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益田信太这次终于见到了潘筠,他代表山名氏邀请她去此隅城。

潘筠拒绝了,表示她假期有限,手上事情还多,所以没空。

益田信太也不是非要她去此隅城,他更希望益田家代表山名氏和潘筠沟通,不过主子的要求,他总要邀请一下,潘筠一拒绝,他立刻就有了应对的结果。

益田信太一见过潘筠,周遭的土豪们就确定了,潘筠真的在大森乡,纷纷来大森乡上香。

道观热闹起来,潘筠就抽了一天时间在道观里,让人可以看见她,然后挥挥手就把滞留在这里很久的张惟良几人带回学宫去了。

六月初六,翻经节,学宫没放假,但也没上课,只是要求学生们把所有经书都拿出来晾晒,并将藏书楼、教室等细细地打扫一遍,门窗打开,让炽热的太阳照射到里面,将空气中的霉气、潮气全部晒干。

江西每年三月底至五月初,遇梅雨,又潮热,地面和墙壁都湿得泛水,这时候洗衣裳,三天晒不干,好不容易干了,也是一股潮霉味。

所以每年六月初六的翻经节在江西很隆重。

书院、学堂这样的地方晒书,普通百姓家则是晒被子,晒衣服,甚至是晒家具。

潘筠就把自己份额的活交给妙真几人,她风风火火的又去了一趟倭国。

正好,薛韶依旧借住在学宫,他是客人,自然不会被安排任务,所以他就顺理成章的代潘筠去完成那份任务。

这一次去倭国,潘筠终于见到了王璁。

他黑了,又瘦了不少,但精神极好。

潘筠出现时,他正在和贾聪勾肩搭背。

匡平幽幽地从潘筠身后飘出来,道:“三天,他们关系便很好了,据说是一见如故。”

潘筠:“好酸啊,匡大人来的时候喝醋了?”

匡平哼了一声,面色平静:“我只是不解,他不仅精通《九章算术》,还非常擅长机关术,他若肯为朝廷效力,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工部或兵部一员猛将,为何要沉迷于经商这种下九流的事业?”

潘筠:“国家为了安定,所以才对百业有所偏向,但你我都知道,百业不当有贵贱之分,他经商,于国于民的贡献也不少,何况,人活一生,总要顺心随意,他喜欢赚钱的感觉,就去经商喽。”

匡平不理解:“可为国效力,光宗耀祖才是正途……”

“最后朝中为官的,真的时刻谨记为国效力,为民办事的人有几个?光宗耀祖倒是真的,但走到高位,最后能荫蔽子孙,光耀门楣而不落败的又有几人?”潘筠截断他的话:“只怕,祖宗被蒙羞的,比被光耀的还要多吧?”

匡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吏治便已出现问题。

即便他只是个工部小官,亦有所察觉。

潘筠道:“我就很为我这师侄骄傲,所以他怎么不算光宗耀祖呢?”

不等匡平就此事再议论,潘筠丢出潘小黑,让他去把王璁叫出来。

她暂时不想和贾聪寒暄。

王璁看到踏着优雅的猫步走来的潘小黑,他目光微闪,知道小师叔来了。

他拍了拍贾聪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结束话题,急匆匆的回到道观。

让他惊讶的是,匡平也在。

潘筠端起茶解释:“我这次顺手来给曹吉祥送封信。”

匡平见他端茶送客,识趣的起身告辞,手上拿了一封信。

王璁很周到,还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才回转:“小师叔,您这是打算每个月都来一趟吗?”

“连着来三趟,已经够给他们震撼的了,下个月看情况,或许会来,或许不会。”

王璁:“七月有鬼节。”

“百鬼出行,龙虎山有活动,我们也想去跳傩戏。”工作重要,但生活更重要,她都连着牺牲三个假期了,七月好好的玩一玩怎么了?

王璁点头,道:“我们卜算了一下,六月十三到七月初八都是好日子,海上没什么风暴,我们打算六月十三起程回去,如此下个月初三左右便可回到泉州。”

王璁顿了顿,小声问道:“小师叔,那信,是不是就为了白银押运来的?”

潘筠瞥了他一眼:“知道你还问?”

“我就是奇怪,曹吉祥怎么联系的是匡平?贾聪才是内侍,他们才应该是一伙的吧?”

“谁告诉你内侍就是一伙的?你和张惟昌还都是男人呢,你和他是一伙的吗?”

王璁就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潘筠放下茶杯,随口道:“曹吉祥现在是不得不依附于王振,但他早有心脱离对方,明明市舶司是曹吉祥在管,匡平也是曹吉祥亲自点出来的兵,结果王振非要往里插一个太监监官。

人要是让曹吉祥选也就算了,王振偏越过曹吉祥,在皇帝耳边吹风,直接从京城选一个人送过来,你说,你是曹吉祥,你服气吗?”

“当然不服!”王璁:“当初王振是以开海禁和采银山的借口把曹吉祥排挤出京的,现在海禁开了,银山也开采顺利,王振这是又眼红两样带来的利益,所以又不愿把这两样权利交给曹吉祥了。”

“只是曹吉祥也不是傻子,”潘筠轻笑一声:“只要他立功,立足够大,足够多的功劳,即便远离京城,皇帝心里也会记着他的。”

“所以让他们斗去吧,你不主动掺和就行。”

“哦。”王璁问:“小师叔,你……偷看了他们的信?”

“我用得着偷看吗?我从学宫飞到泉州时,曹吉祥当着我的面写的信,写完还让我看了一遍呢。”

王璁:“……他想拉拢你。”

潘筠一脸认真:“我愿意让他拉拢。”

无大事发生时,王振和曹吉祥之间,她当然会选择曹吉祥,毕竟,曹吉祥可比王振像人多了。

她也很喜欢时不时给王振一爪子,好提醒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师侄两个对视一眼,皆嘿嘿一乐。

王璁低声道:“我这两天仔细看过,这银山上还是匡平做主,别看贾聪呦喝得响亮,其实指使不动人,最多时不时的从炼好的白银里抠出一两块来当零花钱,就这,他还不敢抠多。”

“哦,他找你什么事?”

“他想抠我的炼银坊里的白银。”

潘筠挑眉:“怎么抠?”

王璁:“当着我的面,他当然不会说要抠我的,所以他想联合我抠其他矿放在我这里炼的那部分。”

潘筠啧啧两声,问道:“他想怎么分?”

“三七。”

潘筠怀疑的问:“你七?”她以为他会贪心的五五分。

王璁咧嘴一笑道:“他七。”

潘筠就坐直了,挥手道:“他倒是敢想,你答应他了?”

“当然不可能答应了,事关我们三清山名誉,其他矿是信得过我,才把矿石放在我这里炼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抠抠搜搜,中饱私囊的事?”

潘筠点头,失笑道:“匡平动作倒快,可见人还是得想通啊。”

杂事谈完,潘筠问了一下他这几个月在倭国的情况:“没被欺负吧?”

王璁就咧开嘴笑道:“每次我快要被欺负时,外面就会有小师叔的传闻,他们就不敢了,反倒误打误撞结交了不少朋友,我现在在平安京,不敢说横着走,至少也是一名人,不管权势还是声望,比在大明还强。”

“行,不被欺负就好,不枉费我每月跑一趟。”潘筠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忘本,不可仗势欺人,须知,天下皆有因果,你可别给我惹回来什么恶果,我要是开始倒霉,我一定先揍你!”

王璁:“……小师叔,你开始倒霉后,能不能先找一找具体原因?”

“是我自己闯祸,还是别人闯祸,我还是很分得清的,妙真几个都乖巧听话,又一直在我身边,就只有你是不可控的。”

王璁欲言又止。

见他嘴张半天却不吭声,潘筠皱眉:“结结巴巴干啥,有话就说。”

王璁小声道:“小师叔,你忘了三师叔和四师叔了吗?”

潘筠眨眨眼,她还真忘了。

潘筠一拍脑门:“糟了,这三个月,他们俩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呸呸呸,小师叔快呸!”

潘筠听话的朝地上呸,念叨了两句坏的不灵,好的灵。

虽然呸过了,但潘筠还是有些不安,决定回去就打探玄妙和陶季的消息。

她是飞回去的,九个时辰,哦,不,因为熟悉了航线和功力又涨了一点,她现在已经能把一趟的时间压缩到了八个时辰,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从大明飞倭国,不管多远的距离,都可以三个时辰内搞定。

王璁他们则是驾驶着海船回去。

这次市舶司有自己的官船,一共是八艘,其中有三艘是护卫船,五艘是押运白银和货物的船。

王璁虽不能看清单和上船,但在码头上站一会儿,数一数他们运来的箱子便能大致猜出这批货物有多少。

只不知,这些货物是市舶司在为朝廷采购,还是有人公器私用……

这也是近些年来,市舶司第一次主动派出船到藩国收购货物。

他们从前只会坐在港口,倭国带什么货物上门,他们就登记什么货物。

最多在倭国询问意向时表达出偏向而已。

主动和被动的收益是不一样的,他相信,这次市舶司能赚很多钱,希望能就此打开海贸的市场。

他出港时,海禁才开,大家还都很谨慎,真正从事海贸的并没有多少。

泉州港那么大的港口,若不能停靠满海船,实在太可惜了。

哦,因为潘筠和市舶司的关系,以及王璁已经来回走过几趟航线,比市舶司的官兵还熟,所以他们决定结队同行。

朝廷有护卫船只,王璁虽然没有,但他每条船上都放两门大炮,看上去火力也很猛,所以,大家是平等结队,不用谁向谁交保护费。

白银和货物被运到船上,不大的温泉津町港被堵上了,直到船只驶出海湾,港口才空旷下来。

益田信太笑着看船只消失,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落下。

他的心腹紧跟着他。

益田信太加快了脚步,直到回到家中才问:“怎么样,查到了吗?”

“力工悄悄打开了三口箱子,一口里装的都是精铁,一口装的都是漆器,还有一口,是稻谷,三条船上的货物都不一样。”

“另外两条船呢?”

“还有一条是装的硫磺,不必打开,我们经过就能闻到味道。还有一口,没有机会打开箱子,但曾经有力工看到他们往里面装镜子、宝石和珍珠这些东西。”

“都是很正常的货物,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那他们躲在大森乡里做什么?”

心腹不语。

“派进山的人还没消息回来吗?”

“是,大森乡的山太大了,人迹罕至,他们把主要道路都封了,还设了关卡,我们的人要进去,只能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但那些山林都是人未曾进过的。”心腹道:“我们派去的人,有五人进去就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还有十二个出来了,但他们说,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偶尔听到铛铛铛的声音,他们在里面不辨方向,连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益田信太沉着脸不说话。

心腹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道:“大人,这明明是我们的国土,我们却不知道外来的客人在里面做什么,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等下次王璁君,或是潘筠君来,直接问吧?”

“蠢货!这是能直接问的问题吗?”益田信太发怒道:“大森乡一带的山都被大明的使团买去,那已经属于大明的私产,我不仅不能问,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派人进去打探过!”

心腹沉声道:“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实在是太危险了。”

益田信太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狠狠闭眼,沉声道:“大明的道士很厉害,他们会设一种让人迷路,原地绕圈的阵法,当初攻打大内氏时,他们就曾经用过这个阵法,那些人……他们多半猜到是我派去的,何况还失踪了五个,不能再派人去了,我们必须维系好双方的关系。”

“大人!”

益田信太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你看,现在的温泉津町和以前相比变化有多大?这都是汉人带来的,我已经和匡平、王璁商量好,今年就扩大港口,很快,这个港口就会超过七尾港,我们益田家族现在山名氏那里已经可以坐到前三个位置了。”(本章完)

第832章

为了发展,益田信太决定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于深究大森乡里的异常。

这也让银山上的人有了喘息之机,可以更快速的发展。

锦衣卫们最先察觉到变化,因为进山的探子变少了很多。

他们将事情上报给匡平和贾聪。

贾聪沉默半晌后道:“潘筠在此处的影响力竟这么大?”

匡平嘴角上挑,道:“潘筠在国内不显,但在倭国、琉球,甚至朝鲜,威望都很重。”

主要是,潘筠一出场就挑了一个大的。

倭国的勘合令掌握在大内氏手上,他家的海贸遍布东亚。

大内氏手上有一支水军,生意做到哪儿,水军就跟到哪儿,他们招募的海寇也就跟着晃荡到哪儿。

不管是大明、朝鲜、琉球,还是远一些的暹罗国和满刺加国,晃荡的海寇都有大内氏家族的份。

潘筠寻仇直接杀到大内氏家族来,不仅让大内氏割让土地和海港,还让大内教弘重伤不治,她的名声怎能不显?

据匡平所知,朝鲜沿海还有百姓供奉起潘筠的长生牌位呢。

即便,她与朝鲜人民从未谋面。

“就算是大明,现在也不能轻视她的存在了吧?”匡平若有所指地道:“王掌印不就很看重潘道长,得知潘道长来倭国后,几次来信询问详情吗?”

贾聪不吭声了。

自此,贾聪更加谨慎,反倒不急着独占银山开采,而是和几个矿主合作,先扛住倭国的打探,发展势力。

他们要在倭国没发现前,在大森乡发展出一个强大的势力来,如此才能保住银山。

这一次,朝廷的官船运回去不少白银,比上一次潘筠运回去的还要多。

皇帝收到这笔白银时大喜,心里的枷锁一轻,总算觉得不太受束缚了。

只是,福建邓茂七叛乱依旧没平。

距离邓茂七叛乱已过一年,皇帝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般难受,想了想,他便派陈懋领兵南下,再从各处抽调五万大军前去平叛。

加上之前派出去的军队,大明已陆续投入十五万兵力。

皇帝觉得,若这次还不能平叛,那陈懋、刘聚和陈荣等人都要受罚;

陈懋出兵不久,受使团案牵联的王骥被派到西南巡视,正好碰到思机发掠夺孟养,皇帝当即命王骥提督军务,宫聚为总兵,方瑛和张锐为左右参将,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土汉军十三万讨伐。

此时,正值鬼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经由泉州港运回来的白银刚刚转运到京城。

皇帝便下令,此后倭国再输送回来的白银,由户部侍郎某某筹措军粮,又命户部郎中焦宏去云南督饷。

军报通过驿站快马传向各处,只各处一二把手得知,国家又要打仗了,而民间百姓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土地的丰收和鬼月的祭祀之中。

农历七月,小麦、黄豆等都收了,稻田里的稻子也在转黄,只等月底丰收。

不知是不是去年水灾风灾,把今年的大灾都提前发了,今年只年初耕作那会儿有过轻微的干旱情况,而后风调雨顺。

此时,田里的稻子才施过肥,前段时间刚下过一场雨,稻田里有浅浅的一层水,稻穗已经开始微微低垂,此时阳光灿烂,风一吹,青浪起伏,似乎还有稻花的香气。

潘筠他们正蹲在稻田里捉螃蟹,张子望沉着脸瞪他们,骂道:“那螃蟹才多大,你们是没吃过还是怎么的?”

潘筠刷的一下拎起一只,大声道:“院主且看,我认真挑选过的,这只够肥,可以吃了!”

田主也乐呵呵地道:“可以吃,可以吃,今年这蟹苗放得早,也比往年的大,水草丰美,所以今年长得比去年好。小道长们喜欢多抓一些。”

张子望连忙和他道歉,训斥学生不懂事。

田主不以为然:“道长们愿意来我们村做法事,我们只是请顿螃蟹宴,还是我们怠慢了呢。”

说是螃蟹宴,席上当然不可能只有螃蟹,甚至,螃蟹并没有多少。

潘筠他们虽然下田抓了,但只是玩儿,真正抓上来的不多,也就一个人能分到一只。

田主一看他们就是很知分寸的人,更高兴,更热情的招待他们了。

潘筠一脚泥,拎着鞋子就湿漉漉的从田里爬上来,踩着草走到水渠边洗脚,一边洗一边问:“里正,你们这村子的水渠挖得真好,年年都修吗?”

田主笑道:“不是一年,但每隔一年便要清淤,不然这水渠会淤堵的,水利是需要维修才利于人,不然就是害人了。”

潘筠点点头。

田主见她虽穿着学生的道袍,但从张子望和其他学生对她的态度便猜出她身份和能力不一般。

不然,刚才张子望那样训斥,其他学生都缩脖子,只有她一点不怕。

所以他对她也很客气,论人情世故,他是认真的。

他朝潘筠走了两步,问道:“小道长,七月半快到了,我们村的法事做了,祖宗们能收到我们的祭祀吧?”

潘筠肯定点头:“能!”

田主大松一口气:“那……”

“你们祖宗只要有心,一定会保佑你们出入平安,健康顺遂。”

田主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是一个大村,且只有两个大姓,一姓钱,一姓吴。

两族每年鬼月都会请和尚道士们来做法事,哦,因为离这不远就有一个寒山寺,所以他们都是请和尚多。

这不是去年风灾和水灾,过后他们请和尚们来做法事,还安葬了村里枉死的人,结果没多久,村里有几户人家房子塌了,后来一场暴雨,山上滑坡,又死了几个人。

村里就觉得和尚们功力不太行,所以今年他们改请道士。

全村从四月份就开始凑钱,直到六月才拿着钱跑到龙虎山,走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个单挂在学宫的历练单上。

正好张子望要教他们做大型的祈福、安魂法事,便从一众单子中选中了这个。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张子望就带着他们一班学子走了两天,来到这个淳朴的村落。

花了大价钱的村民们并不知道这是一群学生兵,他们的单子被用做教学单。

当然,他们也不亏就是了,张子望亲自带队,已经完成教学任务,最近正闲下来的李文英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所以,学生只要出错,两位老师立刻顶上,绝对让村民们物有所值。

村民们很热情,道士们一进村就开始杀鸡宰羊,让潘筠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张子望就训他们:“知耻而后勇,知道不好意思,就要更加认真,不能辜负善人们的期望!”

于是张子望要求他们把法事升级,不仅要给这个村子的人祈福,还要为这一片土地,为国家祈福。

学生们压力山大,只能拿出更多的符箓布置起来。

嗯,这些符箓都是他们自己画的,这件事就落在了符箓画得最好的潘筠身上。

当然,其他学生也画,不过是意思意思画上两三张而已。

而潘筠画的符箓和符阵,那可是以沓来计算的。

李文英走到张子望身边,看了一眼还卷着裤腿纳凉的潘筠,摇了摇头道:“你何苦这么折腾他们?这群学生里,除了潘筠和妙真,还有谁有能力踏出为国祈福的法阵?”

张子望:“不是还有你我吗?”

李文英:“……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张子望:“人家的饭你没吃,人家的茶你没喝?既然受了人家的好意,那就得付出代价!”

李文英噎得说不出话来。

村子要做的是两场不同的法事,一场安魂,更多的是为去年枉死的村民,需要在深夜完成;

一场祈福,这就需要在白天做了。

所以夜里,他们先布下安魂法阵,这套法事的步伐和要领他们正在学,全班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七

潘筠的成绩最好,因此由她领头,同学们拿着各种法器在她身后辅助。

深夜,村民们安静的围在四周,默默地注视。

等到潘筠用剑挑起符纸,凭空燃起,火星炸开,在空中飘舞出不同的形状,开始有村民躁动起来,低声惊呼道:“我,我看到我爹了!”

“我也看到大哥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地哭泣声。

张子望见潘筠燃尽符纸,这才对村民们道:“阴门已开,大家可以给亲人们烧纸送福了。”

村民们立刻散开一点距离,家人们都围成一个圈生火烧掉手中的纸钱、元宝、衣裳等。

村民们压低声音和逝去的亲人说话,一时间,村里只看得到点点火光,亲人们的喃喃细语和蛙声虫声混在一起,让耳目通灵的潘筠都听不真切。

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妙真轻轻地摇动手中的铃铛,张子望立即提醒村民:“阴门要关了,你们快让亲人安心离去,莫要惦念凡尘,以免他们魂魄难安。”

立即有村民啜泣道:“娘,家里过得都好,您安心投胎去吧,不要念着家里……”

“孩子他爹,我会照顾好家里的,你安心去吧……”

“大哥,你放心,我将来生了儿子,一定给你过继一个,你放心投胎去,要是碰巧,说不定你转世还能做我儿子呢……”

说完,哭完,大家心里都轻松了。

潘筠瞅准时机,立刻带着大家踏步送走阴魂,以经文安抚鬼魂,阴魂进入阴门时,凭空一阵阴风起,卷起地上大家燃烧的纸灰飘向天空,好似小范围的龙卷风一样,只轻轻抚动众人的脸颊,却将数不尽的纸灰卷向高空……

村民们仰头注视这惊异的一幕,更加确信他们的亲人回来了,并收到了他们的祝福和捎去的东西。

法事毕,村民们之前身上萦绕的忧愁和悲伤便散了大半,大家脸上都见了笑容,浑身一派轻松。

第二天的祈福法事又是另一种景象了,全村都热闹得锣鼓喧天,张子望亲自打头,给学生们做示范,带着他们做了一场庞大的祈福法事。

村民们围着他们跪着,等张子望挑起的符山凭空燃起时,他们立刻虔诚的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许下自己的愿望:“太祖,请您保佑我们家今年事事顺遂发大财,您想要啥,只管托梦回来……”

他们声音很轻,有的人甚至都没念出声,但站在第二排,手持桃木剑的潘筠却听到了在场每一个人许的愿望。

她晃了晃脑袋,若有所思。

人群之外,肩负考察的李文英瞪了潘筠一眼,潘筠立刻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一边听着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愿望,一边双眼放空的盯着张子望,等待下一步。

这场法事耗时很长,每一个位置都有不同的步伐,不同的咒语,不同的黄符要燃,以表苍天。

其他人做的时候,要看,要听,要认真,在心里给予回应,以免请神来后神仙察觉到不敬,反而弄巧成拙。

这半场法事总耗时一个半时辰。

烈日下的一个半时辰。

结束时,正好是午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潘筠他们停下来时,脸晒得通红,神情都恍惚了。

你以为就完了吗?

不!

为国祈福,所请的神仙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既然把神仙请来了,那就得好好的送走,所以上午只是半场法事,下午还有半场呢。

因为张子望是临时升级法事,很多准备是昨天下午才开始的,不够,今天就还得准备。

潘筠他们退下,脱掉身上沉重的法衣就坐在树下、屋檐下、廊下等各种阴凉的地方,然后拿出纸钱就叠,叠金银元宝,叠衣服,叠车,叠各种可以进献给神仙的东西。

村民们给他们送水,知道他们今天不会吃饭,只喝水喝蔬菜汤,所以送完水就等在一旁看。

看他们手这么巧,村民们惊叹:“你们这手艺比我们县里棺材铺的还好呀。”

潘筠自豪道:“那是,我们龙虎山学宫出来的,不说别的,即便以后当道士混不下去了,去开个棺材铺也是可行的。”

“行,行,这一行亏不了,这世上啊,只有两件事不会改,那就是生和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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