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光宗耀祖

“今日,许大人带奴才问询进出御药房的名单”

小公公娓娓道来,按着名单逐步讲述,元景帝默不作声,眸光沉沉,也不知道是认真听着,还是想到了别处。

“名单最后一位是景秀宫,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许大人带着奴才前去问话,吃了个闭门羹。”

听到这里,元景帝凝固的眸子动了动,似乎被拉回了些许注意力。

“许大人无奈之下,便去了韶音宫,找临安殿下帮忙.”

小公公脑海里浮出许七安交代的话,很自然的说道:“问询过景秀宫的琅儿之后,许大人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似乎不想再逗留下去,连茶都没喝,就带着奴才匆匆离开”

“可还没离开景秀宫,那琅儿折返出来,说贵妃娘娘邀请许大人进院一叙,感谢他破了福妃案,许大人原本不愿去见,但琅儿强行留了他一下。”小宦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后,贵妃娘娘屏退了所有人,奴才也不能进屋,只能待在院子里候着”

“慢!”

元景帝一双眼睛彻底回复了灵动,他打断小宦官,盯着他,沉吟了有几秒,缓缓道:“屏退所有人?”

“回陛下,是的。”

“他们在院里说了什么?”

小宦官说道:“隔的太远,奴才听不清,只能远远看着许大人和贵妃在屋里谈话。”

元景帝右手抵住嘴唇,做沉思状,突然说道:“你刚才说,许七安问询过琅儿后,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不等小宦官回话,老太监脸色微变,训斥道:“狗东西,平时怎么教你的?”

汇报的时候,千万不要夹杂主观情绪,不要想着误导陛下,要公正客观。

元景帝抬了抬手,打断发怒的老太监。

见状,小公公有了些许底气:“确实是很难看。”

元景帝颔首,沉思片刻,道:“许七安想走,但琅儿强行留了下来?”

“.是的。”

小宦官察觉到元景帝的态度,出现了某种变化,小心翼翼道:“许大人说,他是奉旨查案,职责所在,娘娘不用感谢。

“琅儿说,许大人若不去见娘娘,便走不出景秀宫。”

听到这里,元景帝眼中仿佛有精光爆射而出,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寝宫里安静的可怕,一老一小两个宦官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深沉莫测的皇帝。

终于,元景帝缓缓开口:“许七安离开时.情绪如何?”

这句话许七安离开前有交代的,但小宦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这才说道:

“许大人心事重重的出宫去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补充道:“以前离宫时,许大人都会与奴才唠嗑几句,眉飞色舞,但今日格外不同,半个字都未说。”

元景帝挥挥手。

“退下吧。”老太监立刻说。

小宦官退出寝宫后,元景帝一言不发的坐了许久,说道:“去,把景秀宫的琅儿给朕提过来。”

老宦官应了一声,徐徐退出寝宫。

老太监带上一队侍卫,在夕阳的余晖里,穿过层层宫墙,抵达景秀宫。

守门的宦官远远的认出是陛下身边的大伴,迎了上去,道:“公公稍等,奴才去通报贵妃娘娘”

“咱家赶时间。”老太监一巴掌把他扇开,带着侍卫进入院子,穿过前院,便听一阵阵哭声从内院传来。

老太监站在内院,高声道:“贵妃娘娘,老奴求见。”

陈贵妃的屋里,走出来一位眼眶微红的宫女,细声细气道:“娘娘请您进去。”

老太监随着宫女进了屋,看见陈贵妃坐在大椅上,手里捏着锦帕,时不时擦一下眼睛,满脸悲伤。

“娘娘这是怎么了?”老太监诧异道。

“本宫身边一个下人,刚刚突发疾病,说没就没了,太医没救回来。”陈贵妃悲伤道。

“这”老太监安慰道:“娘娘节哀,那宫女叫什么?”

“琅儿。”

“!!!”老太监表情一滞。

“大伴来我景秀宫,所为何事?”陈贵妃柔声道。

老太监扯起一个笑容,“陛下派老奴来慰问娘娘,陛下知道这段日子,娘娘担惊受怕了。”

陈贵妃别过头去,哀声道:“陛下连见一见臣妾都做不到吗。”

老太监干笑几声,对于贵妃的抱怨,不做评价。

他陪着贵妃闲聊了几句,随口道:“那琅儿年岁不大吧。”

琅儿虽是景秀宫的老人,但元景帝十几二十年没临幸过后妃,老太监对这位不幸早逝的贴身宫女没什么印象。

“一个可怜的孩子。”陈贵妃面露哀色。

老太监顺势道:“咱家去看看吧。”

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内务总管,统领皇宫宦官和宫女,不过这层身份是他作为元景帝的大伴,自带的虚衔。

副总管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毕竟内务总管事务繁忙,根本不可能时刻伺候在皇帝身边。

告别陈贵妃,老太监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南厢,见到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琅儿。

“有请太医看过吗?”

“回公公,看过了,太医说是脑症,无药可救。”

老太监盯着琅儿看了许久,吩咐道:“人就交给咱家吧。”

他命令侍卫带走了琅儿的尸体,匆匆回去复命。

返回元景帝寝宫,老皇帝依旧端坐在铺设明黄丝绸的大案之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大门方向。

见到老太监跨过门槛进屋,他也没什么反应。

“陛下,琅儿死了”老太监低声道。

很久很久之后,元景帝“嗯”了一声,这位在权力之巅俯瞰半个甲子的皇帝,无喜无悲。

次日,元景帝又召开了朝会,文武百官在朦胧的天色中,井然有序的进入午门,一部分停留在金銮殿外的广场,一部分站在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台阶。

只有极小的一部分进入大殿,这部分人,在说书人的口中,统一被称为:庙堂之上,衮衮诸公。

群臣入殿后,元景帝晚了一刻钟才从殿后走出来,坐在属于他的龙椅上。

君臣正常奏对之后,刑部尚书出列,朗声道:“陛下,三法司已经核实完毕,皇后确为福妃案的主谋。

“上官氏德不配位,谋害后妃,构陷太子,请陛下严惩。”

大理寺卿当即上前附议。

殿内,文臣武将以及部分勋贵纷纷附议,声浪连成一片。

这意味着,他们昨天已经商议妥当,废后不比废太子,那是事关国本的大事。废后只是皇帝的家事,只要有理有据,证明皇后确实失德,而不是皇帝喜新厌旧,那么群臣们没理由,也没必要拦着。

废后唯一关系的就是四皇子的身份问题,要知道四皇子是元景帝唯一的嫡子,很多人把宝压在他身上的。

那部分没有附议的,就是四皇子一党。

不等元景帝表态,魏渊出列了,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陛下,福妃案另有隐情,皇后并非主谋,真正的主谋是黄小柔,她害死了福妃,又诓骗太子至清风殿,伪造出这桩案子。”

魏渊刚说完,职业喷子给事中跳出来反驳:

“一派胡言,区区一个宫女能做出这等惊天大案?再说,那黄小柔为何要构陷太子。魏渊,你把陛下当什么了,把庙堂诸公当什么了。”

说完,补充一句:请陛下斩了此獠。

其余大臣纷纷呵斥魏渊,殿内一时嘈乱。

老太监手握鞭子,奋力一抽,地面发出“啪”一声脆响,他呵斥道:“肃静!”

殿内这才安静下来。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冷笑的看着魏渊,众官员同样看着魏渊,有冷笑有嘲讽,也有不解和无奈。后者来自四皇子一党。

对于周遭的目光、给事中的叫骂,魏渊一概不理,道:“昨日,主办福妃案的铜锣许七安查出黄小柔曾怀过身孕.”

话没说完,殿内又响起了哗然。

宫女黄小柔怀过身孕?!

宫里除了侍卫,真正能让女人怀孕的只有元景帝。侍卫当然不可能,能值守后宫的都是对皇室忠心耿耿,千挑百选的精锐。

而且往往都是几人一队,相互监督,不存在与宫女偷情的可能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一时间,庙堂诸公们看元景帝的眼神,不由的就内涵起来。

元景帝威严的脸庞,面皮轻轻抽了一下,冷冰冰的看见故意停顿不说的魏渊,沉声道:

“魏渊,说下去!”

魏渊缓缓道:“经过追查后发现,致使黄小柔失身怀孕者,为当朝国舅上官鸣”

接下来,魏渊给朝堂众臣讲了一个故事,经过他润色的故事:

宫女黄小柔遭国舅爷凌辱,不幸怀孕,事后偷偷流产,于是她怀恨在心,隐忍多年,终于酝酿出了一个阴谋。

借着福妃贴身宫女的便利,她悄悄破坏瞭望台的护栏,趁着福妃醉酒之际,诓骗太子至清风殿,布下了十几年来,后宫最骇人听闻的局。

国舅听说了福妃案后,发现黄小柔牵连起来,生怕自己的禽兽之行暴露,就求到了凤栖宫。

皇后这才知道国舅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念及血肉之情,含泪为国舅承担下了罪过。

最后,魏渊为案件做出总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国舅已经认罪。陛下随时可以提审

“荒谬。”大理寺卿冷哼一声,作揖道:“陛下,据微臣所知,黄小柔是被杀害,倘若一切都是她谋划,那杀人凶手呢?”

群臣纷纷附和。

魏渊面不改色的解释:“黄小柔还有同党,助她布局,以构陷太子之名,暗指皇后。”

听到这里,许多大臣心里一动,各自展开联想。

如果没有国舅玷污黄小柔这件事,任谁都会认为皇后是因为证据确凿,这才认罪。

可有了国舅的认罪书后,案件就峰回路转了。

皇后是不是无辜暂且不谈,国舅的认罪书有了,事情就有扯皮的余地。

四皇子党派一扫方才颓势,陆续站出来发言,表明立场,支持魏渊,痛斥国舅。

渐渐的,殿内只剩两个声音,太子党和四皇子党的唇枪舌战。四皇子党以都察院右都御史为首,太子党则是各个凌乱的小党派组成。

大党派中,或许有暗中支持太子的,但绝不会在台面上跳出来,大王八永远藏在水底。

一番激烈的扯皮后,魏渊朗声道:“请陛下定夺。”

争吵声停止,群臣附和:“请陛下定夺。”

魏渊的折子早在昨日便递交到宫里,通常朝会议事,折子都会提前一天递进宫中,所以国舅的认罪书,元景帝早就已经看过。

今日朝会议事,元景帝如果想结束福妃案,此时便能盖棺定论,若不想,就会责令再查。

见群臣停止争吵,元景帝这才开口,缓缓道:“上官鸣祸乱后宫,判斩立决!皇后知情不报,与其同罪,但其念及血脉之情,情有可原,责令皇后闭门思过三月。”

群臣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元景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子醉酒闯清风殿,不知检点,责令闭门思过半年。陈贵妃怂恿太子醉酒,以致酿成大祸,降为陈妃。”

殿内一片寂静。

群臣们茫然四顾,想不通为什么涉案其中的皇后思过三月;太子思过半年。而全程不相干的陈贵妃,从贵妃跌为陈妃,连降两级。

莫非此案与陈贵妃有关老油条们心想。

这边朝会刚结束,没多久,老太监就分别去了凤栖宫和景秀宫传旨。

皇后得知后,伏案痛哭。

陈贵妃则脸色僵硬的接了旨,等老太监一走,她便把桌上的摆设,连带圣旨统统扫落在地。

乒乒乓乓的声音里,陈贵妃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端庄的鹅蛋脸气的发青。

她咬牙切齿的吐出:“魏渊.”

然后,握住秀拳,一字一句道:“许七安!”

这时候,她已经会过意来,陛下态度大变,绝对和昨日有关。

昨日老太监无缘无故过来,以慰问为由,这本没有问题,但联想到今日朝堂的变化,不难猜测其中玄机。

陛下对她起疑了.

而她只在许七安那里暴露过,由此推测,定是那个混账小子暗中使了什么把戏。

辛苦谋划一场,竟栽在一个小铜锣手中。

几分钟后,乒乒乓乓的声音再次从屋里传出,院子里的宫女、当差噤若寒蝉。

福妃案结束的第二天,许七安终于找回了他心爱的小母马。

这是一条命途多舛的马,那天刚捡回一条小命,被主人赶跑后,它跑啊跑,跑啊跑,被巡城的御刀卫给遇见了。

御刀卫一看马臀上的印记,心说这不是我们的马吗?于是带回了卫营。

这匹马确实是御刀卫专用的军马,二叔通过自己的关系,低价搞到手的。买来之后没骑多少年,就送给侄儿骑了。

随后,打更人衙门通过当天值守该区域的御刀卫口中得知确实“捡”到一匹马,顺藤摸瓜,找回了许七安心爱的小母马。

这天早上,许七安陪着家人在厅里吃饭。

小豆丁今天休沐,不用上学堂的她开心极了,早膳吃的倍儿香。

“休沐一天,跟捡到宝似的,我这辈子都没生过像你这么蠢的女儿。”婶婶嫌弃的说。

“你总共也只有两个女儿。”许二叔替幼女鸣不平,但不敢明着和婶婶斗嘴,只能暗暗抬杠。

“还有脸说,铃音这么蠢,就是随了你的。”

果然,婶婶老调重弹,把许铃音为什么不开窍的责任推给二叔。

“可我就是不想读书嘛。”许铃音委屈的说。

“铃音啊,你不是笨,别听你娘瞎说。”许七安摸着她的脑袋,想起了上辈子老师教导的一个方法。

“以后你不想念书的时候,你就想象自己脑子里有两个人.”

“啊?我脑子里有人啊。”许铃音大吃一惊,两只胖乎乎的手捂住脑袋。

“.想象,大哥说的是想象。”许七安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道:“一个小人不想读书,那么另一个小人就要说:我喜欢读书,我喜欢读书。

“长此以往,你就喜欢读书了。”

“自我暗示!”许新年微微颔首,评价道:“效果不错,我以前挑灯苦读,实在困了,就会暗示自己不想睡觉,效果不错。”

婶婶一听,有自己亲儿子背书,顿时对侄儿的方法产生期待,道:“铃音,你试试?”

傻乎乎的许铃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缓缓点头。

“怎么样。”婶婶连忙问,其实她最在意这个幼女。

“我脑子里的一个小人说,不想读书不想读书。另一个小人说,好啊好啊。”

“.”婶婶以手扶额。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读书,婶婶也别强求了。”许七安安慰道。

“后天就是春闱了吧。”二叔忽然说。

“嗯!”许新年沉稳的点头。

婶婶立刻给儿子剥了一只水煮蛋,说道:“以咱们二郎的学识,考进士不在话下。老爷,许家光宗耀祖的时候到了。”

虽然许七安现在备受魏渊赏识,又和公主搭上线,但他终究是个武夫。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金榜题名才是光宗耀祖的事。

对此,就算是偏向大哥的许玲月,也赞同母亲的看法,认为许家想要光宗耀祖,就看二哥春闱中的发挥。

“二哥,咱们许家能不能跻身士大夫阶层,就看你的了。”许玲月笑着给二郎夹菜。

许新年高傲的扬了扬下巴。

气抖冷,武夫什么时候能站起来,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到处充斥着对武夫的歧视许七安心里叹口气。

想起前日与魏渊的交谈,武夫体系一代代的完善和传承,才有了如今的九品。但时至今日,武夫体系并没有走到头。

超出品级的道路,尚未摸索出来。

因此武夫体系没有武神的存在。

“按理说不应该的,走武者体系的人最多,庞大的基数下,总会有天才踊跃出来,一代代积累下来,不可能出不了武神。算了,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我这辈子能达到四品就开心了。”

吃完早饭,二叔抱着头盔,戴好佩刀,正要出门。

“等等,二叔你是家里的长辈,今日得留在家中。”许七安喊住他。

许二叔茫然回头,“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婶婶摇头。

许玲月和许新年茫然的看着许七安。

许七安则看着婶婶,抬起骄傲的下巴,“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但却是许家光宗耀祖的日子。”

PS:今天状态不对,字数少点。明天开始下一个剧情了,嗯,不是案件。

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260章 离开京城

“光宗耀祖?”

婶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说年儿金榜题名也得是个把月以后的事了,等侄儿露出臭屁表情,她才意识到侄儿在吹嘘。

婶婶美眸一翻,撇嘴道:“呦呦呦,咱们大郎是加官进爵了是吗。”

一开口就知道是老阴阳婶了。

“我听街坊邻居说,只有读书人,才能位居庙堂。你啊,再怎么升官,也只是个打更人。”

虽然婶婶渐渐解开心结,不像以前那样怨念深重,但在“侄儿和儿子谁更有出息”这个话题上,婶婶觉得自己是要坚守原则的。

她不像丈夫许平志,儿子侄儿都是许家的崽,养在家里二十年,和亲儿子没啥区别。

婶婶就看不惯许七安耀武扬威的姿态,时不时的就在她面前嘚瑟一下,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婶婶放心里尊重。

所以,二郎一定要比大郎有出息,这样婶婶在侄儿面前才能直起腰来。

“婶婶不信?”许七安斜眼。

“我信啊,升官而已。”婶婶满不在乎的说。

前阵子许二叔也升官了,从外城调到内城,有了一片固定的巡逻区域。那片区域都是富户,他们为了家宅安宁,会花钱孝敬负责周遭安全的御刀卫,打好关系。

所以二叔最近私房钱特别多,被收缴了五十两银子,他仍有银子可以去教坊司耍。

当然,许二叔其实从不主动去教坊司,毕竟教坊司的姑娘与婶婶差的太远,但凡在教坊司过夜,都是因为同僚之间的应酬。

反而是许大郎和许二郎到了申公豹的年纪,且未曾娶妻,才会主动去教坊司排解压力。

“不是升官,是封爵!”许七安沉声道。

“噗嗤.”婶婶被逗笑了,花枝乱颤,娇媚动人。

“嗨,别瞎说。”许二叔摆摆手,没好气道:“二叔我当年在山海关陷阵杀敌,从南杀到北,从北杀到南,杀的浑身浴血,就这,距离封爵都还差一点。”

从南杀到北,从北杀到南,二叔你胳膊不酸吗.许七安心里吐槽。

许新年摇摇头,“封爵事关重大,大奉最后一次封爵,还是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如今四海承平,哪来的战功给你封爵。”

“封爵不一定要战功。”许七安摸了摸小豆丁的脑瓜:“对不对啊,铃音。”

小豆丁不理他,小嘴贴着碗沿,哧溜哧溜的喝着粥。

“行了行了,你几斤几两婶婶还不知道么。”婶婶嗤笑一声:“你今儿不休沐的话就赶紧去衙门吧,卯时都快过了,也别耽误你二叔应卯。

“光耀门楣的事,大郎你就别操心了,今年春闱之后,咱们许家就出一位进士了。到时候在家里摆宴,请族人过来吃一顿。”

春闱还没开始呢,婶婶已经骄傲起来了。

马德,这才是我要的开局啊,二叔是个偏心的,婶婶是个刻薄的,堂弟是读书人但处处打压我,一个妹妹看不起我,另一个妹妹抢我吃的.然后,战神归来,强势封爵,把叔婶一家赶去住狗窝许七安想着想着,觉得还蛮爽。

许二叔重新抱起头盔,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去应卯。”

封爵的事,他自动忽略了,权当做侄儿的玩笑话。

许家要是能出一位勋贵,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怕二郎金榜题名,进士及第,也不可能与大郎比肩。

就在这时,许平志看见门房老张步履匆匆的飞奔而来,那慌张的表情,好像后头有大虫追杀似的。

“老老老老老爷”

门房老张结结巴巴,激动道:“有圣旨啊!”

“圣什么?”许平志没听清。

“圣旨啊。”

“什么旨?”许二郎没听清。

“圣旨,封爵的圣旨。”

许七安看了眼目光呆滞的婶婶,推着二叔往外走:“陛下的圣旨来了。”

昨日福妃案结束,魏渊就与他说过,内阁已经拟好封爵的圣旨,就定在今日。

许平志从内院走到外院,就像走过了大半个人生,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忐忑、激动、犹豫、畏惧.类似的感觉他经历过一次,那就是新婚之夜。

远远的,看见一个穿蟒袍的太监站在院中,一列披甲侍卫分立两侧。

那位太监手里握着一卷绣着五爪金龙的黄绸圣旨。

嘭嘭嘭.

许平志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见正主过来,传旨的太监缓缓展开圣旨,朗声道:“铜锣许七安接旨。”

二叔率先跪下,然后拉扯着许七安一起跪。

许二叔用力瞪了侄儿一样,圣旨当前,这小子竟还跪的不情不愿。

“铜锣许七安在。”

太监颔首,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许七安连破奇案,于云州斩杀叛军两百人.”

听到斩杀叛军两百人,许七安愣了一下,心说我斩敌数千人的啊,怎么变成两百人了?

接着,才恍然大悟是牛逼吹太多,吹的自己都信了。

“.特封许七安为长乐县子,赐良田三十倾,黄金五百两,钦此。”

“谢陛下隆恩。”

许七安高喊一声口号,起身接旨。

“恭喜了,许大人哦,是许县子。”蟒袍太监笑眯眯道。

“多谢公公。”

许七安接过圣旨,顺势递过去一张百两银票。

等蟒袍太监带着侍卫留下,许二叔劈手夺过圣旨,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明明大字不识几个,却看的认真。

看着看着,许二叔眼眶红了。

“封爵了,封爵了我许家出了一位子爵。”

他捧着圣旨奔回后院,大喊道:“夫人,快写信给许氏族人,许家出了一位子爵啊。我要大摆宴席,摆三天三夜,哈哈哈哈哈.”

许七安抱起元景帝赐的一箱子黄金和田契,偷摸摸的回房间去。

二叔傻不拉几的,圣旨哪有金子重要。

把黄金存入地书碎片,许七安返回内院,看见许二叔和二郎在抢圣旨。父子俩差点打起来。

许二郎不悦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圣旨是给爹你的呢。”

许二叔:“滚滚滚!”

许二郎微怒道:“我只是想看看圣旨怎么写。”

许二叔:“滚滚滚!”

许二郎怒道:“爹,把圣旨给我一观。”

许二叔:“滚滚滚。”

呸,粗鄙的武夫.许二郎拂袖而去,回书房读书了。

子爵算什么,他要金榜题名,要中一个状元。不然,家里的风头都被大哥抢光了。

“真,真的封爵了啊?”

婶婶看着丈夫怀里的圣旨,睁大了卡姿兰大眼睛,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像是活在梦里。

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心里准备。

“这还有假,上头有玉玺盖章的,陛下还赐了五百两黄金,三十倾良田。”许平志大声说,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五百两黄金,三十倾良田.婶婶眼里闪过金色的光芒。

“大郎,这是真的吗?婶婶怎么感觉活在梦里啊。”婶婶拽住许七安的手。

许七安甩开,淡淡道:“这位夫人,莫要套近乎,叫我子爵大人。”

许玲月一脸崇拜的看着大哥。

气完婶婶,许七安手伸入怀里,摸出田契拍在桌上,说道:“黄金我自己收起来了,至于这三十倾良田,婶婶,我未娶妻成家,就劳烦.玲月帮大哥管了。”

婶婶伸到一半的手僵住,她拿许七安没法子,跺脚气道:“许平志”

婶婶拿侄儿没办法,只能对丈夫重拳出击。

许二叔“呵”一声,“宁宴与你说笑的,玲月又不懂这些。”

许玲月细声细气说:“爹,我念过几年书,也懂算术。”

而且,管理田地通常是让府里信得过的下人在外跑腿,主人只需要管账就成了。

婶婶忽然有了危机感。

她以前的假想敌是大郎和二郎的媳妇,如今才发现,许玲月这个死丫头,竟然起了反心,想和她这个当娘的争权。

“娘,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许玲月觉得母亲的目光灼灼逼人。

“我不是看你,我是看白眼狼。”

“……”许玲月。

…………

说起观星楼这座建筑,京城,乃至大奉各地人士,对它的印象无非两个字:高!

在江湖人眼里,除了高耸入云,观星楼还是大奉的禁忌之地,因为这里住着王朝唯一的一品强者。

很少有人会去思考观星楼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扎扎扎.

幽暗的地底,铁门缓缓升起,一道蜿蜒的石阶伸向地底,每个十个台阶,墙壁上就有一盏油灯,散发昏暗的光芒。

哒哒哒.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渐清晰,一道黑影从地底,顺着台阶走了上来。

黑影披散着头发,遮住了脸颊,套着简单的麻色长袍,赤着脚,行走时胸口偶尔凸显出的饱满,让人意识到她是个女子。

而且是胸有沟壑的女子。

“我距离四品阵师还差一些,老师怎么把我唤醒了.”黑影喃喃自语。

她抬头看了一眼,台阶尽头,门外无数光芒潮水般倾泻下来,那是久违的阳光。

踏出铁门,黑影站在寂寂无声的厅里,闭着眼,张开双臂,拥抱阳光。

她五年没有出世了,一直被监正老师镇压在观星楼底。

穿过一楼的廊道,披头散发的女人拾阶而上,行至二楼,噔噔噔.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一名举着托盘,盘内摆着瓶瓶罐罐的白衣术士走了下来。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白衣术士身子倏地僵住,他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了下去,像是看见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大概有个三四秒,白衣术士转身,仓惶的逃走。

披头散发的女人出于善意,连忙提醒:“师弟,慢些,小心滑倒。”

话音方落,白衣术士脚底突然打滑,咕噜咕噜滚了下来,顺带着把女人撞倒,两人一起咕噜咕噜的滚下楼。

砰砰

托盘里的瓶瓶罐罐摔的粉碎,弥漫起五颜六色的尘雾。

“救,救命.”白衣术士脸庞血色上涌,逐渐转为青黑色,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艰难的说:

“这,这是,宋卿师兄,炼,炼的毒药.”

女人捂着自己的脖子,艰难说:“师姐没带解药啊。”

“解药就在里面.”白衣术士似乎不能动弹,眼珠子死死盯着某个摔碎的瓷瓶,盯着地上的药粉。

在女人的帮助下,白衣术士服下解药,连滚带爬的下楼,来到一楼大堂里,朝着煮药炼药的白衣术士们,大喊道:

“钟师姐出关啦!!!”

哐当白衣术士们手里的瓷瓶、勺子等器具,摔落在地。

他们僵硬的扭动脖子,面孔呆滞的望过来。

披头散发的女人继续拾阶而上,路过七楼,七楼的炼丹房“轰”的炸开,地板和墙壁晃动,簌簌掉灰。

“怎么炸了?怎么炸了?!”宋卿的怒吼声传来。

女人置之不理,继续登楼,终于来到了观星楼顶,八卦台。

白衣白胡,仙风道骨的监正盘坐在案后,捏酒杯,望着远方愣愣出神。

“老师。”

女人恭敬的喊了一声,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美酒美食。

“钟璃,你晋升四品的契机到了。”监正悠悠道。

女人身子一颤,微微抬起头,露出雪白尖俏的下颌。

大奉的异姓爵位分五等:公、候、伯、子、男。每一等爵位,又分为五个品级(等级)。

许七安的爵位全称是“三等长乐县子”。

这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爵位,也没有什么实权,只是多了一笔月俸。

不过爵位的意义,并不在权力,而是它所象征的荣耀,以及社会地位。

金榜题名,位列庙堂,就算贵族了吗?不是,这样的权势只是一时,真正永绝平民,跻身贵族阶层的象征,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当然,许七安的爵位无法世袭罔替,但至少有他一日,许家就是贵族,再不是平民了。

以后,长乐县子要是娶一个平民女子为正妻,给事中就会上折子弹劾他。满朝文武会说:是公主不香了,还是郡主不漂亮了?

竟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

总之,许家几百年来,头一次出了子爵,彻底摆脱了民户,跻身为贵族。

对于一家之主的许平志来说,大概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当天就带着许七安去祖坟上香。

回来之后,打算广发请帖,大摆宴席,邀亲朋好友来府上喝酒庆祝。

但婶婶觉得不妥,说:“后日便是春闱,这样会影响到二郎读书的。”

是啊,后天便是春闱,鱼跃龙门的头等大事,在家中大摆宴席必定会影响到二郎读书。许平志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让许二郎搬去外城老宅,好好读书,酒宴不变。

许铃音觉得很赞。

许二郎骂咧咧的退出直播间,带着一名下人,一个丫鬟,屁颠颠的回老宅去了。

上香回来,许七安大方的拨款白银七十两,作为明日酒宴的经费。

七十两已经很多很多,是普通殷实人家不吃不喝三年的积蓄;是勾栏两年的嫖资;是许七安现在一年的工资。

“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过恒远大师的养生堂,我得送些钱去救济鳏寡孤独”

许七安从方头柜里翻出五钱银,打算去低价白嫖恒远的炼体功法。

突然,坐在床边的他脑海里响起神殊和尚,低沉缥缈的嗓音:“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

什么意思.许七安神色严肃,神殊和尚从来不主动与他交流,默默沉睡于体内。

现在却让他离开京城。

是京城要出事了,还是我要出事了?

种种念头闪烁间,他眼前看见了灰蒙蒙的世界,薄雾一般的灰色散开,一座破旧的寺庙出现,庙门口盘坐着眉目清秀的神殊大师。

这位来历神秘的和尚,双手合十打坐,褐色的双眼温和的望来,声音缥缈:“离开京城。”

PS:感谢盟主“mady”的打赏,今天依旧万字奉上,嗯,我看能不能在万字的基础上多写一点,多一两千字也好。不成就算了。

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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