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一言难尽

但是,只能是想想而已。

自从他离开三和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想停下来,他手底下跟着他混饭吃的人也不会答应。

大家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来到安康城,不光是把自己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而是全家、阖族的前途、性命。

他要是稍微有点犹豫,许多人就要跟着倒霉!

比如沈初、猪肉荣这种安康城的土著,全家老婆孩子,一个都不用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因为真的会死人的。

他的那些对手,雍王、晋王,甚至看着像病猫一样的德隆皇帝,都得把他,和他身边的一切撕的粉碎。

庞龙走到身旁,小心翼翼的道,“属下无能,让王爷费心了,属下一定再再接再励,勇往直前。”

林逸白了他一眼道,“本事没见你涨,场面话让你学了个十足。”

“王爷英明,”

庞龙长舒了一口气,他曾经是和王爷的侍卫,虽然并不得和王爷看重,但是很了解和王爷的性子,和王爷能把脾气显在脸上,就代表着真的没事了,因此陪笑道,“小的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敢让王爷受累。”

林逸想了想道,“让你们出海,其实不合规矩,这个头一开,以后冀州、齐州驻军要是有样学样,你让本王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刚才有点冒失了,答应的太爽快了!

后备役也是官兵!

官兵就应该坚守驻地!

要是官兵和将领满地乱窜,以后还不乱了套了?

将来某一天,万一有人想谋反,就非常简单了,安康城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汇集十几万叛军.

说不准他的脑袋就能莫名其妙的给丢了!

“王爷.”

庞龙讪笑,因为他知道和王爷说的是实情,这要是有样学样,不说别地,冀州的官兵肯定有样学样,大家都穷嗖嗖的,反正海上的钱好挣,都去海上讨生活就是,当步卒能有什么前途!

林逸没好气的道,“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招本王烦。”

“王爷,据属下所知,这缘海一带的海贼,虽然不计其数,但是除了北海一带的夷人,皆不成气候,只要有几个高手在船上坐镇,大概就万无一失了,”

庞龙一边在前面给林逸引路,一边道,“属下决定跟这些海商签订安保协议,每艘大船派上一两个六品、七品高手,收他们个千儿八百的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你这后备役有五百来余人,出去二三十个人,确实不怎么引人注意,”

林逸眼前一亮,觉得这样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十艘的话就是一万两,你赚一年,所有的债务基本都能理清了。”

“王爷说的是。”

庞龙苦笑。

王爷只给自己一年的期限!

看来这一年要抓紧时间赚钱啊!

林逸淡淡道,“过了这个时间段,官兵擅离职守,不管谁来断案,都是个死罪。”

“是,属下谨遵王爷教诲。”

说话间在一处宽大的营帐前停下。

虽然依然是石头垒的,但是好歹宽敞,里面桌子,有椅子,饮茶器具一应俱全。

“王爷,请用茶。”

“王老大”

林逸端起茶盏,刚抬起头就认出了面前穿着一身粗布衣的小个子兵,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王爷,你还认得我呢”

被称作王老大的半大小子非常的兴奋的道,“我以为你没认出来我呢。”

庞龙皱眉道,“说话没大没小的,赶紧退下。”

“行了,别咋咋呼呼的,说的好像你比他能好多少似得,”

林逸瞪了庞龙一眼后,再次看向王老大,笑嘻嘻的道,“你小子今年有十五没有,这就跟着庞龙混上了,他没把你卖了?”

白云城推行义务教育,不少孩子都进了学校。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进学校。

眼前这王老大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称作王老大,其实年龄才十来岁。

因为姓王,家中五个孩子,他是家中老大,大家便开玩笑称呼他为王老大。

他老子觉得照看弟弟妹妹的责任更大,就没准他去学校读书,只能抱着弟弟或者妹妹,偶尔站在学校窗户口跟着识上两个字。

校长韩进一度觉得他可怜,亲自上门跟他老子沟通,奈何他老子是个混不吝,油盐不进。

就这样,这王老大成了他这个年纪中,为数不多的文盲。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他老子起了冲突,跑出了白云城,成了三和为数不多的娃娃兵之一。

所以,林逸经常感叹,人啊,这投胎真是一门学问。

比如上辈子,他命不好,出生就没爹妈。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父母会舍得把他这样聪明伶俐,四肢健全的孩子给丢了!

至于这辈子,爹妈虽然不靠谱,但是好歹出道就是巅峰。

比生在贫苦人家,每日为三餐劳碌强的多。

有些主将心疼他们,会刻意把他们安排成亲卫,负责送信、打饭、打洗脚水。

王老大笑嘿嘿的道,“王爷,守备大人说我不值钱,卖不出几文钱。”

“娘的,居然编排老子了。”

庞龙笑骂道。

林逸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老大,看着这瘦弱单薄的身子,打趣道,“你小子随着大军南征北战,这跑了一路,除了黑一点,浑身上下连个疤都没有,该不会偷懒了吧?”

“王爷,你可不能冤枉人!”

王老大涨红着脸,大声道,“你问问兄弟们,我每一战是不是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从来没退后过一步。”

林逸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调侃的,对方毕竟是个个孩子,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便换了个语气道,“行了,别这么激动,你继续努力,将来要是功劳够了,本王也封你一个大将军,让你衣锦还乡。”

他又想到了那个叫沈平的孩子。

少年人的梦想,大抵如此。

谁知王老大突然大声道,“王爷,我才不要做将军!”

“嗯?”

林逸十分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

庞龙气鼓鼓的骂道,“你这孩子说话没个调呢,说的好像你能当得上大将军似得!”

他自己如今还是个守备呢!

何况一个半大小子!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逸打断庞龙,继续对着王老大道,“你既然是个好兵,怎么就不想当将军呢?”

“王爷,我要做何吉祥大人那样的大都督!”

王老大大声道,“将军也得被管着!”

庞龙听见这话后,嘴角忍不住跟着抽搐了一下。

要不是和王爷在这里,他早就一脚上去把王老大跟踹飞了!

这倒霉孩子,字都认不了几个,还想当大都督?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还是年轻好啊,什么都感想,”

林逸忍不住感慨道,“但是也得敢做,大力才能出奇迹。”

“嗯!”

王老大觉着自己得了肯定,很是兴奋,“王爷,将来我做了你的大都督,我保证把你照顾的好好的,没人敢小瞧你!”

“滚蛋!”

这次庞龙终于忍不住了!

一脚就踹了过去!

眼看就是一桩人间惨剧,林逸还没来得及住手,已经看不见了王老大的身影。

潘多感慨道,“这孩子的轻功了不得啊!”

庞龙踢了一个空,恨声道,“何止是了不起,老子如今已经是八品了!”

踹一个六品,居然也能给踹个空!

简直没天理了!

用和王爷的话来说,就是不科学!

非常的不科学!

罗汉不可思议的道,“这是学到了王坨子的绝学啊?”

“打更的,”

王老大手扒在门口,探出脑袋,对着罗汉道,“你看见我师父了?”

“嘿!”

罗汉是打更人出身,不忌讳别人喊他打更人,但是,喊他打更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作势就要上前道,“你小子是真欠揍了!”

却想不到王老大动也未动,斜着眼道,“我也是六品,你打不过我。”

“我”

一口老血压在嗓子眼,罗汉差点没吐出来!

老子这么大年龄了,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算怎么回事?

“你就这么继续说话,到处得罪人,哼,就是干一辈子也只是个小卒,还想当官?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罗汉毫不客气的道,“想屁吃呢!”

王老大毫不在意的道,“打更的,你我以前就是仇人,小爷才不要跟你做朋友呢,得罪了便得罪了吧。”

罗汉气急败坏的道,“老子就吃了你一只鸡,也值当你记到现在?

就这么点出息?”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小人真的是一直记仇啊!

林逸没搭理吵架的两个人,只好奇的问向潘多,“这小子是跟着王坨子学的轻功?”

王坨子的轻功他可是知道的!

毕竟这狗东西的轻功名字居然叫“凌波微步”!

据说是白云城第一个把凌波微步练至大成的!

而且也是唯一一个把凌波微步和神行百变做了结合的!

林逸曾经好奇,让他过来表演过轻功,西江岸边,纵深一跃,踩着水,直接就过去了,然后嗖的又过来了,只留下身后快速闪过的涟漪。

当时只觉得这家伙已经克服了地心引力。

当时文昭仪还说过,同品级的,轻功足以称天下第一。

要是运气好,这双快脚说不定能从大宗师手里逃得性命。

林逸对这货确实惊为天人。

哪怕是后面见识到了多麻子的草上飞功夫,也只觉得一般。

毕竟有珠玉在前。

潘多拱手道,“据说王坨子跟王老大还是本家呢。”

他肯关心王老大这个小人物的事情,只是因为他是王坨子的徒弟。

而王坨子是军中参赞,依照惯例,这个级别的官员的家庭出身、社会关系也是需要在廷卫备案的。

自己也需要背的滚瓜烂熟,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可以准确的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林逸抿了一口茶后,不等自己发问,就听见王老大道,“王坨子是我叔叔,亲的!”

罗汉恍然大悟道,“难怪呢,我就说呢,王坨子这狗东西这么小气,怎么可能轻易传人功夫,你们也不愧是叔侄,小气劲都是一样的。”

林逸笑着道,“我记得王坨子跟你老子好像还打过架吧,一脚把你老子踹河里去了?”

王老大道,“我爹要揍我,我叔不让,这就打起来了。”

林逸好奇的道,“王坨子成婚没有?”

潘多拱手道,“王爷在在金陵城诛了首恶,人人自危,总有不少人想与三和官兵打上一点关系。

这金陵城的史家便厚着脸找上了阿呆的老丈人庞庚,求着与王参军牵线,经何吉祥大人首肯,这王参军便娶了史家的庶出三小姐。”

王老大高兴地道,“我婶娘去年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

林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这狗东西倒是好命啊!”

他才是大梁国最大的BOSS!

为什么没人送糖衣炮弹,来腐化他呢!

庶女什么的,他也以接受的的啊!

比如宇伯须家的小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王爷.”

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的亲叔叔,王老大反倒是不好接话了!

“抓紧时间把你叔叔手里的本事掏干净,等你那弟弟长大了,你再想从你那叔叔手里掏本事,难比登天,”

林逸不等他插话,就继续道,“我这不是教你诈,是告诉你什么是现实。”

什么侄子、外甥再好,哪里有亲儿子香。

为了自己的亲儿子,教授功夫,最后大概都会留一手的。

庞龙见王老大还在那发呆,便催促道,“这不谢过王爷教诲!”

“谢王爷教诲!”

“听人劝,吃饱饭”

林逸说完,又不禁摸起了肚子,笑着道,“刚刚那晚豆花没扛住饿,你们这有什么吃的,赶紧准备吧。

伙夫是谁,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就亲自上了。”

这一路,除了海鲜清蒸,他能勉强接受一点,剩下的皆是惨不忍睹。

这也是他很少愿意出门的原因。

出门在外,吃的真是一言难尽。

比如最简单的水煮牛肉,闻着是真香,让人流一地哈喇子。

居然吃出一嘴沙子。

(本章完)

第521章 侮辱

庞龙自然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也知道府里的内情,嘿笑道,“这冀州靠海,也有不少灶户煮盐,自然与田世友这帮人晒得精盐相比,这货没有什么情义,好盐都是拉到江南和安康城卖大钱的,这冀州是不肯留一点的,至于这川州的井盐,也是很难拉进来的。”

罗汉不等林逸说话,就把腰间的一带细盐抛到了庞龙的手里,认真嘱咐道,“仔细一点用,咱们带过来的就也不多,这一路都用了不少了。”

“娘希匹,”

林逸骂骂咧咧的道,“想不到老子有一日会为吃盐发愁,难道这冀州的大户人家也吃这种粗盐?”

庞龙拱手道,“市面上的精盐非常紧俏,却不至于缺了他们,王爷放心,回头属下就去镇上的大户人家买一些回来。”

“算了吧,”

林逸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们也是够懒的,用粗盐过滤成细盐你又不是不会,还去人家那里买,故意的吧?”

庞龙不好意思的道,“王爷,军营虽然人数不算多,可是也不算少啊,要是都吃细盐,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说白了,还是穷闹的!

他自己身上的帐到现在还没有还完呢!

要是还不完,就没人肯接他守备的职,没人接他的职,他这辈子就不用再指望升上去了。

“瞧你这穷馊的样,”

林逸很是鄙夷的道,“别墨迹了,赶紧做饭吧,实在不行就去镇上的饭馆里买,够所有官兵的量,本王请客。”

看着一众面黄肌瘦的兵油子,他实在不敢相信!

这居然是他的兵!

真是绝了!

一个个混的比流民还惨!

他实在看不过眼了!

“谢王爷!”

庞龙一点也没客气,哽咽着道,“不敢欺瞒王爷,兄弟们近一个月没见着荤腥了,天天吃番薯,那屁味都是.”

“停,”

林逸赶忙打断道,“真是什么恶心你说什么,你还有脸说?”

“王爷,”

庞龙哭丧着脸道,“咱们自己屯田,粮食、玉米、番薯都是够吃的,猪羊也养了不少,可都是卖钱的,咱们兄弟们只想尽快还了债,不敢吃那么奢侈。”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军纪!

不能随意侵扰百姓,要不然这附近这么多大户,他随便去化缘,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恓惶。

他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望着这附近的山头上什么时候能够多出一窝土匪出来。

奈何土匪不争气啊,没有一个肯往他地头窜的。

林逸突然好奇的道,“这冀州其它地方的后备役也跟你们一样?”

庞龙讪笑道,“这倒是不至于,塞北一战,属下确实冒进了一些,想不到这瓦旦人这么穷,除了一些牛羊,一仗打下来就没有分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按照他的想法,这瓦旦的城池再不济,也不会比糜烂的岳州大锡城、洪州浔阳城更糟糕吧!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入了瓦旦后,一眼是望不到的帐篷和牛羊.

那些瓦旦悍卒手里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连煮饭的锅都是陶罐!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和王爷那句话的意思了:好瓷不与烂瓦碰。

碰硬了也是赔钱买卖!

三和以战养战的打法在瓦旦人哪里行不通!

听到这里,林逸不禁想起来了伤心事。

与瓦旦一战,他确实是赔钱的。

后面瓦旦人退了,他倒不是因为什么穷寇莫追,而是因为没钱!

大军奔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沿途没有任何补给,敌人都不需要采取什么焦土政策,只要求部落牧民搬迁就可以。

牧民可没有什么故土难迁的思想,本来就是游牧的方式,逐水草而居。

想完全清理掉瓦旦势力,也得等到自己粮、银库丰盈之后。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的。”

林逸不禁想到了他老子。

想当初比他还要穷,没钱的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说不定回安康城以后,他要入宫亲自讨教一番。

爷俩一起共克时艰。

王老六从宋城那里得了三百两银子,直接把汤家镇两个酒楼的厨子、伙计全部请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他亲自去市场买回来的二十头活猪,五只羊,百十只鸡鸭,三十坛本地名酒老白干。

不需要酒楼伙计动手,官兵就主动上去杀鸡宰羊,好不热闹。

军营的土灶都是现成的,第一次,二十个大灶同时冒烟。

“哎,这还没开饭呢,谁他娘的让你们偷喝酒的!”

庞龙对着一众人气急败坏的骂道,指着王老六道,“把酒看好了,别让这群王八蛋给偷喝完了!”

军营里烟雾缭绕,林逸被呛的受不了,赶忙躲到了上风向的水渠边。

罗汉很是熟练的拿出来了鱼竿,系上了鸭肠。

林逸一杆子下去,就钓上了好几个黑螯虾。

“嘿,这么多?

看看有没有麻椒,晚上给你们做小龙虾。”

“王爷,有备着的。”

罗汉把夹着鸭肠的蝲蛄取了下来。

林逸再次扔出一杆子,又是一连串的黑螯虾。

不一会儿,木桶里就装满了。

林逸道,“跟他们说,留点猪油给我,小龙虾用猪油煮着好吃。”

“是。”

罗汉忙不迭的道。

此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整个营地被火堆照的宛如白昼。

林逸没有坐在长条桌边,而是跟许多人一样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光着膀子,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见众人燕雀无声,只看着自己,便没好气的道,“都累着干嘛,开吃啊!

随便吃,随便喝,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喝多少,喝不了赶紧跑。”

“王爷英明!”

众人轰然应道。

声音响彻天地。

对于光着膀子的和王爷,许多人早已习惯了。

有些老兵油子又不是第一次见了,甚至还会当做谈资在新兵面前说。

新兵自然不信,完全是诋毁伟大的摄政王的形象!

及至新兵现在见了,整个人都感觉麻了。

摄政王真的是“俗人”一个。

跟“英明”好像真的不沾边。

“王爷,属下先敬你一杯。”

庞龙站起身,看着在火光底下油光发亮的和王爷,很是无奈。

和王爷的这个形象,曾经一度引领白云城和安康城时尚。

无论是白云城还是安康城,膀爷随处可见。

身为女捕快的曹小环和周寻等人,自然对这种现象恨之入骨。

倒是想对这些有辱斯文的膀爷进行说教,但是人家说“和王爷也是这样的”,就把所有说辞都给堵死了。

“站起来喝酒不算,”

林逸一边啃着羊腿,一边道,“大丈夫酒桌上无父子,自然也无君臣,拿出你的厚脸皮,放开了喝。”

庞龙哭笑不得,硬着头皮坐下,咬牙道,“那属下先干为敬。”

“很好。”

林逸喝完后空了空杯底,“本王最大的优点就是喝酒从来不耍赖。”

庞龙嘿嘿笑道,“王爷要是这么说了,属下可就不怕了。”

咕噜咕噜,又是三杯下肚,然后看着林逸。

“跟我杠?”

林逸不屑的道,“就凭你?”

说完也是三杯。

这种老白干其实就是黄酒的度数。

他真的可以一直喝。

“王爷豪气。”

庞龙继续给林逸斟酒。

然后又给自己斟满,举杯对宋城道,“宋兄弟,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

宋城见他没有再与和王爷喝酒,长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和王爷了!

酒量也不算差,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这庞龙虽然是个后备役守备,可却是货真价实的九品!

津液以化精,积气以化神,对他来说都是小手段。

和王爷就是喝到肝肠寸断,也别想赢人家。

奈何长久以来,没人跟和王爷说这个残忍的事实,和王爷对自己的“酒量”也没有准确的认知。

庞龙一杯喝完,又望向杜隐娘,笑着道,“杜当家的,款待不周,多多海涵。”

按照他的猜想,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女人马上就有资格吹枕头风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备,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罗汉等他喝完,见他转向自己,便道,“你这酒量确实不错。”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庞龙忍不住把和王爷的口头禅说了出来。

有亲兵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摇了摇头。

直接大声道,“今日谁都不用值守,听和王爷的,所有兄弟都喝,不醉不归!”

按照规矩,他这大营每日都要有人员值守的,轮值交接班,不能有一丝马虎。

而且军中禁酒。

想喝酒都得去外面。

但是,唯独今日是例外。

因为和王爷在这里。

他做过和王爷的侍卫,对和王爷的警卫安排比和王爷还要了解!

别看眼前和王爷面前就这么几个人,实际上暗地里布置了不知道有多少!

据说洪总管从西荒回了安康城,虽然没有陪同伺候在和王爷身边,此刻也该在暗处吧?

疯了吧!

三更半夜有人敢来他这个军营找麻烦!

那真的是找死了。

更何况,还有都督府呢?

和王爷千里迢迢从安康城跑到这冀州,何吉祥大人能不做反应?

这些人老大人对和王爷安危的担忧甚过自己!

自从跟着和王爷回到安康城后,何吉祥、陈德胜、王庆邦,甚至是卞京都找到了亲友子嗣。

他们已经不再关心自己死活了,最重要的是子嗣绵延,香火不断。

自己死了,只要和王爷还在,他们这一门,就能继续传承,后继有人。

和王爷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这些和王爷的同党,包括子嗣,一个都不用活。

雍王、德隆皇帝,都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狠人啊!

杀亲兄弟都不会眨眼的家伙。

罗汉冲着他笑嘿嘿的道,“还是你这家伙聪明。”

“不错,”

周边不时有老兵大着胆子过来敬酒,林逸没有拂了他们的面子,来者不拒,此刻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今夜不设防,潘多是大宗师,谁敢不开眼,让他们直接来就是。”

潘多讪笑道,“王爷谬赞。”

要是寂照庵、推古寺的人想动手,他一个人还真不够看。

入夜。

繁星璀璨。

众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

只剩下酒楼的小伙计在收拾餐具碗筷。

林逸醉眼朦胧,是由宋城和罗汉架到到炕上的。

宋城看着熟睡的林逸,又看了看身后的杜隐娘,拱手道,“杜姑娘,这里就有劳您了。”

说完就一把拉起还在那里发呆的罗汉。

“我”

杜隐娘刚张口就看不到了两人的身影。

“哎”

杜隐娘看着躺在炕上沉睡的林逸,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真的没伺候过人啊!

犹豫再三之后,托起林逸的脖子给喂了一点茶水,之后又用被单盖上了光着的膀子。

林逸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假寐的杜隐娘。

杜隐娘笑着道,“王爷,你醒了,我已经让人熬粥了,你等会喝一点吧。”

林逸道,“你一夜未睡?”

杜隐娘笑着道,“经常练功夫一夜不睡,早就习惯了。”

“你侮辱了我”

林逸叹气道,“多么好的机会,你应该干点什么的”

杜隐娘一头雾水,“恕小女子愚昧,还请王爷明示。”

“算了,我的幽默你不懂,这大概是心与心之间最远的距离了,”

林逸摆手道,“鸡同鸭讲。”

杜隐娘道,“小女子一定再接再励,不会再让王爷失望。”

和王爷的幽默是什么?

她是真的搞不懂!

据罗汉说,目前最懂和王爷的只有洪应洪总管!

难道这么多人连一个太监都不如?

一行人吃好早饭,继续赶路。

一路向北。

林逸刻意沿着海岸线走,发现越往北,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是贫困不堪,许多渔民皆是衣不蔽体。

宋城道,“王爷,先前时片板不许入海,幸得王爷慈悲,允许百姓入海,这百姓的生计已经算是好了许多。

而且,现在官府对私盐也比较宽容,允许百姓自己开灶煮盐,也算勉强过得下去了。”

“这他娘的难怪都要造反,不造反的话,老子都看不起他们了。”

林逸忍不住吐槽道。

众人讪笑,和王爷每每语出惊人,他们都习惯了,只是不好接话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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