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大动作

听柳月瑶说起这件事,祝余是有些惊讶的。

白齐宏她不但见过,也算是打过点交道,之前在锦国与朔地交界的地方,顶着连日连日的大雨为修渠的事情而奔波,那位白侍郎的认真负责让她颇为敬佩。

在她的印象之中,白齐宏这个人不是特别健谈,但是性格还是很温和的,并不是一个暴脾气的人,尤其在气场这方面,与他那岳家相差得简直不要太大。

她实在是很难想象,白侍郎那样的一个人,在木已成舟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主动跑回来面圣,冒着触怒锦帝的风险,请求锦帝不要将他调去兵部。

另外一方面来讲,兵部绝对是一个比工部更有利于仕途发展的,最起码成天在京中,来往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可以在锦帝面前多刷刷存在感,再加上岳丈的扶持,想不起势都难。

反而工部那边,他作为区区一个侍郎,成日里天南地北地跑,都是一些苦差事,做好了是圣上英明神武,做不好那就妥妥是下面办事不力。

所以白齐宏宁愿待在工部,天天水里泥里的忙活,也不肯听自己的安排回京城好好爬仕途。

鄢国公会被气成什么样,祝余随便想一想脑子里都有画面。

陆卿对此倒是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在他的认知里,白齐宏这么与自己岳丈闹翻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对此,他也没有在柳月瑶面前做任何评价,话锋一转,脸上略带几分戏谑地问:“现在距离圣上下旨,也过去好些天了吧?”

“已经有九天了。”柳月瑶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哦?那岂不是街头巷尾,全都传遍了?”

“那是自然。”柳月瑶抿了抿嘴,免得自己笑得太明显,会让主子觉得过于不敬,“这京城当中,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开始还是圣上叫人去逍遥王府贴封条,宣读圣旨的时候,惹了不少人注意,过去围观看热闹,之后口口相传,慢慢知道的人就多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从哪里先开始的,有的茶楼里面,茶博士开始讲起了新话本,句句都没提您的名字,不过听的人却都知道那讲得就是逍遥王被贬为庶人的前因后果。

那些个茶博士也是能耐大,明明捕风捉影的事,倒是被他们讲得绘声绘色,就好像从头到尾一切皆为亲眼所见似的。

不一样的茶馆里还有不一样的版本,里面的过程略有差异,不过归根结底您在他们口中,已经被说成了一个沉迷声色犬马的人,因为在外面胡作非为了太久,惹了诸多祸事,被圣上一怒之下一贬到底。”

“哦?这种版本,那些人爱听吗?”陆卿问。

“那是自然,那些茶馆里的茶客又不关心真相如何,只觉得听那过程着实爽快,都跟着称赞贬得好呢。

听说凡是拿这件事讲话本的茶馆酒肆,就连生意都比平时更加兴隆了。”

柳月瑶估计实在是憋不住笑了,干脆用团扇遮住自己的嘴巴,

只不过她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泄漏了此时此刻的情绪。

“既然如此,这样的好事云隐阁怎么能轻易错过?若是能借此吸引一批酒客,那岂不是妙哉?”陆卿问。

“爷说得是呀,所以咱们这边的说书先生也早就已经在讲这些了。

只不过咱们这边向来与外面那些俗气的场合不一样,当然也不能讲他们都已经讲滥了的东西。

所以咱们的说书先生讲的是那位前王妃是位怎么样的奇女子,不仅胆色过人,还情深义重,与那被贬的逍遥王琴瑟和鸣,即便是夫君被贬了也不离不弃。”

说着,柳月瑶笑得更灿烂了:“还真别说,这个故事广受好评,那些书生墨客都听得如痴如醉,特别向往,都说逍遥王可真是好福气,一个那样的人,怎么就能遇到这般令人可遇不可求的奇女子,实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一旁的祝余知道陆卿向来不在意外界的虚名和评价,所以那些人不管再怎么骂他纨绔说他活该,他也不会被打击到半点。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柳月瑶这边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找了这么刁钻的角度借着这件事的热度吸引客流。

虽然说这个版本对她的评价着实是不低,但是依旧让祝余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柳月瑶把需要告诉陆卿,以及陆卿想知道的事情都说完,起身拿上账册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陆卿说:“爷,听人说啊,润州那边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太平。”

“哦?赵信的眼皮底下?”陆卿微微挑眉,“可惜啊,我现在也是一介平民,甚至还不如别的平民,已然是一坨牛粪了。

这会儿牛粪自顾不暇,还得靠鲜花照顾,赵信的罪可能还要再多受一阵子。”

“爷说的是。”柳月瑶福了福身,“那您和夫人歇着吧,我去前头招呼客人了。”

柳月瑶走后,陆卿和祝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看着彼此,眼神中都透着一种默契的玩味。

“这事儿怪有意思的。”过了一会儿,祝余率先开口说。

“你觉得哪里有意思?”陆卿问。

“不论是鄢国公还是圣上,都很有意思。”祝余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微微皱起眉,“这鄢国公过去虽然霸道跋扈,不过为人处世还是有些谨慎小心的。

怎么最近忽然动作这么大?

而圣上那边……他不至于不清楚谁是鄢国公的党羽吧?

这就很让人犯琢磨了。”

“看样子,过一阵子京城里面恐怕就有热闹可以看了。”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咱们会留在这里等着看热闹么?”祝余问。

陆卿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估计没有那么快,咱们应该是等不及。

把咱们要做的事做完了,就是时候该离开京城了。”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严道心什么时候会被行刑……”

第550章 替身

提到严道心,陆卿的脸色也黯了下来。

祝余见他若有所思,有些不放心地连忙开口提醒他:“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更别有什么打算!

你后背的伤只不过是恢复到不流血,痂结得比较牢罢了,想要恢复得快,就必须老老实实休养。

若是因为折腾大了,把好不容易才爬了肉芽儿的伤口又给弄裂开,到时候我缝也缝不住,你动也不能动,那才是什么事都要耽误了呢!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夫人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鲁莽,那么意气用事。”陆卿看出祝余是真的担心自己,回答得又干脆又诚恳。

祝余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柳月瑶提到润州,那位赵信是……?”

“夫人忘了么?”陆卿对于祝余不记得赵信并不惊讶,毕竟当初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中间又隔了那么久,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当初我们在从州地界沿途发现大片荒芜农田,之后又听那清水县唯一的酒坊说粮食都是从附近的润州买的。

那润州知府不许农人荒废农田用来种花草染料作物,所以润州粮食储备非常充足。

赵信就是那个有远见的润州知府。”

祝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当时你还让符文符箓拿着金面御史的腰牌去找他借人,结果他挑着精明强干的,却只借了20人!

就是那个又谨慎又滴水不漏的知府啊!”

“就是他。”陆卿点点头,“这个赵信是个聪明人,他最大的优点是谨慎,但是偏偏最大的缺点也是太过于谨慎。

京城在从州地界,虽然种田的事情会有‘灯下黑’,但若是囤兵或者别的什么,反而会格外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润州就要好得多。

它既不像从州那样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像离州那样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赵信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要明哲保身,却忘记了自己的那个位置,别人是不是愿意让他保得下去。”

“所以你眼下自顾不暇是真的,但是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能够有机会看清现实,重新审时度势,也是真的?”祝余问。

“对。”陆卿盘算了一下,“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伤先养好,之后咱们要去一趟澜地。

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会打从润州过,说不定我们有机会与那赵信见面呢。”

“去澜地?”祝余有些惊讶,“为何还去那边?”

说起来,之前他们走那一遭,不论是朔地还是梵地,都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经历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所有那些再回想起来,唯一能让她感到心里头一阵阵发寒的,都是发生在澜地,不管是仙人堡,还是小山楼。

可是那些虽然发生在澜地,但归根结底涉及到的种种迷药奇毒,奇花毒虫,都无一例外来自于梵地。

所以祝余一直因为这个而对方梵地的一切都格外戒备。

现在哪怕陆卿说他们还打算再乔装打扮潜回梵地去,赞同不赞同另当别论,至少她不会觉得有多么惊讶。

可是去澜地……祝余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我知道你对澜地有阴影。”陆卿把祝余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但是那个地方,咱们绕不开。

从明面上来看,似乎是梵国在这些事情当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咱们已经连梵王府都进去过了,梵地的情形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梵王沉迷于延年益寿求永生,根本不理封地内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梵国土地都被强征了去种药材,结果普通百姓却连最普通的药材都买不到,一个个不禁饿得面黄肌瘦,有点病痛也只能强忍着硬扛。

这样的状况下,我不认为梵王还真的有那样的掌控能力,安排手下的人在外面做那么多事。

我更加不认为梵国还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去策划这些。

后来梵王暴毙,这的确是对方用来诬陷咱们而设下的圈套。

但是这个圈套也更加让我确定之前的猜测,毕竟一个没有哪个能做出如此布局和谋划的人,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就成了别人圈套中的牺牲品。

所以很显然,谋划这一切的人一直都在圈外,梵王只是棋子,梵国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幌子,迷惑外界的视线。

我也不认为这么大的布局,背后只有一个人在掌控全局,除了那个被我们杀了的假堡主,这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等我的伤痊愈之后,我打算深入澜地,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祝余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了之前的不解,虽然说澜地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前他们都以为一切的症结都在梵地,所以在从小山楼脱身之后,就直奔梵国,没有再留意澜地的其他迹象。

现在回头想一想,这世上就没有单方面的缘由,梵国不断向前侵吞澜国的边境土地,澜国百姓怨气冲天,可是偏偏澜王却始终安安静静,这好几年听说都不曾向锦帝递过折子。

由于澜王论起来和锦帝也算得上是有一点血缘的远亲,所以锦帝对他这边也一直都比较放心,从未过多介意过。

这就很奇怪了,自己的国土一直被人侵占,却又不声不响,对民怨也不理不睬,这个澜王如果说一点问题都没有,说破天也没人信。

他恐怕已经不止是昏君不昏君的问题了。

联想到他们之前在仙人堡和小山楼里经历的种种,那些诡异的东西和事情,祝余心中不祥的预感就更加重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宫中的时候,锦帝在同陆卿说起他族人当年遇害的种种细节时,曾经提到的一件事。

“圣上说,你家里曾经跑了一个除了你之外唯一的活口,是一个家仆,不过最后又被发现死在了锦国与澜国相临近的地方,尸体在河边找到,已经被鱼啃食得七七八八。

这就等于说,只有他身上的衣服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那这个死在河边的人,就不一定是真身还是替身了。”她对陆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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