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本心

轰!

皇帝一拳轰在安期生的胸口!

巨响在哭尺之间炸开,劲风轰然荡开!

目光空洞的瀛洲天人被劲风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恢复了神智,来不及回头去看,就拼了命地朝前狂奔,直到与赶来的供奉们合流才长出了一口气。

供奉们将瀛洲天人围了起来。

阮梅冲过去,将朱守静背在背上。

皇帝目光扫过来,一挥袖。

朱守静强撑着说道:「走!」

供奉们长出了口气,裹挟着瀛洲天人,疾速逃离。

今日这一战,他们终于清晰地了解了,性命双修的四路天人,与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那是伤势和人数都无法填平的鸿沟,是只要卷到余波之中就可能丧命的危险。至于将安期生伤到这种地步的李淼,到底是有多强,他们已经难以去猜测。

这场争斗,他们没有资格去旁观,就好像皇陵之战和王恭厂之战一样。

少顷,人影远去。

皇帝嘉立在屋顶之上,警惕地看着前方,倒飞出去的安期生砸出的废墟。

他那一拳,没有破开护体真气。

安期生没有受伤。

他就藏在那片废墟和烟尘之中,静静地看着皇帝,找寻着他的弱点。

而现在距离李淼开始与皇帝对练,才刚刚过去了三天,皇帝的武功只恢复了五六成的水平。即使对上重伤未愈的安期生,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今日的胜负,尚未可知。

少顷,废墟之中终于传来脚步声。

断裂的房梁轰然落下,在地面上砸出大片的烟尘,无形的护体真气化作巨爪分开前路,安期生缓步走出,望向皇帝。

两道目光交叠。

下一瞬,天地变换!

没有丝毫前兆,皇帝瞬间就展开了自己的本心幻象,将安期生拖入其中!

太和殿幻象之中,安期生的眼神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先是与龙椅上的皇帝对视了一眼,而后将目光投向四周,待到细细观瞧了一圈之后,第一次开口。

「你的寂照功法,从何而来?」

皇帝没有回答。

安期生好像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朝下说道。

「你也是第一次,与修成其他性功境界的人交手吧。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能如此简单地就将我拖入幻象之中?明明你我都是性命双修的天人,明明我的性功积累要远比你深厚。」

皇帝皱了皱眉。

确实,相比起「玄览」,「寂照」显得太过于神异,已经不像是武学,更像是某种话本或典籍里面描写的神仙手段了。

而且,「寂照」对于其他天人的压制,也显得过于有效了。除去李淼和同样修成了「寂照」的建文帝之外,就连积累了千年的安期生,竟也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拖入了幻象之中。

这显然不正常。

「千年以来,我只见过两个修成寂照的人。」

安期生负手站立,缓缓说道,

「一个是你。」

「另一个,叫张三丰。」

「菩提达摩应该也修成了,不过我没有见过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期生张开双臂,沉声说道。

「因为自千年前,性功三境之中在江湖上流传有典籍的,就只有两境。『寂照」的失传,更早于天下一统。」

「除去张三丰和菩提达摩,这千年以来,再未有人修成过「寂照」。就算有人自开道路,也不可能是你这种庸才。」

「这天下间,能够修成寂照、能够创出让你这种庸才都能修成的功法的人,只有一个将玄览功法交给我的人,我的师父,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河上丈人。」

安期生陡然收回双臂,认真地看向皇帝。

「所以,你是我的师弟。」

皇帝一声冷笑。

「你也配做朕的师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安期生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对。苗疆蛊术虽然是小道,却也是从千年前传承至今的手段,其中诡难防之处就算是千年前也不是没有更强的人中招。」

「你现在只是被迷了心智,师弟,所以你觉得李淼很重要,所以你会与我为敌。这并非出于你的本心。」

「你没有感觉到过恶心吗,这些毫无缘由的好恶、情绪,强行占据了你的心,叫你不得不去做自己根本不该去做的事情,保护自己根本不该去保护的人。」

安期生循循善诱道。

「其实,你我本没有矛盾。」

「李淼,才是那个夺了你的天下、迷惑了你的心智、逼着你来与我为敌的人。

「而我,只是想找到我们的师父而已。」

「所以—」

他朝着皇帝伸出一只手。

「来吧,不要再去为你的仇人拼命了。」

「你的理智肯定能理解,放弃李淼、与我合作,才是最佳的选择。」

「师弟,压住情绪,你是性命双修的天人,蛊术只能改变你的情感,无法改变你的理智,你能明白,我才是对的。」

「我带你去找籍天蕊,解除你身上的蛊术。」

「找回你的本心,还你自由。」

安期生说的情真意切,相比起之前的沉默,他能对皇帝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好像真的是很有诚意了。他看看皇帝,期待看回答。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呵。」

却是笑了一声。

「说的不错。」

「若是刚醒过来的朕,恐怕真的会被你哄骗过去。」

安期生眉头一皱。

皇帝冷笑着说道。

「瀛洲传承千年的根本,是你谋夺自己子孙的身体、抹消他们的神智、控制他们的自由。对自己的后代尚且如此,你会对什么师兄弟这么好心?」

「再说,本心为何?」

皇帝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本心就是本心,若朕被蛊术影响是换了颗假心,现在去找籍天蕊解除蛊术,同样也是被外物换了一颗假心,二者又有什么分别!」

「寂照乃本心之幻象,若朕是假心,那你不妨看看四周的幻象,又哪里有半分虚假!」

「朕只知道,现在朕很想杀了你,因为你伤了大李,这就是朕此刻的本心、真心!

皇帝豁然起身。

「而且,朕明白了一件事。」

「若你有十成把握胜朕,就不会说这些废话。」

「避战,这才是你说凭多废话的意图。」

皇帝缓步走下台阶。

「今日,我赢你死,你赢我死!」

「如是而已!」

第439章 本心之争

安期生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再度变得冰冷,好像是被皇帝道破了意图之后的愤怒,又像是好意被辜负之后的失望。

但,杀意渐起。

已经再无转圜余地。

轰!!!

劲风,轰然炸开!

安期生与皇帝手臂碰撞,环形透明音爆瞬间扩散开来,将太和殿之中的臣子、明灯、

地毯、璎珞一并掀飞了出去!

皇帝眼神一凝。

下一瞬,数千道无形剑气,从他周身大穴之中飞射而出。

黑极浮屠!

击杀了建文帝的武学,皇帝压箱底的手段,在交手的第一时间就轰然炸开!

见面轰出的那一拳,既是偷袭也是试探。皇帝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恢复了五六成的实力,正常交手的话招式破绽太多,既难以破开护体真气,也难以在安期生这千年老鬼的面前占到上风。

所以,他必须速攻。

在安期生摸清他底细之前,强杀安期生!

嗖嗖嗖嗖一数千道剑气,每一道都是远超朱守静全力一刀的致命招式,瞬间就将安期生的整个正面尽数覆盖,顺带封死了他所有闪转腾挪的方向。

安期生眼神一凝,护体真气瞬间收束到胸前,挡住头颅、心脏与丹田三处要害。

噗、噗

密集的利器切割肉体声音。

安期生现在重伤未愈,护体真气总量十不存一,若不聚集到一处,连朱守静的全力一刀都难以挡下,更何况是皇帝的剑气?

仓促之间只能护住三处要害,裸露在外的四肢被剑气穿透,爆开无数血花,血肉如同瓢泼大雨一般不断泼洒在地上。

皇帝趁机调息,回复真气。

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安期生的左手只剩小臂、右手齐掌而断,可他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般,在剑气尽数穿到背后的瞬间就猛地窜到皇帝面前,右手半截断掌猛地朝着皇帝胸口拍来!

这种悍不畏死的武学。

这种死中求活的气势。

还有安期生这张脸,叫皇帝恍惚间只觉得回到了皇陵之战、面对李淼的那个晚上。

就听得安期生冷笑道。

「是不是有些像李淼?」

「你可知他那门本命武学的根底是什么?是瀛洲给他的绝世根骨!更猛的劲力、更雄浑的真气、更快的回气,更汹涌的气血和硬碰硬绝不会处于下风的强横筋骨!」

「你觉得我这先祖,反而会没有类似的武学傍身吗!」

断掌瞬间就贴到了皇帝的胸口,下一瞬,就要击打在胸骨之上。

皇帝同样怒吼开声。

「可你不是大李!」

「来!」

随着这一声「来」,斜刺里陡然伸出两柄金色兵器,挡在安期生断掌之前!

一为金瓜、一为钺斧。

铛!-

金铁交击之声荡开,两柄兵器被安期生一掌打的朝后荡开,砸在皇帝的胸口。

皇帝借力抽身退开,口中溢出鲜血。

挡下了!

虽然没有完全挡住,却卸去了七成劲力!

余下三成,还不足以重伤他。

而皇帝这被夺舍之后重新形成的本心幻象,可不止是两名护卫这么简单!

下一瞬,安期生陡然汗毛倒竖。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

「哈——加班真难。」

这声音,这半死不活、烂泥扶不上墙,带着一分讥讽两分凉薄三分杀意四分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笑,叫安期生瞳孔骤缩。

未等他回头,一只拳头就轰然砸在他的背心。

「本宫累了,你能不能自己死一死?」

安期生被这一拳砸的跟跪几步,眼中却满是不解。

且不说若李淼真的来了,这一拳不应该这么轻才对——本宫?<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是个什么自称?

安期生陡然回头,就看到身穿赤色织金袍,头戴远游冠配云龙纹绶带,一副东宫太子打扮的李淼捂嘴打了个哈欠。

「哈一—好硬。」

「陛下,能不能—」

皇帝喝道。

「不能!」

太子李淼耸了耸肩。

「行吧,谁让您是皇帝呢?等日后本宫即位,也让您给我做工还回来。」

安期生皱了皱眉,自光扫过两侧。

两个金盔金甲的护卫甩了甩手、晃了晃脖子,握住金瓜斧钺,用两张带着李淼招牌狩笑意的脸看了过来。

安期生恍然。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本心幻象。」

「怪不得我将话说的如此明白,你还是要执意与我为敌,原来你本心是这副模样!」

「你这心神到底是用谁来做的模板,你心里除了李淼还有其他人吗!」

「啊切!

朱载打了个喷嚏,警惕地用真气查探了自己的身体,确认不是因为什么毒物的原因后,才放下心来。

他先是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

而后又忍不住走到棺旁边,担忧地看向棺内沉睡的李淼,伸手进去又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长叹了一声。

「喉—」

「眼下没有陛下看顾,若是大李作心神之争时,再出什么意外,都无人能为他护法了「希望陛下能胜,能将今日之事了结吧。」

朱载叹息道。

可下一刻,他的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瞳孔骤缩,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棺内。

原本安静沉睡的李淼,肩头陡然裂开了一道伤口,鲜血在衣物上晕开。

朱载颤抖着手,想去捂住伤口。

但未等他将手伸过去,李淼的身上再度绽开数道伤口,血水涌出,只是片刻就在棺底部积了一层。

李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朱载陡然转身大喝。

「所有留守的供奉和天人都进来,给李指挥使疗伤!!!」

「快!!!」

「啰。」

黑色的沙滩之上,李淼皱眉干呕了一下。

「恶心,像是在吃一堆陈年尸块。」

「安期生这老不死的,果然没安好心,就是被我削去了本性,也还要恶心我一把。」

他晃了晃脑袋,甩手一拳轰在身侧,

膨!

哗啦一如同击打在一团果冻上一样,黏腻湿滑的水声炸开,连带着黑色的汁液飞溅开来。

「还、给我一」

漆黑的人形被这一拳轰成两段但下一刻,两段分裂的户体上,就同时冒出了两张人脸,旋即变形成了两个三尺来高的漆黑小人,朝着李淼扑了过来。

而在更远处的沙滩上,或大或小的数十个漆黑人形,正朝着李淼疾速奔来。数十张或男或女、或老或幼的面孔镶嵌在这些漆黑人形之上,朝着李淼露出贪婪、嫉妒和怨毒的笑容。

李淼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裂开破口,触手将拳锋上沾染的黑水卷入破口之中。

李淼再度皱了皱眉,胚了一声。

「啰,真够了。」

「等出去了,一定要把安期生按在粪坑里淹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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