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第216章 期盼与未来

第216章 期盼与未来

骑着马匹,李恪领着官兵一路西去,细雨还在下着,正在前行的当下,忽然看到远处的一丝亮光。

他连忙拉住缰绳,在河堤边战马扬起前蹄嘶鸣。

李恪见到阳光破开了乌云照射下来,眼前的雨水也成了一场太阳雨。

这位吴王的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雨水要停了,他拉起缰绳稍停片刻,这四周的人也在看着西边的夕阳,脸上带着笑容。

“驾!”李恪大喊一声,再次策马。

雨水停了一夜,第二天秋雨又开始下了。

李恪在潼关过了一夜,他走出所住的驿馆,出门就见到了颜勤礼。

“吴王殿下,今日可是要奔赴长安?”

李恪在驿馆门前坐下来,一边穿着靴子一边皱眉看着雨水。

颜勤礼道:“今天的雨势比前两天小了,今年的汛期也收尾了。”

担忧着洛阳的事宜,李恪穿好靴子,站起身道:“但愿吧。”

颜勤礼道:“但愿。”

“你是京兆府的书令怎么来潼关了?”

“下官来潼关是为了查看这里的河道情况,如今看河水稳定,还要再看一些时日。”

李恪道:“洛阳也去了不少京兆府的人。”

颜勤礼抚着下巴的短须,道:“往后京兆府要做的事更多了。”

驿馆的小厮递上一包干粮,李恪接过干粮道:“恪先回去了。”

言罢,他翻身上马,一路朝着长安城而去。

潼关距离长安并不远,如果快马加鞭六七个时辰就能到。

等李恪到了长安城前时,已是夜里。

城门前,两个孩子正站在这里,李治与李慎坐在紧闭城门前,低声说着话,一旁还有护卫举着火把。

听到马蹄声,李治抬头看去,问道:“回来了吗?”

守卫大声道:“是吴王殿下的战马。”

李慎站起身伸着懒腰道:“好一番苦等。”

战马到了近前,李恪翻身下马,看到了眼前两个弟弟,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等王兄。”李治后背靠着城墙道:“快快入宫面见父皇,都困了。”

李恪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进入城门一路去了皇宫。

在李治与李慎的带路下,李恪从承天门走入皇宫,看到雨中的武德殿还亮着灯火。

淋着雨水走入还有些温暖的武德殿内,李恪抱拳行礼道:“恪于洛阳治水……”

“不用多礼了。”

殿内传来了父皇慵懒的话语。

李恪正色起身,正要禀报却见到父皇与皇兄,还有魏王正在打牌。

李治与李慎坐在武德殿的门外,听着夜色中的雨声睡意朦胧,等着父皇这边的事结束了,才能回去休息。

李泰拿着手中的牌还在犹豫不决,皇兄与父王已经杀了几个来回了。

李承乾终于出完了手中的几张牌,道:“父皇,儿臣说过不喜这个游戏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牌,目光看向了还湿漉漉的李恪,他站在殿内的等着倒是一言不发。

“将洛阳的文书呈上来吧。”

“喏。”李恪从怀中拿出一卷文书递给一旁的太监。

看着这份文书从太监的手中又转交到父皇手中。

李泰沉声道:“今年的秋汛来得又快又猛,文学馆的诸多学士还要将黄河的河道全部查探一遍。”

李承乾道:“派人出去查探了?”

“倒也没有,只是让黄河沿岸的各个州府上交文书。”

“青雀,孤觉得这种事应该亲自派人去看更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更好,况且黄河沿岸的各个州府的官吏不一定能够给出较为专业性的论述。”

李泰想了片刻道:“皇兄说的是,青雀回去之后就调派人手,让他们亲自查看黄河沿线。”

父皇还在看着文书,李承乾又道:“其实今年两淮也遭了大水,这不仅仅是洛阳一地的问题,消息滞后太严重了最近朝中才得到奏报,往后还要抓紧治理才行。”

李恪站在原地,听着话语,蹙眉不语。

李世民点头道:“好了,恪儿,青雀,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

两人走出武德殿,李治与李慎得以能够回去睡觉。

武德殿内,就剩下了陛下与太子,安静的雨夜父子俩低声交谈着。

一直到夜色很深了,李承乾这才从武德殿走出来,看着漫天的雨水还在下着。

宁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伞走上前,询问道:“殿下,可是要回去了?”

李承乾回头望了眼还在看着文书的父皇,低声道:“回去吧。”

“喏。”

将宁儿手中的伞接过来,李承乾亲自提着伞,道:“伱提着灯笼就可以了。”

宁儿缓缓点头。

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动静很大,可见雨势又大了。

之后两天,宫中才有传言出来,说是因陛下要设置世袭刺史,陛下与太子殿下因此还发生了一场争吵。

最后陛下在朝中没有提及这件事。

今年的秋天,又清闲了下来,李承乾也能去太液池钓鱼放松身心,忙完了春夏两季的事,余下的事都是今年的收尾。

小兕子这些天一直跟着李淳风道长学星象。

李丽质路过三清殿时,看到这里坐着一大一小师徒两人,穿着道袍的小兕子也盘腿打坐,似乎在冥想,一张小脸很是专心。

但很快,她的冥想状态打断,见到了皇姐,又欢快地跑了出去,“皇姐!”

李丽质拉着她的手道:“你应该跟着李淳风道长好好学,不要看到皇兄皇姐就停下。”

小兕子道:“明达将皇兄的故事说给道长听了。”

“是吗?”

“道长说皇兄所言的故事一定暗合道理,能够反复推敲。”

李丽质笑道:“皇兄故事总是很奇怪,乍一听感觉没什么,但仔细想想总是能够找到一些关联。”

小兕子接着道:“明达想跟着皇姐去玩。”

三清殿内的李淳风缓缓点头,算是应允了。

李丽质实在是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行礼道:“叨扰道长了。”

李淳风手执拂尘道:“晋阳公主的天分令贫道也自惭形愧,正想要去一趟工部。”

说完,这个道长便离开了。

李丽质道:“兕子,道长去工部做什么?”

牵着皇姐的手一路走着,小兕子回道:“道长想要将皇兄的故事造出来,就像是太阳与月亮,还有绕行的轨迹。”

李丽质忽然一笑道:“这个东西造得出来吗?”

“明达也不知道,李淳风道长说在探寻天地至理的路上,总是会有一些谬论的,而这些谬论流传后世数代人之后,也一定能够对后人有用。”

秋去冬来,当关中下雪的时候,李恪再一次来到咸阳县,又见到了刘仁轨。

如今的刘仁轨看起来没有以前这么穷了,他的衣着得体甚至还有了能够换的靴子。

“吴王殿下。”刘仁轨见到来人,站在田地里行礼。

“关中各县都在建设,怎么就你的咸阳县还是老样子。”

刘仁轨解释道:“这里田地单薄,下官好几次向京兆府提及,咸阳县不得建设作坊,之后京兆府主持在咸阳桥两岸建设集市,如今光靠集市,就能给县里带来不少银钱。”

他看向远处的一群孩子道:“一个村县富裕不富裕,要看这些孩子的穿着,不用问下官。”

李恪在一堆干燥的枯草堆上躺下来,道:“洛阳的治水结束了,怎么马周与权万纪还不回来?”

“吴王殿下为何不让人送去书信问询?”

“派人送信了,可他们迟迟不给回信。”

刘仁轨将一堆麦秆放入一旁的推车上,他推动车子,将草料放入仓中,“既然不回信就说明他们还要继续留在洛阳,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恪躺在草堆上,一手枕着后脑,道:“听说最近那位杜荷公子遣了不少人去洛阳,开设一个更大的作坊?”

刘仁轨道:“不仅仅是杜荷公子,还有其他商户,还有其他几个县也一起去了。”

“怎么?他们不愿意经营关中了吗?”

刘仁轨摇头道:“非也,也有人递交奏疏问过这件事,后来太子殿下对他们说,既然他们想要更大的利益,就要面对更大的风险,这是商户自己的事,与京兆府无关。”

李恪听得一知半解,“刘仁轨?”

“吴王殿下有话请直说。”

“你真愿意一直当一个县令吗?”

刘仁轨回道:“如果当一个县令是下官要做一辈子的事,那就做一辈子,又有何妨。”

见吴王不说话了,刘仁轨自语道:“现在的太子是一个勤勉的储君,这关中还是有很多问题的,京兆府的官吏说过不要害怕困难,不要面对问题就退缩,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具体问题具体解决,这是往后十数年,关中一直践行的重要方略。”

“某家以为,这是世上最好的方略,他们从来不会说要造福世人,他们只是在说要如何让人们过上好生活。”

泾阳,今天在这里有一桩婚事,魏昶与薛五娘成婚了。

魏昶不在意薛五娘的年龄,两人都是男未娶,女未嫁。

在应公武士彟主持下,一桩婚事简单地办好了。

夜里,客人都散尽之后,魏昶站在穿着嫁衣的薛五娘面前,低声道:“你知道现在京兆府在教人们什么吗?”

薛五娘穿着嫁衣,为了这身嫁衣,她几乎将积蓄花完了。

有些醉意的魏昶朗声道:“他们教人们要懂得期盼与未来,五娘,你知道期盼与未来是什么吗?这是关中乡民一直在追问的,也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

说了这么多,夜风吹来的时候,烛火晃动了几分。

薛五娘抬起一脚踹在魏昶身上,道:“以后少用这些话来糊弄老娘,没一个好东西。”

魏昶被一脚踹在地上,委屈道:“是许少尹教……”

“你一天天少跟这些为官为军的人厮混。”薛五娘抡起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在怒道:“再让老娘知道,打死你!”

翌日,魏昶狼狈地从家门出来,今天早晨他狼狈的脸上挂着一些淤青,可脸上还是有些骄傲的。

一早就有村民见到了魏昶的狼狈样子,前来问询道:“这是怎么了?”

魏昶苦着脸道:“关中女子彪悍吧?”

“彪悍。”

新婚夜,魏昶被揍了一顿,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村中成了笑谈。

谈期盼,谈未来,这是京兆府传递给关中乡民的一个问题,人活着一定要有期盼,一定要说未来。

关中的未来不在京兆府,而在关中所有的乡民的身上。

如果你将这个问题放在京兆府,京兆府的人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关中到了隆冬时节,贞观十年就要在忙碌又闲适的当下度过了。

从长安以西,掠过河西走廊与吐谷浑,在高昌通往吐谷浑的戈壁,一匹快马正在前行。

马蹄踩在戈壁上,一望无垠的戈壁上远远看去只有一匹战马,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像是也用各种成色不同的布料绑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他身上的布料往后飘荡,像是一条条的彩带。

这个人的头裹着布巾,用布抱着口鼻,遮住了一整张脸,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忽然听到后方的马蹄声,在天与戈壁交界的远方,有一队人骑着战马卷着沙尘而来。

见状,他赶紧策马往吐谷浑方向而去,在吐谷浑地界有唐人,有唐军,那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双方在戈壁上追逐,忽有箭矢而来,他知道对方越来越近了,好在箭矢没有落在身上,在不远处的石堆上,箭头撞在了石头上,便落在了地上。

他将身体放低,尽可能贴着马背,让马儿跑得更快一些。

又追逐了一段路,远处可以看到吐谷浑人了,他眼中泛起希望,再一次让马儿加快速度。

当闯入吐谷浑人的一处居住地,他没有减缓速度,而后方的马贼也在继续追赶着。

最后战马跑不动了,摔在了地上。

他看了眼几乎只剩下呼吸力气战马,来不及用手去抚马脸,安抚着匹力竭的战马,转身跑向唐军驻扎的方向。

身后传来了吆喝声,他看到了唐军,遥遥两百步远,这一次他也跑不动了摔在了地上。

(本章完)

217.第217章 孤不懂这些的

第217章 孤不懂这些的

马贼当即围了上来,而远处的唐军发现了人,也策马而来。

唐军与马贼到了近前纷纷停下。

一个马贼首领提着弯刀,快步走到这个跑了一路的西域人面前。

张士贵看着对方道:“这里是唐人地界。”

那马贼就要杀了这个西域人,面对唐人将领的喝问,他有些犹豫,而后他一咬牙,挥刀就要砍向这个西域人。

却听到箭矢的破空声传来,箭矢刺入这个马贼首领的咽喉,他捂着流血脖子踉跄后退,最后倒在了地上。

余下的马贼面对唐军也不敢放肆,纷纷策马离开。

“将军,这些马贼越来越放肆了。”

张士贵听着身边裨将的话语,沉声道:“早晚收拾他们。”

随后那逃命的西域人被拖了过来,他发软的双脚在地上拖行着,一直到了这群唐军的包围中。

他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道:“咥利失可汗使者!”

张士贵拿过对方手里的羊皮卷,仔细看了一番,而后吩咐道:“带着这个使者休息。”

“喏!”

这是自焉耆使者之后,又来一个使者。

看来这西突厥越来越乱了,张士贵回营之后,清点了营中的骆驼,一共三千头骆驼的驼队,这是穿行西域的重要牲口。

这个使者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醒来之后便开始疯狂地进食,张士贵坐在大营中,看着手中这卷羊皮卷,这都是用西域文字书写的,读起来很费劲。

勉强可以看懂其中一些意思,请天可汗处置欲谷设。

不论是南逃的咥利失,或者是焉耆,于阗这几个小国都很担忧,现在的欲谷设已经开始追杀那些亲唐的旧部,并且喝令他们包括高昌都不得向大唐进贡。

这是在挑拨大唐的威严,张士贵将羊皮卷收好,放入一个木筒中递给一旁的裨将道:“快马加鞭,送去长安。”

“喏!”

再看眼前这个已经吃饱的使者,他嘴里还嚼着食物,张士贵又吩咐道:“他也送去。”

“喏。”

有三个唐军将这个使者再次带走,这一次要启程前往长安。

张士贵所驻守的不是在伏俟城,而是驻扎在伏俟城城以西,并不是伏俟城不好守,而是要在城外养着骆驼。

他已经养了半年的骆驼了。

当使者离开吐谷浑地界,靠近河西走廊便看到了沿途的风光,一片片草地,还种着不少胡杨。

越靠近祁连山草地也开始多了起来,甚至气温都凉快许多。

从荒漠一路而来的使者,看到这幅情景仿佛到了人间仙境。

李震驻扎在河西走廊已有大半年,今天河西走廊下起了大雪,还有羊群与战马在河谷中吃着丰美的水草。

当最后一座酒泉郡也修建好之后,河西走廊又接纳了不少的人口。

在这里的商户越来越多,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为贸易而生的城。

在这里能够吃到关中的甑糕,蓝田县的枣,新丰的酒,这是以前都不敢想的。

“报!禀将军,咥利失可汗的使者来了。”

李大亮养病有大半年了,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亮光,问道:“可是那欲谷设作乱了?”

“正是,张将军命他们将使者尽快送去长安。”

李大亮提着裤腰带站起身,朗声道:“速速送去长安,末将静等朝中调令。”

“喏!”

一路上,四处新建的城关放行。

到了夜里,使者才离开河西走廊的地界。

李震忙完今天要做的事,便来到武威郡城下,慕容顺的住处。

慕容顺在这里花了十贯钱,在这里置办了一处宅院,在这里还有不少胡姬伺候他,甚至还有不少吐谷浑的旧人。

这位吐谷浑可汗现在是个商人,他从未回过伏俟城,那里是一段他的伤心地,至今记得当初的父汗是如何抛下自己的。

慕容顺喝着茶水,看着李震走入院落中。

“李将军,大唐要与西域开战了?”

李震也给他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在慕容顺家中他从来不客气,因大家都是给太子办事的。

慕容顺是杜荷公子的人,可从关系上来讲,他既给杜荷公子办事,杜荷公子与他都是给京兆府办事。

给京兆府办事就给太子殿下办事。

李震道:“某家不知道。”

慕容顺低声道:“我在西域还有不少的商队,他们可以为大唐探清道路。”

“当真?”

“我们商贾行事都是最讲究信誉的。”慕容顺抚着褐色的胡子,朝着长安城方向行礼道:“说出去的话就要办到,不然我就不会成为西域有名的商人,我的财富算不得什么,可若我离开唐人,我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在战争上,慕容顺是最坚定站在唐人这一边的,如果离开唐人他的一切财富都会失去。

慕容顺又道:“我可以说服那些西域小国,让他们一起驰援唐人。”

李震饮下一口茶水,不得不说慕容顺宅院很漂亮,这里甚至有池塘与水榭,这都是他按照唐人勋贵家的宅院建设的。

请来的也是唐人手艺高超的工匠,还有他现在的生活习惯,活脱脱就是个唐人。

见眼前的李将军没有回话,慕容顺又道:“我让人带来了许多唐人的书籍,让吐谷浑的孩子也学唐人的文字与语言,不用多久吐谷浑人也会成为唐人。”

李震摇头道:“我不知道会不会与西域开战,我奉命守在河西走廊,只要与河西走廊无关的事一概不管。”

“李将军的所言差矣。”

这个人用极为地道的关中话讲道:“西域的稳定关乎着河西走廊的繁荣,波斯人,天竺人,大食人要来大唐都需要经过西域,欲谷设与高昌王想要的,无非是商道。”

他接着道:“这些年唐人掌握着肥皂的来源,已开始令一些西域人不满了,就像是我这样的商贾手中有得还不够,想要是更多,人都是趋利的。”

李震不懂商贾的道理,还是安静地听着。

现在的河西走廊很富裕,富裕得有些不像话,李震想不明白为什么慕容顺一来河西走廊,后续又来了这么多商贾进驻。

裴行俭与薛仁贵一路上走得并不快,他们到了秋后才到河西走廊。

裴行俭惊疑地看着热闹的武威郡,街道两侧已满是商贾了,在这里走动的有突厥人,西域人,吐蕃人,竟然还有波斯人。

薛仁贵瞪着大眼,看着一处铺子,他看到了酱油!没错就是关中才有的酱油。

一壶酱油两百钱,贵得令人牙齿打颤。

这里的物价几乎是关中的三五倍,裴行俭发现明礼大哥给自己的钱恐怕在这里活不了多久。

薛仁贵要了一碗汤饼,好在汤饼不贵,一碗不加肉的汤饼只要三钱,他吃着汤饼道:“少吃肉,我们要节约着点了。”

裴行俭捧着一碗汤饼吃着,目光打量着四下,他没想到一个刚刚修建好的郡城竟然会有这么多商贾。

这里的人口确实不多,来往的都是关中的来采买皮毛或者马匹的商贾,有人买天山的马,也有人买吐蕃的青稞酒,甚至有人在挑选胡姬。

裴行俭与这里的关中商贾说着话,问了这里的情形。

这里的货物价格很高,就算是两百钱的酱油在这里根本不愁卖,而且还囤积了很多。

不仅仅如此,商贾绝大多数都在武威郡,听他们说有一座城是不住人的,那就是敦煌郡,有大量的唐人兵马护卫。

每个月都一车车的粮食与各种用具送来河西,全部囤积在敦煌郡。

薛仁贵吃了两碗汤饼打了一个饱嗝,店家很是客气地送上了一碟羊肉,他介绍道:“这是吐蕃的羚羊,他们的羊肉味道也很好,客人尝一尝,不收客人钱。”

薛仁贵抱拳道:“多谢。”

店家还叮嘱道:“要是有不懂的规矩,可以去找武威郡城楼下将士们,他们都会帮着我们唐人的。”

“多谢。”

“都说西域就要打仗了,我们河西走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薛仁贵不解道:“要打仗了人应该都跑了,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店家悠闲地擦着一只陶碗解释道:“那些人一听要打仗了,只有在河西走廊才能安生。”

薛仁贵挠了挠头,继续往嘴里塞着羊肉。

裴行俭问道:“这肉与我们关中的羊肉有区别吗?”

“吃太快了,没细尝。”

裴行俭手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羊肉都已经被薛大哥吃完了,只能放下筷子与店家继续交谈着。

吐蕃地界,松赞干布与禄东赞策马在草地里上,这里是一片河道纵横,水草茂密的所在,也是放牧的绝佳位置。

策马到了布哈河畔,这里的天气很冷,风雪像是刀子割在脸上。

禄东赞拉住缰绳,立马道:“赞普,过了布哈河就是唐人地界了。”

这片地界很美丽,松赞干布及时住马,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远处一队唐人的兵马。

自从吐谷浑被平灭之后,唐人驻守吐谷浑地界,吐蕃与吐谷浑之间以这条布哈河最东面这条支流为界,双方安好无事已有数载。

“唐人真的会与西域开战吗?”

禄东赞笑道:“不会这么快。”

松赞干布问道:“难道天可汗坐视不管吗?”

禄东赞道:“中原的皇帝出征都要师出有名。”

布哈河是个很美丽的地方,这条河一直从祁连山流经青海,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鱼回流青海,每当它们回流之时,这里就会聚集大量的水鸟。

松赞干布与禄东赞策马在布哈河边,马儿走走停停吃着水草,路过一片浅水滩,就会惊起大片的水鸟。

水鸟的粪便滋养了这里的水草,让马儿可以吃到更多的青草。

这里是最好的放牧所在,哪怕是布哈河的东面,那都是吐蕃人翘首以盼的牧场。

贞观十一年初,正值一月,寒冬还未过去。

有人说,王朝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这台机器的主人是皇帝与朝臣,他们的言行左右这台机器运转的方向。

而现在大唐要开始准备战争时,这台机器就以战争为核心运作着。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论大唐开战不开战,河西走廊都储备了粮草。

这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从调度间隙中抽出来的粮草。

只是很多人没想到,在保证关中粮食富足的同时,太子殿下竟然还能抽调出六十万石粮草。

这都是怎么攒出来的,匪夷所思。

只因太子是个勤俭持家的储君,就连朝中用度多花用一贯钱,都要斤斤计较。

现在不论文武,满朝臣子都在称颂太子的节俭之风,能节俭地多出这么多粮食,实在是古来少有。

在武将看来,只要战事能够得到太子的支持,钱粮调度就不会有问题。

秋天的时候皇帝短暂主持了两个月早朝,现在朝中又恢复了休沐的状态。

现在甘露殿内,这里召开了一次小朝会,西域的使者在一个月前就到了长安城,这些天一直在争论是否出战的事。

在殿内,除了太子没有其他的皇子在场。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听着殿内的争论,闭着眼一动不动。

长孙无忌道:“臣以为应当先请陛下送去书信,命高昌王不得封锁商道,与欲谷设划清界限。”

兵部尚书侯君集大声道:“怕他作甚,陛下给末将两千兵马,末将荡平西域!”

程咬金当即不服气了,他也大声道:“末将只要一千兵马。”

魏征板着脸道:“你当年不是说不要兵马,你带着自家部曲足矣!”

程咬金抚须,他苦恼道:“自从被陛下封了国公,某家越来越忘事了,当年说过这话吗?”

魏征挥袖道:“匹夫!”

李绩道:“郑公,若末将去征讨高昌王,必定将高昌王父子活捉带来长安。”

“对!”程咬金大声道:“给陛下献舞。”

听着武将们的大嗓门,李承乾感觉自己耳膜好像在震动,有时候也挺理解父皇的,手底下的猛人实在是太多了。

房玄龄站出朝班道:“不知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承乾依旧闭着眼蹙眉道:“孤不懂这些的,且听诸位与父皇决断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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