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晋阳:也就欺负她身子重

第1086章 晋阳:也就欺负她身子重……

宫苑,坤宁宫

帝后妃三人正在兴高采烈议论着,一股欢喜、热烈的氛围充斥着整个坤宁宫,殿中原就用着高级香薰,此刻散发着定神静意的袅袅香气。

宋皇后弯弯秀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柔声问道:“陛下,子钰那边儿有没有说,西北局势何时才能底定下来?”

“如果和硕特蒙古引准噶尔进入西北搅局,可能还要打上一场。”崇平帝面色微顿,道:“不过,有子钰在,应该诸事无碍,子钰那边儿已经有通盘筹划,于此事都有应对之策。”

子钰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不怪崇平帝如此心绪激动,从贾珩接管糜烂的西北局势,到最终拿下,毫不拖泥带水,以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让文武群臣闭嘴的同时,也让崇平帝再次刷新对贾珩的认知。

而后还在为后续的一系列青海局势做考量,给这位中年天子的感觉就是老成谋国的心安。

不大一会儿,御膳房准备了吃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都是一些补益气血的药膳和食材。

宋皇后柔声道:“陛下,先用膳吧,这会儿都快过午了。”

“梓潼一说,朕还真有些饿了。”崇平帝点了点头,微笑应了下来。

帝后妃三人用着午膳,崇平帝忽而放下筷子,关切问道:“梓潼,宋太公在江南情况怎么样?”

宋皇后原本白里透红的绮丽脸蛋儿,靓丽神采黯然几许,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前个儿三弟来信说,父亲他现在情况倒是好了一些,但年纪大了,也不好说。”

崇平帝默然了下,说道:“等这边儿京城诸事皆毕以后,梓潼南下杭州去看看吧。”

宋皇后抬起螓首,凝视向崇平帝,丽人那白腻秀颈之下,锁骨精致如玉,柔声道:“陛下也得注意身子骨儿才是。”

端容贵妃也柔声道:“是啊,陛下,西北的兵事不是让子钰操持了吗?陛下不要太多忧心,如今还是调养身子为要。”

崇平帝轻轻应了一声,道:“朕省得。”

他的身子骨儿是不能再这么糟蹋了,如今西北有子钰平定,他最近一段时间也当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而此刻,宫苑之内,金碧辉煌的重华宫,宫人轻手轻脚地梁柱之前穿行,午后日光透过窗扉栅栏稀疏而过,照耀在殿前玉阶上,反射出熠熠光辉。

重华宫的太上皇也在用着午膳,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消息,问道:“贾家的那小娃娃在西北打赢了?”

冯太后端起枫露茶,轻轻抿了一口,欣然道:“说是在西北打了胜仗,西北的战事许是大定了。”

太上皇放下粥碗,叹道:“雍王先前早用他去西北就好了,那十万大军也不会……”

如果是他在位时,这样的年轻俊杰,定然招为帝婿,让女儿嫁给他,多加任用。

冯太后:“……”

太上皇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说说道:“西北的局面牵涉到蒙古诸番人,不是一场战事能够解决的,那边儿的番人部族众多,不仅在于出兵征讨,还有怀柔、安抚,他一个年轻人也不知能否担纲此任。”

冯太后没有应着这话,而是吩咐着内监伺候太上皇消食儿。

就在皇宫与神京城的百姓,为卫国公贾珩领兵在西北取得大捷而欢喜鼓舞之时,也有一些府上并未感受到这股欣喜。

京城,陆宅

陆理端坐在厅堂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一袭玉色锦袍长衫,白净、儒雅的面容之上,满是郁郁之色。

今日的朝会,陆理没有去,因为身体不适告了假。

但这位翰林学士消息灵通,早就知道科道将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对西北边事的政潮。

故而,对今日的朝局自然有着关注。

而陆理的好友,翰林编修王选,也在下朝后第一时间来到陆宅,叙说道:“这次西北大捷,卫国公剿灭了五万精兵,经此一役,圣上对其愈发言听计从,陆兄,卫国公其人狼子野心,这般得势下去,岂有我等文臣立足之地?”

陆理目光深深,说道:“王兄,所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等到时机一至,他定遭反噬。”

王选叹道:“但愿如此吧。”

陆理笑了笑,说道:“王兄,其人为武勋,又为外戚,如今掌理重兵,宫中未尝不会猜忌,只是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但兵事终有了结之时,我等耐心等待即可。”

他最近重读资治通鉴心头又有了一些感悟,能成一时者易,能成一世者难,君臣如何,翁婿如何?

王选颔首说道:“陆学士所言甚是,国朝养士百年,如真有操莽之流祸乱朝纲,谋朝篡位,我等文人受圣贤教诲,当仗义死节,誓要靖诛国贼!”

陆理点了点头,说道:“先容那小儿猖狂一二年。”

现在国家兵事连绵,武夫当国,他们还需蛰伏下来,但要不了多久,就能拨乱反正。

就在神京城中为西北大胜欢呼庆贺之时,捷报以邸报的方式,以飞快的速度递送至南省。

……

……

金陵

天穹上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将金陵古都笼罩的影影绰绰,钟山的林木经雨之后,翠郁含烟。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厢房之中,一簇橘黄灯火在高几上轻轻跳动,光芒如水铺染而开,在昏暗的上午,似有一股温馨之意。

晋阳长公主一袭牡丹刺绣大红衣裙,云髻巍峨,明额如玉,侧躺在铺就着厚厚软褥的床榻上,一手抚起隆起球的肚子,耳畔听着窗外的雨水穿林过叶的扑簌飒飒之声,丰美、柔润的玉颜之上,蒙起一丝怅然。

自从身子愈重以后,丽人心头就蒙上了一层怅然情绪。

毕竟孩子爹时常不在身边儿相陪。

不远处的李婵月,身穿青色衣裙,拿着匕首轻轻削着一个苹果,神情专注无比,妍丽脸蛋儿被灯火扑打其上,文静、淑宁。

咸宁公主则是拿着一本书翻阅,神情多少有些百无聊赖,清眸垂将而下,偶尔失神。

“给,娘亲。”李婵月将手中的苹果递将过去。

晋阳长公主接过苹果,笑了笑,说道:“我一个人吃不完一个苹果,你切开给你表姐分分。”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下,连忙将苹果切开几块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娘亲话里有话。

“殿下,邸报来了。”就在这时,一身女官服饰的元春从廊檐外步入厢房,手里正拿着一份捷报,丰润脸蛋儿上笑意萦起,说道:“殿下,珩弟他在西北打赢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原本拿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唇瓣迅速从苹果上离开,急声说道:“他打赢了?”

原本看着书册解闷儿的咸宁公主,连忙起身,问道:“元春大姐姐,我看看邸报。”

元春迟疑了下,不由将目光投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殿下。”

晋阳长公主道:“先让咸宁看吧。”

也就欺负她身子重。

元春将邸报递送给咸宁。

咸宁公主却接过邸报,颇为狗腿的转身过来,轻笑道:“您先看吧。”

晋阳长公主见得此幕,轻哼一声,嗔怒道:“古灵精怪。”

说着,展开邸报,借着烛台上的橘黄灯火照耀,瞧着邸报之上的字迹,随着时间过去,丰艳华美的玉颜上浮起喜色,说道:“子钰在湟源之前的东峡谷口的兵寨,与青海和硕特蒙古的兵马相持大约有半月,用了反间计,大破贼寇,生擒了女真亲王岳讬,西北大捷。”

咸宁公主弯弯柳叶细眉之下,晶莹明澈的清眸现出喜色,说道:“先生打赢了?”

“打赢了,初战告捷。”晋阳长公主轻轻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邸报上说,和硕特蒙古主力伤亡大半,后续就是犁庭扫穴,一举收复青海了。”

咸宁公主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果然,先生顿兵不前是有用意的。”

晋阳长公主将邸报递送过去,说道:“这邸报上说,诱兵相争,聚而歼之。”

为了宣传大汉中枢重臣的沈重机谋,运筹帷幄,邸报上适当披露卫国公先前相持的用兵之意。

说着,将邸报递送给咸宁公主,道:“你也看看吧。”

咸宁公主拿过邸报,正要阅览。

李婵月凑到近前,道:“我也看看,小贾先生到哪儿了。”

“来,咱们两个一块儿看。”咸宁公主轻笑说道:“现在就差潇潇姐了。”

李婵月也不知想起什么,玉颊微红,凝眸拿过邸报开始阅看,弯弯如月牙儿的眸子蒙起水雾之色,喃喃道:

“小贾先生原来是有意为之啊。”

这就是她的夫君,原是天下少有的盖世英雄。

咸宁公主道:“先生向来谋而后动,这定是算准了和硕特蒙古,这反间计,想来有奸细在西宁府城中。”

邸报上并未详细叙说抚远将军之婿方晋,因为毕竟牵涉一位镇守边陲,手握重兵的实权诸侯。

李婵月柳叶细眉之下,眸光亮晶晶闪烁,柔声说道:“小贾先生,这次大胜之后,应该能班师回京了吧。”

这么久不见他,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咸宁公主道:“现在只是初战,后续还有收复海晏,安抚青海蒙古诸部族,一堆事儿呢。”

晋阳长公主听着二人议论着,美眸也浮起笑意,轻轻抚着隆起球的肚子,轻声道:“元春,伱回宁国府给家里的一众姊妹说说,也好让她们放下心。”

元春微笑说道:“那殿下,等晚一些我回来。”

咸宁公主柔声道:“元春大姐姐,我和婵月随你一同过去吧。”

她也该时常去看看先生的那些姬妾,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元春点了点头,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

金陵,宁国府

一条街都是贾家宁荣两府的人在居住,此刻朦胧烟雨紧锁大地,视线多有不清,目不能远,偶尔一辆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没有多大一会儿,消失在街巷白色的牌楼尽头。

两侧朱檐碧甍,青藤蔓延的砖墙之后,是一排排轩峻壮丽的房舍,回廊假山,亭台楼阁,轩室水榭错落有致。

丫鬟和嬷嬷往来其间。

此刻,厅堂之中,莺莺燕燕说说笑笑,聚之一堂。

江南停滞的新政,西北的兵事,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一方窄小天地中的女孩子,在花一样的年纪,说说笑笑,花枝招展。

湘云一手支颐,隔着一方棋盘看向黛玉,轻笑道:“林姐姐,你这局又输了。”

黛玉轻笑道:“有些走神了。”

宝钗柔声道:“你林姐姐这会儿的心思在西北呢。”

“宝姐姐不也是,最近天天翻一些邸报看,倒是比朝堂的相公还要忙呢。”黛玉星眸瞥了一眼宝钗,轻笑说道。

宝钗雪腻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其实这几天,这位白雪堆就的玉人,时常让莺儿在金陵寻一些邸报来看。

毕竟曾是金陵城生活了许多年的土著。

探春道:“珩哥哥去西北也有一段时日了,邸报上说在东峡谷口的地方与敌相持了快半个月。”

不仅是神京城对贾珩顿兵不前,心存迟疑,南京官员以及士林同样对朝廷在西北的兵事议论纷纷。

因为明眼人都看出来,一旦朝廷在西北打赢和硕特蒙古,原本陷入停滞的江南新政,又将顺势推动下来。

故而,这段时日,南京的文武官员以及士林文人都在议论着这场兵事。

甄兰、甄溪听着姐妹几人讨论着,明眸闪烁。

这时,黛玉粲然星眸却微微眯起,瞧向探春,轻笑说道:“三妹妹和甄家妹妹,这段时日应该没少关注西北的战事,不妨和我们说说,这家里还藏着两位女相公呢。”

探春红了那张英丽脸颊,羞嗔道:“林姐姐就喜欢打趣人。”

湘云笑了笑接话说道:“林姐姐就喜欢打趣这个,打趣那个,但我却知道,有三个人她是万万不敢打趣的。”

宝钗水润杏眸泛起一丝异色,隐隐猜到什么,笑问道:“云妹妹,哪个还是颦儿不敢打趣的?”

黛玉也凝转动粲然星眸,看向湘云。

湘云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掰下,笑道:“一个姓陈,一个自是姓李,一个倒是姓秦。”

黛玉闻言,秀丽俏脸煞白如纸,一时心头气苦,贝齿咬了咬粉唇,似是自嘲道:“那些不是诰命,就是天潢贵胄的,我这民间小丫头,可不敢乱打趣。”

她是侧室是吧?这些正室她上哪儿敢打趣去?一个也不敢打趣……

可为何心头还是难受的想哭呢?

探春明媚眼眸中现出一丝嗔怪,柔声道:“云妹妹,胡说什么呢。”

这玩笑是能乱开的?这不是当着瘸子说短话吗?

只怕不仅是林姐姐,薛姐姐也要心思黯然。

宝钗梨蕊玉容却不见异色,拉过湘云的手,轻笑说道:“怪不得你珩哥哥喜欢云妹妹,真是心直口快的。”

大聪明,净说大实话。

这话倒是让湘云说的不好意思,似也感觉方才之言有些不妥。

邢岫烟与李纹、李绮两姐妹正在欣赏一副画,看向那正在说笑的钗黛和云探两人,秀眉之下的明眸稍稍失神片刻。

一大家子在一块儿生活,这等事有时候又难免。

忽而就在这时,珠帘哗啦啦响动,而后是一阵馥郁香气袭来。

凤姐嫣然一笑,说道:“姑娘们,这都午后了,这些是刚刚采摘的荔枝,新鲜的,都尝尝吧。”

李纨也与素云、碧月两个拿着一些点心过来。

李纨看向几人说着什么,这位虽不施粉黛,但人比花娇的少妇,轻轻笑道:“都说什么呢。”

湘云起得身来,凑近前来,红扑扑的苹果圆脸上笑意烂漫,说道:“凤嫂子,纨嫂子,我们也没说什么,刚才在说珩大哥呢。”

凤姐艳丽玉容之上的笑意,不由一滞,只觉平静了不知多久的心湖,重新荡漾起圈圈涟漪。

那人在西北打仗,这般久了,也没有什么书信递送过来。

“怎么说?”不等心思复杂的凤姐说什么,李纨似是状其自然地接过话头,然后招呼着惜春与兰溪、纹绮、岫烟几个一同过来用着水果。

这位单亲妈妈,许是因为远离了神京的宁荣两府,没有王夫人以及贾母所代表的所谓“男性凝视”,嗯,在这一刻似乎挣脱了封建礼教的压迫,平静自如了一些。

只是说完,李纨芳心也有些猛然一跳。

说来,他去西北也有段日子了,最近她在查看父亲履职情况的邸报时,偶尔留意到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在西北用兵有些不大顺当。

这会儿,探春幽幽叹了一口气,清声道:“珩哥哥这段时间在西北,我也看不大懂,但隐隐觉得顿兵不前,当是另有盘算,但邸报上却说每日官军伤亡千卒,战况焦灼,珩哥哥一筹莫展。”

甄兰出列而来,眸光明亮如繁星,柔声道:“我也觉得内有机谋暗藏,和硕特蒙古的精骑来去如风,许是珩大哥想用此法,拖延住和硕特蒙古的骑军,聚而歼之!”

这几天她都在思忖西北兵事的来龙去脉,大抵可以确定,应是此由了。

而现在的后宅,她要当着他的姬妾,比如钗黛面前,展示自己机谋能为,让她们将来无法和她相争侧妃之位。

一众莺莺燕燕闻言,都看向那眉眼英气中带着几许冷媚的少女。

甄兰此刻接受注目礼,俏丽、清冷的小脸现出笃定之色,芳心却有些自得。

就是这样,等她将来帮着珩大哥登上那个位置,只能是她,才配得上母仪天下。

探春道:“如果按着兰妹妹所言,还真有可能,否则珩哥哥不可能与番人相持这般久。”

甄兰道:“我猜测,要不了多久,珩大哥的消息就能传过来了。”

宝钗看向那少女,水润杏眸眯了眯,心思莫名。

这个甄家三小姐的品格儿倒是有些像探春妹妹,不是好相与的。

湘云一边儿往嘴里塞着荔芷,一边儿笑道:“还真让林姐姐说中了,我们家出了两个女相公呢。”

说着,将荔芷递给黛玉,笑嘻嘻道:“林姐姐,好了,别生我气了。”

黛玉轻哼一声,拿过荔芷,嗔恼道:“谁和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云妹妹惯常是口无遮拦的,小孩子一样,他平常也挺宠着云妹妹的,她这个当嫂子的,就不给她一般见识了,哼!

凤姐看着正在说笑吵闹的两人,笑道:“都过来吃荔枝。”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平常言谈无忌,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宝钗这会儿也拿过一枚荔枝,轻轻剥开,素手破荔,汁液在白腻如雪的纤纤手指上横流,愈见柔腻。

看着荔芷,忽而想起与那人痴缠之时,他喜爱说自己是杨贵妃,说自家绵软……

少女接下来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丰腻脸颊浮起酡红红晕,愈发绮艳丰美。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来了。”

吃着荔枝,叙着话的众金钗,玉颜微变,循声而望。

(本章完)

第1087章 宝钗:他可以给,我不能要

第1087章 宝钗:他可以给,我不能要……

金陵,宁国府

后宅厅堂中,一众衣衫明丽的莺莺燕燕正在议论不停,闻听嬷嬷禀告咸宁公主到来,皆停下手中的活计,翘首以望。

只见细雨微风,景色秀丽的庭院,那雨挂如帘的廊檐之下,身穿一袭水绿色衣裙,身形窈窕,神清骨秀的少女,在几个女官的陪同下,与小郡主李婵月一同进入厅堂。

湘云小跑迎了过去,白里透红的苹果圆脸上现出毫无机心的笑意,唤道:“咸宁姐姐,你来了。”

咸宁公主同样面带笑意,轻轻拉过小姑娘绵软的素手,柔声道:“云妹妹,几天不见了,看着又胖了。”

湘云:“……”

谁胖了呀?

少女那粉嘟嘟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团团玫红气韵浮起,道:“咸宁姐姐,我哪有胖了。”

咸宁公主笑着捏了捏那粉腻的脸蛋儿,道:“还说没胖呢,脸都圆了不少。”

众人笑意盈盈看向那少女与咸宁公主叙话。

三春、钗黛、纹绮、岫烟、宝琴、李纨则是纷纷起身向咸宁公主行礼。

咸宁公主柔声道:“都是自家姐妹,经常串门子的,好了,都坐下吧,咱们说话也自在一些。”

目光落在三春之外的几人脸上,暗道,先生怪不得对她和婵月、潇潇姐也没有多痴迷的样子,眼前的莺莺燕燕,恍若春芳满园,姹紫嫣红,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这会儿,凤姐裹挟着一团馥郁香气及近,那张人比花娇的艳丽脸蛋儿,明媚笑意笼起,丹唇轻启说道:“咸宁殿下,这是府里的荔枝,殿下来的正好,尝尝鲜。”

咸宁公主笑了笑,打量了一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妇,行至近前,道:“有劳凤嫂子了。”

凤姐笑道:“殿下客气了。”

这等天潢贵胄,待人接物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黛玉看向那仪态端庄,雍容华艳的丽人,星眸眸光闪烁了下,攥了攥手帕,心底多少就有些复杂莫名。

这等天潢贵胄,又是珩大哥明媒正娶的正妻,她与之相比,大抵就是如萤火之于皓月?

少女念及此处,芳心不由为之黯然神伤,罥烟眉似笼起一层郁郁之色。

宝钗同样看向那宗室帝女,水润杏眸闪了闪,抿了抿不涂胭脂而红的粉唇,心绪也有几许不自然。

这等帝女,生来含着金汤匙长大,原就是少有人能及的,纵然她成了郡王正妃,也大抵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咸宁公主落座下来,迎着钗黛以及三春的目光,道:“这次过来,主要是和你们说说先生的事儿。”

此言一出,宝钗与黛玉两人原本怅然若失的复杂心绪渐渐压下,不约而同地凝睇看向那少女。

而三春、兰溪、云琴、纹绮以及邢岫烟、凤纨也都看向那帝女,目中涌起好奇。

咸宁公主清笑道:“邸报上登载了最新的京中消息,先生他在西北打了胜仗,大破敌寇五万精锐,俘获女真亲王岳讬,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料定西北的战事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惊,旋即大喜。

探春英媚玉容喜色弥漫,问道:“珩哥哥可算是打赢了,最近金陵邸报上说什么的都有,让人提心吊胆的。”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清声道:“相持半月,初战告捷!江南这段时日邸报和士林舆论,我也知晓一些,不少人说你珩哥哥之所以顿兵不前,是因为不敌和硕特蒙古而一筹莫展,如今看来,皆为腐儒纸上谈兵。”

探春明眸闪烁,柔声问道:“所以先前在山寨顿兵不前,应是珩哥哥故意所用的计策吧。”

“对,因为和硕特蒙古的兵马都是骑兵,在草原上来去无踪,如果不吸引到一个地方,就难以歼灭主力,如今正好聚而歼之,这一战灭了和硕特蒙古五万精锐,西北局势自此大定。”咸宁公主眸光莹莹闪烁着思忖之色,柔声道。

探春默然片刻,转而看向一旁的甄兰,感慨道:“倒是刚刚让兰妹妹说对了。”

此言一出,咸宁公主目光诧异地看向甄兰,笑问道:“兰妹妹刚刚说什么了?”

兰溪两人,咸宁公主当然知晓,或者说贾珩身边儿的女人,这位已为贾珩宁国一脉夫人的宗室帝女渐渐了若指掌。

探春语气复杂说道:“兰妹妹说珩哥哥顿兵不前,应是另有深意,许是根据和硕特蒙古的习性,聚而歼之。”

虽然她刚才也觉得珩哥哥另有深意,但却并未笃定此事。

钗黛、迎惜、凤纨都齐齐看向那甄家三小姐。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的杏眸深深看了一眼那甄兰,她当初就知道这甄三姑娘不是省油的灯。

凤姐笑道:“官宦人家的小姐,见识远超旁人。”

甄兰感受到那一双双目光注视,线条略有几许冷艳、刻薄的脸颊顿时染起绯红红晕,但清眸迎将上去,却并不畏怯。

这正是她在府中的钗黛等人面前展示能为的时候。

就是这个探春妹妹,明明她年岁大一些,一直不叫她一声姐姐,下次当着珩大哥的面,非得让她叫嫂子不可。

甄兰坦然自若,而一旁的甄溪,那灵气如溪的眉眼却不好意思地垂将下来,暗道,三姐姐是怎么猜出来的?

甄兰玉颜染绯,声音中似乎蕴藏一股难言的娇俏,说道:“我也是按局势推演而来,想着珩大哥再怎么说也不会顿兵不前,多半有谋算,果然是有盘算,这就对了,和硕特蒙古兵马不多,这一下就伤亡过半,经此一战,西北局势真就大定了。”

咸宁公主打量着甄家的这位三小姐,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想起一个人,笑道:“怪不得先生时常提及伱,真是个有见识的。”

“殿下过奖了。”甄兰垂下眉眼,柔声道。

这位天潢贵胄,身份尊崇,她现在还不能和她对上。

这时,李婵月拿出一份邸报递送过去,藏星蕴月的眸子中闪烁着明媚之意,轻声说道:“林妹妹,你看看。”

说话间,递给一旁的黛玉。

黛玉伸出纤纤小手接过邸报,罥烟眉之下,粲然星眸之中喜色流溢,递给一旁的宝钗,道:“宝姐姐,你看看这个。”

宝钗正自心神不定,伸手接过邸报,水润杏眸似倒映着文字,那张丰腻雪白的脸蛋儿上浮起浅浅红晕。

他这次又打赢了一场大胜仗,想来经过此战以后,应该能封一等国公了吧。

不到二十岁的一等国公,以后纵是封为郡王也是有可能的。

而湘云与惜春也凑近过来,一张娇憨的苹果圆脸,一张秀气娇小的脸蛋儿上带着欣然,拿过邸报阅览着。

湘云甜甜笑道:“这一战,珩哥哥还生擒了女真的亲王,这是第几个女真亲王了?”

宝琴丰腻脸蛋儿上笑意浅浅,柔声说道:“以前是有一个叫多铎的,被珩大哥生擒过,现在这个应该是第二个吧。”

这几天小胖妞跟着宝钗,没少帮着料理海贸的生意。

凤姐心头虽然对邸报好奇,但本身不识多少字,也没有凑过去,经先前听咸宁公主与甄兰、探春等人兴高采烈地叙说,倒是知晓那人在西北打赢了一场胜仗。

他在打仗这一块儿从来是举世无双,当然别的事儿……

记得,从当初那柳条胡同儿出来,不让自己放印子钱的时候,她当时怎么没有想到,他后来会那般狠狠欺负她?

李纨也伸出纤纤素手拿过邸报观瞧,那张秀雅、温宁的玉颜上同样浮起淡淡红晕。

原本还有些担心于他,看来之前是多虑了。

咸宁公主语气轻快,清声说道:“先生这次大胜之后,收复湟源、海晏应该在反掌之间,班师回京也指日可待了。”

邸报就这样传阅着,渐渐到了邢岫烟的手里,少女空气刘海儿覆着的额头下,为文秀之气弥漫萦绕的宁静眉眼,怔怔失神,若有所思。

等会儿将这个好消息给妙玉师傅说说,她最近没少牵肠挂肚。

妙玉平常喜欢清静,再加上最近有孕在身,就在后院僻静之所安胎,由凤姐打发人伺候。

知悉内情的凤姐,这几天暗地里没少暗骂贾珩,一个出家人都能送个孩子,就不能给她送一个?

甄兰柔声道:“殿下说的对,青海和硕特蒙古也没有多少兵马,这次大败以后,珩大哥彻底奠定胜局了,就不知西域还有藏地会不会再起变故。”

探春道:“现在也难说。”

咸宁公主道:“等西北战事定了,先生应该会来江南了,只是那时多半在十月秋天了,正值征收秋粮,两税的大头儿,江南新政那时候推行新政,也便利一些。”

众人这般说笑着,及至傍晚时分,咸宁公主与李婵月才离了宁国府,返回晋阳长公主府。

而宝钗则是返回后院,待进入厢房,伫立在窗前,眺望着雨意朦胧的庭院,目光在嶙峋假山上盘桓,喃喃说道:“外面儿雨大了一些。”

莺儿端上一杯香茶,笑道:“姑娘,大爷这次立了功,应该能向宫里赐婚了吧。”

宝钗转过丰腻如梨花的脸来,道:“看到时候什么情形,有些事儿也不一定。”

如果这次功劳能晋爵郡王,她就再等等,或者说侧妃也行。

倒不是她惦念名分,随着后院他的女人渐多,等以后有了孩儿,孩子沦为妾生子,怎么办呢?

莺儿又道:“大爷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就说姑娘,也是跟了大爷好几年了,说句不好听话,真论上定情早晚,那公主和郡主都没有姑娘早儿呢,姑娘眼瞧着年岁一天天大起来了,都还没有过门儿,府中里里外外不知该怎么笑话姑娘呢,还有上次大爷在北边儿立了功,太太在老太太那边儿……”

说到最后,没有细说。

当初,薛姨妈可以说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所谓兼祧根本不是为宝钗而来,而是因为公主和郡主。

宝钗看向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丫鬟,贝齿咬着粉唇,低声道:“他心头有着自己的盘算,这等事儿,他可以给,我不能要。”

她都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他肯定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另外一边儿,黛玉所居的院落——

紫鹃看向那独坐书案之后,望雨出神的少女,关切问道:“姑娘,怎么了?”

黛玉转过俏脸而来,蹙眉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他在西北怎么样?这会儿和谁在一块儿呢。”

紫鹃轻轻笑了笑,说道:“今个儿公主不是说,大爷也就回来了。”

见黛玉没有答话,紫鹃想了想,劝道:“以后还要相处一辈子呢,在大爷心里,姑娘不比公主、郡主差半点儿呢。”

黛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珩大哥对她的喜爱,她是知道的。

其实这就是信息茧房,黛玉并不知道贾珩的那一套还对其他女孩儿使用过。

紫鹃道:“等大爷这次立了功劳,说不得就顺势将姑娘的婚事定下了,求宫里赐婚,或者封诰命夫人什么的。”

黛玉清丽脸颊不由羞红成霞,柔声道:“纵是赐婚,宝姐姐来的早一些,该是她先的。”

紫鹃笑道:“说不定一起将亲事定下呢,就和那公主和郡主一样。”

如果不能一同定下,这等事也不好让,能早定下还是早一点儿定下好,以免夜长梦多。

而宁国府后院,万籁俱寂的禅房之中,橘黄灯火在西窗亮起,清冷与温馨糅合一起。

凤姐知晓妙玉喜洁,又爱清净,就特意找了这么一间轩敞、安静的庭院,周围遍植翠竹。

待傍晚时分,暮雨潇潇,风影摇曳,竹叶扑簌之时,经雨之后的竹林愈见青翠欲滴。

妙玉一袭鹤绡素色道袍,跪在送子观音之前的蒲团上,双掌合十,粉唇不停念叨,祈福念经。

自从这位艳尼怀孕之后,就时常念经祷祝,既是为肚子中的孩儿祈福,也为远在西北征战的贾珩祈福。

就在这时,小丫鬟素素柔糯的声音传来,柔声道:“姑娘,邢姑娘来了。”

妙玉不施粉黛的秀丽玉面诧异了下,喃喃说道:“她过来做什么?”

自从妙玉在船舱之上,当着贾珩的面,挑明邢岫烟与贾珩定下的亲事,妙岫两人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起来,或者说有些尴尬。

曾经有着半师之谊,亦师亦闺蜜的两人,以后却要共侍一人。

邢岫烟举步进入厅堂,轻声问道:“妙玉师傅,在屋里吗?”

妙玉挑开珠帘,看向那气质宁静的少女。

邢岫烟那张秀美文静的脸蛋儿上满是恬然之态,说道:“妙玉姐姐,我过来看看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吧。”

“刚刚做完了。”妙玉起得身来,那张明丽玉颜上浮起好奇之色,问道:“你过来这是?”

邢岫烟道:“珩大哥在西北有消息了,过来和姐姐说一声。”

“嗯?”妙玉讶异一下,芳心大喜。

邢岫烟柔声道:“刚刚咸宁公主过来,说珩大哥在西北打了大胜仗,他们说,可能再有一两个月就班师回京了。”

少女原不通兵事,或者说这世上如探春和甄兰这样的本来就少一些。

妙玉闻言,芳心欣喜,忍不住说道:“那就是一桩喜事儿了。”

“这几天金陵的邸报上说,珩大哥去了西北有一个多月,进兵不顺,如今算是有结果了。”邢岫烟明眸也现出不易觉察的欣然,柔声道。

妙玉道:“这几天,我倒没怎么关注外面的消息,只怕又有不少风波吧。”

毕竟是官宦出身的小姐,深知宦海沉浮,行高于众,人必非之的道理。

邢岫烟柔声道:“妙玉师傅如今有了身孕,是不好再为这些事忧心,现在就挺好,大爷将好消息传过来,等珩大爷回来,姐姐应该也显怀了吧。”

妙玉闻言,芳心惊跳,玉颊微微泛起红晕,嗔恼说道:“浑说什么呢。”

什么显怀不显怀的。

邢岫烟轻轻笑了笑,也没有继续打趣。

“这边儿坐吧,有些事儿还没有和你说。”妙玉压下心头的一丝羞意,邀请邢岫烟在轩窗下坐下。

邢岫烟落座下来,提起茶壶给妙玉斟了一杯茶。

妙玉柔声道:“咱们也算认识许多年了,你和他的亲事,他上次和我说了。”

邢岫烟手下一顿,将茶盅推将过去。

妙玉道:“玄墓蟠香寺时,我教你识字,读书,当时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你我二人皆情系一人,这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法吧。”

邢岫烟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妙玉师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不好违背的。”

“你的性子,虽然闲云野鹤,与世无争,但如是不喜,我倒不信他就能强迫了你去。”妙玉道。

邢岫烟:“……”

少女芳心猛然跳了一下,脸颊泛起浅浅红晕。

并非妙玉师傅所言,她原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不听婶娘的安排还能怎么样呢。

妙玉看向羞不自胜的少女,道:“他那般好的良人,你钟情于他,倒也正常。”

“妙玉师傅,我没有,是姑母做主,我也不好推拒的。”邢岫烟脸颊涨的通红,不见往日云淡风轻,辩白道。

真不是她要抢……

原本想着珩大哥婉拒的,毕竟他和姑母听说过往都不怎么对付,谁知他竟答应了。

至于后来问她……

妙玉凝眸看向面色变幻的邢岫烟,轻声道:“以后唤我姐姐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说是一场缘法。”

邢岫烟红了秀气、明丽的脸颊,眉眼低垂,粉唇翕动了下,低声道:“嗯,妙玉姐姐。”

妙玉也没有多说其他,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一颗芳心却不由飞到了大汉的西北边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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