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 男女(感谢楠木的咖喱番书友大

第108章 男女(感谢楠木的咖喱番书友大赏)

章越一番话倒是令吴安诗,黄好义二人是刮目相看。

特别是‘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实有不测之忧’,还是‘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这两句都令人反复品味。

前者指得是如今朝局,一味追求天下太平,必有重忧。

后者则是克服此局,需干大事而不惜身之人站出来,成就不世之功。

历史上也证明了,十年后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奇男子站出来了。

但吴安诗此刻心道,难怪陈升之当年对此子如此看重,要将此子收为书童,原来真是我眼界浅薄了。幸好今日听了他一席话,如此才不与此人才失之交臂啊。这番见识即便是放在大伯与爹爹那,也是可得到交口称赞的。

当下吴安诗对章越更是热情,竟破例称章越为知己。

这倒是令本来自以为在章越之上的黄好义面上有些挂不住。

但章越方才那一番话说得是真的好,他也不是那日在吴安诗府上那个祝氏秀才,非要章越说出一番‘修已知道你,你却不知羞’的话来打脸才行。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章越以一介经生说出这样话,这倒是令他没有预料到。

吴安诗道:“以三郎之才,怕是九经及第也不在话下,若有这番见地,甚至还可考大科。”

章越此刻已对宋朝科举有所了解。

大科就是制科。

制科入等之难,更胜过进士科头甲。

制科得三等,更难过得状元。

制科开考以来,唯有一人入三等,那就是吴安诗的大伯吴育。

制科有三难,第一难就是必须有两名大臣联名保荐,这才是第一步,就卡掉无数人。

黄好义在旁道:“大科需有两名朝士保荐。三郎一介寒士,又哪来两位当朝大臣举荐?若是有这个门路就好了。”

这也是制科的特点。

进士科诸科称为常科,目的是从民间选拔人才,如此寒儒出身也可以赴科举。但制科则是天子下诏要某方面的人才,然后由左右大臣举荐上来。

制科有志烈秋霜科,足安边科,才膺管乐科,直言极谏科,文辞雅丽科,博学宏词科。顾名思义就是要这方面的人才。

苏辙就是在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里没有把握好分寸,变谏为喷,几乎把宋仁宗几乎骂到自闭,引起了考官老大的不快,引起了一场争论。

宋仁宗说我设直言极谏科就是听取谏言,没有为难苏辙。

如此也就罢了,但更绝得是王安石。王安石虽非考官,但在苏辙制科后被授予商州推官,为天子起草诏书的王安石“封还词头”,拒绝起草苏辙的任命诏书。

二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黄好义当然知道吴安诗的言下之意,佩服与嫉妒在心底交战了会,他还是在吴安诗面前承认章越的才华。

吴安诗本是要章越有如此一问,但见对方没有这么说,反是由黄好义问出,不由微微笑了笑。

章越自知吴安诗对己的拉拢,但是以前看论坛时,他知道吴安诗父亲吴充后来是位列的宰相的人物,不过此人是政见却是旧党。

在论坛里浸淫已久的章越,论政见上还是倾向于新党。而且从历史上看,宋朝真按如此操作下去,也是迟早要丸。

当然如果政见不合,又受了提携,自己不就成了两面人。吴安诗的弟弟吴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他更愿意认识此人。

章越失笑:“黄兄说得是,不说制科难如登天,在下出身寒族,亦毫无这个念头。能为太学生,将来九经及第足矣,其他不敢多想。”

章越如此等于轻描淡写将吴安诗抛来的橄榄枝推却掉了。

吴安诗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变化,他之前托州学李学正举荐章越,本是打算将章越推举上,事后再让他承其情的办法。但没料到李学正却告知,章越是凭自己本事获得举荐至太学的机会。

这令他最重要的一招,没办法拿出。

吴安诗心知陈升之都招揽不了章越,那么自己失败也不意外,如今连自己不明白,此子明明出身寒族,为何却如此底气十足,他到底要得是什么?

茶歇里。

范氏与十七娘都换好了衣裳。

范氏道:“十七妹,你说此子到底要什么?到底是故作高洁或作待价而沽之态?”

十七娘心思不在地答道:“嫂嫂既看不透,我又怎能看透。”

范氏道:“你又给我藏拙。”

“但这样寒家子弟不要人提携,自己能走多远,他此去进京赴试太学生也不一定能考得中。若考不中,最后才知不过是黄粱一梦。”

十七娘笑了笑道:“嫂嫂,倒似盼人考不中般。”

范氏问道:“哦?那倒不是,十七,倒似你为何方才有些心不在焉?往日倒少见你如此。”

十七娘失笑道:“嫂嫂,看哪里去了,我登了一日山,难免有些疲乏了,歇息一晚就好了。”

范氏闻言笑道:“我看也是。”

说完范氏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收拾一番,再告诉大郎君一声立即启程。”

吴安诗三人喝了茶,离了茶歇。

仆从给吴安诗牵了一匹马来。吴安诗摆手道:“哪得骑马,我与两位朋友正好走走。”

三人倒是并肩下岭,说说笑笑。

吴安诗虽是有些纨绔的派头,但为人丝毫不小气,并不介意方才章越没接他的橄榄枝。这份气度倒是令章越很是佩服。

走至岭下,有一座小镇,专供过岭人歇息。

章越心道自此他终于出闽了。

此地景色又有一番不同,二人入镇但见这里最繁华之处,有好几家妓寮在此。

不少妓女着鲜艳的衣裳,正招揽着生意。

黄好义见了不由转过脸去,吴安诗笑问道:“你这是作什么?”

黄好义道:“我听人说过这些女子都是狐狸精变得的,专门以美色诱人,然后再吸干男子的精髓啊。”

章越暗暗好笑,一旁吴安诗已是哈哈大笑道:“四郎想到哪里去了,你不会如今都没想过女人吧!”

黄好义道:“自是想过,但都说娶妻娶贤,不娶色,这色一字最是害人。我是不敢招惹的,免得惹祸上身。”

章越明白,这些话章实也没什少告诫他。

宋朝话本以及明清小说最流行两个套路,一是男子因贪图一时美色,最后下场凄凉的故事。还有女子与男子私定终身,然后私奔的故事。

因为婚姻之事,还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两等故事存在,肯定有背后的市场需求。

不过男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倒是不少,反倒是西厢记很好看,可是红楼梦里的贾母都说了,这样的事别说他们大户人家的女子,连中等门户的人家也没有听过。

写这样故事的,不是妒人家富贵,就是想佳人入魔了。

不管有没有,章越想来,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样故事,也很难称得上幸福。

但既来到宋朝入乡随俗是要的,不过他想过了,若追求女子全凭他人一张嘴,也太没意思。

吴安诗笑道:“色字有什么害人,你看那些女子的纤足没有,如同月牙一般,盈盈一握足矣,若放在掌上把玩,何等之惊艳。”

吴安诗这么说完,黄好义已是面红耳赤,但脸上忍不住一副向往的样子。

章越也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季老不都说了,二十岁的小伙子脑子里没别的,就是……

话说缠足之风在宋朝确实开始起来,到了宋徽宗时已是风行,有人说如今整容隆胸不也很流行么?这与缠足有什么区别?

但相较之下,缠足危害更大,女子几乎没有力气走路,甚至还要人抱着走,但这样在士大夫眼底反而成为一等病态美。

“话说三郎喜欢缠足的女子么?”吴安诗向章越问道。

章越连忙道:“不喜欢。”

章越心道,吴安诗,问这个作什么?招揽不成,对我用美人计么?

这个可以有啊!能不能来个将计就计?

听了章越这么说,吴安诗一脸惋惜地道:“三郎可惜了啊!我与你说这般女子有这等……”

吴安诗与章越科普了一段缠足怎么怎么好。

但见章越一脸没兴趣地样子,吴安诗忽然笑道:“是了,莫非三郎喜欢嫁过人的?”

黄好义听不由一愣,指着章越笑道:“三郎,不是吧?”

章越一脸恼羞成怒道:“大郎君莫要乱讲,我虽没什么名声,但些许还是要紧的。”

吴安诗一脸玩味地笑道:“三郎莫恼哦,这话我可是听何七说的。”

章越心底大骂,自己曹孟德之好,怕已是传遍县学州学,此人果真小人也。

吴安诗窃笑道:“三郎,若是有此好,那么我不妨传授你几手房中术。”

“房中术?”

章越和黄好义同问。

吴安诗故作神秘道:“就是练精化气啊!”

“什么是练精化气?”章越问道。

黄好义不好意思开口,一脸同问的样子。

哎!

吴安诗长叹一声,与二人讲了一番。

这不是伪科学了么?

然而黄好义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Ps:感谢楠木的咖喱番书友的三十万大赏!

(本章完)

第109章 琴声

当夜,章越黄好义二人在镇上下榻。

虽说与吴安诗同行,但章越和黄好义都是自行投了客店。

一来吴安诗有女眷随行,若强行住在一处十分不便。

二来也是读书人的坚持在里面,我又不是你家养的门客,怎么好白吃白住你家的。

这点上不仅是章越,黄好义也是如此,二人容易达到了共识。

此处已是衢州,黄好义找了家挂着笊篱幌子的客店下榻。

这样的客店,章越自是熟悉,自家铺子没被人烧了前,就是笊篱店。

这笊篱店除了房间炊具外,住客一切自理。这样客店也是最经济实惠的,看得出黄好义还是挺能精打细算的。

二人放下行李,章越给了脚夫结了钱打发他回去,然后又算了房钱,让店伙计拿了唐九的酒葫芦灌满酒来,再买些酒菜来,而黄好义的亲随则下米煮饭。

在堂中吃饭时,唐九寻店里几个客商打听路上的情况,这几个客商都道路太平,哪有动乱之说。

黄好义则一脸不信服的样子。

最后吃饭时,酒菜倒是丰盛,但米饭却没一人吃饱。

饭后,黄好义过意不去,说在房里点了灯,请章越一起过去读会书。

章越答允了,读大约了一个时辰,章越即道困了回房歇息,此举令黄好义大为诧异,经生一个个不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么?

自己进士科的都没这么懒散。

黄好义叹了又叹,自己强自撑到三更方睡。

但这一晚黄好义睡得不安生,因吴安诗白日说得那一番话,心底十分痒痒的,想起那纤细的玉足及炼精化气的法门,总在脑中徘徊不去。

他自小家规甚严,大人对他约束甚紧,除了亲人外,确实连女子正眼也没瞧过,但听了吴安诗说了许多乐趣后,不由浮想联翩,不过不知男女之事,故想得有几分荒唐。

好容易正要睡去,黄好义却听见有脚步声响起。

他起身一看,原来白日与他们说话的几个客商,竟头戴乌帽身处白衣半夜离店而去,也不知到了哪里。

这一下将黄好义吓得不轻,他数度起夜,查看动静以防不测,但听章越屋里则是一片鼾声如雷的景象。

次日早起,黄好义几乎一夜无眠,起至灶间看昨夜几人动静,却知人家已是走了。

黄好义连忙至章越房门处拍门,然后在一脸睡意朦胧的章越面前道了昨晚的离奇之事,还言这客店十分古怪。

章越听了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见唐九一脸镇定的样子,于是请教道:“九郎看来,这几人是什么来路?”

黄好义看唐九心道,此人不过是一个军汉,怎地章越对他如此恭敬。

唐九一起床即是捧着酒葫芦喝酒,听了后淡淡地道:“无妨,不过是些吃菜事魔之人罢了,无甚歹意,咱们不去理会他们就不会惹事上身。”

吃菜事魔?

章越仔细一想,没错,昨日那些客商吃饭时,桌上都是素菜,也不饮酒。

章越出闽前一直奇怪,两浙路是宋朝最富庶的地方,但为何说一路不太平。老百姓不是吃不饱饭才造反么?为何鱼米之乡的地方也会有老百姓造反。

但如今章越才想起来,两宋最大的农民起义方腊起义,就是在两浙路。

而早方腊起义之前,吃菜事魔的民间组织已在江南遍地皆是。

为何如此?

用句话来说‘古者苛薄之法,本朝齐备’,宋朝税收极重,特别是富庶的江南更是如此。民间借宗教名义抱团来对抗官府。

如金庸小说里,以吃菜事魔来形容明教。

其实在江南,不仅仅是明教如此,大多民间组织都是‘吃菜事魔’,官府剥削地方,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好投靠这些宗教社团以求庇护。

于是官府用‘食菜事魔’来污名化这些民间组织。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官府肯定不喜欢民间如此自行结社,但官府不肯反思自身,却强行镇压。

一旦百姓变成贼寇起事,官府打不过了,朝廷就高官厚禄进行诏安。

都说水浒传这部小说,妙就妙在诏安,同时是农民起义,看看投降派是如何帮朝廷镇压起义派。

说到这里,章越放下心来,对唐九暗暗佩服心想,出门在外,还是要一个如此老练的人在身边方才放心,哥哥果真在这点上对自己想得十分周到。

但见唐九说完又大口大口地喝酒了。

黄好义听了则心底有些不快,心想唐九即是知道那些人来路,也不提醒他一声,令自己白白担惊受怕一晚。黄好义想到昨日疲惫,今日路上可就惨了。

黄好义只得心疼地派人花钱雇了头驴子代步。

众人烧了面汤,打火做饭然后与吴安诗他们会合北上,行了数日即抵至衢州,吴家早在此安排船只准备沿瀫水入杭北上。

吴家北行两百多人本自雇了五艘船,船上还有许多空余的地方,于是安排章越黄好义上了其中一艘船。

章越黄好义都是大喜,要知道包船至杭州价钱不菲,这时候也不好找,能有这么一艘船搭他们前往已是不易。

这时候二人也不好计较,使钱给吴安诗他也是不收的,二人商量着将来到了汴京寻些贵重的礼物到吴家拜访就是。

瀫水也称衢江,乃江西往来浙江的水道。

此时闽地还十分落后,二十八都,清湖码头都是南宋后才兴起,故而闽人乘水道入杭,必须借瀫水行船方可。

瀫水上游盛产竹木,故而码头都是沿江放排,这些竹木顺瀫水至钱塘江再至杭州出售,然后船再从杭州运米而回,除了这些营生,江上还有水果,食盐,手工等行船。

不过如今瀫水正是枯水期,上游来的船舶都只能停在衢州码头,码头远处有座舟桥,中央用几条铁锁横江相连。

不少船舶船至江心却不能通行,船上旅人又下船不得,只能枯坐船中干等。也有几个士子于满江风露之中坐在船头,极有雅兴地饮酒作诗。

更有不少船舶已系舟于岸边,人们至岸上寻欢作乐。江岸边的食肆酒家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夜幕降临,天边月落星稀,不经意间江上已是渔火处处,与岸边之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连作一片。

章越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任由江风吹拂,陡然间游子的心情涌上心头,这才行了没几日,已开始想家了。

章越长叹一口气,正要抽身返回客店,忽闻琴声响起。

章越觅声看去,但见是一座三层临水楼台,顶楼则似一座亭子。

琴声正是从此楼中传来。

此琴声在寒夜之中,初闻甚是清寂冷冽,但听得久了又觉得有鹤氅羽衣垂钓于江上的适然。

突而几个高亢之音,犹如惊鹭于河滩之上拍翅高飞,寻琴声婉转,似来到山水田园,人间烟火处,有些野趣自然,又似有着闺阁女子的幽情。

章越听得出神,琴声正好如流水般流淌过自己心底,抚慰了离家的孤寂。不少游人经此皆驻足于楼台下听琴。

不知不觉间江涛声时高时低,两岸渔火明了又暗了。

琴声已止。

章越与不少人都是茫然若失,想等楼台上再弹奏一曲,然而终不可再闻。章越不由遗憾地离去。

楼台上。

范氏对弹毕一曲的十七娘叹道:“听了你此曲,我想起当年方作小家碧玉时,而后出落为官宦之女,如今庄严持家。咱们女儿家的这一生就如此过了。”

十七娘道:“不都这般过么?”

说完十七娘走到亭边,凭栏远眺江景,余光一瞥一位少年亦立在不远处。

范氏道:“十七你云英未嫁故感触不深罢了,再说许久不见你弹琴,怎地今日有这雅致。”

十七娘正接过女使递来的巾帕拭手闻言道:“试试手,打发旅途寂寞。”

“要知往日要你弹一曲,可是难上加难?”

十七娘道:“当初若非爹爹要我们吴家女儿都要知琴棋书画,我才懒得去学。学久了虽知弹琴妙处,但也不过是自娱罢了,三年前爹爹非要我弹琴酬客,我不喜娱人故再也不弹了。”

“那是亲王过府,爹爹自当有所尊重。我倒是要学琴,可惜年幼时却无此机缘,爹爹为官后欲学又是迟了。我听说教过汴京闺阁女子的郭琴师唯独对你最尽心,言你的天资悟性可传他衣钵。”

十七娘微微笑道:“是么?我倒不曾听他亲口对我说过。”

二人说话间。

“不知何人在亭上弹琴,可否再求奏一曲!”这时但闻楼台下有人言道。

范氏失笑道:“十七,你倒好,不弹则已,一弹倒引来听众。”

十七娘转身背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顾又见那位少年已是离去。

范氏吃了一惊,几时见过这十七娘露出这等娇羞的神情,不由问道:“还弹一曲否?”

十七娘道:“兴致已尽,怎有佳音,回去吧!”

次日。

放船过江。

吴安诗拿出名帖要渡口官吏放行,对方听说是吴安诗,堂堂副宰相家的子侄,丝毫不敢推诿,船就立即放行。

当即船经衢江,再至钱塘江,一路行往杭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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