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次见

前几天花门到前镇,上坡路居多,收了7块。

而前镇到花门,顺风顺水,油钱都能节省一半,司机却要8块钱。

为此,全车的人都提出了抗议。

但司机显然是个老油子,根本不为所动,眼见争议不下,最后语气非常不耐烦地丢一句:

“7块的你们去坐别个的,我的今天涨到8块了,爱坐不坐,没人拦你。”

有个左手打着石膏的碎发年青人气愤地质问:“上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到半路你说要8块了?

你这不是明着抢劫吗?”

一句明着抢劫,直接引爆了司机情绪。

只见其一脚踩了刹车,右手指着车门说:“有钱就坐,没钱就滚,别做事儿逼!”

司机脾气不好,这碎发年青人更是个暴脾气。

他pia起一脚重重踢到车门上,对着司机比个大拇指:“看把你牛的!这条线上,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牛的!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钱!老子他妈的一分没有!

你们有种过来碰我一下试试,到了花门不打断你们的狗腿,老子把这头砍下来当尿壶!”

年青人虽然左手骨折了,但语气极其蛮横,一脸凶相,顿时把女售票员给唬住了,一时停在过道犹疑不决。

售票员被吓到了,可司机一点都不信邪,他右手弯腰一摸,从座位下摸出一根螺纹钢,下一秒就举起螺纹钢向年青人劈杀了过去。

这种人不二话,话不投机直接往死里下手。

司机这举动把旁边几个返校的女学生吓得尖叫,纷纷往后逃。

年青人站在原地,不仅不动,还一脸冷笑地把头伸过去:“来!劈!照着脑莫心劈!劈死老子!劈死算你有种,劈不死我回头把你们夫妻全弄死!”

后排正在剥橘子的曾令波递半边桔子给他,问:“卢安,你觉得司机会收手没?”

卢安说:“又不是真傻。”

曾令波问:“为什么?这样当着全车人的面收手,不显得窝囊?”

卢安笑笑,他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这司机30年后还在当客运司机,要是今天能劈死人就有鬼了。

果不其然,司机半途被售票员妻子死死抱住了。

司机咬牙彻齿挣扎,知道丈夫暴躁性子的妻子蹲在地上抱着大腿死死不放手.!

见状,年青人疯狂大笑,一口唾沫隔空吐到司机脸上,不屑地恶骂:

“孬种!做样子有屌用,能吓唬谁?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回头我弄死你!”

曾令波这时说:“要我就忍不了,不说打死,但一定会把这傻吊打残。”

卢安听了没做声,他完全相信老曾不是在说大话。

都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爸爸是混子,放高利贷、催债、打架斗殴无所不作,老曾在性格上继承了其父非常“道义”的一面,却也同样继承了其父狠辣的一面。

不过有意思的是,看着这个碎发年青人,卢安突然想到了“角头2”里面的白毛男,都是极致的嚣张,都是不怕死的类型。

车上的人都在看笑话,没人在行动上劝慰,最多嘴巴上当当和事佬。

毕竟司机乱收费不得人心,一块钱在这年头可不是小钱,能买很多东西。而年青人虽然左手骨折打着绷带,但看起来极其不好惹,大家都是苦哈哈的穷苦百姓,谁会愿意出这个头呢?

车子乱哄哄的闹了一阵,后面又开了。

女售票可能是怕了,都只收了7块。

那年青人说到做到,杵在那一分钱不给,女售票也不敢问。

但司机却一路在和年青人骂骂咧咧,双方斗嘴就没消停过,都火气大的很。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大家不无聊了,听着听着就快到了宝庆。

两个半小时后,卢安摇醒睡着了的曾令波,问:“前面就是花门了,你今晚是去我那里,还是回二中?”

听到“花门”二字,曾令波立马变得无比兴奋,爬起来看着还在斗嘴的两货说:“我不去你那里,我要看这俩傻逼打架。”

卢安晓得他性子,懒得劝,只道:“那我等会就下车先走了.”

卢安话还没说完,却见年青人忽然从窗口猛地跳了下去,然后对着马路对面一家台球室大喊:“兄弟们,过来!过来!这里有个2B要干架!”

一声吆喝,台球室那边的人静了两秒,下一刹那却齐齐动了。

都拿着手里的台球杆直冲过马路,纷纷叫嚷着:“谁!谁!谁要干架?干谁!”

纷纷攘攘,瞟一眼竟然有二十个人之多,头发花花绿绿,没一个看起来像善茬,这时才发现车上那傻货已经是最慈眉善目的那个了。

司机傻眼了。

车上的乘客也傻眼了!

大家一开始以为那年青人是个嘴巴选手,没想到来真的!

妈的!司机暗骂一声,但人可不轴,不等那边的人包围过来,直接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不过车子还是被稀里哗啦地打碎了好多玻璃,吓得里面的乘客大喊大叫。

曾令波望着后面说:“我好像看到了几个熟人。”

卢安不明所以,闻言也转过头,却还真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跑在最前面的,分明就是上次那个跟自己和李冬打架进了派出所的鸟人,初见。

观这情形,这鸟人似乎还是个扛把子啊,挥挥手率领着一干人继续跟在后面猛追。

卢安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卢安没去考虑这个问题,沉思片刻后,冷不丁问:“你是不是也是木兰帮的?”

曾令波坚决否认:“没有,我只是认识里面的几个人而已。”

交谈到这时,中班车彻底摆脱了后面的人,再开几分钟后,找个地方停了。

卢安起身瞅了瞅曾令波,在后者的催促下,下了车。

他有点担心这发小,可想起这人上辈子似乎在高中阶段没出过什么大事,也就把这丝莫名其妙地担忧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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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章 ,麻将日记

白露过后很长一段日子,尽管节令已经越过了秋分,但四面环山的宝庆城里依然是夏天的面貌,气浪炙人,十分闷热。

只是连绵的山野枫林开始了变了模样,由绿变红。

夜晚的时间也明显缩短了。

心里思量着曾令波和魏方圆的关系,半个小时公交车倒是容易过,很快就到了贵妃巷。

下车就碰到了王大妈和邵芬,两人都在卖力地耍嘴皮子,各自摊位面前都站了好几拨人。

“小哥儿,你回来了。”

这是王大妈跟卢安熟悉了后,对他英俊面貌的戏称。

“诶,大妈、邵芬姐,你们生意不错啊。”笑着同两人打声招呼,卢安越过她们往巷子口走。

嚓,见鬼了!

一拐进巷口,卢安就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张寡妇身上。

后者此时拎一个热水壶,一袭红色旗袍把她身段衬托的婀娜多姿。

感受到他目光,张寡妇走过去时伸手快速地摸了他大腿根部一把,说:“婶晚上来找你。”

别个阿嫂调戏自己都是嘴上花花、过把瘾就算了,可这位是来真的,卢安说:“我有肝炎。”

没想到张寡妇冷笑道:“那算什么,婶不怕。”

为了色欲连肝炎都不怕了,卢安没撤:“传染上可是你的事,我就怕你把廖诗琪也害了。”

张寡妇冷笑声更大,走出了巷子口。

白天,贵妃巷只剩一些老弱病残,正经的劳动力都讨活计挣钱去了。

来到9号门牌,卢安望了望,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只是右脚才踏进去,就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叠数学试卷。

他有些好奇,信就算了,怎么还有数学试卷呢?

上辈子可没有这一出啊?

数学卷子很新,上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油墨味,也很厚,码在一起共22张,而且上面标注的是黄冈密卷。

卢安前后翻了好几次试卷,找遍了每个角落,没查出任何落头,连一丁点记号都没有。

随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了信上。

信封是很常见的黄褐色,摸起来有点硬朗,拆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张精美的明信片。

明信片背面有字,一手漂亮的方块字体:卢安,我可以喜欢你吗?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连署名都没有。

卢安盯着辨认了几遍,愣是没从记忆中抠出来这是谁?

在原地沉吟半晌,他稍后把明信片和试卷拿进了屋里。

对堂屋和两个房间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后,卢安又出了门,先是去对门找李冬。

结果正在做英语题的李夏告诉说:“我二哥这几天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要晚上才回家,你晚上来找他啦。”

卢安问:“知道他去哪里没?”

李夏摇头:“不知道,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跟都谁不说。”

卢安又问:“那你这几天看到有人来找过我没?”

李夏还是摇头:“我没怎么注意哦,不过张寡妇经常出现在二楼窗户向你院子里瞟,明显对你没死心。”

卢安直直地盯她眼睛。

李夏呼口气,拍拍心口小声说:“不是我亲眼看到的,是我妈和邻居扯闲话时我偷听到的。”

卢安伸手指了指,说一声“你这7个题错了5个”后,就走了。

李夏咬着笔帽,低头瞅着7个刚做完的英语题目发懵。

贵妃巷12号门牌,这是一座比较阴冷的南方宅院。

里面住有10来户人家,拐过长廊、天井、客堂,沿着楼梯爬上二楼,一间20多平米的小屋就是叶润她家。

四面墙都是木板,一个花式格子长窗,往往上午十点过后就再也晒不到太阳,一到冬天就冷入骨髓,很是难捱。

卢安这次顺利地找到了叶润,开门见山问:“叶润同志,这几天你都在家么?”

见到是他,叶润把手里的语文书放桌上,起身给倒了一杯凉开水。

等他把水喝完,还沉浸在书中的叶润没完全回过神:

“我一直在家,你这是.?”

卢安问了之前的问题:“你看到有人来找我没?”

“哦。”

提到这事,叶润伸手拍了她自己脑门一下,笑着讲:“你不说我都忘了,1号的时候班主任来过咱贵妃巷,想找你没找到。”

卢安对周老师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心知肚明。

不就是为了月考成绩那点事嘛,他反正短时间内也没能力争那口气,所以觉得现阶段能躲就躲,等政史地背熟了,自己回第一考室那还不是妥妥的?

又问:“还有谁找过我没?”

叶润这次说的快:“有,前两天你小堂叔卢学平也来找过你,见你没在家,还特意跑来找我,让我给你捎一句话。”

卢安问:“什么话?”

叶润小小顽皮了一下,学着对方的口气说:“哎哎,我就要去受苦受难了,等这小子回来,你让他去找我,我有点事让他帮忙。”

卢安问:“就这一句?”

叶润点头:“就一句。”

卢安又问:“卢学平这次带了女人过来没?”

叶润回答:“没有。”

卢安最后问:“除了班主任和我堂叔,还有人来找过我没?”

叶润仔细回忆了一阵,最后还是两个“没有”二字。

卢安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看他快要走出大门时,叶润在背后喊:“卢安,你等会要去摆摊吗?”

卢安回话:“不了,我打算去一趟堂叔家。”

叶润问:“今晚还回来么?”

卢安说回。

叶润找到钥匙锁上门,跟着出来:“我看了一天书,脑子有点蒙,我去帮你摆摊吧,就当透透气。”

有人给自己就挣钱,那当然是好,卢安想了想,问:“这么有空,你妈今天不回来?”

叶润说:“我小舅妈生了个男孩,我妈打孕斗去了,这几天都回不来。”

所以孕斗,就是一种习俗,一大家子集合去看望生孩子的亲戚。

卢安一边下楼梯,一边说:“我记得你妈娘家好像是岳阳的,对不?”

“对,岳阳汨罗江那边的。”叶润如是道。

帮叶润把自行车摊位支起来,卢安乘公交去了市电视台家属楼。

电视台离贵妃巷不是很远,6个站就到。平时走路抄捷径的话,也就十分钟的事。

不过走捷径要穿过一片红灯区,卢安高二走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敢轻易走了。

他娘的,那些站门的理发妹太热情了,左拉右拽,上下其手,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重2斤,不是人渣最好不要去那片区域。

来到电视台家属院,卢安熟门熟路上到三楼,接着停在了过道右手边第2间房门前。

“咚咚咚!”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孙姨,是我,小安。”

卢安跟这边的人都算熟悉。

孙姨是卢学平的电视台同事,听说因为不能生育离过婚,他们两人算朋友也算知己,公用一个客厅。

“小安,你来了。”孙姨从里打开门,态度不冷不热,放他进去。

换好鞋,卢安没在客厅找到卢学平,于是问:“孙姨,我堂叔不在家?”

孙姨说:“不在家,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

两天没回来了?

那他要自己过来干什么?

没想通。

看到眼前这女人似乎不想跟自己多说话,卢安歇了追问的心思,从包中掏出钥匙直接朝堂叔的卧室门口走去。

说到钥匙,那都是泪啊。

他以前听信了卢学平的谗言,说叔侄俩是一家人,感情深,应该互换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卢安刚来宝庆城里,耳根子软,见识浅,根本不知道那混不吝打的什么主意,就同意了。

没想到这一点头吧,他就老苦了,隔三差五能看到对方带一个女人回去,带女人回去就算了,还每次把他赶走。

后来他实在受不住,搬出孟清池威胁对方把钥匙还回来。

见状,卢学平提出付“租金”,每次5块。

看在钱的份上,卢安果断没了骨气,妥协至今。

开门,关门,他进到卧室。

卧室很大,起码有15个平方。中间被木板隔开了一段,也可以算做两个房间。后面是一张床,前面有一张书桌,还有一个书架,堆满了书。

卢安站在门口打量一番,还别说,屋子里挺干净的,有一股淡淡的艾草熏香,根本不像一个男人的住所。

越过床,他出现在了书桌前,发现书桌上有个打开没合拢的日记本。日记本中央还搁了一支永生牌钢笔。

他顺带瞄了眼日记本,顿时就乐了。

这页是一篇麻将日记,记录了堂叔整个9月份的麻将日常。

9.5日,输34,位置没选对,背靠门了。

9.6日,输31,他们带了一个女人过来,我光看女人去了。

9.8日,输27,牌太差,不是技术问题。

9.9日,输7块,还好不是我一家输。

9.10日,输22,那个女人上牌桌了,我不好意思赢,放了水,不是技术问题。

9.13日,赢94,去贵妃酒店庆祝了一晚。

9.14日,输51,下次不到这个房间打了。

9.15日,输13,没事,少输当赢。

9.16日,赢96,今天穿了红短裤招财,携女牌友去贵妃酒店庆祝了一晚。

9.17日,输21,今晚没发挥好,明天继续。

9.18日,输51,我恨麻将,再也不打了,明天找个女朋友去贵妃巷洗心革面。

9.20日,赢201,天晴了,雨停了,我觉得我又行了。

9.23日,输80,心思没在牌上,白天被女朋友掏空了。

9.25日,输18,新款喝咖啡都没舍得喝,给别人喝了。

9.26日,输42,我要越挫越勇。

9.27日,输128,我要报仇雪恨。

9.28日,输253,战死!再见了我的牌友们,再见了女牌友!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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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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