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舞厅

张燕丰是坐车过来的,坐着的是那位瘦高女警察的车,下车时张警官双腿发软,眼里带着血丝,乱糟糟的头发上以及肩膀上还夹杂着不少草木屑。

推开门进来时,张燕丰喊着来一杯咖啡,然后重重地打了一个呵欠。

“不知道的,以为你刚野战回来。”

周老板拿着一根小汤匙搅拌着自己面前的咖啡;

以前周泽觉得好咖啡和雀巢速溶好像没什么区别,上辈子自己当医生时常常忙得脚下生风,也没少靠咖啡撑着过日子。

但也不知道是现在心态变了还是好坏咖啡确实是有很大的区别,

现在喝咖啡喝出来的滋味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扯蛋,别污蔑我名声。”

张燕丰直接拿起面前周泽刚刚加了糖搅拌好的咖啡一饮而尽,

而后砸吧砸吧了嘴,

像是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深刻诠释着,

什么叫牛嚼牡丹。

周泽手中的小汤匙落到了地上,

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猫屎…………

“这咖啡喝得真没意思,你天天就喝这个也不腻得慌?要我天天喝这个我可不乐意。”

“你天天喝这个腻不腻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会因为经济问题被调查是肯定的。”

“妈的。”

张燕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你说倒霉不,一整晚没睡了,而且是在林子里转悠了整个晚上,跟头都不知道摔了几个,硬是没找到那个坟。”

周泽有些讶然,问道:“那个死人的坟?”

“对啊,没找到。”

“他们没说实话?”

“带着他们一起找的,确实没找到

。通城就是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又不是东北或者四川那边老林子或者老山沟,他们几个当初把墓口给封了不假,但也不应该找不到才对,然而事实上确实是找不到。

警犬都出动了,一点发现都没有,人都被抓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也没必要说谎不是?”

张警官摊摊手,

他算是白忙活了一整晚。

随即,他才想到是周泽打电话让他来的,当即道:

“你找我什么事儿?”

“黄毛死了。”

“哦。”张燕丰眼睛猛地一瞪,呵斥道:“你杀的?”

“…………”周泽。

晃了晃脑袋,张燕丰平复住心情,问道:“尸体在哪里?”

“我只知道他死了。”

是的,

人灵魂来了,

已经被周老板送去投胎了,

黄毛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痕迹不是他那坚挺的杀马特主义,

而是周老板鬼差证上多出的千分之四的业绩。

“尸体被你处理了?”张燕丰问道。

“我没见到尸体,但我能确定,他已经死了,如果你觉得还是不能理解的话,我可以给你详细介绍一下我的工作。”

“别,打住!”

张燕丰马上抬手,示意周老板打住。

他还想继续过正常的生活,哪怕他清楚周泽身份不一般,但他还是拒绝被直接冲击得世界观崩塌。

“能找到他死在哪里了么?”张燕丰问道。

周泽摇摇头。

这时候,一边的老道默默地举起手,怯生生地道:

“额晓得。”

………………

去的时候,老道开车,那名女警察让张燕丰派回去休息了。

许清朗的尼桑几乎成了书店里的公用车,往常老许在的时候挺爱惜这辆车的,但随着他的昏迷不醒,爱车也在被人糟蹋着。

坐在后座上的周泽跟张警官人手夹一根烟,吞云吐雾。

“老周啊,这算是灵异事件了么?

那俩嫌疑犯没说谎,我能看得出来,而且他们自己都没找到墓穴时,那种震惊的表情也不是装的。”

“你当这么多年的警察了,没遇到过?”

“还真的少,不过,咱俩现在也可以写进灵异事件了,作为警局的秘密档案。

上面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一名张姓警官靠一个开书店的神秘老板破案云云。”

“一般这种剧情都是你意外身亡之后你儿子来调查你死因时发现了我的存在,

然后来找我询问他爸爸的死亡真相,

我再云里雾里给你儿子一点没头没脑的讯息,

这样方便编剧水剧情。”

“…………”张燕丰。

气氛,有些尴尬。

开车的老道在心里“嘿嘿”一笑,人家聊天是把天聊死,老板是能把人给聊死。

很快,车子到位置了,在下面一个镇上,靠近高架路,说它远离市区,的确有点远,但开车的话其实很快就能到,环城高架上转一圈,也就出来了。

“白天鹅舞厅。”

周泽扫了一眼车窗外,二楼霓虹牌子上闪烁着光亮,在这个乡下小镇上,显得很是高大上。

尤其是都凌晨的点了,

这家舞厅下面和上面,人都很多。

“这是家砂舞厅。”老道解释道。

“砂舞?”张燕丰有些不能理解。

“哦,这是四川那边的说法,以前贫道在四川上班时,也没少去,按照这里的说法,应该叫贴面舞或者摸摸舞。”

有了解释,

就容易理解了。

老道怕后面两位还不能理解,继续道:“里面放歌的,大家跳舞,进去的人都要交个十块钱门票钱,男女都是,然后男的在里面挑女的,挑中之她就会跟着你跳舞,按曲子收费,一首曲子十块钱或者二十块钱。

蓉城那边便宜,十块钱一首,通城这边属于江浙沪包邮区,物价贵,这儿是二十块一曲。

黑灯瞎火的男女抱在一起跳舞,男的还能摸摸抓抓一样,过过干瘾,这钱也花得不亏,不少妹子是来兼职的,不是专门做小姐的。”

周老板和张警官像是俩学生一样,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是打擦边球啊。”

张燕丰职业本能地感叹着。

因为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还是挺正规的,到处都贴着海报:“禁止黄赌毒”。

还有几个身穿着制服的保安臂上带着红袖章的人在维持秩序。

这种场所,它是舞厅,也有着自己的牌照手续,就像是一些KTV一样,属于正当娱乐场所,但里面是否会有不正当或者打打擦边球的东西,是人都清楚也都明白。

老道交钱,三张票,进去之后舞厅被泾渭分明地分了两块,一块区域灯光很亮,下面在跳着正常的舞蹈,有点像是夕阳红广场上的老年交谊舞。

而在另一块区域,灯光很暗,一群男女搂在一起在里面摇摇摆摆着。

外围,还有不少在散步找对象的男的,还有一排排站在那里等着被挑选的女孩,环肥燕瘦都有。

“乌烟瘴气。”

张燕丰评价道。

随即,他看向了老道,追问道:

“你带我们来看这个?”

他是个警察,如果被熟人发现自己来这种地步会很尴尬,如果拍照下来甚至能被有心人利用当作攻击你生活作风的证据。

“在楼上。”

说着,老道领着二人拐了一个弯,上了楼体,楼梯口有一个大妈坐在那里嗑瓜子儿,见三个大老爷们儿上来,有些疑惑,伸手拦住了。

“干嘛?”大妈问道。

“干啊!”

老道回答道。

说着,

老道还伸手指了指张燕丰和自家老板,

大妈露出了了然之色,随即挥挥手,示意他们上去。

上面什么都不是,是一个基本废弃的楼层,不过你能看见地上到处都有散落的套套,里头还有带着咸鱼海鲜味的白色黏着液体。

不远处,还有几对男女在那边忙着。

“乌烟瘴气。”

张燕丰继续道。

“这里不归楼下舞厅管,还能管人家开房?”老道回嘴道。

然后,他指了指上面这个喇叭,里头正在放着抒情的音乐,乐曲是跟楼下舞厅的音乐同步的。

周泽手撑着栏杆,这里视野良好,楼层也挺高,前面就是高架桥,上面车水马龙。

“你到底来找我们看什么!”

张燕丰已经无法忍耐了,他是一个警察,如果是扫黄抓犯人时来这里无所谓,但现在自己便衣偷偷进来,他真的觉得浑身不自在。

“等着,之前黄毛唱的那首歌,贫道以前在这儿听过,后来觉得挺好听的,特意网上搜了一下歌词,发现没搜到这个歌,之后找这里的人问过,说这歌是他们老板一次在KTV喝醉了酒唱出来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后来就拿来干脆用在这个上面了。”

介绍完毕,

老道对着下面那个看楼梯的大妈急促地喊道:“喂,大妹子,我瞅见那边有警车开来了!”

大妈目光一凝,不疑有他,而且这种事情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马上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只有不到半分钟的功夫,

周泽张燕丰以及老道三人头顶上之前还在播放音乐的音响忽然变了一个曲子,

歌声之撕裂,

堪称鬼哭狼嚎,

真的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对着麦克风狂吼出来的代表作。

而这时,

周泽前面马上跑出来几对男女,大家面色慌乱,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快速往下跑,速度非常之快,其中一个男的皮带没扣好,跑了一段距离裤子都落了下来,直接绊了一个跟头。

听着这首难听的歌,

看着仓惶而跑的众人,

老道的目光开始变得越来越深邃,

仿佛满眼地望去,

都是二十几天前的自己……

(本章完)

第306章 误会!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燕丰不理解,因为他没见过鬼,之前黄毛亡魂来书店时他人也不在。

周泽则是若有所思,没去管下面吵吵嚷嚷以为警察来扫黄的声响,而是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查起来。

这里以前应该是类似那种老办公楼的户型,曾经在一段时间估计也是当过公寓筒子楼,现如今,有几个房间是被打扫过的,会被一些小姐拿来当炮房,但也有一大半的房间一直锁着上面也积攒着许多的灰尘,显然是很多年没人料理了。

舞厅的老板知道自己是在打擦边球,所以对楼上这种衍生出来的行为虽说没去阻止,但也不至于蠢到去支持,所以这里自然没人打扫。

“砰!”

“砰!”

“砰!”

周泽一脚一个把门踹开,

里面都扬起了阵阵灰尘,很是呛人。

亡魂来书店投胎时既然唱的是这里的歌,如果老道说的没错,这首歌的确是原创的话,很有可能黄毛就是死在这里。

这时候,舞厅的保安跑了上来,一是听到上面的声响,二则是警察没来,报信的大妈说了,是楼上的一个穿着袍子的糟老头在“烽火戏诸侯”。

张燕丰自觉地走到楼道口,当那几个保安上来时,他拦住了他们。

几个保安还想逼逼几句甚至直接动手把这几个“开玩笑”的二逼给收拾一顿,但在张燕丰取出证件在他们面前摆出来后,

几个保安只是陪着脸干笑着,

像是变成了蠢萌的哈士奇,

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老张,这里!”

周泽喊道。

张燕丰闻言,不再理睬这几个保安而是直接跑了过去,在一个尘封已久的房间里头,一个人被吊死在了电风扇下。

乍看一眼,不像是黄毛,因为他的头发不黄,反而是灰色的,但仔细一看,确实是黄毛,因为他的头发被灰尘给覆盖住了,变相染成了银灰色。

张燕丰没有擅自进入案发现场,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准备呼叫警局的支援。

打完电话后,

张燕丰皱了皱眉,

看着周泽,

尸体,

真的被他找到了啊。

如果不是自己清楚他的特殊,

按照以前的流程和习惯,

张燕丰会毫不犹豫地把周泽当作第一嫌疑人给抓起来回去审问。

那种自己杀了人还报警带警察叔叔发现现场的凶手又不是没有,事实上是很多,近八成的杀人犯会在警察发现凶案现场之后混在吃瓜群众里来看看,

这个习惯就像是坐在马桶上拉完屎站起身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低下头看看刚刚拉出的便便一个道理。

很快,很多辆警车开到了这里,这把舞厅的管理人员和老板吓傻了。

妈嘢,

扫黄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我只是打打擦边球,而且是情S擦边球,又不是在卖粉。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舞厅里的男男女女都被暂时扣押在了这里,因为发生了命案,这里环境又比较乱,所以都需要做一份笔录。

这让不少有家室偷偷跑过来的男的,额……还有女的,很是惶恐。

专业的法医过来,现场开始进行处理,周泽跟老道也就完成任务回到了楼下尼桑车旁抽着烟了。

“老板,这事儿好怪啊,六个人的盗墓团伙,俩死在了墓室里头,现在墓穴都找不到了,还有一个死在了这个鬼地方。

贫道估摸着,还剩下的那个白天没抓到的,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周泽点点头,这件事,确实冒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难不成真的是墓主人亡魂出来索命了?”老道猜测道。

周泽没办法决断,如果真的是鬼魂杀人,那就属于他的管辖范畴了。

说真的,能出来报复杀人的鬼,哪怕周老板都很少见到,大部分亡魂都是规规矩矩地自己根据冥冥之中的指引走入了书店,再被周泽“剥削”一波送入地狱的。

不过鬼差当多了,周泽对鬼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现代人对盗墓的印象大多数是来自于盗墓小说或者是盗墓的影视作品里,但事实上那种动辄堪比甚至是完爆秦始皇陵地下宫殿墓葬真的是少之又少,甚至十根手指都用不完。

周泽上辈子当医生时出过一个任务,牵头组织了一个医疗应急小组跟随一支考古队去参加一次保护性挖掘。

挖掘对象是一名明朝的王爷墓,当时那个正是盗墓小说最火热的时候,小组里的其他年轻医生各个都像是伸长了脖子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小姐,一个劲儿地想找机会靠近挖掘现场看看。

周泽也看了,不过结果是大失所望,墓室一个朱门,后面是一个十米不到的甬道,两侧耳室,里面主墓室,面积跟农村平房的占地差不多大,里头也没什么好瞧的。

之所以需要配备一个医疗小组,也是防止出现挖掘时有受伤感染的风险,至于那种墓主人忽然变成粽子跳出来大杀四方的,毛都没看见。

周泽估摸着那些考古大学者他们这辈子所见的僵尸都没自己重生归来这一年见得多,很多人一辈子见不到一个,

自己能照照镜子,还能看看莺莺,

喏,

俩了。

不过那个考古队的一个学者当初跟周泽聊过天,说实际上这种小王爷小贵族的墓室其实还好,都是有规矩的,里面的陪葬品什么的,都有明确标准,有章可循,但那种地方性小地主小财主的墓,才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

有句话叫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难以想象,而在墓室方面,也可以改一改借用这句话,那就是古代劳动人民惊悚创意的智慧是难以想象的。

那位考古学者和周泽举过一个例子,让周泽记忆犹新,是一个地主死了,家人怕他在下面寂寞,所以买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墓室封口前把孩子放进去,里面会放着一些水和吃的,但很少。

等孩子吃完了里面东西之后,也就饿死在里头下去服侍死者了。

所以说,墓室里的主人可能早就下地狱投胎去了,真正有怨气的,还是当初被强迫着陪葬的人。

换位思考一下,

黑不溜秋被密封无法出去的墓室里,

你旁边是个棺材,你的食物和水很少很少,你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砰!”

周泽吓了一跳,从思绪中跳出来。

是张燕丰。

“死因初步推断是自杀,现场也没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和他杀的痕迹。”

“这么脆弱?”老道嘀咕道,“盗墓又不是贩D,不会枪毙吧?”

张燕丰摇摇头。

“自杀?”周泽品味着这两个字,

最让人狐疑的,应该就是自杀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

有人选墓室时考虑依山傍水,黄毛选择在这里自杀是想着自己以后寂寞了可以下去跳舞?

还能摸摸抓抓?

再者,自杀的人意味着他抛开了一切杂念,一心求死了,又怎么会跑到自己书店里来,应该直接自己下地狱才对。

“张队,刚收到一个通知,另一具尸体被发现了。”

………………

驱车四十分钟,

众人来到了濠河边,

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放在了草坪上,盖着白布。

发现死者的是一个下夜班的餐厅工作人员,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深更半夜在下面游泳,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死人飘浮在水面上。

周老板蹲在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来。

“老板,又是跳水自尽?”

“自尽”这两个字老道咬得很重。

周泽摇摇头,“从上午白天我看见他,他溜走,到现在,才多久?但尸体呈现出的巨人观像是在水里泡了一个星期的样子。”

张燕丰蹲在濠河边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本来破获一件盗墓案算是一项不错的成绩,写宣传报道时也能写自己在路边看见他们火眼金晶直接发现了他们可能有问题,邪恶在正义面前无所遁形云云。

现在好了,

逃跑的两个嫌疑人,一个上吊死了,一个溺死,挺简单的一个盗墓案正在有着向连环杀人案发展的趋势。

“老板,会不会是被留在墓室里的两个同伙亡魂出来报复?”老道在旁边猜测道。

“对,先找到墓室。”张燕丰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皮鞋底在上面狠狠地踩了踩。

“帮我找到墓室吧。”张燕丰看向周泽。

周泽摇摇头。

“怎么了?”

“如果我是你,我觉得应该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

这时,张燕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局里打来的,张燕丰先示意周泽等会儿说,他先接了电话,

听着听着,

他的脸色当即大变,挂断电话后,有些失神地看着周泽。

“怎么咧?”老道问道。

“白天我和你抓的两个嫌疑犯,年纪大的,自己咬舌自尽了。

年纪小的也企图吞异物自杀,还好被发现得及时,没死成。”

周泽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刚要说什么?”张燕丰问道。

“说让你考虑加派人手,保护好被抓的两个人;

唔,

现在已经没意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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