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三招

天上缓缓落下了雪花。

“最近我心中颇不宁静。”

老鳖坑旁,独孤亢盘膝坐在青石上,胖脸上难得的挂了几缕忧愁。

独孤亢伸掌接着雪花,接着道:“孟施主,我思来想去,打算远走。”

“像兰若寺僧人一样外出行走,磨砺道心?”孟渊问。

“差不多吧。”独孤亢指了指老鳖坑里的水,道:“诗会虽好,不过一时之乐。”

孟渊还是不太明白,道:“你的意思是,这好比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转瞬既消?”

“非也。”独孤亢笑笑,道:“孟施主,看来你懂些佛法,却参悟的不多。”

他点了点地,又指了指天,解释道:“佛家求永恒,但又讲顿悟。一时之乐,也是乐。人生于悲喜无常之间,才能寻到大道之方。”

“我明白了。”孟渊微微点头,“你置身信王府中,好似坐困枯井,想要去寻自身之道。”

“孟兄知我。”独孤亢喜滋滋的搓搓手,道:“孟施主,你有佛心,有佛性,真该跟我一块儿当和尚呀!”

“那就不必了。”孟渊微笑拒绝,“世间纷纷扰扰,美色美酒自然舍弃不得,而执刀行凶之事也是我所求也。”

“登天三阶,天人化生。”独孤亢抚掌赞叹,“看来你对未来的所求之道,已有了几分成算。”

“徐行渐行罢了。”孟渊谦逊一笑。

“等你到了六品境界,应施主怕是不会让你闲着了。”独孤亢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日这般诗会清闲,难再得了。”

孟渊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独孤亢的话。

“你打算去往何处?”孟渊问。

“云深处。”独孤亢举目望天,但见山风萧索,飞雪涌动,他叹道:“我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或许会去平安府看一看,或许会去青羊宫走一走。”

“来日总有再见之时。”孟渊并不来劝。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眼见雪势越来越大,香菱却还没回来。

以往时候,香菱找猪大嫂唠嗑,都是很快回来的。

山林中已盖上了一层薄雪,苍凉之中又有几分肃杀之感。

“怎还不见社长回来?”独孤亢站起身,正要迈步去找,却见肩膀被孟渊按住。

“有人来了。”孟渊看向远处。

独孤亢顺着孟渊目光看去,只见一条青影出现在大头山那光秃秃的山顶上。

来者是一狐妖,穿青衣,面上阴沉,背负一柄长剑,剑穗飘荡。

“你们是什么人?”青衣狐狸挥散眼前雪花,语气傲慢,眼中满是蔑视。

一时之间,孟渊想起了给香菱说亲的狐狸媒婆。

“你是何人?”独孤亢上前一步,登时皱眉,乃是因为嗅到淡淡血腥气。

“本尊名号青枝仙。”青衣狐狸嗤笑一声,“雪瑞天地,万兽绝迹,你二人……”

话还没说完,青衣狐狸便见那二人各有动作,其中一人身上现出佛光,另一人则身化流光。

青衣狐狸见此竟愣住了神,眼见那人已来到小山包下,且杀意极重,便赶紧取出背后长剑。

可就在这时,青衣狐狸便觉自心底生出极大恐惧,以至于整个人被掠去了一瞬的思绪。

就在怔怔之时,青衣狐狸就见那人身周有氤氲雾气,继而一道飞虹来到身前。

青衣狐狸便见自己手脚断绝,胸口似炸裂开来一般。

鲜血奔涌,荡出热气,登时将纷飞的雪花泼散。

青衣狐狸只觉离谱,来者根本不打招呼,先用万物流光眨眼近前,而后又用某种震慑之法画地为牢,继而人化飞虹,便已将自己废掉了。

“这……”青衣狐狸一身道法都没来得及施展,就从大头山上跌落下来。

他本以为那少年武人会再补刀,却不想那人舍了自己,径往来路去了。

孟渊一刻不停,循着血腥气,很快就见到猪大嫂的残尸。

只见猪大嫂身首两分,血流了一地。一群小猪崽哼哼的乱哭,还有几只小狗崽汪汪汪。

可惜这些小家伙未开灵智,并不能口吐人言。

孟渊见香菱的包袱丢在一旁,还有香菱的诗集、账本和麻纸散落,却不见人影。

可待要去寻,只觉山林中风正盛,嗅不到半点气息;雪正浓,已遮掩了人迹。

“这是猪大嫂?”独孤亢已经提着那青皮狐狸追了来。

孟渊立即把刀指向青皮狐狸青枝仙,问道:“我问,你答。”

“咱是一家人啊!”青皮狐狸没了四肢,长剑被独孤亢拿在手中,虽浑身鲜血,却还没失了理智,兀自流泪感叹,“万物流光是我狐族前辈所开辟的天机神通,你既然能修习,那就是我狐族的友朋!咱是一家人!”

万物流光得自青光子座下的牛金刚,牛金刚应该也是从别处抢来的。

但万物流光真正的根脚确实是南方妖族的一位狐妖前辈所开辟,后来狐妖分枝,散于各处。

这青皮狐狸一开口就可见是有所传承的。

孟渊根本不理会,刀稍稍一动,便坏去青皮狐狸的左眼。

“这头猪妖是你杀的?”孟渊问。

青皮狐狸不敢再胡言乱语,赶紧道:“是。”

“与猪妖一起的人呢?”孟渊拿起香菱的小包袱,“这包袱的主人呢?”

“被两头鼠妖带走了。”青皮狐狸答。

“带去了何处?”独孤亢追问。

“去找山君了。”青皮狐狸浑身冒血,雪花落在便既浸在血色中,他发着抖,咬牙忍痛,却还癫狂笑道:“你们都会死,哈哈都会死!”

青皮狐狸显然看出孟渊绝非善类,此身已然是活不了了。

“山君?与苍山君有何关联?”孟渊问。

“哈哈哈!”青皮狐狸见孟渊竟知道苍山君,就愈发笑的癫狂,“你是镇妖司的根脚?哈哈哈,山君怎能和苍山君相比?山君不过小小先锋!”

他咬着牙,口中喷血,目光中满是怨毒,“你们都会死!”

青皮狐狸看着天上飘雪,“雪来了,时候就到了!”

说着话,青皮狐狸颤抖不停,双目赤红,好似发红的灰炭。

“这是道家的朋友。”独孤亢上前,一指点向狐狸的脑袋,便见一缕佛光渡入,“可怎得道家人,却投了释门?”

“想死?门都没有!”独孤亢非常自信,“看我接引他,让他藏不住一句话!”

(本章完)

第242章 逼诗

“都是出来做事的,你也别怪咱。”

山林中寒风阵阵,吹来满面风雪。

舒老大见香菱和大黑狗都吓的不敢吭声,就随口安抚了一句。

“舒老大,这小黄皮子包里还有书本,鬼画符一样!”红皮鼠翻看几页,也看不懂上面文字,就让黑皮鼠舒老大来看。

舒老大把红缨枪夹在胳膊下,吐了口吐沫,捏指翻看,然后信誓旦旦道:“这是黄历本!”

明明是诗集,可见黑皮鼠也不认字。

“小家伙,还有银子吗?”红皮鼠对黄历本没兴趣,只是用老鼠眼盯着香菱,问:“还有没有体己了?”

香菱摇摇头。

“你在山下干啥活计?”红皮鼠又好奇问。

香菱道:“给人家看家护院,按摩洗澡涂指甲。”

“难怪只能干这些,瞧着就是不大精明的!”黑皮鼠舒老大很有见识,“估摸着还要给人看粮仓的!”

黑皮鼠抬抬下巴,道:“跟我们走吧!跟咱老大干一笔,不比你给人当差来钱多?”

“大王要干啥生意?”大黑狗浑身还在抖,夹着嗓子问。

“这谁知道,反正就是要干大事!”黑皮鼠随口答,转身就走,“跟上了!”

“舒朋友,我俩还能回来么?”香菱小声的问。

“这就要看你眼力见了!”黑皮鼠来劲儿了,自夸道:“出来混,就是靠一双眼!”

他提着红缨枪,十分自豪道:“想当初老子在葫芦山谁人不敬?哪个不知?人称钻地大圣的便是!后来葫芦山起了变故,许多同道都没了,咱兄弟一点事都没,为啥?识时务!”

“对!”红皮鼠很是赞同,“出来混,得靠脑子!”

说到这儿,红皮鼠连忙问黑皮鼠,道:“舒老大,咱就带俩雌的回去,能成么?”

“应付应付得了!”黑皮鼠舒老大没好气的很,“说是来出个差,结果还闹出了人命。你得记住啊兄弟,咱是出来赚体己的,不是来拼命的!”

“舒老大说的对啊!”红皮鼠立即明了,使劲儿朝香菱和大黑狗招手,“快跟上!别让咱兄弟难做!”

香菱和大黑狗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惨死的猪大嫂,便也不敢吭声,只能跟上。

黑皮鼠妖在前,香菱和大黑狗居中,红皮鼠妖在后。

这雪似乎积攒了多日,一待来临,便好似止不住似的。

晃晃悠悠,走了没一会儿,天已大黑,唯有风雪不停。

又过个把时辰,来到一处山坳里,便见有飞鹰巡视。

黑皮鼠人面很广,与飞鹰聊了几句,就又继续往前。

饶了两绕,便见一开阔山洞。

山林皆白,唯独洞中有水流出,并未被冻结。

香菱还没进到洞里,就闻到里面有浓重的血腥味儿。

“舒大哥,”香菱怕的很,“大王不会吃了我吧?”

她从入秋就开始贴膘,是故很怕这个。

“大王正召集人才呢,不吃同道!”黑皮鼠十分善谈。

“那咋有烤肉的味儿?”大黑狗畏畏缩缩的问。

“是进山的猎户,大王专门一个烹、一个蒸、一个煮、一个烤、一个做包子!”黑皮鼠细细解释。

不说还好,一说这儿,香菱和大黑狗吓得腿都软了。

此间洞口虽大,洞里却不深。

只往前行了五十来丈,便见了底。

洞中燃着十几处火堆,其中各类小妖竟有七八十头。

最深处有一石座,上面斜躺着一壮硕身影,正闭目酣眠。

那妖浑身有条状花纹,头颅硕大无比,正是虎大王。

“大王,今天雪大的很,青枝仙去松河府城外探听,俺兄弟俩招来了俩有能耐的!”黑皮鼠舒老大立即自夸。

“是呀是呀!有能耐!”红皮鼠也赶紧道。

高台上的虎妖睁开一只眼,瞥了眼大黑狗,问道:“一条母狗?倒是能吠上几声。至于——”

虎大王闭上了眼,道:“小小黄鼠狼无用,既然养不少膘,就当粮草吃了吧。”

说完这句,虎妖又补充一句,“生吃是兽,熟吃是妖!”

“对对对!熟吃是妖!”红皮鼠连拍马屁,“大王说的话真是大道理啊!”

“这是苍山君说的。”虎妖瞥了眼红毛鼠,目光中连厌烦都无,没半分感情,比洞外的冰雪还冷。

红毛鼠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都要站不稳了。

“大王,不能吃我呀!”香菱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眼见情况危急,就赶紧大声道:“大王,我能做事呀!我会算账!我还认字!”

“哦?”虎妖本闭上眼了,又睁开眼,看向香菱,往前一嗅,问:“你身上有人的气味。在山下待过?”

“待过,我在学堂上过学呢!”香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作揖道:“大王,我还会作诗呢!”

这话一说,虎妖愣住,其余群妖也都好奇的看向香菱。

这精野妖怪大都在山间行走,也有心思多的,会去凡俗村落中,乃至去城中走一走。但毕竟化形太难,不敢靠太近,是故妖怪中识字读书的也有,但是很少。

而且此间妖物大都没甚修为,至多力气大、蛮力足,距离化为人形还太远,少有艳羡人间风华的。

此时听闻小黄鼠狼不仅读书认字,还会作诗,不由得都好奇起来。

“大王,我听说她!”一个白毛狐狸站了出来,谄媚道:“听说大头山一带有个小黄鼠狼,有些文采,人称大头山诗圣!”

“诗圣?”虎大王冷笑,“你近前来!”

香菱也不敢跑路,哆哆嗦嗦的上前两步,又赶紧作揖,道:“大王好。”

“果然是知晓礼仪的!”虎大王审视香菱,问:“你就是大头山诗圣?”

“不是不是,我可不是诗圣,是诗仙呀!”香菱赶紧摇头,认真道:“大王,我是在大头山住,可大头山大的很,我诗才不够,只能当老鳖坑诗仙!”

“诗圣诗仙不一样么?”虎大王皱眉,“都是做诗的!能有啥不一样?”

香菱觉得诗仙和诗圣必然是有差别的,但以前没想过差别在哪儿,这会儿被虎大王一问,她竟愣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香菱哪见过这场面,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大王得出个题目呀!”

她胆子小,但是参与的诗会多,已然有了许多经验,“有了题才好作诗呢!”

“做个诗,门道还怪多!”虎大王呼噜一声,吓的香菱一屁股坐在地上,群妖也都腿软。

虎大王坐在石椅上,歪着大脑袋想了一会儿,碍于学识不足,竟寻不到题目。

“大王。”那白毛狐狸又凑上前,摸出一肥鸡奉上,“大王先垫垫肚子!”

虎大王当即抓到手中,往嘴里塞去。

“好啊!山里的鸡真美味,就是不知道城里的鸡怎么样!”虎大王吞了一口鸡肉,当即道:“就以鸡为题!”

说完这句,虎妖冷笑一声,“看你养的不瘦,你要是做不出来诗,就拿你当食粮!”

“那个……”香菱也不敢辩驳,就连忙道:“要是做出了诗,大王可不能再吃我了呀!”

“你只管作!”虎大王也没应下。

“……”香菱不敢再说,赶紧细思题目。

自从读书学诗以来,香菱常与高人游,诗词作了不少,但从来没见过这么俗气的题目。

以往都是以“秋”、“家”、或是吃食、风景为题,可这次竟以“鸡”为题。

不过相对而言,这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些。

香菱正值危险之时,她挠着脑袋,嘴里喃喃,已然有了腹稿。

“大王,”那白毛狐狸又来进谗言,“我听说人间的诗仙都是七步成诗,这小黄鼠狼不也得七步成诗么?”

“对对对!”虎大王听劝的很,“小黄皮子抬头!”

香菱赶紧抬起头,瑟瑟的看向虎大王。

“走七步,诗得唱出来!”虎大王这会儿把鸡肉也吃完了,骨头也都嚼碎咽了,他冷冷看向香菱,皱眉道:“你看看你头弄成个了球,跟个驴蛋一样!”

虎大王很不喜欢香菱的时兴发型,道:“题目里不仅有鸡,还得加个球!”

“快唱!”虎大王声音低沉,却又极有震慑力,洞中登时寂然无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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