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新一代之战!

汪清梅的人头,被挂在了旗杆上。

城破了,

他死了;

旗杆下面,还有好几堆人头,面目狰狞。

“王爷曾说过,乾人、楚人,之所以把咱们称为燕蛮子,本质原因并非是因为咱们真的是在文化上比他们差多少。”

“而是呢?”天天很贴心地接话。

“而是,在近百年来,我燕人,一直是强者,因为强,所以才蛮。正如当年大夏时,蛮族之所以被称为蛮族,是因为它们盘踞在大夏西北,威胁着大夏的安全。

只有强者,才能不断地制造出蛮横的形象,而弱者,只能无助地指责。”

陈仙霸拍了拍手,一名护卫将一个盒子送了上来。

陈仙霸打开盒子,里头放着的是先前那名信使的人头,不过已经做了一些简单的初步处理以防止腐烂。

首级,是个很好的东西,军中对首级并没有什么忌讳,虽说晋东军早就更改了以首级制军功的陈例,尽可能地做到让军功的分配更为合理,但依旧无法改变军人对首级的喜爱。

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陈仙霸将这枚首级放在了一个堆上,

退了回来,

吩咐道:

“一起埋了。”

“喏。”

陈仙霸闭上了眼,似乎是在默哀,又像是在做自我情绪的调整。

“爹说过,当年在玉盘城下他被我亲爹下令杀俘时,整个人都差点崩溃了。”

小时候,郑凡很喜欢抱着天天讲以前的事,而天天的记性,也一直很好。

陈仙霸点点头,道:“所以,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最佩服王爷的地方,王爷很伟大。”

“是。”天天从不否认自己爹的伟大。

“但王爷不是神,王爷的伟大,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营造出来的,而是真实的。

也正因如此,我愿意一直站在王爷身后,走他走过的路,去重塑和回味他的辉煌。

玉盘城血流成河后没两年,王爷曾领雪海铁骑入雪原,硬生生地将野人溃兵赶入那几座城堡之中让我燕军好借此机会练习攻城。”

陈仙霸扭了扭脖子,

“其实,这也是我的第一次,阿弟,你有觉得,有什么不适么?

我有。”

“我没有。”

陈仙霸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微微惊讶,但看着天天很坦然的目光,他笑了:

“阿弟比哥哥我有出息。”

天天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成堆首级:

“我对他们真的没什么感觉。”

天天的童年,是和魔丸、沙拓阙石等一起度过的,他对“生”与“死”的概念,本就更为直接和深入,所谓的道德准绳,他有,但并不在乎。

“呵呵。”

陈仙霸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天天的肩膀,随即扭过头,对身后的一众甲士道:

“另外,再挑拣出一些人头来,给我发往四周城镇,警告他们,我大燕二十万大军入楚,楚国皇族禁军已败,楚亡在即,但有据城抵抗者,城破之日,即我大军屠城之日!”

“喏!”

“喏!”

陈仙霸走到一处水缸前,开始洗手,一边洗一边对天天道:

“其实,屠城是最有效的震慑手段,当然,仁义有时候也有用,但不是用在这里,比如,王爷要是哪天挥师燕京城,仁义就很有用了。

而对于楚地,尤其是三索郡这类近乎被楚国抛弃了的地方,让楚人见见血,他们也就会学的变乖了。”

“霸哥说的是。”

“你一直待在王爷身边,这些道理只会懂得比我还多,其实这几年我虽然一直在外带兵,但越来越觉得,还是那几年留在王爷身边当亲卫的日子,进步最大。

不是兵法,不是修为,而是道理,王爷有时候随口说出的几句话,可能就是别人用一辈子都难以总结出来的真理。”

“我也是这般觉得,父亲说的很多话,都能发人深省。”

“有个很可笑的传闻,说是咱们那位大燕天子当年还是个落魄皇子的时候,就是因为咱们王爷说话好听,才愿意和那时候还只是校尉的王爷结交的;

而且,是自称为弟,尊咱们王爷为兄。”

天天点头附和道;“皇帝本就是爹的弟弟。”

紧接着,天天又道:“太子也是我的弟弟。”

陈仙霸“哈哈”大笑起来,

很是无所顾忌道:

“那感情好,天家全是弟弟。”

在晋东军里,说这些话,还真没什么好避讳的。

“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继续打,继续收,也不分兵驻守,就这样一家一家敲门进去问声好就是了。

就算这些城池在我们走后,又反复过去,重新打出了楚旗,也无所谓。

还记得当年我追随王爷入乾,滁州城上次被打进去过一次,那第二次进去时,就顺滑多了。”

说到这个比喻,陈仙霸倒是有些顾忌地看了看天天,发现天天没听懂其中意思,陈仙霸则摇摇头,还好,这个阿弟也有听不懂的东西。

……

下渭县被破了后,这支辅兵和民夫占据大多数的军队,开始继续前进。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克小县城七座,府城,也就是稍微大一些的城池两座。

基本就是望风披靡,没做什么抵抗,更有甚者,因燕军赶路有些疲惫,来得晚了,城守带着城内乡老贵族代表还主动出城二十里来请降。

抵抗的下渭县,是血淋淋的警告;

而之后投降开城门没被劫掠也没被屠戮的县城,则是大枣;

在这种情形下,本地的楚人大多还是愿意投降的,无非是破点财货,出点牛羊,和城池被兵冲入相比,实乃九牛一毛。

而陈仙霸的这支队伍,士气则开始变得越来越高涨。

和天天在某些方面会有些“青涩”与“木讷”不同,陈仙霸这个人性格有着极为清晰的张扬一面。

早年刚得到他时,郑凡曾说过,他身上有着田无镜的影子;

只可惜,人是会变得,这些年成长下来,因为实在是太尊崇王爷,逐渐把自己活成了“郑凡”的模样。

行军途中,陈仙霸还偶尔问问天天,自己有些时候的一些举动,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动作,有没有几分王爷的风采?

天天当然说有啦。

但天天更知道的是,他印象中的父亲,在军中,在外人眼里,在家里,其实根本就不一样。

只不过最开始瞎子他们帮忙给郑凡造神时,天天还是个小不点,等天天长大后,郑凡已经很适应自己的身份了,不需要去刻意,自然而然地就能流露出属于真正上位者的气势;

所以,这种差别在天天看来,是父亲爱护家人的表现。

在外头,是威严的摄政王,是晋东军民的守护神,在家里,是一个和蔼愿意陪着孩子们玩的好父亲。

只能说这一大一小哥俩,

对“王爷”的观感实在是过于先入为主得好了,很多方面,能够去自动脑补和美化。

辅兵们,一路行军,一路“攻城略地”,这战功,刷得那叫一个嗷嗷叫的。

光有士气,自然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军,否则第二次望江之战,苟莫离就不会输得那么惨;

但要是连士气都没有,那连军都算不上。

辅兵们经过一场场“大捷”的洗礼,气质,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再加上平日里的训练,以及每到一座城旁边,都必不可少的一通流程,这支辅兵队伍,正在快速地成长起来,开始有正兵的模样了。

另外,

陈仙霸没有难为那些主动投降的城池,也没去动当地的贵族和大家族;

但却主动向他们要求归附;

这其实也是这些地方蛇头们想要的,倒也不算是“抓壮丁”。

一时间,地方大族子弟,不少都自带干粮甲胄军械等等,主动到陈仙霸帐下效力。

这批人的规模,现在也有个近三千了,其中还有不少自备战马的;

同时,大军每至一处,往往还是他们最为积极,打探、劝降、甚至是偶有遇到些许抵抗,他们也是冲杀得最起劲。

陈仙霸更是从中择选了十八个大族子弟,破了酒禁,和他们一起摔碗拜了把子,可是把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

天天没有加入这种热闹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平静地旁观;

而陈仙霸也清楚天天的性格,并未难为他跟着自己来“交际”。

毕竟,

摄政王长子的身份,往这里一摆,清高一点,反而更能让那些人受用。

今日,

又不战而破了一城,陈仙霸带着这“十八个”义兄弟,一起喝酒庆祝。

……

“吃过了?”

陈仙霸走到天天身后问道。

“嗯。”天天应了一声。

陈仙霸在旁边坐了下来,原本,陈仙霸以为天天是坐在这里看月亮,但坐下后才发现,天天脚下用树枝画着的,是地图。

“先前那帮家伙鼓动我向王爷请命,让我来镇守这三索郡,呵呵。”

“霸哥觉得如何呢?”

“为了先安抚他们,我当然是拍着胸脯答应了,不过,我心里觉得没什么意思,圈个草棚,称王称霸的,可能在那些地方豪强子弟看来是个很不错的念想,但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咱还年轻,还没到养老的时候呢。”

“是呢。”

“怎么,你在思虑什么?”

“霸哥发现了没有,最近有些太顺了。”

“顺不是应该的么?”陈仙霸反问道。

“太顺了,也不好。”天天微微皱眉,继续道,“再过几日,我们就将到三索郡郡城所在地了,其他中小城池都不战而降,这座郡城,霸哥你觉得会如何?”

陈仙霸不以为意道:

“会如何?不肯定是把咱圈在这里,尝试聚而歼之么?”

“唔……”

天天愣在了那里,

原本他思虑的,他担心的,他在想着组织措辞劝谏的所有话,在陈仙霸的这句话之后,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陈仙霸也捡起一根树枝,在天天所画的地图四周不停地进行勾勒: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呵呵,另外,还有这里。”

这是三索郡的西半部分,等跨过郡城这道坎儿后,才能被他们去触碰。

“依照咱们的行军速度,差不离了。”陈仙霸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其实,从最早开始的下渭县城到之后咱们破的那些城池,一直有一个共通的问题。

按照他们的说法,首先,楚国皇族禁军,早就撤离了这里,失去了皇族禁军作为依托,本地的军备力量,应该早早地失去了信心。

我们所过一城,城池开门投降,但……当地驻军却鲜少看到。

他们的说法是,驻军直接溜了,丢盔弃甲,进了民间,怕被咱清算,这个说法,其实挺站得住脚的,真的。

两国交战,兵马之间的交锋以及对立,往往超过了对一方民众。

但哥哥我只屠了半个下渭县啊,接下来,说秋毫无犯,过了,但至少也能算个客气,让那些被破城一方的楚人,感到受宠若惊了吧?

就这,

盘踞在我身边的,来投靠的,也都是地方豪强子弟。

人数,搁现在,也不少了哦。

但,

这些地方大族都清楚,在我军进入这里后,提早地上来抱个大腿混个眼熟,以后才好继续在这里繁衍生息,甚至,可以入得了咱们王府的法眼。

可,

兵头子呢?

地方大足子弟,说白了,家族里是有一些身手不错的年轻后生,送进来奔新朝廷的前程,能理解。

可那些兵头子们难不成不清楚,把自己手下的兵马成建制一点的投靠过来,他们能获得的,是更好的阶梯么?

当年大燕灭晋时,多少晋地军头子摇身一变,现在不也是军中大将么?

更别说咱们王府还有那位屈培骆来当活字招牌。

一个都没有,

就是一个都没有,

成建制的地方驻军,一个都没投过来,全他娘的畏惧老子如虎,都散伙跑了?

就这么说吧,

老子就算屠了城,老子就算名声再坏,也总熄灭不了一些人想要借着老子这道东风爬升的心思。

尤其是最近几座城,都是老早地就让那些家伙去帮我刺探劝降,可偏偏,驻军依旧溃逃了。

呵呵。”

陈仙霸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树枝,直接刺入松软的地面:

“阿弟,这是瞧不起咱呐,你说是不是?”

天天点点头,道:“是。”

“来,阿弟,你也说说。”

“哥,你都说完了。”

“不好意思啊,等过几日,到了郡城下时,由你在帅帐里说,可以不?”

“啊?”天天笑了笑,“哥,不用的。”

天天以为陈仙霸是在照顾自己出风头的需要;

然而,

“哎呀,咱王爷每次在帅帐里议事时,都是智珠在握,由梁大将军他们来先说,王爷再做个一锤定音。

所以呢,

哥哥我那天也不想说太多。”

“好的,哥。”

“谢谢阿弟了。”

“哥你高兴就好。”

天天伸手,将陈仙霸先前插入地面的树枝又拔出,道:

“哥,有没有感觉这一幕很相似,百年前,乾国大军北伐,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嗯,结果当时大燕坚壁清野,最终在乾国北伐大军疲敝内乱时,由初代镇北侯一击致命。所以,楚人在三索郡郡城调度的那位,是把自己当初代镇北侯了,可真有意思。”

天天则道:

“哥,更有意思的,不应该是那位把咱们,当乾人了么?”

“对对对,这个最不能忍,岂有此理!”

……

三索郡郡城城墙上,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风,有些大,不停地吹动其两鬓的长发。

“大人,您真的不走么?”

“我是三索郡太守,我怎能走。”

“可陛下旨意中,希望您走。卑职的使命,也是护卫着您回到郢都,回到陛下身边。”

“崔都使大可先行回去向陛下复命。”

“您呢?徐大人?”

“既事有可为,又如何能不为?”徐谓长笑了笑,“我一直与陛下政见不合,在陛下看来,大可清扫出一切,重头再来。

可在我看来,陛下的想法,太过美好了,燕人,没给咱们机会。

十年来,

先有屈天南玉盘城下的悲歌,燕楚之国战,又是陛下借燕人的刀剪除贵族的羽翼。

就连那年尧,也是送了个不明不白。

这就像是棋盘上,你想沉稳布局,以图大势成形,也得看看对方,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且就算是一味猛追猛打,寸土必争,输,往往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崔都使,你看呐,明明已经查清楚了,燕人的主力,还在莫崖郡一线,这次入三索郡的,分明是燕人小到不能再小的一支偏师。

虽说皇族禁军不在这里,但我三索郡的郡兵府兵乡兵,凑凑,也能有个三万之数了。

如何能逃?

如何能跑?

如何能缩?”

徐谓长双手摊开,向这位凤巢内卫都使俯身一拜,崔都使马上让开半步。

“敢请崔都使回去后转告陛下,我大楚之所以落入如今之颓境;

非我楚人不敢战,请陛下睁眼看,多少大楚柱国战死!

非我楚人不善战,请陛下侧耳听,望江江畔,梁赵之地,他燕人,也曾凄惨哀嚎!

我大楚之败,

在于陛下心思多,在于陛下心思杂,在于陛下……总想着留那一手以定乾坤,可乾坤,眼瞅着就要颠了。

我徐谓长,以命上请,望陛下三思。”

崔都使马上摇头,道:“这话,我可不敢与陛下去传。”

紧接着,

崔都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将佩刀,压了压,

道;

“咱就留下来了。”

“真的?”

“其实不仅大人您想不通,咱也算是老凤巢内卫了,也想不通啊,我大楚凤卫和他那乾国银甲卫,何时逊那燕人密谍司?

可偏偏,

输,

输,

十年来,

一直他娘的输!

我,

也输够了!”

………

“吧嗒!”

三索郡郡城上,两位楚国人物正在悲怀。

而相距六十里的位置,

两个很是年轻的将领,面对面地站着。

他们先前在争论,争论到底谁率中军先行入圈,谁率骑兵在外围机动策应。

谁都想争入圈的活儿,因为这最危险。

“阿弟,要不咱打一架?”陈仙霸提议道。

“不好。”天天摇摇头,“咱俩一个主帅,一个副帅,打一架,不像话啊,父帅要是知道的话,咱们以后就别想再领兵出来了。”

“也是。”

陈仙霸明显是最敬畏王爷的,每次天天把郑凡搬出来,对付陈仙霸,几乎无往不利。

“这样吧,哥,咱找块石头,正反面刻俩字,一面写‘天’字,一面写‘地’字,抛起,天字面,我去领中军入圈,反之,你来。”

“这……”

陈仙霸这次还真不是为了抢功,而是不想天天以身涉险。

“哥,由你来抛,如何?”

“好。”

陈仙霸马上答应了,补充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陈仙霸觉得,自己来抛的话,就稳了,他的境界比天天高,可以控制气血外放于无形,完全可以掌握结果而不用去看概率。

“哥,你稍等,我来找块石头。”

天天低下头,目光在四周逡巡着,

“哎,哥,你看,这块红色的石头不错,抛这块吧。”

(本章完)

第958章 大燕双璧!

天天拿起毛笔,在这块红色石头上的两面,分别写上了“天”和“地”两个字。

“写好了,哥,给你。”

陈仙霸伸手接过这块红色石头,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天天的脸。

这个弟弟,

还是太单纯了一点。

危险的事,还是哥去做吧,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是战场无情,王爷能理解也决不会责罚我,但我以后又该如何去面对王爷?

“阿弟,看好了,可不准反悔。”

“绝不反悔。”

“丢!”

陈仙霸将红色石块抛向空中,石块开始翻滚,上升、下落;

最后,

“砰!”

落在了地上,

一个“天”字,在最上面。

“……”陈仙霸。

天天走过来,将石块捡起,笑道;“哥,是我呢,可不能反悔,军中无戏言。”

陈仙霸的脸皮不自然地抽了抽,他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天天,然后,又打量了一下那块红色石头。

只不过,愿赌服输吧,他自己本就打算作弊,就算有什么猫腻,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副帅。”

“末将在。”

“这才算是哪门子的场面,所以,我们肯定能赢,要是连这小小的三索郡都平不了,咱哥俩,还真不好意思继续在晋东军里混了。”

“是的。”

天天伸手,正在擦拭着石块上的字。

在姐姐身上写字了,得赶紧擦去。

“这石头,你还拿着做甚?”

“这石头有好运呢,就当护身符了。”

“好吧。”

陈仙霸伸手,拍了拍天天的肩膀:“哥也就不扭扭捏捏了,原本我以为,晋东军中,咱这一代,刘大虎一直陪着王爷,郑蛮那家伙还是脑子一根筋,想着,下一代王爷得靠着我来挑大梁了,现在多了你一个。”

“哥,咱们军中人杰还是很多的。”

“他们,哥我都瞧不上。”

“好吧。”

“一个挑大梁,威风是威风,但有时候也会很累吧,所以,还是双璧好,总能抽个空歇歇。”

“哥,你这几年没少听书吧。”

“哈哈哈哈哈。”

陈仙霸笑了很久,平复下来后,开口道:“阿弟,你说你要是生在楚国或者生在乾国该多好,哥至少也能落个对手,哪像现在,怎么瞅都觉得乾楚现在是一群废物点心。”

天天挠挠头,

在那个梦里,

倒是满足了霸哥的这个想法。

“哎,你说,咱俩要是生于两国,战场上交起手来,最后,会是谁赢?”

天天眨了眨眼,

哥,

你似乎会被我一刀捅死。

“哥,不要再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好不好。”

“罢了罢了,想那些作甚,既然这小小三索郡还想整出点花样,那咱哥俩这次就好好地把他们给拾掇个干净,

让世人知道,

让王爷看见,

咱哥俩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水准。”

“好嘞!”

陈仙霸转身离开整顿兵马去了;

天天则伸手轻轻一敲,自己这套被薛三叔叔重新修补过的银甲,护心镜位置被打开,里面是镂空的,天天将红色石块放在面前,小声道:

“谢谢姐姐。”

感谢完,

天天将魔丸放了进去,再将护心镜拍了回去。

其实,

天天并不担心魔丸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故意翻出“地”字来;

这个曾照顾着自己长大的姐姐,她是爱护和关心自己的,但姐姐可不是护崽的老母鸡。

最重要的是,

姐姐自己也很喜欢玩;

天天又伸手摸了摸护心镜位置,

自言自语道:

“姐姐把我养大,就是想让我陪姐姐你一起玩的吧。”

……

燕军,

继续西进,只不过速度放慢了一些,但还是在第三日,进驻了三索郡郡城东面二十里处的无峰山。

无峰山本是一座道场山,山上有佛寺也有道观,平日里是郡城附近百姓求神拜佛常去的地方。

燕军进驻这里后,山上大部分的和尚道士都逃跑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虽说奉新城外有一座葫芦庙,但整个晋东,其实也就只有这一座庙而已。

其余胆敢进入晋东地界的方外之人,基本都被打包送去了雪原,为雪原野人百姓的精神发展贡献力量去了。

也因此,晋东军在出家之人这个圈子里,观感可谓极差,就是土匪流寇遇到出家人好歹也会保持最基本的客气,可偏偏晋东的那座王府,是丁点没有。

和尚道士跑光了这不要紧,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话在这里真实实现了。

燕军甲士在庙宇道观里翻找,找出了好几座藏粮洞,金银珠宝这类好带的,肯定在逃跑时被带走了,但粮食这玩意儿要么不屯,一屯量就必然很大,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转移,只能掩藏。

存粮之多,让燕军一下子没了粮食短缺的困扰,大家敞开了吃还能有富裕。

在这两日里,不少人发现军队里,似乎少了很多骑兵,另外,连他们的都统大人也不见了。

燕军士卒倒是没怎么多想,但那些和陈仙霸一路走来称兄道弟的地方大族子弟明显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感觉。

作为副帅的天天在大军进驻无峰山后,先下达了搜检的命令,在搜检完成后,命令民夫和辅兵营几乎全部出动依靠着地形构筑起攻势。

大雄宝殿内,

天天拿着书记官给自己呈上来的一份折子。

两个姓覃的辅兵,刚刚又发现了两座藏匿处,里头竟然有不少军械。

三索郡毗邻上谷郡,算是兵荒马乱的边缘,这里的百姓日子其实很一般,否则前些年也不会被屈培骆靠着楚字营吸纳了这么多流民;

但和尚道士日子过得很滋润,且还懂得自保的重要性。

只不过,当真正的燕军开赴过来时,出家之人并未拿起兵器抵挡“贼寇”,而是很果断地选择不抵抗“出家”而逃。

这些兵器甲胄,其实燕军并不怎么看得上,晋东军的军械,毫不夸张地说,是整个诸夏的第一。

但箭矢这类的玩意儿,仍是多多益善的,在防御时,箭矢的作用很大,消耗也很快。

“传令下去,将军械分发给民夫营,然后,这俩姓覃的辅兵,记功一等。”

“喏!”

“等一下,覃,怎么有点耳熟?”

“殿下您忘记了么,当初在镇南关时您按照军律惩戒了海兰部的一个少主,起因就是那位不知好歹的少主欺负人。”

“哦?就是他们俩?”

天天在事后曾写过自辩折子给自己的父亲,用过他们俩的姓。

“可不是么,这俩兄弟一直在军营里说当年殿下您的武勇和刚正不阿呢?”

“呵呵。”

天天笑了笑,摆摆手,道:“行了,把命令传达下去,然后,再把那些位请到这儿来吧,他们不是吵着要见都统么。”

“喏!”

天天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在他背后,是一尊佛像。

坐在椅子上的天天,一开始有些严肃,随即,又有些无所适从。

为何陈仙霸会喜欢和他讨论:看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王爷?

本质是因为……哥俩其实有着一样的兴趣爱好,有共同语言。

天天其实比陈仙霸,更崇拜自己的父亲,作为儿子,模仿自己的父亲,本就是一种本能。

只是,

天天一直在尝试,却一直模仿不起来;

就像是之前登岸之后,他想学自己的父亲阵前喊话却只能默默地吃沙琪玛一样。

天天不想认为,

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模仿不起来;

毕竟,有时候他也觉得陈仙霸一些地方模仿得很不错,很像啊。

没道理自己不能模仿起来!

天天将自己的护心镜打开,将魔丸取出。

“姐姐,你说,如果是父亲在这里的话,父亲会怎么做?”

魔丸自石头里飘出,“看”着天天。

“姐姐,你来教我做,如果是父亲的话,现在应该怎么做。”

天天又求了第二遍。

飘浮在那里的魔丸很不理解……

为什么你要模仿他?

他,有什么好模仿的?

最重要的是,

魔丸一直记得当年玉盘城下,郑凡下令杀俘后一个人沿着浮尸一片的江边行走进行心变,而靖南王跟随在郑凡身后护法的情形……

那一次,魔丸也显身看护了,也是他第一次完全呈现在田无镜的面前,直面来自田无镜的目光,那一次,给魔丸的印象极为深刻。

所以,

在魔丸看来,

你好好地坐在那里,学你亲生父亲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学那个事儿逼?

不过,魔丸到底心软,至少在面对自己照顾长大的孩子时,它很难去拒绝。

天天坐在那里,

石头飘浮过来,帮其改正坐姿,进行细节调整。

不一会儿,

天天翘着腿,

左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斜靠在椅子上;

天天还根据自己的记忆,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带上一种自己父亲喜欢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谢姐姐。”

魔丸飞马不停蹄地飞回护心镜,溜了溜了……

十八个陈仙霸的“楚人兄弟”,此时走入了大雄宝殿。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见陈仙霸,没想到,坐在里头的,只有世子殿下。

世子很是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其形象,和身后的那尊佛像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主要是对于这些地方豪强子弟而言,无论是靖南王世子的身份还是摄政王长子的身份,都是他们这些草头蛇所需要绝对仰望的存在。

“拜见世子殿下!”

“拜见世子殿下!”

十八个人一起跪伏下来。

天天没出声。

十八个人中有几个下意识地想站起身,一般在军中,拜见也就意思一下,但起了一半后,却发现椅子上的那位并未喊“起身”,甚至还把眼睛闭了上去。

“这……”

刚起到一半的那几个,只能再度跪了回去。

良久,

天天还是闭着眼,

只有其手指,还在不停敲击着扶手。

“哆……”

“哆……”

“哆……”

很多时候,一些事儿就像是织毛衣,难在开头,头开好了,下面,也就能顺势织下去了。

天天睁开了眼。

这跪着的十八个人,他只记得一个,姓周,叫周丰。

因为他嘴角有一颗大痣,更因为他曾对陈仙霸提议过自己的妻子活儿很好,想和陈仙霸分享。

陈仙霸一次曾当笑话说给过天天听,所以,天天对他印象最深。

其他人,他连名字都喊不起来。

不过无所谓了,记得一个就已经足够。

“我们将要被包围了。”天天开口道,“三索郡的郡兵,最迟今晚,会将我们脚下所在的这座无峰山,给包住。”

这话一出,地上跪伏着的这群人纷纷面露愕然。

“唉。”

天天叹了口气,

继续道:

“不是本殿下瞧不起你们楚人,实在是你们楚人……太不抵事了,楚国的皇帝,都清楚在我父帅面前暂避锋芒,为何地方上的这些个跳梁小丑,却总觉得能够靠着自己那几两肉,妄图撕咬咱一口呢?

你们也看到了,仙霸不在无峰山,他去哪儿了呢?

他是去叫援军去了。”

天天打了个呵欠,一副很困的样子:

“渭河登岸,本殿下亲率父帅的锦衣亲卫,击溃楚国定亲王熊廷山的亲兵马队;

这一次,

一样是父帅为了锻炼本殿下,让我和仙霸一同西下,攻城略地,收收战功。

不过,

我那父帅就是担心我,怕我年纪轻,不知道轻重,更怕我少年心性,出个什么意外。

所以,

在咱们大军的后头,一直有一支我晋东铁骑在跟着,不多,也就三万吧。”

三万晋东铁骑……

跪伏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看似不多,但要知道在战场上,三万晋东铁骑,得需要多少楚军的命才能填满?

顺着天天的语境,再考虑到天天的身份,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认为,那所谓的三万铁骑,是精锐配置。

这里,也得记陈仙霸一功,他在和这些“兄弟们”喝酒吃肉时,会安排自己的手下,时不时地来汇报一下后军的位置和行程,没明说,但早就给他们造成了自己这边后方还有大军跟着的假象。

所以,此时天天一说出来,他们自然也就深信不疑了。

“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次,父帅率大军入楚,绝不仅仅是打个草谷这般简单,我晋东的兵马,将会牢牢地控制住这里。

而你们日后,

也将不再是楚人,而是我晋东一员。

我本以为,你们都能懂事,可谁知,居然还真有人藏着其他心思。

周丰,

我兄仙霸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暗地里与那郡城通信?

你,

到底是何居心?”

“我……”周丰整个人愣住了,他到底是何居心?他没有啊!

“周氏已被夷为平地,来人,替本殿下,斩下他的首级。”

天天很是慵懒地伸手,指了指茫然站起的周丰。

“冤枉啊,冤枉啊,殿下,真的冤枉啊!”

天天目光猛地一凝,

呵斥道:

“还在等什么!”

这一声怒喝之下,马上有人拔刀,身边还有人将周丰按住,随后,刀刺入周丰体内。

“殿下,要割脑袋么?”一个人问道,毕竟,割脑袋场景可不好看。

“割。”天天继续道,“另外,你你,你,还有后面的这些个,没能来得及出手的,现在出去,奉我的令,将他周家的那帮人,尽数杀了,脑袋给本殿下挂旗杆上。”

“喏!”

“喏!”

天天自椅子上站起身,

弯下腰,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靴面,

很平静地道;

“另外还有几个,这一次,本殿下就先不提了,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其实,你们本就没得选,不是么?

想想你们的家族,更得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

想一想,

和我晋东三十万铁骑做对的下场。”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誓死效忠王爷!”

“下去吧,脑袋也带下去。”

“喏!”

待得众人离开,

天天又坐回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兴奋。

虽说模仿完父亲之后,现在的自己还需要校正回归;

但这无法阻滞自己先前的快乐。

周丰是不是内奸,看他先前的反应,应该不是;

那十八个地方家族代表里,有没有内奸,那肯定有;

不过这会儿,抓不抓内奸是次要的,因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们这批人,加起来也有小三千之众,是能用的。

北先生曾对自己教导过,上位者思考问题是,应当注重结果而忽略掉过程。

唯一可惜的,是仙霸现在不在这里,少了他的品评,快乐就没办法翻倍。

……

黄昏时,

无峰山东南西北四个方面,都出现了楚军,规模很大,直接成了包围之势。

三索郡太守的旗帜配着楚军的火凤旗,迎风飘扬。

天天坐在山腰位置,看着前方的情景,旁边放着的是魔丸。

此时,他心里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因为搭配楚人军旗的背景,是黄昏与夕阳。

外加这种将军队四等分进行包围的作战方式,估摸着是哪位天真的文官才能做出的天真部署。

“唉。”

天天摇了摇头,

道;

“霸哥还说什么要靠这一战来扬我们俩未来大燕双璧之名,但瞧着这种对手,还真是让人有些提不起劲来。”

旁边的红色石块不由自主地摇了摇;

在魔丸看来,

这语气这神情,

才真是有那个人的味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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