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树上棺

觥玄说这话的时候,小山参也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把刚才林江喝汤的碗给搬了过来,自己就坐在碗沿上,撑着脸听觥玄讲江湖。

“我可先声明一句,这纷纷凡尘,各种各样手段的多了去了,练刀的练枪的,下方子害人的开坛做法的,弄那些琴棋书画跳舞歌唱的,西域养虫子的北方跳大神的,就连我们这恭敬祖师爷的,都分什么野路子上三清。

“要是真把这事讲全了,今天晚上恐怕也不用睡觉。”

觥玄这还没开始正式的讲,林江就已经被勾起了一心的好奇。

舞刀弄剑他能理解,唱歌跳舞竟然也能入道!

“修者一日一万三千五百息,比普通人更加绵远流长,若是你以后学了什么方术,这些妙术都会悬在你天庭丹府之上,除非完成这一万三千五百息,否则便不能再用。”

“这倒是奇妙。”林江没想到这些妙术大方还有这种限制:“就不能多用一次?”

“倒也不是。随着道行更加深厚,丹府之内聚集的气息越多,自然可以多用术法,但如若是没了炁息强行应挤,多少有些伤身伤命。”

言及于此,觥玄深深感叹一声:

“还是武夫好,没什么限制,有体力就能一直打下去,一套老拳对着脸砸下去,本事再大的方术师都得喊娘。”

觥玄那满脸的表情,像是在回忆着自己当年被人打的叫娘的青葱岁月。

旁侧小山参瞪着两个眼睛瞧,明显是听不懂什么周天啊,呼吸啊,山参也没这个功能。

倒是听到武夫时,她有些疑惑:

“何为武夫?可是大侠?”

“这?”觥玄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给小山参解释,“武夫当中确实有不少称自己为大侠者。”

“那武夫就是好!”小山参站在桌子上两只小手挥着拳头,虎虎生风的打了两下空气:“我要当武夫!”

瞧她那模样,倒像是是瓜田巷口当中毛还没长齐的孩子,如有一日,听得说书先生讲人行侠仗义,在那里有模有样的学着如何比划。

瞧着妙趣多。

只不过林江实在是不知道小山参该怎么练武把式。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既像是根须,又像是被人用毛笔画出来的,总不能让她扎马步练底盘吧。

也没人能扫的了她的下盘啊。

觥玄捋着胡子笑道:“武夫手段我不擅长,日后你跟着林公子去江湖上走,应该会遇到那些武行家,说不定有人就会教你两招。”

小山参点头,她早已擦干了身子,便坐在石头台阶旁边,仰着头看刚刚升起来的新月,好像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了大侠了。

言谈欢之,觥玄旁边搬一壶酒过来,边喝边向林江讲述着修行之妙,林江也寻了叠厚纸过来,用炭笔在上面书书写写,记录觥玄讲述的内容。

见林江如此勤恳,觥玄眼中也露出赞许。

谁都喜欢教个奋力好学的聪慧人。

唉,如若不是自己这本事实在是太坑人,他还真想收个好徒弟。

讲了好久,直到新月升半空,小山参趴在桌子上,从自己的行囊当中拿出了一张厚夹杂的纸盖在身上,不一会便没了动静,以为是死了,实际是睡了。

外面天都有点黑了,林江就从屋里拿出蜡烛来,上好的新蜡烛从一根点到半根,林江的笔记也足足记了四五页。

江湖上需要注意的东西多,譬如鬼怪可以拿秽物打,有些方术士用假身术,劫道的不拿大刀不用杀,繁多复杂。

直讲的觥玄口干舌燥,连连喝酒。

等到最后,他已经大醉,乘着月光跳舞,转了两圈之后,一个倒栽葱砸倒在了地面上,呼噜声随着鼻涕泡飞了起来。

林江将他搀扶起来,给他送到了客房里面,这才出来。

再看天色,已经是后半夜了,可林江心中却毫无睡意,唯独只剩下一心的茫然。

忽然穿越到这方世界,被卷入这些杂事当中,可绝非林江所愿。

也不知道修行的尽头能否找到回家的路啊……

这一丝怅然只在林江心中闪烁的一瞬,很快他就端起来了睡着的小山参来到了内屋。

在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把小山参放下之后,林江也盘腿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紧闭双眼,再次开始内视。

很快那破败的宫殿就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左右环顾,荒废的景象尽数落入眼中,然而这废墟又大又敞亮,光是看上一眼,都能想象的到它完整之时究竟有多繁华富丽。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江心有不解。

他尝试调动神识,很快一个半透明的无面小人就出现在了宫殿走廊上,操纵着这小人前进,林江的视野也随之变化。

缓步进入宫殿之内,四周一片狼藉,地面上满是崩石碎屑,杂乱不堪。

找了一圈之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却发现了个通向后院的出口。

林江顺着那边探出头。

当他看到后院当中的东西时,实在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他看到了一棵树。

树木干枯高大,格外显眼,盘根扎在泥土石板之中,错综复杂的枝条直通半空。

光是这棵树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可这树木上方却垂下的条条红绳。

在这红绳的末端……

绑着一个个垂落下来的棺材!

仔细查了查,林江发现棺材足足有一十八座,皆像是果实一样垂在枝头,将那些树枝压的极弯。

看着那些棺材,林江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好奇,缓步走到距离最近的那个。

当他刚刚凑到棺材旁边时,林江就听到了些异动……

这棺材里面,

有呼噜声!

心头猛颤,林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那自己的识海当中还住着别的东西呢?

随身老爷爷?

那住在棺材里面的这位……

知不知道盒子的秘密?

林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敲了敲这棺材的外壳。

“在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棺材依然静静的被挂在树梢上,从里面发出轻轻的鼾声。

睡的挺沉啊!

干脆靠到棺材旁边,伸出手又敲了几下,而其结果就和之前一样,没有半分的动静。

看样子住在里面的这位暂时是醒不过来了。

林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他心中既是好奇棺材里到底住着的是什么,又担心这里面住着的东西能够将自己的识海捣乱。

他又在其他的棺材旁边绕了一圈,发现只有第一个棺材里面才有鼾声,其他的棺材皆是安静无比,全无半点声音。

寻思一番,他觉得还是等自己根基稳固之后再过来吧。

感觉自己在识海里待得也够久了,便转身离开,只剩下这棵巨树上方挂着的棺材独自摇曳。

而等到林江离开之后,这棺材微微晃动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

“娘的,太累了,睡着了……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有豪侠在附近否?可有豪侠能救命否?

“我们有六个人!都困在这里了!

“救命啊!”

……

林江睁开眼眸。

推开窗户看天空时,太阳已从东半升,照亮了小半的天。

到新一天了。

该去官府告官了。

(本章完)

第9章 告官

林江大摇大摆在街上走着。

现在天色尚早,但街道上人已经不少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日起来,城边的农户都会到自己的田中去种地,卖伙食的将铺子架在街道旁边,力夫开始扛着担子来回跑,呼吁呼吁的喘气。

白山镇旁边还有一条河,河边有纤夫,等着货船到。

他们每将一艘船迁过来,就能拿上十文钱,如果再接到点卸货的活,一天保不齐能摸个三四十文,不过船也不是天天有,货也不是天天有,能挣多少就全看老天爷了。

走在街上的林江也吸引了周围不少乡亲邻居的注意,他本身就生的面相好看,在整个白山县街坊四邻当中都素有耳闻,是谁家不知道林家有个俊郎君?多少姑娘都对他怀着春?

可同样的,这样一位俊郎君因为染病而去世的消息早就在街坊四邻当中传开了,深闺当中甚至还有几位大小姐为此用手帕擦掉了眼泪,谁知今日早上这位公子竟然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街道上!

一时间可把不少人的脸色都吓了白。

他们没人敢靠近这位像是活人的大少爷,只是在旁边窃窃私语的嘟囔:

“这是林家大少爷?”

“我去他家买采过药物,见过他面相,肯定就是林公子啊!”

“前段时日不是染病死了吗?我看一个个棺材就从林家里面往外抬啊!”

“不晓得……”

倒是有个秀才转了转眼:

“怕不是误传的消息啊!林家这阵子总死人,说不准林公子没死,只是谁听差了信呢。”

有人同意,有人否决,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林公子下了棺材,现在街上走的就是个活尸。

林江压根也都没管这些人,他很快就到了官府门口。

门口则是有个小吏,百无聊赖站着,打哈欠。

他无精打采的侧目,忽然看到了旁边的林江,眼眸子一下瞪的滴溜圆:

“林…林江!”

“你可认识我?”

“白山县谁不认识你啊……”小吏脸色别提多古怪了,“里面在办案子,刚才还寻思要不要去找你,你要不要进去?”

林江闻言,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跟着小吏一并往院子里面走,很快就到了大堂。

一到这里,林江就看到了个熟人。

身材干瘦的老头坐在一张宽椅子上,裹着皮袄,背后还站着个年轻人。

听到门口动静之后,他们侧目向着这边看来。

在看到林江的那一刻,老头差点就从凳子上掉下去!

这两个人林江当然认识!

一个是昨天挖他坟坑的沈老爷。

一个则是沈老爷他儿子沈大。

老爷子在看到林江之后脸都被吓白了,如果不是他儿子搀扶着,恐怕他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饶是这样,他在口中也是止不住的连连叫:

“粽子!鬼!尸体!县老爷!快降了他,快降了他啊!”

林江冷哼:“沈老爷,你昨日大半夜去掘我家坟,今日又跑到这来恶人先告状,可当真是树不要皮得死,人不要脸无敌啊。”

沈老爷闻言脸色一下子憋红了,本还想再念两句什么话,可一声醒堂木直接打断了他喉中话:

“休要喧哗公堂!”

坐在公堂正桌上那人喝道,沈老爷立刻小心翼翼的闭上了嘴。

那人胡子修得精致整齐,左半张脸上却生着一块显眼的红,刻满了小半张的脸。

他就是县老爷!

白山县的县老爷姓朱,名明远,字昭然,生来便有缺,脸上好一大块如玉一样的红,但勤奋好学,外加上家中有些底蕴,同时赶在而立之年进了京城,考取功名。

本来面容有缺之人不能当有头有脸的官,影响不好,可朱明远着实是优秀,再加上那一日陛下心情颇佳,特别开了个特例,让他来到了这白山县成为了县长。

迄今为止在任二十一年,前七年白山县蒸蒸日上,算得上是好生好过,中间七年白山县没什么变化,普普通通,最后这七年皇帝不怎么管事,白山县也就跟着颓了许多。

不少时候案子他都会交给主簿处理,要不是这次涉及白山县大户,他恐怕也不会出来。

朱明远环视了场下的这些人,最终目光落到了林江身上。

他盯着林江看了好久,语气确实也变得有些迟疑:

“林公子,你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

“我自然是活人了。”林江把手腕伸了出来,“朱县令不信自然可以摸摸脉搏。”

朱明远不敢摸,用眼神示意刚才领林江进来的小吏,小吏脸色立刻变得如苦瓜,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凑到林江身边,伸手把脉。

片刻之后,才松了口气:

“禀老爷,活人。”

朱明远本来紧绷着的神情也明显缓和了下来,才问:

“林江,你昨夜为何在棺材里?”

“前些时日林家闹瘟,我也确实染了病,不过我当时气息并未完全断掉,老爷子接连受打击,精神状态不太好,误诊了我的状况,就把我给埋了,也正因为如此,才出现了昨晚诈尸一说。”

朱明远点了点头,他看着堂下两人,沉吟片刻,而后换上了一副笑容:

“本官听下来,你们两家这是误会大过冤仇啊。沈公子,你们沈家这事确实不厚道,想好该如何赔偿林公子了吗?”

沈大立刻接了话:

“县令批评的是,我早已在良斋备好了酒宴,还希望林公子给个薄面,我亲自同您谢罪。”

林江一听朱明远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果然开始打圆场了。

这事本来就难评,沈家也都是白山县大户,倒不如给双方个台阶,赶紧把这事给掀过去。

林江侧目看了眼沈大。

沈老爷子疯疯癫癫先不提,沈大态度却是给足了,半身鞠躬,面露歉笑,别管心里好不好意思,脸上确实是不好意思。

再准备个一两天,他就得从白山县离开了,这个节骨眼上真要和沈家打起的官司,恐怕会耽搁不少时间。

不值当。

“沈公子客气了。”林江下了台阶,“但对我今日来此处也绝非是为了告沈家挖我家坟状,而是另有所述。”

朱明远面露奇色:

“另有所述?你那还有别的案子?”

“是。”林江点头:“昨夜,有人袭击我家宅邸。”

……

官衙的人把黑衣人的尸体抬了出来,将其放在草席子上。

捕头蹲在尸体旁边,将其衣服撩开看,看到尸体陷下去的胸口,脸色接连变化。

“好深厚的内劲!”捕头不由得暗暗咋舌,“直接把人心背都打穿了,贯通拳大成?”

才看向林江,问:

“林公子,这个贼人是谁打死的?”

“他。”林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指向了刚睡醒伸着懒腰的觥玄:“这位道长昨天晚上在我家,看到贼人袭击我,便挺身而出,斩杀了贼人。”

觥玄还稍微有点睡眼惺忪,耳听着林江这么说,不由得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江再次重申了:“是他,我花了不少银子呢。”

捕头看向觥玄,觥玄只好露出略显僵硬的笑容:“是我。”

“道长真是好功夫啊。”捕头叹道:“林公子请放心,我们衙门会尽快把幕后凶手抓出来,定不会让贼人再威胁到你。”

“哦,”捕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林公子,您什么时候去良斋?”

沈大还等着林江吃饭。

“这就去。”

林江向觥玄拱手:

“劳烦道长帮我看下宅子。”

“小事一桩。”

叮嘱完这事之后,林江才跟着小吏进了县里。

绕了几圈之后,找到了那间白山县最大的饭斋,小吏领着林江上了二楼,便离开了。

刚到了二楼最大的那间包房外,林江推门进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座上的朱县令。

以及朱县令身边的沈大。

林江看着沈大,发现其脸上挂着淡淡愁容。

看样子这是有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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