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267.全队吃凉皮的那个傍晚

徐横和孙征南迈开长腿全力奔赴到了码头上。

其中孙征南一边跑一边整理领带:

徐横说得对,他是真的骚!

闷骚!

等他们跑到码头上,然后看着停靠船只上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人?

于是码头上又多了两张疑惑的脸,两个懵逼的人。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他我……

还是王向红猜得对,袁主任下船前站在船尾鼓掌,然后问道:“王支书,你们民兵队的同志有没有出海上工?”

王向红说道:“已经上工了,你们这是?”

袁主任笑道:“我们这是过来送公社的嘉奖呀,给你们生产队的民兵同志们送欧文台风中去成功执行了艰巨的保护大鹏岛灯塔这一任务的嘉奖!”

孙征南和徐横顿时无语了。

我草是谁说上面的领导来送他们抓敌特的嘉奖?我俩特意穿上制服皮鞋这是白穿了?

王向红也很无语,他说道:“袁主任,你说这个事你们昨天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歹让民兵同志们今天留下不去上工。”

袁主任愣了愣,问道:“怎么回事?我们昨天就派人来送信了呀,说明了今天的事。”

王忆看向王向红。

他昨天没在队里,所以不了解这件事。

王向红说道:“没有呀,你派什么人来送的信?你们公社没人过来,我一直在办公室,绝对没有。”

石大寿着急的说:“不是公社的人来送信,是委托了公社邮电所的张有信同志来送的信。”

王向红果断的摇头。

王忆问道:“是不是把我们给漏了?”

袁主任看向石大寿。

石大寿搓搓手犹豫的说:“主任,不是我写的信件,是小米同志负责的,我还特意跟他说要注意天涯岛的通知信,因为这次大鹏岛灯塔守护事件中咱们天涯岛的民兵同志立下的功劳最大!”

“你说你特意强调注意天涯岛,他会不会听错了听成要绕过天涯岛?”王向红试探的问道。

石大寿和袁主任对视一眼。

两人也懵逼了。

反正就挺有意思的。

码头上六个主事人,都在懵逼。

而围观的群众则在热情洋溢的看热闹。

石大寿弱弱的问:“主任,那天涯岛这里怎么办?咱们要不然先去金兰岛明天再过来一趟?”

袁主任沉吟了一下,叹气道:“反正易乔木专家口中的大功臣王老师在这里,就先这么办吧,让王老师代表民兵队接受嘉奖!”

他回过身张开手臂往上挥了挥喊道:“同志,锣鼓声响起来,热烈的响起来。”

然后他领着锣鼓队的成员下船,一路敲锣打鼓的去了大队委办公室。

王向红发动了码头一带的社员们去捧场。

锣鼓喧天的上了山顶,王忆站在大队委办公室门口来接受袁主任和石大寿代表公社给生产队的嘉奖。

有一张橙红色的奖状,上面写着:

‘天涯民兵队的同志们:感谢您们在1982年欧文台风灾害中为抗灾做出的贡献,特发此状,以兹鼓励。

江南省海福县长龙公社’

王向红喊到:“各位社员同志们,赶紧呱唧呱唧、呱唧呱唧啊,感谢公社领导来颁发奖励。”

社员们很给力的鼓掌发出欢呼声。

王忆代表民兵队接受了奖状,秀芳喊道:“王老师,你不是有照相机吗?赶紧来拍个照片呀。”

石大寿高兴的问道:“呀,王老师你还有照相机?那拍个照片吧。”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衣服,倒是自己做好了拍照准备。

王忆痛快的去拿出相机交给孙征南。

然后他手持奖状、他和王向红共同手持奖状、他和石大寿共同手持奖状、他和袁主任共同手持奖状、他手持奖状石大寿和袁主任站在两边……等等等等。

一番复杂的排列组合下来,孙征南直接干出了一个胶卷!

除了奖状之外,石大寿还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件的背心,笑道:“王老师,我那天送你们去大鹏岛的时候说过咱公社一定不会让大家白白遭罪,一定会给予奖励,你看,这奖励来了。”

一人一件棉背心。

背心大红色,上面有三排白色的字:台风抗震救灾先进集体,—奖—,一九八二年。

王忆拿到这背心真是笑的合不拢嘴。

这个奖品好。

他对这时代多数东西不感稀罕,可是这种政府嘉奖背心他很喜欢,这东西穿着给力啊。

袁主任看着他翻来覆去、爱不释手,便满意的笑了起来:“要不要再穿上背心拍个照片?”

王忆不吝啬胶卷,痛快的说:“行,袁主任、石干事还有王支书,咱们来几张。”

袁主任抿了抿头发又上阵了!

这次天涯岛真是来对了,免费拍了这么多照片,真好,以后都是珍贵的记忆呢!

他们还要前往下一家,所以拍完照片就要走了。

王忆偷偷拉住了袁主任,跟他耳语了几句。

袁主任没明白他的想法但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说道:“那没问题,这是小事。”

他们欢送嘉奖队伍离开,袁主任跟王向红和王忆走在一起,然后说了一下台风灾难统计工作怎么开展。

王向红是正派的干部,说道:“我们队里几乎没有损失,就是坏了一些蔬菜秧苗,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有困难,我们就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我们自己能解决困难……”

王忆赶紧说:“我们不给组织上添麻烦,所以组织上斟酌一下,随便给我们补贴一下就行。”

他很赞成帮国家节省钱和资源。

问题是节省下来的归谁了?

这是个好问题。

所以该争取的东西还是要争取一下。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祠堂前,王忆给袁主任使了个眼色。

袁主任就拿出派头昂头挺胸的走过去指了指祠堂问:“这就是你们王家的祖祠?嗯,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呢,挺大的。”

祠堂前有寿星爷和一些老人在乘凉聊天,看着领导领着一群人哗啦啦的过来他们很紧张。

寿星爷安抚他们:“不要紧,是党的干部,他们又不吃人也不打人你们怕什么?”

“就是,以前部队的大领导都给咱寿星爷抓过虱子。”

“坐下坐下,都不用怕。”

袁主任围着祠堂转了转,然后跟王忆和王向红耳语起来。

王向红一脸为难,看着寿星爷和老人们欲言又止。

他向袁主任耳语。

袁主任坚定的摇摇头,说:“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们都是国家的干部,要有觉悟,就别多说了。行了,这事你们先内部开个会准备一下,我先走了。”

他向老人们问候一声,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像模像样的。

老人们纷纷撇嘴。

这个当官的有官僚习气。

等到送走了袁主任,王忆回听涛居收拾东西,准备后天去县一中上学。

没想到从大学毕业之后,他还要再回归学堂。

不胜唏嘘。

漏勺那边则领着销售队的妇女们准备着做凉皮了。

一个个凉皮锣锣被分下去。

正好生产队有太阳能灶,夏天阳光又炽烈,这样他们省火了,给太阳能灶上放小蒸锅,将凉皮锣锣放上去就可以做凉皮。

在静置过洗面水之后,做凉皮挺简单的,夏天太阳能灶这火力两三分钟就可以蒸出一张凉皮。

今晚王忆要请全生产队吃凉皮,所以从上午开始做,他们做的挺多的。

王忆拌了调味料,这次也单独拌了汤汁,不过味道没有街头小摊上凉皮用的汤汁好吃,他决定回头让邱大年去买一个汤汁配方。

中午头他们吃凉皮,王忆拌了一碗给寿星爷送过去。

寿星爷还能有些年头的寿命,他大夏天的中午头还能造半个玉米饼子。

王忆端着凉皮慢悠悠的走在树荫下,灿烂的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照下来,风吹树枝摇曳,斑驳陆离的。

老黄摇摆尾巴跟着他,时不时从光斑下走过,照的身上黄毛亮堂堂的。

岛上的山路是石头开拓而成,王家人多年走下来依然未能磨的平坦起来,主要是风吹日晒山上总有石头碎裂成小石子滚下来,被人踩来踩去的磨掉了棱角。

王忆走起来得小心,不小心会滑倒的,他现在碗里全是红油凉皮,一旦滑倒那就成给土地爷上供了。

老黄一个劲的舔嘴巴,它在等待着王忆滑倒……

一人一狗走出树荫下,顿时有阳光照下来,天上白云悠悠飘荡在低空,好像是从山头上冒出来的烟。

云气飘荡,山峦若有若无、忽隐忽现的。

要是看向海面,就是海洋浩瀚、浪花荡漾,蓝色的海、红褐的礁、白色的鸟。

他欣赏着景致跟门口乘凉的社员打着招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寿星爷门口。

门板上过年贴的对联清晰可见。

上联是:一颗心向我党促生产,下联是:两只手敬龙王保平安,横幅是:热爱祖国。

因为前些天的台风,南边这院墙倒塌了,现在还剩下半截砖石混泥土墙壁虚弱的矗立着。

王忆透过院墙往里一看,寿星爷正在慢吞吞的掰开饼子准备吃饭,他便喊道:“寿星爷不用忙活了,我给你送饭来了。”

老爷子疑惑的问:“啊?是祥文家小子?哈哈,你又给我这个老不死的来送饭了?你说你这娃,干啥呢?整天管我这个老不死的干什么?你管好你学生就行了。”

王忆说道:“这哪能呢?您可是咱王家的老寿星,我作为王家的后生必须得尊重你。”

寿星爷听到这话很高兴。

人上了年纪不就是图一个后辈孝顺吗?

他欣慰的说:“祥文他娃,你行,你有出息有本事也有好心思,不像祥红那娃,当了支书就成干部啦,他前两天竟然来跟我说要把祠堂给妇女家家的干什么事,哼哼,他这是忘了祖宗啊!”

王忆笑了起来。

老爷子是不是故意给他打预防针呢?

他进去把凉皮递过去。

寿星爷给他一个小板凳坐下,然后奇怪的看向凉皮:“这是什么面条子?怎么这么个样子?这是城里的新菜?辣椒油拌宽面条子?”

王忆笑道:“这叫拌凉皮,你尝尝,味道挺好的,酸辣舒爽。”

寿星爷坐在树荫下呲溜了一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还别说,味道挺好,不是一般的好,这真是酸辣滋味的,而且凉丝丝的,还别说,真是个好东西,这叫什么?拌凉皮?拌的好!”

他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感叹道:“人这一辈子啊,还是得多活两天,多活两天就能多吃上两口好吃的,这个拌凉皮真好吃,活了一百多少年,头一遭吃上!”

王忆问道:“你喜欢吃就行,这是咱队里自己做的,以后想吃可以天天吃,只要你能保重身体吃得下就行。”

寿星爷摆摆手:“这好东西不能天天吃,天天吃得糟蹋多少好粮食?能打个馋虫尝尝鲜就行了。”

王忆问道:“你能吃的动就行,寿星爷,你的身体挺好吧?”

寿星爷一边呲溜一边说:“还凑活,我这地方挺好,风水好,东看日出西看日落,一天里头多数有阳光,阳气旺。”

“老话说阴盛阳衰、阳盛阴衰,对吧?阳盛它阴就衰,我这里阳气多,地气好。”

王忆说道:“可是寿星爷,你自己总是一个人那这些年住的习惯吗?要不要找个人跟你一起住?”

寿星爷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住的挺好。”

他转移了话题,看向门口的老黄说:“王老师,你要是看我一个人住觉得太孤零零的,要不我去你那里拿一条小狗吧?我看你这狗挺好。”

老黄是一条非常守规矩的狗,它跟着王忆在生产队里转,王忆不下命令它不会进人家的门,每次王忆进了人家家里它就端坐在门口等待。

这是一条很懂事的狗。

王忆估计它要是在22年那肯定会自己排队做核酸检测。

王忆避重就轻没答应他的话,而是说:“嗯,老黄是一条好狗。”

寿星爷感叹道:“狗随主人,好人养好狗。我听说现在城里人都在时髦养狼狗、洋狗,那些狗我见过,都不行,比不上你这条狗……”

他又叹了口气,“我记得你爹就稀罕狗,以前你家里在咱岛上的时候,养了一条好狗,前些日子我听支书说,你爹没了?这事我没好意思多问你,毕竟是伤心事,谁也不愿意提起来。”

王忆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对,我上学那会就没了。”

寿星爷放下碗有些意兴阑珊了,说道:“人这一辈子呀,唉,我真是够够的了。送走这个送走那个,妈妈的,难受人呀!”

说着说着他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出息了,能不能把你爹给送回来?你爹回来,咱王家人就快全了,唉,老少爷们还是在一起好,嗯,遇上点三灾五难的,互相帮衬着也方便,老话说的好啊,金银可丢故土难离。”

王忆说道:“没那个必要了吧,现在国家搞科学化发展、搞现代化建设,要打破旧观念和封建思想,外面正在推倒祠堂呢,今天公社和县里领导也来了,说咱这天涯岛明明是个先进生产队,可是却还保留着封建王朝时候的……”

“什么?就是今天那个领导?”寿星爷一下子急了,他站起来指着公社方向问,“那个狗屁领导什么意思?我上午的时候看他那眼珠子就不往好地方使劲,他什么意思!”

王忆无精打采的说道:“没什么意思,让咱生产队推倒祠堂。”

寿星爷顿时暴跳如雷:“他妈的,这个狗玩意!他放的这是什么屁?不可能,绝对不行!只要我活着,咱祖宗的祠堂就没人能碰!”

王忆说道:“那咱队里要跟国家政策对着干?你让支书跟培养他的党来对着干?你让咱们的娃娃跟学校对着干?”

他摇摇头:“这还不是重点,大不了支书不当他的生产队干部了,大不了学生娃不要念书了。”

“可重点在于——寿星爷,咱生产队啥情况你也看见了,外面都说咱生产队以前是先进现在是大落后,人家外队的闺女都不愿意嫁进来,又受罪又受穷还丢人。”

“这么下去只有咱队里闺女嫁出去给人家当媳妇,外面没有闺女嫁进来给咱王家当媳妇,唉,这么下去,王家怎么开枝散叶?”

一记重拳打在寿星爷的七寸上。

生产队最近三两年没有新媳妇进门,这事不光王向红急、寿星爷也着急,他听完王忆的话直接坐在了地上。

王忆说:“寿星爷,要不然你把这消息跟咱们队里的老人都说说吧,看看大家伙有什么主意。”

他收拾碗筷离开。

然后找了王状元几个少年钻进寿星爷家院子里帮忙收拾坍塌的院墙。

收拾是假,监视是真。

监视着寿星爷别出事。

寿星爷这边没管来收拾院子的孩子,他歇息一会缓了缓午饭,然后拄着拐杖火急火燎的去了祠堂前。

左右天王树高大茂盛,哪怕中午头太阳在天空正中却依然有大片树荫洒下。

老头们待在树荫下说话,看见寿星爷来了纷纷点点头。

寿星爷是祠堂区域的话事人,他天天在这里给后生晚辈们谈古论今,哪怕这里最年轻的后生晚辈也有七十岁了。

别看他年纪大,但他脑子还挺好使,这里的老头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的,所以大家伙都爱听他说话。

他懂的也多,海上神话、岛上传说、家族往事、做人要诀、婚嫁规则、殡葬礼仪,五花八门,样样精通……

往常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很有派头,甚至风小的时候他都不去拄拐杖而是慢慢悠悠走过来。

走的慢有派头。

这会他什么派头都没了,火急火燎、跌跌撞撞的赶过去,说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在祠堂前吆喝起来的时候。

王忆在睡午觉。

他给床上铺了一张凉席,很普通的牌子南极人,用的是头层竹青编就,看宣传上这席子所用竹子都是五六年以上的老竹子,柔韧结实,而且光滑凉爽。

这点宣传上没夸张,确实很光滑凉爽。

他睡得床比单人床要大,所以王忆把老黄和四个奶狗也给拎了上来,大家一起睡,这样也睡得开,就是比较挤,不能肆意的圈地盘。

老黄和奶狗们一般不会睡凉席,它们有更好的去处,那就是去海湾树荫下趴着,享受潮水带来的欢愉。

这会中午头太热了,吃过饭它们本来要去海边的树荫下洗海水浴的。

但老妈跟着主人走了,四个小奶狗只好在树荫下吐舌头。

等它们老妈回来时间是午后了,天气更热了,而且它们老妈被晒的很惨已经不想再去挨晒了,于是它们老老实实的在凉席上趴下了。

四肢伸展开、肚皮贴席面,尽量凉爽。

可是今天天气炎热,狗子们发热又厉害,过了一会奶狗们就发现自己肚皮下的席面很热了。

问题是空余的位置太少,它们想换地方换不成,于是它们对视一眼,都看上了对方的位置。

最大的深黄现在长得最好,它爬起来扑向旁边的淡黄去抢地盘,老二土黄见此立马占据了老大的地盘。

然后继续吐舌头。

奶狗们互相换了地方,最后一起哼哧哼哧的吐舌头。

王忆看的哈哈笑。

他把窗户尽量打开,前后通风其实还行,主要就是湿度太大、体感不舒服。

午觉睡醒他出去,然后看到大队委办公室门口聚集了好几个老头,其中寿星爷正在慷慨激昂的挥舞拐杖。

向来以威严面孔示人的王向红这会跟个孙子一样,在门外树荫下一个劲唯唯诺诺。

他看见王忆后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伸手去扒拉:“王老师、王老师,你……”

“我有事。”王忆干脆利索的说,“我去找老高叔,让他照着这个盒子来给做一些收音机盒子。”

他举起自己找来的一个小收音机盒子摇了摇,“我找到了铁丝网也买到了旋钮,等我从县一中进修回来我就可以教学生们组装收音机了。”

老人们本想喊他过来商量‘要紧事’,可听了他的话后一个两个的疑惑了:“王老师,组装什么收音机?”

王忆说道:“我买了一些收音机的零配件,可以自己组装收音机,我托同学买了很多零配件。”

“只要有了收音机盒子,能给咱们家家户户都组装一台收音机,再不济也可以先给你们组装一台,以后你们说古说累了的时候可以凑一起听个京剧、戏曲、评书啥的。”

老爷子们表示惊呆:“收音机那可是机器啊,是高科技,这你也能造?”

王忆解释道:“我不会造,我会组装。”

老爷子们表示我不听你解释,然后继续问:“王老师你会造枪吗?”“大炮呢?”

王忆无语。

夹着收音机盒子跑路。

这件事是生产队的大事。

在王向红看来一旦家家户户普及了收音机,这是仅次于家家户户通了电灯的壮举,代表着他们生产队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再次迈出坚实的一步!

正在给队里人修桌子的王祥高听说他要自己搞收音机也震惊了。

很正常。

对于这时代的渔民来说,听说一个人会自己找零件组装收音机的震撼性还要超过22年听说谁自己买汽车配件组装了一台汽车。

王忆解释了一下原理,王祥高还是感到惊奇:“那你怎么能记住这个电路图?这多难啊,多复杂啊,王老师,你们大学生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又感叹:“难怪都说你们大学生是文曲星下凡尘,真的是这样,你们脑子跟我们老文盲的脑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忆失笑,这话题没法解释,他打开盒子给王祥高讲解盒子的尺寸。

王祥高信心十足:“这个我会,都用不着钉子,我用榫卯结构来给你造,六块木头板不用钉子直接能组装起来!”

王忆笑道:“好啊,那敢情厉害了,不过用钉子也没事,用钉子做简单,你把放电池的后头给开个榫卯结构的口子吧,好换电池用。”

老头子们肯定还在大队委门口闹。

王忆不回去了,他溜达着在海边找了个树荫乘凉吹海风。

傍晚夕阳落下,渔船纷纷归来。

渔家唱晚。

他对归来的汉子们说:“今晚跟家里说说不用做饭了,吃凉皮,咱生产队请社员们吃凉皮!”

随着社队企业源源不断的盈利,他这边已经不用再请社员们吃饭了,王向红都是用队集体的钱给他结账。

当然自己人吃凉皮肯定只是收个成本钱,面粉、辣椒油、黄瓜丝、花生碎、麻酱还有醋汁等等。

凉皮成本很低的,特别是批量生产,面粉钱比辣椒油的钱还要少,用82年的物价来衡量,一份凉皮只要六七分钱,反正多用点油也超不过一角钱!

王忆把凉皮分大中小份出售,小份二角钱、中份三角钱、大份四角钱。

王向红也在电喇叭里广播了这件事,社员们听了社队要请吃从没吃过的凉皮,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广播结束,王向红溜达着过来看做凉皮。

他喜欢看这些忙碌场景。

有活力。

热闹!

王忆跟他商量:“支书,凉皮里面加点肉丝更好吃,要不要给社员们改善一下伙食,每一份凉皮加上点肉丝?”

王向红节俭,他说:“哎呀,吃凉皮这比吃细粮还要好,又有黄瓜丝又有辣椒油……”

“还有麻酱。”大迷糊呵呵笑道。

他喜欢吃麻酱,真香,吃馒头时候抹一层,两口一个馒头!

王向红听着这些好吃的也笑:“对,还有麻酱,麻酱是好东西呀,这是不是上好的二八酱?”

王忆问道:“什么是二八酱?”

王向红反问他:“首都的人民不是爱吃二八酱吗?就是芝麻产量低、价格高昂所以用花生酱来调和嘛,二分的芝麻酱、八分的花生酱,这不就是二八酱?”

王忆知道自己又不经意间露馅了,便立马补上了缺口:“嗨,那都是哪年的事了?支书,现在芝麻产量上来了,不用二八酱了,咱首都人民现在吃的麻酱面都是用正经的芝麻酱了。”

王向红说道:“对,二八酱得是六几年兴起的事。”

“这事我知道。”漏勺过来聊天,“六几年的时候芝麻酱可稀罕了,国家给首都供应二八酱一个月一个人就二两,甚至有时候还断炊。”

“老舍先生这人咱们都知道,对吧?他曾经是首都的人民代表,当人民代表就要替人民说话,有一年首都二八酱缺货了,老舍先生的提案就是希望政府解决二八酱的供应问题。”

王向红说道:“这都是你哪里听来的?”

漏勺说:“一个首都来咱翁洲的师傅说的,那师傅还教我做了一道麻酱面呢……”

“漏勺,你又偷懒了?”来帮忙的妇女主任刘红梅喊道,“你怎么不过来切黄瓜丝了?”

漏勺无奈的说:“红梅主任你可放我一条活路吧,咱队里以前养驴拉磨也没有让人这么使唤啊,你说我从早上九点半真是忙活到现在了……”

“歇歇、你歇歇。”王向红说话了,“漏勺最近确实努力上进了,他思想上的毛被拔除了,今天干的活挺多,你看他衣服,能拧出水来!”

漏勺一听这话顿时感动了。

前些年王向红只会批评他,这是多少年了才表扬他一回。

以往的批评把他PUA了,现在得到王向红的表扬后他一下子来劲了,擦擦汗水说:“支书,有你这话我是累死也值得了,我继续忙去!”

王忆无奈的说:“但咱们正事还没有解决呢——要不要用上点肉丝了?”

漏勺回头说:“用上肉丝还是好吃!”

王向红咂咂嘴,下定决心:“用,用上点,一家一户给追二角钱肉丝吧。”

刘红梅笑道:“支书,咱这日子是不过了?吃个凉皮还要加肉丝?”

王向红说道:“不过了,寅吃卯粮,咱生产队今天犯一会错误!”

王忆带回来的猪肉为了保存已经先简单的炸过了,然后存放在冷库。

大迷糊去端回来一铁盆子,漏勺迅速的切丝,再次下锅给炒熟,这样便有浓郁的肉香味在岛上四处飘荡了。

来山上排队领饭的社员们纷纷惊奇的讨论:“这凉皮不是用面粉做的吗?怎么还有肉香味?真神了!”

(本章完)

第269章 268.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

队伍排起来,一共六列队伍,然后秀芳等六个年轻妇女新加入了县城销售队。

她们将专门负责切凉皮、拌凉皮、卖凉皮,不过她们不用负责算账,现在六支销售小组都有一个专门管钱的人。

王忆今天安排生产队请全队人吃凉皮就是为了快速的磨练她们,磨练她们切凉皮的刀工、也让她们尽快熟悉拌凉皮的流程。

于是随着准备工作完成,她们开始忙碌起来。

切凉皮、拌凉皮都简单,反正配料一字摆开了,切好凉皮撒上配料交出去即可。

只是她们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从事这种事,大家伙难免紧张,王忆要做的便是利用生产队的社员们排队来消除她们的紧张感。

这种事多加练习就能习惯。

社员们熙熙攘攘、你说话我开玩笑,还都在催促秀芳等人赶紧加快速度,这样忙中会出错。

但王忆和王向红不说话。

这也是磨练的项目之一。

看到两人没有责备自己,社员们更放开阵脚嚷嚷起来:

“大凤儿,你给我多加点芝麻酱,这个芝麻酱我老婆还没有吃过呢,我给她尝尝,这个好吃。”

“那个秀芳你快点啊,你平时挺能咋呼,今天怎么这么慢?”

“哎哎哎,花生花生,没给我家的皮子上花生!”

“我草都来的这么快?队伍排到我家门口了,那啥我肚子疼,我往前点排……”

还有人看到没人管便肆无忌惮想插队,但他们只要敢去插队,王向红立马挥舞烟袋杆砸上去!

慢慢的,拌凉皮的速度便加快了。

因为今天的目的是训练凉皮销售员,所以分配方案简单:强劳力是一张大号凉皮,轻劳力和弱劳力是中号凉皮,半劳力和非劳力都是一张小凉皮。

家家户户自己报劳动力,因为都是一个队的熟人,没人会撒谎,都老老实实的报了劳力然后等着用家里的盆子端走凉皮。

有些人家胃口大,说:“支书,这凉皮我看着不够吃呀,能不能多给弄两份?”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不够吃你来吃了我行不行?”

社员们便哄笑。

漏勺说道:“不够吃我教你们做麻酱面吧?挺好吃的,你们回去下点面条,把这里面的汤子倒出来拌面条,用凉水面,也好吃。”

刘红梅笑道:“这还用你教?原来这就是麻酱面。”

漏勺被嘲笑后不高兴了,说:“不是,麻酱面我会做,也可以教你们,可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们没有麻酱,不如直接用这个汤子来调面条,好吃又简单。”

队伍慢慢往前涌动,其实速度也挺快的。

领到了凉皮的人家便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家里跟来的孩子在旁边蹦跳着往里看。

还有的孩子跟母亲说:“妈,我不爱吃辣,你回去别一下子都拌了,少给我调点辣椒油多点麻酱,麻酱可香了。”

赶来看电影的外队人得知天涯岛的生产队又开始集体分好吃的,严重的心理失衡了,凑在一起说起了酸话:

“都说天涯岛困难,我看他们困难个屁,今天吃粽子明天吃这个肉丝宽面,这叫困难?”

“啧啧,看看人家这生产队,人家这才叫大集体,咱羡慕不来的,我们队里那是什么狗屁大集体?草,还得我们请干部吃饭。”

“难怪王家不愿意大包干,我要是在这里,我也不去大包干,跟着生产队有分红又有饭吃,这什么好日子呀,这是进入社会主义初级发达阶段了!”

“……”

宋大姑今晚恰好也领了两个姑娘来队里看电影,她看见队里人端着盆子往回走,顿时乐了:“青青、瑶瑶,看见了没有?我说的没错吧,这天涯岛人家大集体日子过的好!”

一个长辫子姑娘狐疑的问:“大姑,是不是你提前透露我们要来……”

“大姑不是这样的人。”旁边的圆脸蛋姑娘摇摇头。

宋大姑恼怒道:“瑶瑶说的对,我宋大姑干这样的事?你们打听打听,我这些年给人说亲,虽然不是对对都过上好日子,可我有没有去撒谎糊弄人?”

“何况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这王家还能因为我今天领两个未婚的女同志过来看电影,就给全队供应一顿肉丝宽面?”

青青一想。

确实如此。

王向红听说宋大姑领着俩姑娘来了,大为欣喜:“宋妹子,你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来来来,还有两位女同志,都一起来吃一碗凉皮,肉丝凉皮!”

“这是我们社队企业的新生意经,你们算是赶上了,我们还没有在外面销售呢,先让你们尝尝——都能吃辣吗?这个辣的好吃,酸辣爽口开胃!”

宋大姑笑道:“能吃,都能吃,咱外岛这么湿,要是不吃辣排排湿气,这身体哪能遭得住?”

这时候社员们的队伍还在排着,前面的人说:“宋大姑你来我这里,先给你弄上。”

宋大姑摆手说道:“那可不敢,我们跟着能吃口饭已经是沾光了,怎么还能去插队?”

漏勺喝了口水说:“大姑你来我这里,我给你们调吧。”

他拿起菜刀手腕一抖耍了个刀花,拿起凉皮‘多多多’的就给切了一大张,然后菜刀一收迅速的收起凉皮进大海碗里,麻利的加上调料又给夹了一些肉丝给洒在上面。

宋大姑推了身边姑娘一把,说:“你们去领吧,记得谢谢人家同志。”

瑶瑶很稳重的道谢。

漏勺这边害臊了,讪笑一声赶紧更加快了速度。

王忆让她们去槐树下餐桌上吃饭。

这凉皮是跟夏天的绝配食物之一,他们用的配料又足,对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碗均匀沾染了麻酱、辣椒油甚至还撒了芝麻粒和肉丝的凉皮对她们的胃那就是超饱和打击!

两个姑娘顾不上矜持,下意识的端起碗来稀里呼噜嗦了起来。

队里也有青年端着碗过去凑一桌。

这是人家媒婆送来相亲的姑娘。

手快有手慢无,现在可不是脸皮薄、耍矜持、摆架子的时候!

王忆这边跟徐横、秋渭水等人一起吃饭,问:“你们都准备好东西了?后天咱们就要去报道了。”

秋渭水挺犹豫的:“王老师,我还要去吗?我去了育红班的同学怎么办?”

王忆说道:“没事,让他们跟着哥哥姐姐去玩上二十多天,等你学好了回来更好的教育他们。”

徐横劝说道:“对,咱们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这方面在我们军事上叫做收回拳头再打人——把拳头往回收不是要逃避,是为了蓄力出拳,这样打的才疼!”

他又问孙征南:“班副,发言稿你写了吗?”

孙征南一听这话直接把筷子撂下了。

一脸愁苦。

王忆诧异的问道:“什么发言稿?你们要发言?哦,是不是因为你们那个抓了敌特,然后要去县里发言?”

徐横说:“就是在县一中的学习班上发言,到时候咱们有个开班仪式,我们俩要上去发言,就敌特这件事做个报告。”

“还有第四军医大学二大队的烈士张华事迹,得联系张华烈士的事迹做这个报告。”孙征南补充道。

这个月的11日,奉天军区空军战士、第四军医大学的大学生张华为了救落入粪池的69岁掏粪老人魏志德光荣牺牲,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影响和讨论,给很多年轻人以巨大的触动。

孙征南把张华列为榜样,他想要学习这位出身空军的大学生,可是他文化水平太低,写发言稿这种事过于为难他。

王忆问道:“要不然我帮你写?”

孙征南摇摇头,低声说:“这种事我不想去弄虚作假,其实县一中已经委托一位教师给我们写好了发言稿,但我要么自己写自己发言,要么宁愿不去发言。”

王忆说道:“好,孙老师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真实,不过你自己写太费劲了,这样吧,咱俩一起研究。”

“你说出你的真实想法,我帮你简单的组织一些语句,你看这样就不是弄虚作假了,你还是说出来内心的话,说的都是真话。”

孙征南一听这话笑了起来,说:“好,王老师,那谢谢你了。”

这下子他来了胃口,端起饭碗开心唆凉皮。

19号便比较忙碌起来。

他上午帮孙征南赶稿,两人一起商讨终于写出一份让他们都能满意的稿子,然后他要给自己和秋渭水收拾东西,还要给大迷糊、漏勺、王新钊、王丑猫安排任务。

自己不在队里,可有不少人需要他们去忙活。

王忆又跟麻六说:“你在队里放心的住下就行,暂时依然负责平安结的销售工作,如果平安结不好卖你可以帮忙去卖凉菜和凉皮,另一个有事你去县一中找我。”

麻六感激的说:“王校长您就放心吧,我这边找到组织了,一定好好表现,有困难我就解决困难,没有解决困难的条件我会自己去创造条件!”

下午,大队委办公室门口又汇聚了以寿星爷为首的老人,他们围着王向红继续闹腾起来:

“你是干部又是王家子孙,你说句话,这事你怎么办?”

“我先跟你说明白了,谁敢拆祠堂老头子我就跟谁干!”

“对,我也跟他们干了,除非是把我打死,要不然休想碰石头的一块石头!”

王向红满脸苦涩,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抽烟。

他熬不住了便来找王忆:“王老师,你搞出来的办法你来收尾吧,老辈们要以死相逼了!”

王忆安慰他说:“冷静,支书你冷静,再等一下,时机还不到,但时机很快就到了,你再去稳一稳他们的情绪。”

王向红只好回去蹲地上继续抽烟继续挨批评。

半下午的时候。

他终于等到了时机。

就在他惨遭围攻的时候,秋渭水拿了一封信急匆匆的跑过去找他们说:“支书、寿星爷还有各位大伯大爷,你们别生气别着急,我拿到我爷爷一封手书!”

王向红顿时站起来,着急的问道:“什么手书?”

秋渭水喘着粗气说:“呼呼,是这样、这样子,我听说、就是现在的新政策后,我昨天在育红班听见了你们的话,我赶紧给我爷爷写了一封信让张有信同志送过去。”

“刚才张有信同志来送信,送来了我爷爷的一封手书……”

她说着指向码头。

码头上邮电所的邮船刚刚掉头离开。

王向红拆开信封看向上面的字,秋渭水对老人们说道:“我把咱们生产队的情况跟我爷爷反映了,我认为这是非常不讲道理的一件事,是深深地伤害了咱们生产队工作积极性和对祖国热爱之情的一件事……”

“对,对,就是这样,还得是教师会说话。”一个老人急忙应和道。

寿星爷问道:“那你爷爷怎么说的?”

秋渭水说:“我爷爷说,虽然国家有相关政策但不能强行的推行,这样太僵化了,有些祠堂并非是封建残留,它们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比方说咱们生产队的祠堂,这里面不光有王家的祖先和历代先人,还因为空间大平日里拥有其他功能——至于是什么功能他没说,但咱们只要找出个功能来就行。”

有老汉疑惑的问:“什么意思?”

王向红笑道:“意思就是说,叶领导给咱们出了一个李代桃僵的主意,咱们只要给祠堂赋予其他的职责就行了。”

“比方说咱们队里不是准备安排女社员裁剪衣服、做衬衣做西服去城里卖吗?那可以在祠堂里摆放几张桌子,在里面做衣服,把它说成咱们社队企业的一个生产车间!”

一名头发雪白的老人问:“咱们这样安排,就可以不用拆祠堂了?”

秋渭水重重的点头说:“对!”

老人们欣喜不已:“太好了,这下子好了。”

“还得是大领导发话,哎呀,朝中有人好做官呀。”

“好消息,这是好消息,终于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寿星爷却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感觉这事哪里不对劲呢?

秋渭水把手书拿回来给他们看,说道:“大伯爷爷们你们放心,看,这虽然是一封手书,可是有我爷爷盖章,它是得到政府支持的一个应对方法。”

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面是个大红章。

老人们不识字,看不懂信上写的是什么。

可是他们认得红章。

这种大红章可不能随便盖,盖了就是代表政府发话了!

至于红章上是什么字他们更看不懂。

反正是五角星红章那就行!

寿星爷心里迷迷糊糊的,他想要提出疑问,可是身边的小辈们都高兴的呱呱说起话来,吵得他脑袋瓜子更加的迷糊。

算逑,不想了,他默默的对自己说,反正祠堂保住了,自己对得起死去的列祖列宗了。

这件事就此通过决议。

祠堂以后将打开,生产队新设立一支制衣队伍,王向红要开会调遣擅长女红的女青年和妇女们来加入队伍准备跟着王忆学习做衣服。

事情办妥,他才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在办公室门口的树荫下蹲着抽了一袋放心烟。

抽烟的时候他看见了王忆,王忆冲他笑:“支书,这是我去参加《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之前给队里忙活的最后一件事了。”

王向红摆摆手说:“你放心的去进步吧。”

7月20号。

星期二,天涯二号再度起航,向着县城起航。

这次是王向红开船,他对王忆说:“你现在手头上攒了挺多事啊,可得注意一下,别乱了阵脚。”

王忆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上事情确实不少:

给教师宿舍搞装修,给二食堂搞装修、给二食堂找厨师,组装收音机,安排全生产队大搞卫生建设等等。

这些事多却不杂乱。

二食堂这边可以先装修,他在县一中上培训班但不是关在里面封闭式培训,所以他有机会能出来支持二食堂的翻新和装修工作。

教师宿舍的装修等二食堂装修完了再说,反正现在暑假期间没人住,到时候用二食堂装修剩下材料进行装潢即可。

组装收音机的事可以等到新学期开始,毕竟他得等王祥高那边的收音机盒子,盒子不出来他组装了收音机零配件也没用。

再就是大搞卫生建设这事更不急,要等着天气凉快点了再搞。

至于找厨师的事更简单,王忆对王向红说:“公社好像有个老厨师姓米?支书你去打听一下这个人,咱们请他去当大厨,他的厨艺挺厉害的。”

王向红说道:“噢,米老头啊?米振、米振邦?对,他叫米振邦,他的厨艺是挺厉害的,听说过他的名声。”

“他家一直是干厨师的,好像以前在市里开过灶,但70年割尾巴的时候他受过欺侮,一怒之下说是再也不干厨子了,所以咱能请的动他?”

王忆说道:“他早就又干起厨子来了,上次省里的教授请我们吃饭就是找的他来掌厨。”

“如果你去请他的时候他不愿意来,那你就给他提工资,谁跟钱有仇呀?对不对?”

王向红说:“只要他还愿意下厨就行,我有办法去请他。”

船靠上码头,四个青年教师下船。

周围好些目光迅速的放在了他们身上。

四个人打扮非常吸眼球。

秋渭水穿了王忆送她的白衣花裙、头戴草帽腕戴手表,优雅靓丽,像是电影里的时髦女明星。

孙征南和徐横穿上了制服,大热天的两人还是坚持穿制服,其中孙征南还打了领带……

最后是王忆,最惹眼的也是王忆。

他穿了一条的确良绿军裤,脚上踩着一双绿胶鞋,然后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的背心。

红绿配,这能不惹眼吗?这甚至都有些刺眼!

看到大家伙都在看自己,王忆挺起了胸膛,尽量让人看见自己背心上的几个字:

台风抗震救灾先进集体!

王向红对他的打扮很是满意,说道:“王老师你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不在乎穿着打扮,嗯,你这身衣服很有意义,可以用这身打扮来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生活作风和工作作风的先进性!”

秋渭水偷偷笑。

她不明白王忆为什么对这身穿着特别感兴趣,今天王老师可是特意收拾了行头搞出来这么一身衣裳还一个劲给她摆姿势。

她感觉很土。

但王忆却感觉这很潮。

所以流行是个圈,指不定哪天又滚回了起点。

上了码头他要走,王向红喊住他:“王老师,还有小推车。”

王忆愕然回头说:“这不得让徐横推吗?”

徐横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孙征南也指了指自己的领带。

秋渭水撸了撸腕表说:“那我来推吧。”

王忆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推起小推车出发。

路上他听见有人说:“这是哪里的军官小姐?他们资本家作风太严重了,你看,出来还找了个力工推行李……”

甚至有清癯老人见此一幕悲愤欲绝,长叹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最惨的是到了县一中,秋渭水拿出他们的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邀请信给门岗看。

门岗老头开门热情的说:“快进来,你们三位都是来参加会议的教师同志吗?噢,力工同志,你把行李给他们推这里吧,我们这里是暑假休校了,不准闲杂人等进去。”

王忆真是悲愤欲绝。

还好秋渭水着急的帮他洗清清白:“这是我们的校长!”

门岗老头当场懵逼:“啊?开我的玩笑吧?”

孙征南说道:“他是我们天涯小学的校长!”

门岗老头喃喃道:“噢,那你们校长同志思想觉悟真高,他真正做到了与人民群众站在一起,他这是下里巴人呀。”

在小秋老师心里自家男人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误会了‘下里巴人’这个词,不高兴的说:“你怎么骂人?怎么看不起人?”

王忆苦笑道:“下里巴人不是侮辱人的词,跟阳春白雪只是常常用来对比而已。不过这位老同志用错了,下里巴人是通俗的文学、通俗的歌曲,可不能用来形容人。”

门岗老头说道:“我这下子彻底相信你是一名校长了,你的文化水平挺高的。”

后面响起自行车的铃声,有人骑着自行车来了,是个青年骑车载着个女青年。

王忆回头一看,嘿,认识。

这也是一个民办教师,金兰岛上金岛小学的民办教师黄辉。

黄辉跟他热情洋溢的打了个招呼:“王老师,咱们真是有缘分,又见面啦?”

王忆笑道:“黄老师你好,又见面了。”

黄辉穿着一身白衬衣和一条中山装长裤,脚上踩着的是虽然是布鞋,但这打扮在82年的渔村里确实属于教师标准装扮了。

特别是他的上衣兜里还插着四支钢笔。

这是财力的象征!

黄辉下车给他介绍了一下,后面的女教师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名叫金娇娇,也是一名民办教师,念过中专一年级,在外岛的民办教师里算是不错的学历。

能考上中专的都是厉害角色。

因为是全县小学的民办教师都会来参加这个培训会,人员挺多的,所以县一中主办方弄了个签到场地,是在他们教学楼的大厅里。

这教学楼还挺新的,风格比较接近于后来的乡镇教学楼,它的大厅前后都开门,顺着校内主道走进去,正有人在核对自己的信息进行签到。

王忆在这里看见了祝真学和祝晚安,祝晚安眼尖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对他们招手。

正在跟一名看起来像是学校干部聊天的祝真学点点头来找王忆,笑道:“王老师,你怎么来了这么一身打扮?”

王忆挺起胸膛说:“因为劳动人民最光荣!”

祝晚安笑吟吟的鼓掌,她好奇的看向孙征南,然后便下意识的用牙齿咬了咬下唇。

祝真学给他们互相介绍,他对王忆说:“走,咱们去宿舍吧,我给你们都签上到了,小秋老师你住女生宿舍的甲02——不过平日里还是回家住吧,顺便照顾你爷爷,王老师咱们四个都在男生宿舍的甲01。”

“我领你们先去放下东西,然后咱们去后勤办公室交钱交粮票。”

县一中整体布局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平地,然后一条南北路分成两个大区域,西片是操场、农田,其中操场在南边、农田在北边。

东片区域中又有一条南北路,教学楼和教师楼都在这条路的南边,像教学楼大厅的南北两个出口便分别衔接了路面,等于是这条路穿过了教学楼。

男女学生宿舍在北边位置,女生宿舍在路西、男生宿舍在路东,另一个继续往北则是餐厅、锅炉房等功能室。

县一中的所有宿舍都像是教室改装而成的大宿舍,王忆推门进去——前后两边有黑板,这就是曾经的教室!

宿舍里面围了一圈的上下层架子床,中间空出来放着桌子板凳,此时已经有几个教师来了,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聊天说笑。

王忆进去一看,又有熟人,在公社小学考试时候他见过的聚宝岛小学教师莫自治在这里。

孙征南和徐横一进来,这些人愣了愣突然纷纷鼓掌。

上铺的一个青年教师跳下来对两人伸手热情的说:“欢迎欢迎,你们一定就是天涯小学的孙老师和徐老师吧?抓了敌特的两位战斗英雄教师!”

王忆默默的挺起胸膛。

同志们,这里还有一位在台风灾难中为国家挽救了损失的英雄教师!

他也抬起了右手等待握手。

没人跟他握手。

于是他抬起左手将双手扣在一起。

嗯,这样也不太尴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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