那家伙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罗炎想考察倒不是杰克的人品,而是想看看马特的心智形成的怎么样了。

现在看来,这位神甫发育的还算不错。虽然他继承了身体原主的一部分性格,但并没有像后者一样钻进神学研究的牛角尖里,而是能够站在世俗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很重要。

罗炎合上了手中的书本,随后从怀中取出两只圆底烧瓶和一张纸条,放在了松木桌上,接着用很轻的声音叮嘱道。

“绿色的药剂是缓解腐烂的药水,你每天喝个三滴足够了。透明的那瓶是松果木味儿的香水,可以掩盖一些不好的气味,你自己决定用量。”

“至于这张纸条,是我需要你采购的新一批货物。等办完事情之后,你把它们搬到地窖,然后确保夜晚的时候门关紧就好,剩下的我会安排。”

需要采购的货物主要是一些食物,比如谷物和面包之类的东西。

这些货物在银松镇上很常见。

尤其是收获的季节,粮食的价格往往会被压得很低。

“明白。”

马特恭敬的颔首,将药水和纸条一并接过,收进了怀里。

“请问您还有吩咐吗?”

“还有一件事。”

罗炎点了下头,随后指了指身后的木箱子。

“把它打开。”

马特很快照做,将那木箱子打开,只见放在里面的是一捆丝绢。

他微微愣了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抬头看向了魔王大人。

“这是……”

“你可以将它理解成一种特殊且昂贵的丝绸,可以用来做衣服,”罗炎随口说道,“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虽然经历了几番波折,但大墓地首家纺织厂终于还是办起来了,而这捆丝绢就是生产线上下来的第一款产品。

据说为了让产品达到理想的效果,三个小玩家硬生生榨干了一只地穴蜘蛛,并且差点把自己的腰也给累断了。

虽然罗炎只提供了一瓶药水和张了张嘴,实际上并没有出多少力气,但他对三个小玩家的创业计划也是相当支持的。

银松镇教堂的账本上有钱是不假,但大部分的资产都是田地以及雷鸣城的房产,流动资金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为了不坐吃山空,大墓地也得置办几个赚钱的产业才行。

直接卖煤炭不太方便。

还是先从高净值的产品做起吧!

盯着手中的丝绢沉思了片刻,马特神甫若有所思的说道。

“……听说银松镇的格斯男爵热衷于出席上流社会的晚宴,那位先生应该会对这种能让他在宴会上出尽风头的东西感兴趣。如果阿德莱治安官把它当做礼物献给男爵……您觉得如何?”

罗炎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还给了他。

“这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了,具体怎么使用你来决定就好。当然,我建议你和和阿德莱治安官商量一下,包括雷鸣城的杰克……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你我都熟悉。”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身为尸鬼的马特已经渐渐融入了当下的身份,甚至能够站在“马特神甫”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而无需他人的引导。

这是个好的开始。

罗炎打算让他继续保持下去,进一步将具体的事务放手给他。

对于魔王大人的信任,马特微微颔首。

“明白……我会尽我所能,将这件事情办得让您满意。”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罗炎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事情说完了,你这边呢?有什么需要汇报的事……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马特点了点头,如实开口。

“教堂这边已经走上了正轨,细枝末节的琐事已经由阿德莱治安官那边摆平了。唯一麻烦的只有一件事情,身为尸鬼的我无法使用神圣系法术,对于信徒们的祈祷我只能用圣西斯的教义进行敷衍……但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圣水的问题……圣水的制作同样需要依赖圣光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他的困扰。

也是阿德莱治安官的困扰。

在这个世界,圣西斯的教堂不仅仅是教堂,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着医院的角色,负责治疗草药师治愈不好的致命伤。

虽然绝大多数穷人都没钱购买教堂的服务,但银松镇也是有一些富裕的自由民和士绅的。

再一个就是冒险者。

高收入高风险的他们在受伤的时候,同样会优先考虑购买教堂的服务,以期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并摆脱肉体上的痛苦。

虽然罗炎已经证明,信仰虔诚并不是使用魔法的唯一办法,但仍然改变不了神圣系法术能够克制亡灵的事实。

这属于是规则的一部分。

就像火元素形成的火焰能够将物体点燃产生真正的火焰一样。

就算他教会了马特使用圣光的办法,后者也会在实际使用的时候露出马脚……比如身体加速腐烂什么的。

罗炎略加思索,开口说道。

“圣光并不是唯一的治愈系法术,我可以教你使用治疗术。至于圣水……这东西一般是多少钱?”

马特如实回答。

“500枚银币。”

500枚银币!

听到这个数字的罗炎,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500银币在雷鸣城的武器店可以买一套剑盾,换成等值的铜币,可以买五千多块面包——那种一大块儿,够一家人分着吃的面包!

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一名佃农在领主的土地上劳作一整年的全部收入。

而考虑到租种土地的成本、平时的生活开销、各项税负以及粮食价格的波动,绝大多数农夫一年到头压根存不了多少钱。

难怪克丽丝对贵族们总怀有一丝敌意,甚至还因为误会自己是贵族而动了劫财劫色且要命的杀心。

这家伙虽然值得同情,但罗炎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制定规则的是圣西斯,收钱的是教堂……不说恨有没有用,你丫的光恨贵族有个蛋用?

两只柿子取其软是吧!

这认知搁哪儿都得被割啊。

“太贵了,”罗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告诉需要办丧事的信徒,就说……他们的好意圣西斯大人心领了,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至于那些钱实在多的没地方花的家伙非要买……你就去井里打点水,当做是圣水用了,然后再用‘释魂术’把死者的灵魂从躯体里放出来就是了。”

反正圣水是洒尸体上,究竟是不是圣水,死人也没法坐起来说话。

除了圣光,亡灵系的初级法术一样能将人的灵魂从刚刚开始腐烂的肉体里解脱出来,让它根据自己的信仰去该去的地方……虽然是基于和神圣系法术截然不同的原理。

考虑到亡灵系法术不太适合当众施展。

等到“法事”结束之后,马特神甫再给他们补上就是了。

至于这算不算是欺骗?

那必须得算啊!

不过,这帮人连“500银币就能投个好胎”这种事儿都敢信,罗炎觉得他们还不如信自己是秦始皇,毕竟自己真能封他们做阴兵。

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圣水只能让尸体不变成亡灵,压根儿不能让死者的灵魂投个好胎!

这不是罗炎的主观推测,而是《圣言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受到神圣祝福的水,可以让亡者获得永远的安宁。”

至于投个好胎什么的……那东西纯粹是人们的误会,或者说不切实际的愿望。

无论是地表还是地狱,投胎都是根据灵魂等级来的。

想要提升灵魂等级,不走邪道的路子那就只能取悦自己信奉的神灵。

魔神巴耶力那边,成为传教与贡献信仰的侍僧就足够了。

大多数生活在地狱的人类都是走这条路子,为魔神奉献一生,死后不必作为亡灵复活,灵魂进入转生池,下辈子直接当高阶恶魔。

地表什么情况罗炎不太清楚。

但参考地狱的话,高阶恶魔对标的应该是勋号骑士或者贵族?

侍僧对标的就是牧师了。

想来只要为圣西斯奉献上一生,下辈子投胎到贵族家里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至于五百银币就想买个富二代的开局,多少还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就连《天灾OL》的玩家都知道,冥币是买不来灵魂等级的。

想要升格?

那得有“贡献”才行!

听到魔王大人的吩咐,马特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

用井水代替圣水,这多少有点太夸张了。

“这……能行吗?”

罗炎淡淡的笑了笑。

“圣水本来就是施加了神圣祝福的水,至于里面有没有施加祝福……除了你自己,谁能拆穿你?”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另外……你可以放出消息,就说银松镇有一位受到圣西斯眷顾的圣人,他制作的……护身符,也可以保证尸体不变成亡灵。”

“只要死人愿意,它可以在棺材里一直睡到化成灰。这种护身符非常便宜,只需要10枚银币,而且不止死人能带,活人也能带,冒险者更是强烈推荐……”

“当然,它只对死人起作用就是了。”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护身符,其实不过是个刻了“释魂术”魔法阵的石头罢了。

佩戴者死亡之后,只要不是有强烈的执念,灵魂自然会从躯体里解放出来。

至于被亡灵法师作为骷髅兵唤醒,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东西和圣水其实是一个路数,只不过一个是洒的,一个是用的罢了。

小恶魔很擅长做这玩意儿。

自己说过会帮他们解决粮食危机,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兑现诺言了。

马特认真记下了魔王大人的吩咐,接着说道。

“这位‘圣人’……他叫什么名字?”

罗炎斟酌措辞许久,花了两分钟的时间,编好了整个故事的大纲。

“他是个孤儿,生来就失去了父母。”

“他诞生于万仞山脉最炙热的石窟,只有那喷涌的岩浆见证了婴儿的啼哭。”

“多亏了神灵的庇护,他幸得大难不死。”

“一位年迈的老教士将他带回了家,将他抚养成人……”

故事的前言不用太多,多了反而画蛇添足,不利于人们口口相传。至于细节上的疏漏,自然会有吟游诗人替他补足。

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给这段故事起个头,然后保证那个护身符真的有用。

“他没有名字。”

“认识他的人,都亲切地称呼他为——”

“炎王。”

(本章完)

第61章 炎王

夕阳渐渐沉入了山谷,炊烟袅袅的小镇被夜色吞没,只余下冒险者公会所在的那条街道还剩着零星的灯火。

忙活了一天的老农民正从田间往家里走,而那些拖着满身疲惫的冒险者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迷宫。

自从雷鸣城的分部上调了银松镇的委托权重之后,活跃在当地的冒险者一下子就如雨后池塘边的青蛙一般多了起来。

扛着锄头的老亚伯正一脸没精打采地消磨着时间,心里盘算着邻居家开饭的点。

倒不是他想去蹭饭,纯粹是前天把鞋跑丢了的事儿让他出尽了洋相,导致人们现在一见到他就笑,他实在没脸和街坊邻居们对上视线。

这时候,他忽然瞧见站在街角的赫巴尔队长正朝他招招手。

出于好奇,老亚伯走了过去。

不等他开口询问什么事,赫巴尔便一脸神秘的主动开口。

“想喝酒吗?”

老亚伯肚子里的酒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二话不说的点着头。

“想,当然想……不过我兜里可没钱,别打我的主意。”

“嘿,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赫巴尔嘿嘿笑了笑,把一串石质的项链塞到他手上,接着将队长教给他的话,转头又教给了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一点也不老实的家伙。

“我也没钱,不过那群外乡人有……我教你怎么骗吃骗喝。”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另一条街,打烊了一整天的酒馆才刚刚开始营业。

那扇紧闭着的橡木门刚一推开,挂在门口的风铃便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在迷宫和野外忙碌了一整天的冒险者们,正需要酒精和热情似火的姑娘来麻痹自己那绷紧的神经。

而开在这家冒险者工会对面的“银松小径”,恰好便同时具备这两样东西。

背着大剑的男人大声吹嘘着今天与蜥蜴人在迷宫里的战斗,一场手忙脚乱的遭遇战愣是被他吹成了如同和巨龙搏斗。

徐娘半老的女服务生一边应付着冒险者们的骚扰,一边在拥挤的桌椅间灵活的穿梭,将飘着泡沫的橡木酒杯摆上桌子。

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被那没品的笑话骚扰的面红耳赤,引得一群五大三粗的冒险者们发出下.流的笑声和口哨声。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再次叮铃铃的摇晃,只见一名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老农夫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里并不全都是外乡人。

也有偶尔客串冒险者的本地猎户。

住在北边街上的列文克一眼就认出了他,旁边的冒险者笑话着说道。

“这家伙就是那个跑丢了鞋的老亚伯……就是那个自称撞见了巫妖的家伙。”

“哈哈哈,就是他?”

“果然一脸衰样哈哈!”

几个冒险者放声大笑着,让不少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老亚伯的身上。

本打算低调走到吧台前的亚伯老脸一红,盯着那个讨厌的猎户便呛声说道。

“你们只记得我跑丢了鞋,却不记得我碰到了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巫妖是么?”列文克吹了一声口哨,笑着调侃说道,“那么请老亚伯和我们讲讲吧,传说中的巫妖到底长什么样……我在银松镇打了20年的猎,还从来没见过那东西呢!”

“那是因为你见识少!”

老亚伯面红脖子粗的怼了回去,气冲冲的走到吧台前坐下。

不顾众人的调侃,他左顾右盼了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后又像是找到了似的松了口气,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石质的十字架挂坠,捏在手里一边摩擦一边祷告。

列文克表情古怪的抬了抬眉。

他和这家伙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家伙如此虔诚的祈祷。

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坐吧台旁边的民兵却抢在了他的前面,然后有兴趣的先开了口。

“这挂坠是什么玩意儿?看起来好像……有点特别?”

特别?

列文克愣住了,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就是个十字架么,还是石头做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别的样子。

然而在听到了那个民兵的话之后,老亚伯却是得意的扬起了下巴,一脸自豪地说道。

“这东西可不得了!前几天我不是撞见了亡灵吗,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就去了一趟马特教士那儿。马特教士听完了我的烦恼之后,就把这枚护身符交到了我的手上……你们猜怎么着?我把它戴在脖子上睡觉,第二天一觉睡到天亮,一整晚上再没有亡灵在我耳边叨叨!”

不管这话几分真假,从老亚伯嘴里说出来确实有几分说服力,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最近真见到了一只不得了的亡灵。

众人啧啧称奇,议论起来。

“所以这就是个护身符?”坐在吧台前的民兵摸了摸下巴,带着一丝激将的意味儿说道,“那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护身符?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老亚伯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角,大声嚷嚷着说道,“这玩意儿可是大名鼎鼎的炎王亲手做的,上面不但施加了圣子的祝福,还用圣水浸泡了三天三夜……据说和圣水有着同样的效果!”

此番言论一出,坐在吧台附近的众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整个酒馆的大堂里满是窃窃私语的声音,甚至就连端茶倒水的女服务生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虽然他们自己也许是用不上的,但谁家里没个老人呢?

没有圣水,或者买不起教堂的墓地,他们就只能将去世亲人的尸体抛弃在远离城镇的乱葬岗,连祭拜逝者都做不到。

如果这十字架真有这功效,那他们就能将亲人的尸骨埋在自家的后院里。

“炎王?”

“圣子?”

“那是什么。”

尤其是列文克更是被这家伙的大胆给吓了一跳,连忙训斥着说道。

“和圣水有着同样的效果是什么意思?这话你可不能乱讲!”

瞧着这帮没见识的家伙,老亚伯用娓娓道来的语气说道。

“乱说?这是马特神甫和我讲的!你们要觉得有问题就和那老人家对峙去!”

“至于圣子……我倒是惊讶你们居然没听说过!好吧,我不卖关子了,就是那个人!那个获得圣西斯赐福,大难不死的男孩……”

哪个?

聚精会神听着的列文克已经懵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假本地人。

见众人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话说到一半的老亚伯忽然不讲了,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

“这个故事挺长的,三言两语可讲不完……不过,要是你们愿意请我喝点什么润润嗓子,我不但可以告诉你们这十字架背后的故事,还可以告诉你们从哪儿得到它。”

说完这句话,老亚伯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果然有人上钩了。

“给他来一瓶杜松子酒!”坐在列文克旁边的冒险者朝着服务生招了招手,一只酒瓶很快摆在了老亚伯的桌前。

列文克羡慕的眼红,忍不住酸了一句。

“我怀疑这家伙只是骗吃骗喝来的……你这钱八成是打水漂了。”

那冒险者却不在意,嬉皮笑脸的说道。

“有什么关系,我倒想听听老农夫的嘴里能讲出什么新鲜故事。”

闻着那醉人的香气,老亚伯激动坏了,恨不得抓住酒瓶一口灌个精光。

直到他看见一旁的民兵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他这才收敛了失态的表现,咳嗽一声将这场戏继续演到了最后。

“故事还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十八年前,一个大难不死的婴儿呱呱坠地,只有喷涌的岩浆见证了他的诞生。

十八年后,圣西斯向他降下了神谕,教诲他普度众生,救济世人。

这故事当然不是亚伯自己编的,他一个老农民哪有这般文采呢?

不过,由雷鸣城治安总署委任的阿德莱治安官却是个文化人。

虽然他的文采不足以创作什么惊世骇俗的经典,但学着吟游诗人的口吻依葫芦画瓢编个差不多的故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酒精的驱使下,亚伯越说越上头,越讲越亢奋,说到最后干脆脱了稿,从炎王拜在老教士门下学习270种法术,说到了炎王与巫妖在碎岩峰上大战300回合,只为拿下圣柱之火熔炼的附魔岩石,制作那普度众生的护身符。

这家伙还是忘不了巫妖,讲着讲着又讲到了巫妖如何吃人,如何法力无边上。

坐在一旁的民兵虽然满头黑线,但见周围人听的入迷,便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脱稿。

管他的。

反正阿德莱治安官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会儿他们就能收队下班了。

酒馆老板惊讶地看着老亚伯,一时间竟觉得这街坊邻居有些陌生。

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巴佬……搞不好其实有当吟游诗人的天分?

他都想把他请来这上班了!

不只是酒馆的老板一个人这么想。

就连坐在酒馆角落的列文克也被这家伙的故事给惊呆了。

这听起来……

简直就像他亲眼见过的事情一样!

酒馆里的大多数人都被那故事吸引了注意。

当然,也有人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不在那故事本身,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挂在老亚伯胸前的十字架挂坠。

圣水浸泡了三天三夜的十字架。

所有人都不禁想,这玩意儿会不会和圣水有着一样的疗效?

听那玄乎的表述,这东西似乎比圣水还要可靠。

如果这玩意儿再比圣水还要便宜,那就更不得了了……

与此同时,人迹罕至的礼拜堂,马特神甫正安静的坐在长椅上。

这时候,礼拜堂的门轻轻推开,银松镇的阿德莱治安官踏着皎洁的月光走了进来,坐在了马特神甫的身旁,将帽子随手挂在了一旁的扶手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中的进行……甚至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那段故事本来应该是由赫巴尔去讲的,但那小子实在没忍心骗自己的酒友,于是就去大街上捉了个熟悉的农夫过来。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农夫意外的能干,把酒馆的生意都给炒热了。

现在这家伙醉得像一滩烂泥。

为了防止他酒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阿德莱已经嘱咐手下的队长,把那家伙拖到民兵团的驻地去醒酒了。

“不错,”马特神甫轻轻点了点头,“魔王大人会高兴的。”

阿德莱治安官将手贴在胸前,谦卑的说道。

“能为那位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唯一一点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十字架只卖十枚银币?”

他相信。

如果那东西真能和圣水混为一谈,至少也得100银币才能配得上它尊贵的身份。

不。

一百银币都卖的太便宜了,至少得让那帮农民们交出半年的收入来吧?

马特神甫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挪开了。

“魔王大人的意图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随意揣测的,你看见的只是世俗的金钱和权力,而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这一切,直达这个世界一切力量最核心的本源。”

阿德莱抬了一下眉毛。

“那是什么?”

“是信仰。”

十银币,正是那位大人高明的地方。

他在乎的不是世俗的钱币,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恩泽。

教会不在乎蝼蚁死后去了哪里,因为那既不是麻烦也不是问题。

而现在,有人在乎了。

马特神甫望向了前方伫立在阴影中的圣西斯像,用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这里再添一尊雕像了。”

……

翌日。

银松镇的教堂刚刚敲响清晨的钟声,教堂的门槛便被一大波信徒们踏破。

看着站在门口的马特神甫,为首的男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马特教士,请问……那位圣子的事情是真的吗?就是那位叫炎王的圣子!”

昨天亚伯在酒馆里讲的故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家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特教士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着为首的那个男人一丝不苟的问道。

“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们的?”

“是亚伯!那个‘丢鞋者’!”列文克举起了手,毫不犹豫地把老乡给卖了。

这家伙如果敢冒充神的名义,那受到惩罚也是咎由自取。

倒不如说,他希望这家伙说的是假的!

然而,马特教士的反应却出乎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意料。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若有难言之隐一样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无法揣测圣西斯大人的旨意……但那个护身符确实有些用处。”

这就已经足够了。

身为圣西斯的仆人,他没有权利替区主教点头,说的太多反而画蛇添足。

这是阿德莱治安官教他的“处世之道”。

身为执行机关的他们有时候并不需要明确的站队,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提前或者晚到那么两分钟……这比什么都强。

果然如阿德莱治安官预料的那样,在场的信徒们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就好像见证了某种奇迹的诞生。

虽然也有人的脸上表示怀疑,但在所有人都相信同一件事情的时候,这点怀疑是微不足道。

一名村民上前,声音颤抖的问道。

“尊敬的马特教士,请问……我们该如何才能见到那位圣子?”

马特缓缓摇头,用遗憾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见不到他,他在万仞山脉的深处,只有偶尔会来这里。”

另一名村民紧接着问道。

“那他做的护身符……还有多的吗?我们的父亲刚走不久,我们正发愁要不要将他的遗体送去北部……抱歉,并不是我们不愿意购买圣水,实在是我们承担不起它的代价。”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不过马特教士却没有批评他的意思,只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那个护身符已经没有了,不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他下次来的时候帮你们问问。”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这真的好吗?”

“太感谢您了,马特教士!圣西斯在上,您……您真是个好人!”

“那位圣子得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可以见见他吗?!”

马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他和我说,当银松镇的居民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这一天用不了多久,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他。”

-

(下一章还没写完,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实在没有存稿,sorry……)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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