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169章 逢凶化吉,金隼传信

“可惜!”

苏寒山确认步度根已死,心中就不期然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当然不是为敌人而惋惜,只是可惜了那门拳法。

越是练武,苏寒山就越是发觉,他更偏爱种种拳掌功夫。

玄阴六煞神拳,力量聚合,干脆利落的瞬击之法,纯阳三法神掌,堂皇正大,畅快淋漓的爆破之力,让他越练越是喜爱。

而步度根的拳法,通过不同劲力的调配组合,形成超常的破坏,跟纯阳三法的运用,实则很有些共通之处。

大好拳术,偏偏出现在一个邪派副教主手上,还是这么一个剽窃成性,随意就敢想着拿一城百姓给活尸练手的教派……

真是可恼啊,你们如果做点人的话,我们就可以切磋切磋,交换武功,大家一起坐下来讨论拳脚,多么快活?!

苏寒山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尸体,又落在远处屋顶的乌雄教主身上,深深怒其不争,吸一口气,飞身而起,扑杀过去。

步度根的尸体立着,血水还在空中,没有喷洒干净,苏寒山的身影,已经去到屋顶之上。

乌雄教主刚刚看到副教主打出绝杀一拳,就突然惨败身亡,正在心头暴怒惊骇之时,又看到苏寒山向他扑来,想也不及想,就已往后一避。

可他本来就被杨白发给压制着,此刻脚底下这一动,与他的拳法招式并不协调。

人还没避出去,杨白发的手掌,已经闪烁般穿过那个破绽,打在他的胸口。

啊嗷!!!

乌雄教主意识到不对,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晚了,肉身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惊喝,却被拉长成了古怪嚎叫,因为魂魄已经从背后弹出。

只不过,他将大量的精神力压聚在双臂之上,导致魂魄离体的时候,别的部位都已经分开,手臂却没有完全脱离。

那半透明的魂体虚影,别的地方都跟常人一模一样,惟独两条手臂,拉长得如同两根面条。

杨白发见状,自身忽然出现冷光照骨的异象,魂魄离体,主动撞入乌雄教主体内。

神魄武道,终究是先改造自己的魂魄和肉身,然后才能向外发挥作用。

杨白发能够把别人打得身魂分离,他自己的魂魄,当然可以更加轻松自如的离体而出。

这一撞之下,乌雄教主的魂魄与肉身之间的联系,好像受到一种剧烈的震荡,两条细长的魂体手臂,最先断裂,随后魂体与肉身之间的所有纤细光线,也全部断去。

乌雄教主的魂魄,胡乱舞动着两条断臂,脸上表现出咆哮的神态,却无法回到自己体内,反而渐渐飘上半空。

他越浮越高,魂体也越来越淡,最后在高空之中,突然一亮,炸成一团烟火。

神魄入体的强者,精神力之强悍,不言而喻,如果是自然衰老而死的话,魂魄或许也能在人间存留几个晚上。

不过,乌雄教主的魂灵是被打出体外,受了重创,离体越远,伤势越恶化,根本没有存活下去的机会。

杨白发一招得手,魂魄从乌雄教主的身体中飞出,居然不曾回到自己体内,而是化作一道模糊光影,飞射而去。

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他的魂魄,已经从乌雄教的两名护法体内穿过,然后才回到自己身体之内。

石槐和千曼的魂魄,也从背后弹出,但他们两个的魂体虚影,却并不完整,一个胸口破了个大洞,一个腰间被撕开巨大缺口,很快就彻底崩溃。

杨白发针对他们的攻击,看似都是一穿而过,其实却是分门别类,从他们原有的伤势上,进行一次扩张,自然事半功倍。

“呼!”

杨白发的身体鲜活起来,看着前方气血极佳、脸上白里透红的乌雄教主尸体,赞叹了一声。

“魂魄被打出去,体内各处还在滋生拳意精神,刚才撞入他体内,感觉就像置身在一座巨大火炉之中,倒也不愧是一教之主,真有殊异于天下的独到之处。”

苏寒山看了看杨白发,眼神稍稍有点微妙。

这个世界的武功,虽然走观想法的路数,但却是内外双重观想,按理来说,修为越高,魂魄和肉身的结合越严实,作战的时候,肉身依然是最不可缺少的根基之所在。

杨白发练到神魄境界,反而练出了这种魂魄离体,飞空杀人的路子,这种风格,绝对比乌雄教主更独特。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自己的功法心得,写成秘籍,流传下来,更不知道,有没有放在这个拒马城中。”

苏寒山虽然觉得可能性很渺小,依然说道,“之后江东兵马接手的时候,还请在这城主府中好生翻找一回,如果能有所获,那就最好了。”

杨白发也赞同的点点头,说道:“既然这边已经处置妥当,我们还要去胡人军营之中掠阵,你伤的不轻,就先留在这城主府吧。”

苏寒山没有反驳。

他伤的并不算太严重,但是功力的损耗很大,短时间内还真恢复不过来。

人的功力,如果多于五成的话,要把剩下的功力恢复过来,会比较容易。

如果少于一半,那么剩余分量越少,恢复速度就越慢,这也是一个定理。

刚才他挟着打杀步度根的血腥威势,冲上屋顶,做势要出手,却并没有真的出手,也就是这个原因。

杨白发很快带着崔娘子离开,李百岁则因为刚才也受了些伤,留在这里,跟苏寒山相互照应。

这偌大一个城主府,经过今夜这场大闹,有一大半,都已经化为废墟,在外面活动的胡人侍卫们,都被击溃。

剩下那些仆人杂役们所住的地方,苏寒山刻意没有靠近过,但他们听到外面的大战声响,也不敢出来。

整个府邸冷冷清清,倒是跟远处军营的战声火光,相映成趣。

现在整个城池的大环境,也是这个样子的,大家都知道已经发生了战争,但都不敢出门,不敢点灯,心里的情绪越是忐忑,起伏的越激烈,整个城池却反而显得越是寂静。

然而这种寂静,却带来非常压抑的氛围,跟往昔夜间的静谧大不相同。

苏寒山抬头望月,感受着这座城的氛围,忽然考虑到玄阴真经的人心六煞之力。

天星六煞,是六种星力,风水六煞是风水元气,而人心六煞,是人的六种思绪。

苏寒山原本对人心六煞的用法,仅仅是用自己的情绪,磨练自己的心神意境,或者战斗的时候,感应对方的意念倾向,扰乱情绪念头等等。

他的七情毁神式,到五脏斗拳大法的蜕变,里面就有不少奥妙,是从玄阴真经中领悟出来的。

按照玄阴真经记载的某些秘术,还具有集众之力的特质,可以将外人的人心六煞,也采集起来,等到必要的时候,施展出去。

但那些秘术,大多会干扰修炼者自身心境的纯澈,属于是那种本身在武道上也没有了什么潜力的人,才会制造这种东西,当做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苏寒山当然没考虑过这种事。

不过现在他发现,其实人心和风水,是相辅相成的,彼此的影响,非常明显。

拒马城这个风水格局,完全不属于风水六煞中的任何一种,苏寒山是不可能借助这个风水来练功的。

但是现在,因为百姓心态的变化,整个城市的氛围,随之变更,沾染上了人心六煞中的某几类属性。

苏寒山却有可能,借助这个异化后的风水格局,来磨练自己的功力。

“对应风水六煞的地形格局,不好找,但是人心六煞,却处处都是,爱,怒,痴,妒,惧,忧。”

苏寒山思索着,“从不能用的风水格局中,选择被人心六煞扭曲的那部分,就是我可用的辅助练功之物,而且经过风水格局的异化过滤,还不会有直接采集外人心念造成的污染那么杂乱。”

以前的苏寒山做不到这种事情,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神魄武道的观想法门,让他有了利用这种功法练功的可能性。

每一段新的学问,所带来的收获,并不仅仅是这段学问本身,更在于,能够借此把旧的学问中,挖掘出更多亮点。

拒马城近来屡遭变故,就算被江东兵马接手之后,能够渐渐扫除今夜的“惧”,对于东胡人的怒,和对于将来生活的严重忧虑,一时间也是改变不了的。

不如说,在这个乱世之中,任何一座城池,都会滋生出大量的“忧心之煞”。

苏寒山悟通了玄阴真经的新练法之后,走在这个世界里,简直可以说是处处宝地。

“虽然有助于我练功,但我可不喜欢这种能量来源啊,玄阴,玄阴,玄阴真经,难怪是近乎邪魔外道的武功。”

苏寒山坐在了屋脊之上,大战之后带来的刺激,让他这段时间的内外双重观想成果,有了一个集中爆发的趋势,灵感纷纷涌现。

“玄阴虽然近乎邪魔,但纯阳玄阴兼修,才是我的主要路线,那是毫无疑问的玄门正宗,五百多年前的乱世中,就验证过的事情。”

“所以,如果纯阳玄阴,真正完成循环的话,应该是我所处之地,收天地人三才六煞之力练功,反过来散发空、水、木,三种祥和生机,造福人心、风水、天象。”

“收之时,可以得到三才杀伐之气的淬炼酝酿,放之时,可以得到天地间欣欣向荣的共鸣加持,这才是负阴而抱阳,无往而不利。”

随着思绪愈发深邃,坐在屋顶上的苏寒山,双手垂放膝头,神态变得愈发宁静。

李百岁原本只以为他是在疗伤。

这个世界有些观想法,调整气血,搬运生机的疗伤手段,也确实是坐着不动,更为方便。

然而,当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李百岁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自己也受了伤,被石槐打了几拳,伤势不算轻,起码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全好。

可是现在,他竟然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快一半了。

明明用的还是他自己的观想疗伤法,但是实际的细节上,感觉处处都是神来一笔,细密圆融,妙不可言。

相比一下,他自己以前疗伤的时候,做法粗糙太多了。

“怪了……”

李百岁摸了摸自己的腰,扭头看向苏寒山。

按照他的直觉,这种怪事,是跟苏寒山有关,但是他想不通苏寒山是怎么做到的。

并不是明确的指点,也不是新的疗伤功法。

就好像只是李百岁自己走了好运,福至心灵,有所开悟。

他想不通,但也没有去打扰苏寒山,倒是很快有了别的发现。

靠近城主府的这片街区,百姓们忐忑的心情,以他的拳意精神之敏锐,原本也有所察觉,而现在,那些百姓似乎都逐渐睡去了。

天亮之时,城中万余胡人兵马,和原本向胡人投降的那些守军,都已经被妥善的控制住。

江东的兵马,开始四处张贴安民告示,比较会讲北地方言的,则敲打着铜锣,扯着嗓子走街串巷,宣讲他们的来历,安抚民心。

别的地方的百姓,只是熬了一夜之后,略微松了口气而已,即使发现新来的兵马,没有劫掠,一时也不敢闭眼。

而靠近城主府的这片街区,很多人是在铜锣声响起来的时候,才纷纷睁眼,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

有老汉抱着自家孙子,靠在门内睡了一晚,居然觉得身上还挺舒坦。

“都听好了,我们是江东吴王府的兵马,受你们原本的副城主求救之后,特来驱逐胡人,老吴王与你们约法三章……”

老汉听着外面的人扯着嗓子叫喊,听出那人很疲倦,有些烦躁,不太想干,但说的都是真话。

等回过神来,老汉忽然觉得有些疑惑。

他什么时候能从那种破锣嗓子的大喊大叫中,听出这么多情绪了?

就在他产生这个疑惑之时,刚才那种好像能够分辨真话假话的感觉,就已经消散,维持不住了。

但他莫名的多了一份安心,似乎明白,那确实是他自己的一份潜能。

看着桌上的凉水和怀里的小孩,这个老汉犹豫片刻,下了个决定。

“还是吃点热的吧!”

杨白发带人回城主府的时候,看到附近这片街区,有不少人家升起了炊烟,不禁一笑。

“拒马城倒也不愧是大城,这些百姓,这就敢生火做饭了。”

他从前征战江东,虽然也军纪严明,但再怎么样,城内的百姓也要有好一阵子动荡,既折磨了自己,又烦扰了他的文吏们。

现在看来,这座城要重新安稳下来的话,会顺利的多。

李百岁飞身而来:“老王爷,我看倒不一定是他们胆子特别大,而是……”

杨白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屋顶上的苏寒山,立刻就感觉到异样之处。

“这是……”

杨白发诧异道,“武道拳意,还能有这么细腻的用法吗?不对,又不像是武道。”

“这是风水。”

苏寒山睁开眼睛,悄无声息间,屋顶的身形已经化为虚影,真身出现在杨白发面前不远。

他笑道,“只是风水上的祥和,使人心情镇静,趋吉避凶而已,倘若不是老吴王的兵马,确实约束得不错,那也不会有这么强的功效。”

说话前,苏寒山抬眼看向那些炊烟,心中有所估算。

凭他现在的实力,即使感悟到了纯阳玄阴的这种妙用,也只能影响一小片地方的风水而已,笼罩了不到三千人,而且效果还不会维持太久。

杨白发上下打量一番:“你伤都好了?”

“昨天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苏寒山笑着回了一句,忽然想到,“对了,这长街上应该有一具被我劈成两半的尸体,你们有看见吗?”

杨白发点头:“那具尸怪,已经被我派人收拾起来,那就是镇魂铃控制的活尸吗?”

苏寒山脸色严肃道:“不是,那是白未央本人,就是送来镇魂铃的人。”

这话一出,杨白发和身后几个看见过那具尸体的人,脸色都有明显变化。

“之前传出城外的情报,没有提到那个白公子是这副模样。”

杨白发反应很快,“那只尸怪,懂得易容成人的模样,而且伪装的很像,让乌雄教的人都没有看出破绽吗?”

苏寒山道:“是,除了他之外,还有十二人,都是伪装成活人的尸怪,白王府拥有镇魂铃,高层中又有这种怪物,如果被他们攻打长安,恐怕要有无数人遭殃。”

“你们有没有地图,或者什么办法,可以尽快通知长安那边的人,提防此事?”

杨白发也察觉出这背后隐藏的严重性,道:“我们江东,有属于王府商队的驿站,常驻在长安,可以用军中的金隼,向长安传信。”

他正说到金隼二字,就见一名传令兵,飞马赶来。

“老王爷,江东王府里传来的消息。”

杨白发接过一看,默了一默,递给苏寒山。

王府里的事,跟苏寒山自然没什么关系,但这情报上说的,正跟他们刚才谈论的事情有关。

原来白王府,前两日就已经发动了袭击。

长安诸城中,最靠近西北的三座城池,同时沦陷,被活尸大军占领。

消息昨天传到江东,吴王也被这个有人能操控活尸大军的事情惊到,立即发信,请杨白发商议。

(本章完)

170.第170章 焚天之玉

东方的云层渐变金红,太阳升起来了。

大地上的黑暗,似乎在一刹那间,就被彻底的驱散掉,云霞万丈,山水昭昭。

昏黄的峡谷中,留下了无数杂乱的足迹,大批大批的百姓,在兵卒的引领之下,像潮水一样,从这里涌动而去,逃向别的城池。

长安诸城中,最靠近西北方向的三座城池,是在同一天沦陷,守城的士兵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但是百姓的数量,要远比士兵更多。

出逃的时候又不知是什么原故,三座城池里面,都燃起了大火,拖延了那些活尸的步伐。

如今,引导这些百姓撤离的兵马,都是从附近的城池,驰援而来。

“三座城池,竟然只逃出了这些人吗?”

峡谷上方,年过四旬的张安寿,穿着黄褐色的皮质盔甲,也没有戴头盔,束发的头巾被大风吹得偏向一边,双眼深沉的望着下方从峡谷中穿行过去的百姓。

作为这一次派出来支援的骑兵统帅,张安寿却没有跟那些普通士兵们待在一起。

即使百姓们已经撤走,他也依然站在峡谷之上。

片刻之后,峡谷后方,果然又掀起了大量的烟尘。

但是这一回,狂奔过来的并非是那些亡命奔逃的百姓,而是通体青黑,身上只有一些破烂布条的活尸大军。

看他们的装束,也许昔日都是这天下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乡民。

那不知原由的灾难,让他们的灵魂早已死去,让他们的身体,成为了其余活人的噩梦。

活人居住在城中,活尸休眠于荒野,这样的格局,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些年头,如今却有人找到了驱使噩梦的办法,让弥天的阴影,重新笼罩在诸城的子民头上。

张安寿一言不发,盯着那支好像看不到尽头的活尸大军。

看着它们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奔行,在从宽广的荒野上,闯入相对狭窄的峡谷之时,甚至完全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以至于变得拥挤万分,不知道多少活尸跌倒,然后被后续的身影踩踏过去。

这条漫长的峡谷,很快就被它们占满了一大半的道路,可以想象,不到十个呼吸之后,它们就会冲到峡谷的另一端。

“安息吧!”

张安寿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动作,把背后的包袱拽到手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喊,奋力向对面的峭壁抛过去。

整个峡谷被他的呼喊声,激起浩荡的回音,包袱布被他一甩之下,彻底抖开,里面的数十颗黑色铁球爆射出去。

这些铁球又称火丹,里面装满了火药,但是常人就算用大铁锤奋力去砸,也无法将之引爆。

张安寿吐气开声的这一抛,让每一颗铁球,都加速到可以砸碎数寸山岩的程度,才让这些铁球在撞到对面峭壁上的时候,立刻爆出火花。

但引爆铁球并非难事,更难得的是,他每一颗铁球的落点都已经算准。

一个时辰之前,他在这里勘探峡谷的构造,岩石的质地,顺着峭壁攀援而上,伸手运功,挖出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岩洞,将军中携带的数千斤火药,分批安放在这些岩洞之内。

现在铁球打入岩洞,所有的火药,都被引爆!

轰隆隆隆!!!!!

火光爆发之后,连绵的巨响充斥着整个峡谷,形成远比刚才那一声呼喊,要可怕千倍万倍的回音。

对面的整座山体峭壁,都开始崩塌,像是一条条土黄色的大瀑布,轰然下降,坠落在峡谷之中,不知道多少巨石泥土,一起向下滚动。

巨大的震动,连张安寿脚下这座峭壁,都受到波及。

但他早在投出铁球的时候,就已经拼尽毕生脚力,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很快,就连他立身那边的峭壁,也出现了大量的裂纹,有不少巨石,随之崩塌。

黄蒙蒙的烟尘,冲天而起。

犹如一朵覆盖方圆里许的巨大黄云,袅袅升上半空。

区区数千斤的火药,本来根本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张安寿修炼的《三军同气歌》,乃是与二十四圣灵之一的“灵犀环”配套功法,传承自当年的邢国公苏定方,号称“生平夷灭诸国,皆生擒其主”,最善于勘探地理,妙用山势。

他将这套功法修炼到神魄境界,用火药埋藏在山势变动的最薄弱之处,连爆炸后的气浪和震音,都能够算计进去,才有这样大的威势。

这峡谷坍塌,大地震动的可怕场景,恐怕足足摧毁了一两万活尸的战力。

就算它们的生命力顽强无比,脖子不断就不死,但肢体断折之后,也难以爬出,无法再当做大军来利用,掩埋在土石之中,终会彻底灭亡。

正在逃跑的百姓们,都疲饿至极,但感受到身后那么大的巨响震动,还是受到惊吓,有不少人都回头看了看。

“那是在堵截活尸,不要看了,继续逃,继续逃!!”

数千骑兵,分散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不少人怀里、背上,都趴着孩童,全力的呼喊着。

百姓之中,也有些人有着车马驴骡,虽然都已经不堪重负,这个时候却还是抢先前行,周围的人都随之被带动起来。

人群刚刚缓下来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前方的城池,已经遥遥在望。

那座雄城,依山而建,四面延绵的皆是险峰恶岭,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历朝历代,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扩建和加固。

看上一眼,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固若金汤的雄阔伟岸,正是抵御活尸最好的防线。

那座城池向西的三座城门,都已经打开,身穿银色盔甲的兵马,先行涌出,穿过人群,面向西方,屹立不动。

众多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涌向城中。

这样的人数,要进城也不是一时片刻间,就能进得去的。

百姓入城还不到十分之一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张安寿,就从远方狂奔而来。

靠近了那些银甲兵马之后,他才停下了脚步。

“董将军,你们也到了?”

董灵儿相貌还带有几分稚气,身高仅是略超五尺,手里的双刃长柄战斧,却长达九尺,斧刃的大小,如同马车的车轮一般。

乍一看去,简直像是一只小兔依偎在精钢打造的树干旁边。

“张伯。”

董灵儿唤了一声,“杜叔也到了,正在城墙上做准备,你先进去吧,我们在这儿挡一会儿。”

张安寿看了一眼城墙上方,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说道:“我也帮忙吧。”

他虽然看着狼狈,但身为神魄入体境界的高手,刚才炸掉峡谷之后的奔波,也算不了什么,留下来,也算多添了几份保障。

毕竟,这三千银甲刀斧手,是长安诸城数十年来,攒出来的最精锐的一支兵力,最好是不要在这里、在今天就出现损失。

百姓入城大半的时候,视野的尽头,漫无边际的活尸身影,果然又靠近了过来。

如果是活人军队,无论是天下哪一方的势力,刚才在峡谷中经受了那么大的损失之后,都不可能这么快发动追击。

可是活尸大军,不能依常理而言。

在峡谷崩塌之后,那些烟尘还没有散去,很多石头还没有停稳的时候,后续的活尸,就已经手脚并用的在那些大石上攀爬,翻越向前。

现在看它们狂奔过来的模样,就可以知道,“士气”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反而是张安寿他们的脸色,显得非常凝重、压抑。

他们长安诸城的势力,也曾经出手把附近的活尸清扫掉,但是,就算派兵在周围活动,所吸引到的,也只会是一两里之内的活尸而已。

每一支兵马,在一定时间内所需要面对的活尸,数量其实不会太多。

如眼前这种,数万甚至十万活尸,滔滔不绝的冲击过来,这样的场景,他们毕生之中都没有经历过。

怕只有五十年前,初遇尸变的那段时期,天下各地的惨状,有可能跟眼前的场景相比。

“怕吗?”

董灵儿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紧张,慢悠悠的说道,“当初我进军营,当你们头领的时候,你们这帮人还很不服气,现在要是这种阵仗就怕了,就算你们投了新胎,我都要找上门去嘲笑。”

银甲兵马之中,传出一阵细微的笑声,很快消失,没有回答到底怕不怕这个问题,只是全部向前一步。

董灵儿也举起了手里的大斧,如同一杆银光闪闪的旗帜,树立当空,当做自己的回应。

等那些活尸,只剩下二三十步远的时候,那杆大斧,向前压去。

“杀!!!”

三千人齐声的呐喊,有那么一瞬间,盖过了前方活尸的嘶吼,随即无数断肢头颅,在闪烁的银光之中,飞舞起来。

从空中俯看下去,就像一条银色的长龙,横亘在城外,挡住了青黑色的浪潮。

这支银甲兵马中,所有人的修为,少说也是在内炼精魂小成以上的水准,自幼修炼战场上的兵阵合击之法,互为策应,耐力惊人。

而他们身上的银甲,每一件都需要十名精工匠人,制作半年以上的时间,轻便灵活,又不惧弩箭,能自行泄去猛兽冲击的数成力道。

他们的刀斧更是精心打造,每一把,不说削铁如泥,至少是随便一个孩童拿在手中,都可以轻松的斩断牛骨。

这样的一支兵力,如果放在五十年前的战场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就算在尸山血海,重甲骑兵之中,也可以纵横捭阖,进退自如。

但是现在,面对这支活尸大军的时候,他们的任务,却只是拖延而已。

掩护子民进城是其一,体验一下跟活尸大军作战,究竟是什么感觉,回来传授经验,也是一层用意。

当那些百姓全部进城之后,城门就直接关闭起来,城墙上垂落下来数百条粗长的绳索,绳索末端,离地丈余。

银甲刀斧手开始分批后撤,靠近城墙的时候,纵身一跃,抓住绳索,双手收着绳子,脚下踩着城墙,快步疾奔而上。

董灵儿、张安寿和刀斧手中实力最强的那批人,也是最后撤退的,数十条身影,直接靠着前冲之势,踩着城墙溜了上去,连绳索都不需要。

所有人上了城墙之后,都松了口气。

“活尸上了规模之后,还真是可怕。”

董灵儿摘掉头盔,额头有些微汗意,“倘若是寻常兵马,我自信有把握击倒三四千人,但这种鬼东西,真是一点喘息的空档都不留,整个身子直接扑来,要是硬扛不走,只怕我杀不足两千个,就要开始陷入险境。”

张安寿正要点头,旁边忽然有人喊道:“快看!”

众人低头看去,竟然见到不少活尸,顺着城墙在往上爬。

绳索已经收走,寻常活尸,也根本不懂使用绳索。

可是在活尸大军之中,却有不少年份在二三十年以上的,直接用自己的爪子抠着城墙,就能往上爬,速度还不慢。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向下放箭,羽箭一击,虽然杀不了活尸,但冲击力也能让活尸抠不准墙砖,跌落下去。

张安寿看着城外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活尸数量,忍不住说道:“不是说武德王也来了吗,他应该带了那样东西吧?”

“确实带了。”

话音刚落,并不让人感觉皮肤灼烫,却心神战栗的一层古怪热意,从背后传来。

张安寿扭头看去,只见城门楼中,走出一个玄袍男子,玉冠长髯,手提一根长矛。

正是自封武德王的长安之主,杜文通。

“本王刚刚就是在运转大赤天宝典,激发此物。”

杜文通手中的长矛,矛身漆黑,似乎凿有许多孔窍纹路,而矛头的部位,却是一整块血红色的晶体。

红艳艳的光芒,正从那块似玉石又似水晶的事物上散发出来,使周围的所有人,一时失神。

张安寿和董灵儿都分外紧张的盯着那块玉石,看那个样子,似乎恨不得立刻将之丢出万丈开外。

杜文通也颇为审慎,目光从血红玉石上移开之后,只略微看了看城外活尸聚集最稠密的地方,就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长矛。

一刹那间,他的手臂青筋爆绽,两边额头的筋络,犹如龙角一般狰狞,浑身散发出浓烈如火的拳意精神。

隐约有一尊朱红色的九头神鸟蒸腾而起,在城墙上方,展开羽翼。

桀!!!

伴随着直冲云霄的尖锐鸣响,只见一条红黑色的光芒,从城墙上射出。

那根长矛,足足飞出了四里开外,才坠入地面。

浓郁无比的赤红光芒,在长矛坠落的地方,爆发开来,可怕的强光,瞬间把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活尸身影吞没,形成一个半球形的赤红光团,极速旋转。

下一刻,这个半球形的光团,就破裂开来,化作一道道狂暴的赤红光波,横扫八方。

光波所过之处,没有产生任何声音,反而消灭了声音。

所有活尸的嘶吼声,这一刻都为之停顿。

没有爆炸的响动,地面也没有破裂,活尸的身体,也没有被撕碎,但是那些噩梦般的活尸,却像是早已断了根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城外的荒野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将近五里的寂灭之地。

处在这个范围内的活尸,全部都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青黑色尸体。

直径五里,半径也有二里多。

杜文通投出那一矛的时候,预留出了超过城墙四里的距离,保证那些红色光波,在还没有触及到城墙的时候,就已经稀薄到彻底消失。

但是,就算如此,刚刚进入城内的百姓和城墙上一些修为比较普通的士兵,依然觉得脑子略微昏沉了一会儿。

这一矛,虽然没有消灭掉今天攻城而来的所有活尸,但剩下的那些被波及到的活尸,无论是数量还是力量,都已经不足为患。

数十里之外的山峰上,肩背宽厚,头戴金冠的老人,负手而立,眺望东方。

“焚天宝玉,果然真有传言中的那样可怕!”

这个老者血色的瞳孔,纯净如玉,青黑色的皮肤,浑如精钢,须发虽白,脸上却连一点皱纹也寻不见,口中发出赞叹之语后,只是低笑一声。

“传令下去,不要有固定的、显眼的营帐,四散开来,等再积蓄一波活尸大军,继续攻城。”

“活尸的死,对本王而言也只会有好处,但焚天宝玉,你们还能有几块呢?”

………………

“焚天宝玉?”

苏寒山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杨白发说道:“那是几年前,杜文通的妹妹,杜元贞开创的一种秘法,据说能集万民之力,化为宝玉。”

“他们那一家子,之所以敢号称武德王,稳占长安等最为繁华之地,就是因为昔年,当众演示过一次宝玉妙用,一旦引爆,方圆五里之内,活尸鸟兽,全部魂飞魄散。”

“要不是当今天下太寥落,他们人口又不充足,凭着这一奇物,也许,他们已经重新统一天下,称皇称帝,慑伏万方了。”

杨白发感叹道,“当初我们为此,也很是忧心了一段时间,不过如今看来,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因为他们掌握焚天宝玉,有了防备之后,绝不会再轻易被活尸大军,攻破任何一座城池。”

一经引爆,方圆五里内的生物,魂飞魄散,这难道是什么灭魂版的战术核弹吗?!

苏寒山啧啧两声,想了想,又道:“但这种东西,他们数量也不多吧?”

杨白发眉心皱紧,点点头:“焚天宝玉的具体数量,虽然一直是绝密,但一定不会多,而四海之内,现存活尸的数量,怕是能有百万计。”

“关键就在于,白王府到底有多少镇魂铃,从西北到长安,他们到底能裹挟了多少活尸,靠近长安诸城周边地带?”

苏寒山思索道:“这城主府里,应该有一百件镇魂铃,我们可以研探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控制活尸的,能不能找出反制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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