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铁滑车

弯弓如月箭如星,射上青天透九重,

枯水川中摆战场,累累白骨换功名!

一夜之间,袁军发动了十几次进攻, 不顾伤亡,不惜代价,只求攻下壁垒,夺回颜良的头颅,救出被围困的袁尚,守军也毫不示弱,凭险死守,一步不退,频频发动反冲锋,誓于壁垒共存亡!

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表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勇敢,长枪折了就挥刀劈砍,刀锋钝了就用匕首拼命,最后搬起石头一通乱砸,甚至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真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呀!

袁军久攻不克,伤亡惨重,在天亮之后终于退却了,放眼望去,山谷中遍地尸骸,无数鲜血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条小溪,涓涓流淌, 也带走了阵亡将士的魂魄,进入幽冥,化身鬼雄!

鲜血可以使人疯狂, 也能让人冷静下来, 面对巨大的伤亡,文丑被仇恨冲昏的头脑也清醒过来,“老天爷爷呀,尸山血河,代价太惨重了!”

战争定律,进攻一方的伤亡数字,往往是对方的三倍以上,因为防守者有壁垒可以依靠,进攻者只能用血肉硬拼,一场激烈的攻防战下来,文丑损失了近万人马,再不顾血本的拼杀下去,别说给颜良报仇了,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人马暂退,战争却没有停止,也不可能停止,文丑如此拼命厮杀,一则给自己的结拜兄长报仇,二则要救出被围困的人马,更准确的说是救出袁尚,一个让人恨的齿痒,又不能不救的家伙!

战局发展到这一步,无数将士殒命沙场,完全是袁尚胡乱指挥造成的,真可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十五万袁军将士,起码有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恨死他了,至于最后一个人嘛,就是袁尚自己了!

问题是恨也好,怨也罢,背后骂娘也可以,人却必须得救,因为他是袁家三公子,是大将军袁绍内定的继承人,如果阵亡、被俘,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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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必须得救,又不能拼光老本,修整兵马的同时,文丑也在苦思破敌之计,拍了几百下脑袋之后,真的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鬼面萧郎狡猾如狐,跟这种人比聪明,肯定会被完虐致死,唯有反其道而行之,以拙破巧,才有一丝胜利的希望!”

三道壁垒,四条壕沟,都是萧逸精心设计的,在防御上毫无破绽,如果硬攻的话,不死十万人马休想踏过去,既然没有破解之道,干脆用个笨办法--填平它们!

“各军将士取土,依次上前,填平壕沟,垫出一条通道拉来,救援被围困的三公子!”

修整半天之后,文丑再次组织起进攻,与上次的血拼不同,这次是步步为营、缓慢推进,用最笨的办法,打败最狡猾的敌人!

山谷中有的是碎石、沙土,包括战死者的尸体,都被袁军扔进了壕沟中,层层叠叠,尸骨堆积,再覆盖上泥土,夯实加固,让他们变成大地的一部分,也为战友们铺平了前进的道路!

万众一心,泰山可移,在文丑的指挥下,数万将士日夜不休,取土填壕,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填平了四道壕沟,守军数次出击,试图打断对方的工程,可是袁军防守甚严,不求快,只求稳,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前进,根本无懈可击!

填平了四条壕沟,剩下的三道壁垒也就不是难题了,还是老办法,搬运土石,夯筑道路,只要突破这座山谷,凭着袁军数万将士,人踩马踏,也能打出一条通道,救出被困的袍泽,至于里面还有多少活人,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因为文丑很清楚,最后一个被饿死的肯定是袁尚!

“好一个文丑,以拙破巧,果然有些急智呀,比起草包一样的颜良,真是强上太多了!”

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防御体系,被敌军一点点的填平,萧逸毫不动怒,反而出言赞叹一番,战争就是如此,再厉害的招数,也有破解的办法,关键就看谁的招数更多,又能随即应变了!

道路的好处就是敌人能走,我也能走,看着逐渐成型的斜坡,萧逸略加思考之后,叫来了黄鼠,在他耳边低语起来,又拔出宝剑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看到这一幕,不少部将吓得冷汗直流,无数经验告诉他们,大都督只要一制图,肯定有人会倒血霉呢!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了,在袁军将士的努力下,一座斜坡出现在山谷中,直达前方的壁垒,到了这一步,别说是人,就是战马也能冲上去,对方居高临下的优势再也没有了!

“六天六夜以来,弟兄们流了无数汗水,如今终于大功告成了,天险已经消失,前方是一片坦途,冲过去,砍下敌人的首级,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两军阵前,文丑赤膊上身,手提镔铁长枪,做着战前动员,他非常的坚信,没有了壁垒阻隔,就凭自己的数万大军,一定能打开通道,接应袁尚出来,幸运的话,还能给颜良报仇呢!

“咚!……杀呀!……踏平敌营,报仇雪恨!”

战鼓如雷,喊杀震天,在文丑的带领下,袁军发起了集团冲锋,数万人马就像一片乌云,沿着铺设好的斜坡,蜂拥而上……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八十步……

袁军将士步步逼近,连敌人的容貌都清晰可见了,到了这个份上,只要再加一把劲,冲过壁垒,大事成矣!

“吼!……吼!……吼!”

没有箭雨,也没有滚木、落石,壁垒上的守军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传出阵阵的吼叫声,仿佛千百人一起用力,推动什么重物一样……

很快,真相显露出来,原来是一辆辆怪模怪样的车子,长一丈五,宽一丈二,高九尺,全部用坚硬的铁榴木打制,前面安装了大型钢刀,两侧还有锋利的钩镰,下面有四个轮子,可以推动前进,车内则装满了巨石,至少数千斤的份量,堪称是庞然大物!

“启禀大都督,末将奉命打制的‘铁滑车’已经完工,共计二十四辆,前来交令!”

黄鼠一脸疲惫的走过来,眼睛又红又肿,整整三天三夜呀,他带着工匠们不停忙活,终于打制出了这些大家伙,其实吃点苦、受点累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大都督画的图纸,真他妈的难懂呀!”

“呵呵,干的好,传令犒赏军中工匠,每人肉十斤,酒一坛,让他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下!”看着推过来的铁滑车,萧逸仰天大笑,有了这些宝贝疙瘩,足胜千军万马呀!

因为设计上的缺陷,加上紧急赶工,这些‘铁滑车’都属于残次品,有的车身扭曲,有的高低不平,还有的轮子都装歪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散架,不过吗,这并不影响使用,因为它们的任务,只要能冲出几百步就可以了!

“第一辆准备……瞄准方向……放!”

随着口令声,一辆铁滑车被推了出来,稳稳的放在斜坡顶端,对准了冲上来的袁军将士,士兵们用力一推,就冲了出去……

“隆!……隆!隆!”

铁滑车带着惯性,俯冲而下,越跑越快,发出隆隆的巨响,一头撞进了袁军队伍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哀嚎不断,硬是在人群中碾压出了一条血肉道路,最后撞到了一处崖壁上,才停下脚步!

再看车身上,血迹斑斑,挂满了残肢断臂,刚才的一路冲撞,它至少带走了数百条人命,绝对是一件大杀器呀!

“弟兄们快跑呀……怪车又下来了!”

“呜呜!……这是谁想出来的杀器,简直恶毒至极呀!”

“鬼面萧郎……肯定是他的坏主意,真是缺德带冒烟了!”

……………………………………

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接连俯冲了下来,撞的袁军四下乱飞,死伤无数,面对这样的杀器,谁还敢往前冲呀,士兵们哭喊着向后逃跑,可是山谷道路狭窄,人马拥挤不动,只能任由铁滑车展露神威,收割无数人命……

壁垒上,萧逸欣赏着自己设计出来的‘车祸’,同时抽出了绝影宝雕弓,搭上一根三棱透甲锥,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文丑,你的死期也到了!”

(本章完)

第711章 射杀文丑

“隆!隆!……闪开……快快闪开了!”

倾斜的山路上,又一辆铁滑车带着万钧之力俯冲而下,袁军将士躲闪不及,撞死、碾死、压死……的不计其数,哀嚎之声响彻山谷, 看到部下们的惨状,文丑双目喷火,却又无计可施,如此强大的杀器面前,人力实在太渺小了!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郁闷,人们都看出来了,铁滑车固然霸道无双, 却只能在斜坡上发挥威力, 如果是一马平川的原野上,那就是一堆蠢笨无用的破烂,想到脚下的斜坡是自己下令夯筑的,文丑欲哭无泪,这真是自己配药自己吃,毒死也怪不得别人呀!

“将军快闪开呀……铁滑车过来了!”

文丑满心悲愤的时候,身边的几名亲兵突然高呼起来,奋力把他推到了一旁,与此同时,一辆铁滑车呼啸着冲了过去,亲兵们躲闪不及,被撞的四下乱飞,有几个直接就碾成了肉饼,粉身碎骨, 悲惨至极!

“鬼面萧郎--我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看到亲兵们的惨状,文丑几乎要疯狂了, 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 身经百战的老部下呀,瞬间就变成了一堆肉泥,连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来!

“隆!……隆!隆!”

生死之间,就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了,又一辆铁滑车俯冲了过来,山路狭窄,无处躲避,眼看自己也要变成一堆肉泥了……,狗急跳墙,人急智生,文丑用镔铁枪猛地刺进崖壁缝隙中,紧跟着纵身一跃,整个人悬挂在上面,险而又险的避过了铁滑车!

“噗嗤!……啊!……啊!”

文丑勉强躲过去了,后面的士兵没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又被撞倒了一大片,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没有勇气进攻了,纷纷掉头逃跑,各部人马互相拥挤,乱成了一锅粥,任由将校们如何叫喊,也是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数千袁军丧命在铁滑车下,死尸就像烂泥般堆积在一起,残肢剩骨遍地皆是,整条山路都被鲜血浸透了,堪比人间地狱一般!

“嗖!……呼!”

大将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文丑身体挂在崖壁上,突然听到远处有霹雳之音,紧接着,一道黑影直奔自己而来,快如闪电,发出呼啸之声!

“不好!……有暗箭!”

文丑就是个神射手,立刻听出来了,这是弓弦强烈振动的声音,箭簇疾速无比,唯有五石强弓才能如此霸道,至于执弓之人,必是个射雕手无疑了!

善射之人,也必然是躲箭的高手,如果在平时,文丑有七成把握躲开来箭,问题是,自己悬挂在半空中,四下无处借力,也没有躲闪的空间,无奈之下,只好尽力的扭动身体,避开了要害部位!

“啪!……嗡!”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三棱透甲锥呼啸而至,正中文丑左肩窝,离心脏只有一寸之差,巨大的力道之下,箭簇透体而过,直接把他钉在了崖壁上,箭羽犹在嗡嗡的颤抖不停!

“哇!……鬼面萧郎,暗箭偷袭,卑鄙之徒!”

一股剧痛传来,文丑疼的浑身冒汗,胸口上的创口又深又大,鲜血喷涌如泉,目光扫过,一个蚕豆大小的‘萧’字刻在箭杆上,谁在偷袭自己,也就非常清楚了!

“呵呵!……一箭不死,却是个好汉子,阁下的‘骷髅盏’格外难得,本都督定会好好把玩!”

看着在崖壁上挣扎的文丑,萧逸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征战沙场以来,自己的宝雕弓从未虚发,一箭一命,精准无比,挨上一箭而不死的,吕布第一个,文丑第二个,都是纵横沙场的勇士呀!

欣赏不等于留情,唯有斩杀强大的敌人,才是男子汉最大的骄傲,萧逸举起宝雕弓,又搭上一支狼牙箭,稳稳瞄准了目标的咽喉……“着!”

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狼牙箭疾速无比,直奔文丑咽喉而去,后者钉在崖壁上,身负重伤,浑身无力,再也躲不开致命一击了,正中咽喉要害,箭簇从后项穿出,就连颈椎骨都撞断了三节!

“噗嗤!……咯!咯!”

文丑口喷鲜血,无力的抬起一只手,指着远处的萧逸,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瓦罐必然井边破,大将难免阵前亡,自己的路终于走完了,死在‘鬼面萧郎’手中,也不算委屈了!

文丑涣散的瞳孔最后转动了一下,看向挑在长杆上的颜良,“兄弟二人,一起习武,一起投军,一起征战,最后又死在同一个敌人手里,这就是天意吧?”

手臂垂落,眸子灰灭,又一位河北名将,就此陨命沙场!

“将军大人战死了……大家快跑呀!”

“鬼面萧郎放的冷箭……一百五十步外,箭透咽喉……”

“呜呜!……阵斩颜良,箭射文丑,河北两大名将全丧命了呀……”

……………………………………

文丑一死,袁军彻底奔溃了,士兵们狂呼乱叫,自相踩踏,死者无数,剩下的为了夺路逃命,甚至向自己人挥刀砍杀,再也没有纪律可言了!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玄甲铁骑,天下无敌!”

趁此机会,萧逸带领玄甲军出阵了,居高临下,顺着铺设好的斜坡,猛冲溃散的袁军人马,刀砍枪刺,奋力踩踏,杀的对方鬼哭狼嚎,无处躲避,数万袁军,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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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枯水川中,袁尚日思夜盼,等着援军杀进来,自己好逃出生天,那知道六天六夜的激烈拼杀,却等来了‘文丑阵亡,援兵大败’的消息,真是天亡我也!

援兵战败,希望也就破灭了,包围圈中煎熬多日的袁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大小将士一哄而散,有的扔下兵刃,举手投降,有的躺在地上,生死由命,还有一些不甘心的,四下乱跑,试图借着乱局溜出去……

“援兵战败,生路断绝,就是孙武复生也无力回天了,三公子不能落入敌手,受此奇耻大辱,还请自决吧!”

逢纪一脸绝望的走过来,手中拎着一柄宝剑,言语之间,却在催促袁尚自杀了事,不要给‘四世三公’的袁家抹了黑!

“呜呜……元图先生,咱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本公子尚未尽孝,岂能轻易寻死呢?”

袁尚一面拖延时间,一面紧握手中的‘斩将刀’,小脸上满是沮丧之色,这是父亲赐下来,让自己建功立业的宝刀,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用来试刀的,竟会是自己的脖子!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袁尚呢,他只有二十五岁,生来富贵,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可过,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美貌姬妾没有享用,人世如此的美好,他真的不想死呀!

“自古最难唯一死,事到临头,就让属下助三公子一臂之力吧!”

逢纪拔出宝剑,杀气腾腾的盯着袁尚,自己效忠袁氏,从无二心,既然没能辅助少主,建立功业,那就尽臣子最后的本份,送主子一程,而后自尽殉主吧!

“杀呀!……冲进重围,援救少主!”

“冲呀!……救兵已到,袁军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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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临头,就在逢纪准备斩杀袁尚,以免受辱的时候,枯水川东侧突然响起了喊杀声,守军就像海水般分裂开来,紧接着,一支人马旋风般杀了进来,打的赫然是袁军旗号!

当先一员大将,白盔、白甲、白披风,手持亮银枪,坐下一匹白龙马,立于万马军中,威风凛凛,正是那位负责卧底的将军——蒋奇!

“援兵来了,本公子不用死了……天不灭我!-天不灭我呀!”袁尚揉揉眼睛,又狠掐了一下大腿,确认不是幻觉之后,高兴的手舞足蹈,绝处逢生,自己终于不用死了!

“壁垒重重,蒋奇怎么杀进来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援兵,逢纪惊喜的同时,更多的却是疑惑--这是天意?还是人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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