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大明的礼和理

吴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皇上,臣的意思是待价而沽。”

看到朱翊钧点了点头,吴兑继续往下说:“现在是奥斯曼和波斯对我们大明有求,我们大明对他们却无所求。

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他们把底牌亮出来再做定夺。”

魏学曾开口道:“这是我们跟奥斯曼和波斯使节团谈判的策略,这是怎么谈,但是谈判的底线是什么,预期谈出什么结果来,鸿胪寺有预案吗?”

按照内阁分工,左丞王崇古分管吏部、兵部、光禄寺、太仆寺;右丞王国光分管户部、工部、太府寺、都水寺、司农寺;右丞魏学曾分管礼部、刑部、鸿胪寺、太常寺。

吴兑郑重地答道:“魏右丞,戎政府那边通报过西线情报,大明目前已经与莫斯科大公国、布哈拉汗国、阿富汗接壤。我们的边军与他们的军队,在边境地区发生多次冲突,大有一触即发的趋势。

莫斯科大公国是奥斯曼国的宿敌,双方在黑海地区争战数十年;布哈拉汗国、阿富汗等国在波斯东边,一直威胁着波斯的呼罗珊地区。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个朴实的道理,奥斯曼和波斯人都懂。现在他们的使节来了,意图非常明显,就是想与我们议和,与我们结盟。

鸿胪寺在接到地方急报后,开了两次紧急闭门会议,初步议定,大明可以与奥斯曼和波斯和谈,但是必须答应我们的条件。

一是全国向大明开放,接受自由贸易;二是承认大明对里海、咸海和河中地区的占领.”

说完后,吴兑转头看着朱翊钧说道:“以上是鸿胪寺初步议定,一切均听从皇上圣裁。”

不错了。

鸿胪寺能拿出这样的谈判对策,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外交政策,不再是以天朝上国自居,一切外国均视为蛮夷化外之国。

藩国不进京朝贡者,一律不准接触。敢坏规矩,执意接触和进京和谈者,视为谋逆,立剿不殆。

一旦打不过,那就改剿为抚,彰显上国“恩德”。

其实最本质的问题就是惧怕与外界接触,因为守旧的君臣们知道,外界的奇技淫巧会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把他们精心打造的一潭死水,砸得波澜起伏,水花四溅。

这些“聪慧”的士大夫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只是不想改变,以为只要把头埋在沙堆里,扑打过来的浪潮总会退却,却不知道时代已经在变了。

浪潮不会退却,只会越来越大。

于是最后留下一句痛彻入骨的感叹:“在鸦片战争以前,我们不肯给外国平等待遇;在以后,他们不肯给我们平等待遇。”

没错,朱翊钧心里吐槽的是满清。

只是他们自诩天朝上国、海外皆蛮夷的迂腐自大的外交思维,其实是继承了明朝朝贡为核心的对待外藩的思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朱翊钧数年的“引导教育”下,大明负责外交事务的鸿胪寺,骨子里还有天朝上国的自傲,但是对于海外各国,不再视为蛮夷,而是视为竞争对手,或者可以拉拢的盟友。

虽然还差强人意,但好歹有了现代外交思想的雏形。

路不是一天就能走成的,需要一步步往前走。

朱翊钧开口道:“鸿胪寺拟定出这个初步谈判方案,朕心甚慰。

早在嘉靖四十二年时,朕在西苑受世宗皇帝教诲,曾经讨论过太祖皇帝定下的朝贡制。把外交、贸易合为一体,这对,也不对。

外交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两国贸易的基础。外交做得好,贸易就兴盛;贸易兴盛,两国外交更好处理。所以外交和贸易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但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朝贡制,先是造成国与国之间的不平等,再是以恩赐取代了正常的贸易。在立国之初,有着笼络周边诸国、稳定边疆的巨大作用,但是遗祸也不小。”

朱翊钧的声音清朗,众人听得十分认真。

“国与国,有强有弱,本质上是不平等的。我们心知肚明即可,但是在交往中,我们必须给予各国平等待遇。

这是最基本的礼。

中华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外交事务必须要秉承礼数。我们不能自卑,也不能自大。我们与各国交往,只要不是我们的敌国,都先持礼相待,以理服人。”

朱翊钧想了想,打了一个比喻,“我们是君子,不是强盗。

大明的枪炮和战列舰,除了保护大明的安宁之外,更重要一点就是让天下诸国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我大明谈判,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大明的条件。”

张居正太了解他的学生了,等朱翊钧说完,补充了几句:“皇上圣明。大明陆海军除了保家卫国之外,就是以礼相待、以理服人的礼和理。”

朱翊钧笑了笑,继续说道:“张师傅说得对。

优雅,欧罗巴人嘴里最喜欢讲的一个词。

在朕的眼里,什么叫优雅,无非就是把对手摆上餐桌时,要点上蜡烛,放好碟盘刀叉,倒上葡萄酒,充满文明的仪式感。

在把血肉吃到肚子后,优雅地用餐巾布把嘴角的血搽拭干净。

优雅永不过时,好的方面我们要好好学习,欧罗巴这种讲究实际的厚脸皮功夫,就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我们很多士大夫,读圣贤书读傻了。要么认为别人是蛮夷,不屑一顾;要么认为人家是君子,谦逊有礼。

国与国之间,没有小人和君子之分,只有为己国谋利。

礼和理只是表象,真正的道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内。所以大明需要强大的陆海军,才能让天下诸国好好地听我们讲道理。”

吴兑开口道:“皇上,我们要给奥斯曼和波斯讲什么道理,还请训示。”

朱翊钧想了想,斩钉截铁说道:“首先必须接受自由贸易。

现在大明已经兴起了工业革命,海量的产品正在各家工厂生产制造,没有自由贸易,我们的货品如何卖到天下各地?

所以自由贸易是我大明的命脉。要是天下各个国家竖起壁垒,不准我大明商品流入,不准自由买卖,那我大明数以千计的工厂何以立足,数以百万计的工人何以生计,亿万种植棉花、蚕茧、茶叶、甘蔗的农民,何以生计?

长此以往,大明国将不国。

所以自由贸易,是我大明最要紧之所在,任何胆敢阻挡我自由贸易的壁垒,大明陆海军的火炮,会把它轰得稀巴烂。

由此引申,其它各国都要确保大明百姓人身和财产的安全。他们保护不了,大明陆海军会替他们保护的”

张居正、魏学曾和吴兑在静静地听着。

朱翊钧这番话,说的正是大明未来的外交政策。

其它的都好说,你敢拒绝大明的自由贸易,敢伤害大明百姓,侵害他们的利益,那就要问一问大明百万陆海军答不答应!

这一条是底线,是大明外交政策的基础。

“以上是大明外交底线,无论何时,与何国打交道,必须遵守。

除此之外的条件,要因时制宜,因势制宜。鸿胪寺充分与戎政府的陆海军、内阁的太府寺、以及少府监沟通,整合各部门的利益诉求,代表大明与其它各国展开外交事宜,竭力维护大明的尊严和利益。”

吴兑拱手道:“臣遵旨!”

朱翊钧摆了摆手,“先不着急,你们慢慢跟奥斯曼和波斯谈。这桌菜,还缺一位客人,葡萄牙或西班牙,必须来一位。

不过朕估摸着,葡萄牙人的使节,应该在路上了。他们到了,这场宴席才才好开席。”

桨帆船缓缓靠近上海城北码头,这里多是桨帆船和驳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边。脚夫挑工们就像一群群蚂蚁,在船舶和岸上之间来回地搬运。

长臂高塔集中码头的东区,如同一片树林。铜哨声嘀嘀地响起,在调度工的红绿三角旗指挥下,起重机把一袋又一袋的货品吊来吊去。

马塞洛和莱昂已经麻木了,心里没有多少波澜。等到船只靠岸,跟着大家一起上岸,坐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何塞坐在马车对面,对马塞洛和莱昂介绍着:“这是上海市,以前叫上海县。松江府改为沪州直隶州后,上海县就改为上海市,彰显其工商大兴,以市立城。”

马塞洛和莱昂也听不出县和市有什么区别,探着头在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马车驶出杂乱繁忙的港口区,沿着笔直平坦的水泥路向前行驶。

铛铛的铜铃声响,有轨马车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平安海运保险社,为你出海保驾护航!”

马车车厢上写着一行字,马塞洛很好奇,请何塞翻译过来后,更加好奇。

“海运保险社?做什么的?”

“为出海远洋的商业船只提供保险。

最初提供的是平安险,也就是海船缴纳一定保险金,在一定的期限里,在离开港口后海上行驶过程中,因为非人为的自然灾害,意外事故等原因,造成的船只损伤、货物损失、人员伤亡,保险社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给予赔付。”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马上从中意识到保险社的巨大意义。

莱昂说道:“出海远航,收益高、风险也高。一旦遇到风暴,或者不幸触礁,船毁人亡,货物尽失,船东、货物商家都会跌入地狱,再也无法翻身。

可是如果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获利却是无比的丰厚。如何均衡收益和风险,不仅我们葡萄牙,西班牙、威尼斯、热那亚等国都头痛不已。”

马塞洛说道:“一路走来,我看到明国这么多海船,海运如此兴盛繁忙,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么原因?

造船技术,造船能力,还有足够多的运输货物,这些我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保险社。有了保险社,出海航行就有了足够的保障。就算遇到天灾意外,也不至于无法再翻身。

哪怕只是获得部分赔偿,也足以让明国人不惧海浪风暴,勇敢地继续向大海深处远航。

我们葡萄牙,还有西班牙、威尼斯、热那亚、尼德兰,全靠海运商贸的暴利驱使着成千上万的人投入到大航海中,但是这极其不稳定。

一旦海运的利润下降,风险变高,大家对航海商贸就变得十分谨慎。明国人一早就意识到风险和收益的均衡问题,成立了保险社,难怪他们的航海变得如此兴盛。”

听着马塞洛和莱昂的感慨,何塞嘿嘿一笑,“明国海运保险最先只有平安保险社,也只有一种险,大家都叫它平安险。

后来出现了第二家海运保险公司,招商局保险公司,推出水渍险、偷盗险。也就是缴纳一定保险金后,货物在运输过程中,被海水浸泡、雨水淋湿,或者在上下货和运输过程中被偷盗,都可以按比例赔付。

紧接着出现第三家保险公司,上海保险公司,推出短量险、一切险。

平安保险社不甘示弱,提出主险和附加险的概念,主险为平安险、水渍险和一切险,附加险为偷盗险、短量险、搬运险

到了万历三年,这三家保险公司开始涉及非海运保险业,提供了人寿险、财产险、意外险、疾病险等多种新的商业险种。”

马塞洛和莱昂很好奇,“何塞,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妻子的堂兄以前在平安保险社,被挖到招商局保险公司,任南海区域经理。他曾经与我坐船去往龙口港,成为好朋友,后来还成为我和妻子的媒人。

大明保险公司的讯息,都是他闲聊时跟我说的。”

莱昂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此前我进京师谈判时,听他们说起明国工商大兴,还有一件利器,就是银行。

何塞,你知道吗?”

何塞耸了耸肩:“银行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

我只知道我每月的俸禄和津贴,每月由汇金银行直接打到我的户头。我妻子拿着我的联名存折,随时可以去汇金银行营业所取钱。”

“你的俸禄和津贴都是银行发放的?”

马塞洛和莱昂对这个银行更加感兴趣,可惜何塞居然知道的不多。

唉,他只是海军军官,又不是万事通,知道保险公司的情况,已经实属难得了。

何塞又说道:“但是曼努埃尔知道得很清楚。”

“曼努埃尔?”

“是的,他深入了解过银行,很想开一家私人银行。只是银行的牌照太难拿了,他现在只能开一家钱庄,但他一直在努力,寻找各种机会继续完成他的银行梦。”

“钱庄?是做什么的?”

“听他的意思,就是围绕几家银行的票据做生意,还有就是兑换金银。”

“兑换金银?”

“是的。海外商人来明国做生意,携带的金银不能直接购买货物商品,必须换成银圆或者几家银行的汇票。

曼努埃尔的钱庄就是做这个生意。”

马塞洛和莱昂相互点点头,“我们一定要找到曼努埃尔”

马车突然停住,三人一愣,猛地听到外面传来飓风海啸一般的喧闹声。

(本章完)

第755章 大明太奢侈了!

“好!”

“终于出了大案子!”

“海青天就在上海,看谁敢徇私舞弊!”

“就是,敢在海青天眼皮子底下枉法,他是活腻了啊!”

“一颗小白菜,羊吃狗啃,果真是一颗好水灵的小白菜。”

马塞洛和莱昂看着何塞。

外面喊的什么啊!

各个激情满满,透着欣喜和狂热,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塞侧着耳朵听了一会,答道:“应该是上海市出了大案子,百姓们非常感兴趣。刚才我们是从十字路口过,那里有公告牌,专门贴告示。

说是明天司理院公开审理,百姓们在那里奔走相告。”

“司理院审案子?”

“是的,具体的我们到了迎宾馆,问一下伙计应该都知道。”

马塞洛抿着嘴巴说道:“我曾经审理过十几件案子,自认为十分公正。现在我很想看看,明国是怎么审案子的?”

马塞洛是葡萄牙大贵族,此时欧罗巴的贵族们,不仅是封建领主、军事首领,还拥有司法权,负责领地里案件的审判。

何塞点点头:“明国的司法制度非常独特和先进,地方和军队的司法制度基本上一致,分检法部门和司理部门。”

“明国军队里还有司法制度?”

“对,军队里的司法机构负责处理违反军法的案子,与地方司法机构相近又有不同。”

“那你说的检法和司理,他们的职责是做什么的?”

“是的,检法负责对刑侦部门侦破的案件进行复核,检查证据是否确凿完整,有没有刑讯逼供和冤假错案。

复核无误后向司理院提起公诉。”

马塞洛听得有些头昏,“公诉,什么意思?”

“就是检法部门确认无误,以朝廷司法代表向司理院,就罪犯所犯的罪行,提请国家诉讼,请求司理院依据证据,裁定罪犯是否有罪,如果有罪,再依法量刑。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在南海水师教导所进修时,听过律法常识课.讲得比较杂,也比较难懂,我理解的就是这样的。”

马塞洛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以朝廷司法代表提请国家诉讼。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有诉才有讼,有诉讼才会有三审裁定。民事案件由原告起诉,向司理院请求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惩处被告侵犯自己权益的行为。

刑事案件由检法部门代表司法部门提请国家诉讼,保护的是受害人以及其他百姓们的合法权益,严惩被告侵犯其他人生命和财产权益的行为。

搞得这么复杂,是沿袭了三四百年前宋朝的鞫谳分司,做了进一步的改进和完善,以程序公正确保司法正义。”

看到马塞洛还要追问,何塞连忙答道:“舅舅,我也只是在进修时上过几节律法课,听了那么几耳朵,只知道表面的这些东西。

刚才说的,都是我能理解的,你要是再问下去,我真的答不上来。要不我们明天有空,一起去司理院听审,亲身感受一下,比我讲十遍二十遍要强。”

马塞洛悻悻地点了点头。

莱昂看着他,目光闪烁。

马塞洛向国王殿下自告奋勇,出使明国,真实用意绝不会那么简单。

马车在上海市迎宾馆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仿制京师南苑畅意馆的建筑,四四方方如同城楼,十八层楼高,超出畅意馆六层。

屋顶飞檐斗拱,四周雕梁画栋,十分气派。

站在门口,马塞洛和莱昂仰着头,仰望这栋超过六十米高的高大建筑,感觉自己来到了罗马的圣伯多禄大教堂。

圣伯多禄大教堂最高处是位于教堂中央,约138米高的穹窿顶尖,可那是塔顶。圣伯多禄大教堂主体建筑最高才四十五米,远远低于眼前这栋建筑。

迎宾馆大门是牌坊式大门,进去后是三扇并立的玻璃门,走进去后是大厅。

大厅有十米高,中间是如毡包一样的穹顶,直径五米的顶部镶嵌着玻璃,阳光投射下来,五光十色。

穹顶周围的屋顶绘制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衣着华丽的仙女站在祥云上翩翩起舞,裙裾彩带,飘落如鸟。

姿态优美,身姿妙曼。

围着穹顶一圈,吊着八盏巨大的玻璃油灯,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斑斓。

高耸的墙壁,靠门的一面是一扇扇一层楼高的落地玻璃窗,外面阳光灿烂,里面灿烂阳光。

对着门的那面墙,画着一幅巨大的画,以碧青为主,山峰连绵,江河奔流,广袤无边,极穷双目。

何塞指着那幅画介绍道:“这幅画名叫《千里江山图》,前宋的名画,迎宾馆请了高明的画师,把它放大数十倍,复制在墙上。”

马塞洛和莱昂看着这幅与西方油画截然不同风格的画,被画中某种气质所感染。

“虽然我看不懂这幅画,但是站在它面前,从我心底涌起一种感动,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动。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感动来自何处。”

“舅舅,这幅画传神地讲述着明国人对宇宙万物、对天地自然的感悟。”

“什么感悟?”

“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何塞先音译,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了一遍,足足说了一大堆,才堪堪把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的深刻含义,粗略地讲述出来。

马塞洛和莱昂听得晕头晕脑,不明觉厉。

“我就是上帝,上帝就是我?天啊,这样的思想,在欧罗巴会被异端裁判所送上火刑柱的。”

马塞洛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

莱昂摇了摇头,“其实这八个字,据我的理解,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什么含义?”

“人定胜天。”

马塞洛听得一愣,这句话包含的含义,更让他震撼。

左右两边的墙壁,则是一幅幅较小的画,何塞努力地介绍着,这幅是盘古开天地,那幅是老子化胡;这幅是愚公移山,那幅应该是精卫填海;这幅是刑天舞干戚,那幅是大禹治水。

每一幅画不仅尽显富丽堂皇,还似乎讲述着一个个宏伟的远古故事。

听完何塞结结巴巴,极尽词语的翻译后,马塞洛忍不住感叹道:“远古遇到大洪水,我们是打造诺亚方舟逃出去。他们却是开山凿沟,用两代人去治理大水。

或许,这就是他们与我们最大的不同。”

莱昂也感叹道:“我虽然来过明国,但是没有真正去了解他们的历史和文化。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还有刑天舞干戚。

这样的国家和人民,让人生啊。侯爵大人,我们这次出使明国,来得十分正确和及时。”

马塞洛听懂了莱昂话里的意思,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我们还对他们一无所知,早晚我们会吃大亏的。这确实是一个让人生畏的国家。”

三人正说着话,一位穿着白鹇补子青袍官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走了上来,拱手客气地问道:“可是葡萄牙国使节,马先生和莱先生?”

他身后穿着黄鹂青袍的通译,把话翻译成葡萄牙语。

马塞洛连忙答道:“我是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全权使节,马哈赞侯爵费尔那多.卡塞尔.达.马塞洛。”

莱昂答道:“我是马哈赞侯爵大人的副手,塞巴尼亚男爵孔塞达.阿威罗.莱昂。”

“在下是沪州政事府长史瞿进贤,奉知州李大人之命,前来迎接两位。”

何塞也上前来,行了一个军礼,自我介绍:“我是南海第二舰队副参谋长何塞中校,奉命进京,同时受南海水师都司和广东布政司之托,陪同葡萄牙国两位使节北上。”

瞿进贤拱了拱手:“何中校辛苦了。诸位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两位正副使和何中校,一人一间房,其余各位随从两人一间房。

现在由迎宾馆的张经理,带诸位先到房间里安顿。在下在大厅里等候,待诸位稍作洗漱,请尽快下来,一同前往沪州政事府。

按例,李知州要接见两位正副使。”

马塞洛赶紧问了一句:“请问奥斯曼和波斯国的使节现在何处?”

“也在迎宾馆下榻,今晚的接风宴会上,诸位能够会面。”

马塞洛这才放心,跟着张经理离开。

一行人转过一条走廊,来到一处相对较小的厅堂里,这里并排有三扇栅栏门,其中一扇拉开等着。

张经理请马塞洛、莱昂和何塞先进去,孔多塞等另一扇门打开。

马塞洛跟着走进去,感觉这是一口直立的箱子,箱壁三面贴着画,都是些花花草草。门口站着一位少年,十五六岁,青衫小帽,看上去很精神。

等大家都站进来,哗啦一声,他把栅栏门拉上,居然有内外两道。

“十楼。”张经理轻轻说了一声。

“是。”青衫少年握着门边的把手,往右边一扳,指针指到两个数字上,十和10。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这是明国数字吗?居然有两种。”

何塞答道:“是的,上面的是传统数字,下面是简化数字。”

张经理听得懂葡萄牙语,补充一句,“简化数字据说产生于印度,很早就被阿拉伯人学了去,据说很早就被阿拉伯人传到了欧洲,你们不知道这个简化数字吗?”

马塞洛迷茫地摇了摇头。

莱昂知识更渊博些,他答道:“这种数字只是部分数学家和天文家在计算时使用,欧洲日常记数计算,大部分还是用罗马数字,所以知道的人的并不多。

据我所知,最先公开介绍这种数字是三百年前的意大利人斐波那契,他向东地中海的阿拉伯人学习了这种数字,以及对应的十进制。

他以为这种数字是阿拉伯人发明的,所以把它叫做阿拉伯数字。”

莱昂正说着,突然整个箱子猛地一抖,缓缓向上升。

马塞洛和莱昂心里一惊,连忙抓住各自身边的箱壁上的扶手。

怎么回事!

这箱子怎么会往上动。

何塞连忙解释道:“这是升降梯,靠蒸汽机提供动力,上下升降。香江只有南海水师都司大楼有,新修的明珠馆大楼也会安装有,但大楼还没有完全竣工。”

马塞洛和莱昂脸色一变,“又是蒸汽机!”

升降梯徐徐上升,可以看到一层楼一道栅栏门,但是中间不停,一直到了十楼,咣当一声响,稳稳地停住。

少年把内外两道栅栏门拉开,张经理先出来,客气地说道:“三位,请。”

过道铺着棉布地毯,很厚实,踩在上面静悄无声。

走廊很长,贯穿南北,两边是门,每扇门就是一间房间。

“马先生是1002号房,莱先生是1006号房,何中校是1008号房。”张经理依次把房门打开,请三人自己进房。

马塞洛走进房间,进门就是一间客厅,有沙发茶几。沙发对面就是一面落地窗户,可以看到半个上海市城区和远处吴淞江的风景。

客厅左手边有一扇门,打开后看到里面是卧室,地面是厚厚的羊毛地毯,摆着一张很舒适干净的床,里面的墙是衣柜,外面的墙是落地窗,挂着厚厚的窗帘。

马塞洛伸手摸了一下,居然是贵重的天鹅绒。

右手边分成两间,卫生间和洗浴间。一进去是一个洗手台,白陶瓷的洗手盆,正中是水龙头。

自来水!

龙口港的招待所,以及宾坦岛防疫所里都有,当时让马塞洛大大地震惊了一下,所以此时的他不再震惊。

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有两个水龙头。

他拧开左边的,是冷水。关上后再拧开右边的,过了几秒钟,居然是热水!

马塞洛又震惊了。

上海的迎宾馆,不仅有自来水,还有热水供应!

左边是洗浴间,里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浴缸,白色的陶瓷光洁如玉,隔壁是淋浴间。马塞洛在浴缸旁和淋浴间里,都看到了两个水龙头。

拧开右边的水龙头,没有几秒钟,流出来的冷水变成了热水。

太奢侈了!

马塞洛摇了摇头,把水龙头关上,转到右边的卫生间,这里就是一个白色瓷器的马桶。

晶莹白皙,线条优美,精美的让人不忍心把屁股坐上去。

抽水马桶,马塞洛在龙口港和香江港就见识过,只是他没有想到,上海迎宾馆的马桶,居然如艺术品一般。

这些明国人,真会享受。

马塞洛在客厅、卧室和卫生洗浴间又转了两圈,心里忍不住感叹万分。

跟明国人比起来,我们欧罗巴人,就算是尊贵的教皇、国王和贵族,都是睡在猪圈里。

咚咚敲门声响起,张经理在催促三人。

马塞洛三人又下到迎宾馆的大厅,瞿进贤带着他们上了马车,径直来到离着不远的沪州政事府。

被引到一间不大的客厅,马塞洛三人静静地坐着等候了几分钟,一位身穿绯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莱昂一见到他,惊喜地说道:“是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