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破甲 九死还魂草

轰!

足足四包火药同时引燃,火焰如同流星尾,炽烈的白光一瞬间将整座地仙村照得通明如昼。

妖甲似乎察觉到了凶险。

下意识想要避让。

但前有狼后有虎,两侧被凤火封住,根本无处可逃。

无奈之下,妖甲周身血光更甚,更多的铜蚀花从青铜器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涨,只眨眼间,便将妖甲彻底覆盖,仿佛罩上了一层铜衣。

火光、血雾一经触及。

爆炸瞬间而起。

轰隆声犹如天崩地裂,掀起的气浪更是朝四周汹涌而去。

陈玉楼首当其冲,只觉得漫天火雨迎面而来,不过他早有预料,火意未至,一身灵机鼓荡,在身外硬生生撑开一道庞大无形的气罩。

火星子霹雳啪嗒的打落下来。

至于身后几人,反应也极其之快,杨方蓬地一下撑开金刚伞,被陈玉楼拦住大半的火势到此一刻已经减弱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产生的气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抵挡。

单膝跪在地上的他,以肩膀撑住龙骨,只觉得好似深处浪潮正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掀翻撞飞出去,也就是金刚伞铁骨铜叶,不然,伞面早就被火星烧穿。

他们尚且如此。

身处爆炸中心的妖甲,承受了几乎九成九的火光。

外围那一层铜蚀花,就像是烈日下的薄雪,瞬间气化熔解,随后是本体上的青铜器,同样无法抵挡,被炸得支离破碎。

裂纹密布,大块铜甲哗啦啦坠下。

或猩红,或漆黑的尸血,从青铜甲内不断渗出,一沾落到地上,泥土山石刹那间就被腐蚀出大片的坑洞,白茫茫的毒雾四散而开。

看得人一阵心惊胆寒。

六翅蜈蚣的丹毒,在它面前都不够看。

二者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是洒在活物身上,怕是顷刻间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别停着。”

“继续放!”

陈玉楼却没有半点迟疑,一挥手,声如闷雷,在身后几人耳边炸开。

“是。”

“快快快,继续填装火药。”

闻言,负责填充炸药的袁洪和老洋人根本不敢耽搁,双手提着火药包,迅速往炮膛里填去。

这一次。

足足填了六包。

这一幕看得杨方眉心直跳,这么填也不怕炸膛,不过看杨魁首和玄真道长并未阻拦,他也只能一咬牙,刷的将金刚伞收拢,然后抽出放在一旁的火把,迅速点燃引线。

嗤嗤!

引线一点即燃。

青烟滚滚中,炮膛内轰鸣声大作,负责牵引方向的昆仑,双手钳着炮管,在轰鸣声达到极致的一刻,猛地按下炮尾插销。

只见膛口一道火光撩过,六道火光轰然射出。

半空中那副妖甲,甚至还没能从上一轮爆炸中挣脱出来,转眼,新一轮的轰炸就已经临身。

轰轰——

一阵比之前更为惊人的爆炸凭空而起。

铜蚀花刚刚生出,就被炮火熔化,蠕动的铜甲更是如同打烂的瓷器一般,被一层层削开剥离,铜甲碎片如雨般洒落。

色泽漆黑,再无之前的妖异。

一连足足三四轮,连续不断的轰炸后,陈玉楼才终于示意几人停下,此刻颀长的炮管都已经烧得通红,白雾翻滚。

而半空中的妖甲,经历数轮炮火侵袭,比起之前体型小了数倍不止,混身上下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裂纹如同蛛网密布。

剩下的几块青铜器,也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本体上剥离脱落。

原本猩红浓郁的血雾,这会更是黯淡无光。

若是再来上几轮,它绝对撑不住。

但问题是地仙村藏在深山之下,千百年凿井伐盐,早就让棺材峡地壳空洞,平衡更是到了一个临界点,再来几次炮轰,到时候头顶山峰必然承受不住,从上而下坍塌覆灭。

除非是神仙,否则绝对逃不出去。

而他还没有替封师古陪葬的想法。

“罗浮。”

陈玉楼负手而立,一声轻喝。

刹那间,茫茫雾气中,一道唳鸣声传来,早就等待多时的罗浮,哪立还能按捺得住,双翅一展,瞬间化作一道流火直扑妖甲而去。

“嘭嘭嘭!”

双爪如刀,顷刻间,便划下无数道。

妖甲已然毫无抵挡之力。

本就摇摇欲坠的青铜甲壳上,一道道深痕裂纹密布,随后再也无法衔住,咔嚓咔嚓的崩断坠下,砸落在地上,留下大片深洞。

不说的话,甚至都会以为是战场上的弹坑。

刺啦——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妖甲节节败退,终于无路可退,罗浮眸光一冷,双爪从头狠狠划下,只听见刺啦一道裂帛声,残存的妖甲上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从上至下横贯洞穿。

几乎差点就将它彻底一分为二。

陈玉楼看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就要去取龙鳞剑,不过,昆仑更是快他一步,反手一把抄起先前从伏魔殿中得到的那把青龙偃月刀。

拖刀越众而出。

锋利的刀刃划过地面,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裂鸣声,同时,长刀之上蓄积的势也在不断攀升。

整个人大步流星,速度快的惊人。

饶是陈玉楼,心头都不由为之一动。

青龙刀与他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轰!

终于。

等那股刀势蓄积到极致。

昆仑人也抵近残甲外,一步踏出,双手握着刀柄,足足一百多斤的长刀,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在他手中挥动,而后朝着残甲狠狠斩下。

“铛!”

长刀上寒光如瀑,一道炽烈的刀气,不偏不倚,重重斩落在妖甲上,只听见铛的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凌厉无比的刀气,顺着罗浮划开的裂纹,直直斩破。

历经追杀、剑斩、火烧、炮轰的妖甲。

这一刻再无法承受。

古老青铜器,融合尸血铸造的不死身,轰然崩塌,残存的几块青铜器彻底脱落,猩红的尸血如雨,哗啦啦的倾盆直下。

刚一沾染泥土。

顷刻间便腐蚀出一道深坑,毒烟弥漫。

而在原处的半空中,只剩下一团石磨大小,不断跳动的血雾,看上去就像一颗心脏,血雾深处,隐隐还能见到一缕青光。

“这就是九死惊陵甲的本体?”

“怎么感觉像是一团妖灵?”

“是活物吗?”

见到这一幕,周围一众人纷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血池,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封思北也不曾想到,传说中的九死惊陵甲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吊诡、神秘。

无法形容。

反倒是经历过鬼洞的几人,从那团血池上看到了一丝熟悉感。

当初那座大自在水晶山,幻化而成的妖奴,被镇杀之后,似乎也是如此形态。

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来此之前,陈掌柜明明说九死惊陵甲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妖物,但而今它分明在跳动不止,一如死去不久的牛羊马驴,切开血肉后就会发现,心脏还在颤动。

听着那些争论,陈玉楼并未说什么,只是一步掠出,出现在昆仑身外。

此刻的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虽然也算是一把重器,但终究不是武圣帝君当初用的那一柄,斩破妖甲后,沾染的尸血瞬间将刀身腐蚀的不成样子,刀刃上坑坑洼洼,满是锈迹。

看的出来已经毁了。

就算回炉重铸,也难以达到巅峰状态。

见他眼底透着一抹不舍,陈玉楼忍不住拍了下他肩膀,“一把刀而已,喜欢的话,回去我让李掌柜亲手给你小子打一把。”

闻言,昆仑不由讪讪一笑。

他倒没有太多心痛,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能够斩破妖甲,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愧它青龙偃月刀的名号。

至于铸刀

他练的是五虎断门枪,那把大戟就已经足够。

“走,随我过去看看。

“好。”

有掌柜的吩咐,昆仑神色一下归于平静,将那把已经完成使命的青龙刀插在地上,提着一盏风灯,快步朝陈玉楼背影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一道流火破开头顶黑雾,轻飘飘落到他肩上。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历经一场如此惊人的追逐厮杀,即便是它,一双眼神里也是难掩疲惫,收起一身磅礴火意,靠着他慢悠悠的梳理着翎羽。

不过,比起那一点倦意,身上的傲然之色更是浓重。

前段时日,君山岛上狩猎蛟龙,它还受了点伤,但今日,这副九死惊陵甲却连皮毛都没伤到,除了诡异了些,简直一无是处。

相处这么久。

昆仑对它也算了解。

一看那副模样,不由会心一笑,偷偷朝它伸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傲的很。

除了掌柜的,其余人几乎都不被它放在眼里。

虽然没有回头,但身后情形,尽数落在陈玉楼眼底,见状,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无奈。

罗浮虽然已经强横如斯,但心性和几岁小孩子差不多。

这也是为何,它能和昆仑玩到一处。

摇摇头,散去心中杂念。

陈玉楼转而凝神看向身前那团血光。

隔着数步,冲天的血腥味几乎直冲头顶,不过,这等毒性对他而言还是不够,随手一挥,一缕轻风拂过,血气瞬间被吹散大半。

只剩下那缕跳动的血光。

凝神看了片刻,他忽然一把探出手去,竟是强行破开血雾,将那团血池给攥在了手中。

赫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怪青铜器。

造型说不出的怪异。

像一尊铜簋,又像一方印章。

最为诡异的是,一株十三叶的药草从青铜器内长出,二者似乎已经融为了一体。

其上隐隐还刻着几个蜗星古篆。

惊人的是,明明是件死物,但此刻它仍是在拼命挣扎,试图逃出他的掌心中。

“商周?”

“不,看这样式包浆,至少也是唐虞夏启时代的古物!”

陈玉楼看的眉心跳动。

他终于明白,为何封师古会选择以它为妖甲本体,按照九死惊陵甲的培育之法,越是古老的青铜器越好,这东西少说几千年,甚至都已经蕴养出一股妖灵。

再在其中种下九死还魂草,埋入尸山血海中,经过无数时间,妖甲渐成。

就如积尸地中养出的尸胎。

同样一个道理。

“这九死还魂草倒是有点意思。”

眸光一闪,一缕金光交织扫过那株药草,至少几百年的古物,而且是在没有半点灵机、水以及光照的前提喜爱,它不但存活至今,甚至从中,陈玉楼分明察觉到一股磅无比的生机。

比起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株灵草都要恐怖。

九死还魂,或许就是凭借源源不断的生机,维系不死不灭。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草。”

感叹了一声。

陈玉楼顾不上多看,随手从气海洞天里取出一只玉盒,将手中妖甲封入其中,同时还不忘刻上数道镇字符箓。

这九死还魂草,他之前从未见过,但方才却是从中窥探到了一丝长生不老的契机。

容不得他如此重视。

若是能够从其从青铜古器中剥离出来,到时候带回君山岛种下,借着洞天福地的灵气,以及青木长生功的培育之法,或许能够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真要将它救活。

这么一株九死还魂草,其中蕴藏的灵机,恐怕比得上十几株千年黄精。

想到这,饶是陈玉楼,眼神里也忍不住爆发出一缕喜色。

谁能想到,这么一副妖甲里竟然有这等意外收获?

做好一切后,他这才将玉盒收起。

“陈兄?”

“嗯,妖甲消散了么?”

身后几人已经追了上来,看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一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方才,那股血池还在跳动,闪烁着妖异的苍绿光泽。

不成想,等他们赶过来,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地仙村中也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血光隐去,只有弥漫在四周空气里的刺鼻血腥味,似乎还在昭告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封思北怔怔的看着周围,神色间满是复杂。

他到此刻还有些难以释怀。

让封家历代先辈视若洪水猛兽,畏之如虎的九死惊陵甲,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非地鼠年。

更不是以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

而是堂堂正正将其打碎。

如今妖甲一除,等于悬在头顶,始终担心什么时候就会坠下的刀子也被撤掉。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眼陈玉楼,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斩破妖甲,只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处变不惊,是为大丈夫!

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他啊。

封思北暗暗叹了口气,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方知这句话的意思。

再回忆起,当日青城山天师洞中,那个泰然自若,信心十足的身影,他忽的后知后觉,或许那时陈掌柜便算到了一切。

“诸位,抓紧时间休息。”

“妖甲一破,尸仙必然有所察觉。”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等着呢。”

到此刻,陈玉楼似乎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转身看了眼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轻声笑了笑。

闻言,封思北心头顿时狠狠一跳。

血雾入地,群仙出山。

这句记载在观山指迷赋中的话,仿佛一盆凉水浇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掌柜说的对,眼下远不是能够松懈的时候。

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取出干粮清水补充。

陈玉楼则是提着一盏灯,四下走过,身外那一片民房几乎尽数毁在之前罗浮和妖甲的厮杀当中,仅有一两座屋子还能勉强维持。

他也不在意,随手推开一扇房门。

屋内静悄悄一片。

装饰与巫溪镇中几乎一模一样。

桌椅板凳、茶几古画,就好像是将巫溪镇搬到了此地。

只不过,屋内毫无生气,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阴翳,让人恍如一下进入了死宅。

随意转了圈。

等他走出来时,远远就看到昆仑守在院门处,脸上还透着几分焦急。

“怎么了?”

“掌柜的,来,老洋人在妖甲蚀穿的洞口中,发现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闻言,陈玉楼眉头不由一挑。

地仙村上下两重,上为阳宅,下为阴坟,也就是尸形山的丹田洞府,封师古藏骨修行之地。

没记错的话,通道应该是藏在武圣庙中,如今听昆仑的意思,似乎误打误撞下,提前一步找到了它的入口?

“走,过去看看。”(本章完)

第472章 纸甲探路 蜂窝箭匣

片刻后。

陈玉楼提着风灯,站在那口黑漆漆的地洞前。

看不清有多深。

但能明显感觉到,洞底深处正往外呼呼的冒着阴风。

四周还残留着尸血腐蚀的痕迹,隐隐可见大片方柱般的枕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几分黄肠题凑的意思。

不过,从两汉后,黄肠题凑便已经在古墓中绝迹。

地仙村修建于明末,此地自然难以见到。

“好像是条甬道。”

“不对……”

杨方使了个倒挂金钩的架式,脚尖勾着洞口边沿,口中咬着风灯提线,整个人探入地洞深处,一双夜眼四下扫过。

阴风拂面,腐朽的晦气扑鼻。

身下隧洞狭而幽深,但视线越过数十步后,能明显感觉到阴气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隐隐还能望见一座石棺样式的黑影,让他心头忍不住一跳。

“应该是座墓室!”

“墓室?”

“该不会就是封师古的陵宫吧?”

“能有这么顺利?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管他是什么,杨方,打头,去看看不就能见分晓了么?”

听到这话,洞外一行人当即激动起来。

遇棺不开那岂是倒斗人所为?

“陈掌柜觉得呢?”

见众人争论不休,封思北总觉得顺利的有些过分,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看向一边。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觉间,已经将决定权交到了陈玉楼手中。

“多想多乱。”

“少谋则定。”

陈玉楼耸了耸肩,“照陈某的意思,直接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啊?”

封思北一下怔住。

他还想着陈掌柜谋而后动,或许会谨慎一些,没想到,他这一番话,比杨方这几个年轻人还要激进。

“要不还是先以纸甲下去探探路。”

封思北思索了下措辞,这才轻声道。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习惯了小心为上,他也担心自己会不会是想多了,反而耽误时间。

所以迟疑了下,封思北又补充道,“当然,还是得陈掌柜来抉择。”

“就按道长的意思办。”

陈玉楼一脸的无所谓,对他而言,整座地仙村大墓中,能称得上麻烦者,就只有妖甲和尸仙,如今妖甲已破,尸仙未出,完全不必如此谨慎。

但封思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地仙村下阴坟无数,历经数百年演变,鬼知道底下究竟藏了些什么。

“好。”

闻言,封思北当即松了口气。

也不耽误,迅速从袖口中取出一套纸甲,足足有六七份,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指一挑,瞬间就有两幅黄纸轻飘飘从手中飞出。

迎风即长,落地生根。

纸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

五官俱有四肢皆在,与常人几乎无异。

唯一的区别是,那两张煞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木然、死寂,就如灵堂里矗立着的扎纸人,看上去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鹧鸪哨几人,在遮龙山时便见识过纸甲术,此刻并无意外。

但杨方却是初次见到此物。

只觉得说不出的惊奇。

要不是那纸人实在诡异难辨,他都想着上前捏上几下。

召出纸人,封思北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又从包袱里取出笔墨,狼毫小笔,锋芒毕露,不过墨盒中装的却非墨汁,而是猩红如血的朱砂泥。

手握墨笔,在朱砂泥中轻轻一按。

随即走近那两具纸人身外,在那两双空洞无神的眼眶中各自点了一下。

嗡——

几乎是点下的刹那。

原本还木然死寂的纸人,仿佛一下便活了过来,除却面庞一如既往的煞白如纸,五窍之中好似都有了灵气。

旋即更是一前一后,径直跃入地洞深处。

“这……”

“画龙点睛?”

“好神奇的术法!”

看到这一幕,饶是陈玉楼眼神里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奇。

本以为自己也算是掌握了纸甲之术。

但和封思北一比,他才知道,二者之间实在是云泥之隔,差距太大。

难怪民间传闻纸人纸马,绝不可轻易点睛,否则落笔即活。

他尚且如此,其余几人更是惊叹难言,谁能料到,一张不过巴掌大的纸甲,到最后竟然能够如同活人一般,能行能走。

“陈掌柜,不是说道家也有散豆成兵的法术,这两者哪个更强?”

杨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挪到了陈玉楼身外,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想学?”

陈玉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小子眼睛都看直了,明显是心动了。

听到这话,杨方只是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没说话也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真是想法。

“别急,等此间结束,我替你问问。”

“至于撒豆成兵的道法,就得看运气了,说不定你那位拜把子兄弟就会。”

杨方拜把子兄弟。

指的自然就是殃神崔老道。

他常年混迹在三教九流、八大江湖之间,加之津门那地方自古旁门左道、歪门邪术极多,最关键的是他出身极正。

龙虎山作为道教祖庭,底蕴之深厚,传承之完整,都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崔老道这家伙,连偷看天书的事都做得出来,在山中那些岁月,再偷学几手道术也不算意外。

“他?”

杨方一怔。

这他还真没想过。

当年他们一行人相遇时,崔老道给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神神叨叨,随便做点什么都得先卜一卦,偏偏他每次还真能算准。

这么一想。

好像还真有可能。

原本只是质疑,但越想杨方越觉得有戏。

“那可说好了陈掌柜,回头别忘了替我跟道长问一嘴。”

“放心就是。”

陈玉楼无奈一笑,随即朝封思北努了努嘴。

说话间。

原本闭目凝神,一心操纵纸甲的他已然转过身来,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

“箭匣、伏火、铜牛木马、千斤石顶。”

“诸位,这底下墓室可不是什么寻常之地。”

借着纸人,他分明看到甬道尽头那座规模不大的墓室当中,铺设了重重机关销器,皆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稍有不慎就是万箭穿心、积毁销骨的下场。

“这么狠?”

听到这话,原本还急着下斗的几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狭窄的地形下,火与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最为可怕的是。

一旦火势蔓延到上面的炮神庙,其中填埋的火药被引燃,足以让整个地仙村倾覆坍塌,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总不能因噎废食,就这么视而不见吧?”

“乱什么,咱们哪一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不就是些机关销器,我带金刚伞领头,足以抵消箭匣烽火。”

杨方倒是随意。

有金刚伞作为倚仗,再有一众人为后盾,别说区区一间墓室,就是无间炼狱他都敢去走上一遭。

“杨方兄弟说的有理。”

“既然来了,总不能错过了。”

陈玉楼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别的不说,性格是真对他的胃口。

闻言。

鹧鸪哨师兄弟二人都是点了点头。

此行他们并无太多目的,无非就是陈玉楼相邀,另外能来长长见识。

至于昆仑以及袁洪,两人更是以他马首是瞻,凡是所言皆是奉为圭臬,从来不会有半点拒绝迟疑。

见此情形,封思北哪里还会多言,“既如此,那就听陈掌柜的。”

陈玉楼也不迟疑,简单明了的分了下工。

杨方和老洋人打头阵。

其实就是金刚伞为主,镜伞为辅。

只要不是流沙或者翻板暗阵,以两人实力,应该轻易就能突围闯入。

鹧鸪哨、封思北居中,他和昆仑以及袁洪则是负责殿后。

一旦出现落闸封门的情况,有他们两人在,瞬息之间就能反应过来,不敢说打破石门,但撑住不落,为前行之人争取到撤离时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听他说完。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稍稍准备了下,杨方肩头挂着一盏风灯,一跃而下,落地一刹,手中金刚伞便已经嘭的一声撑开,护在身外。

等他站定,老洋人也不迟疑,迅速追了上去。

地洞内漆黑一片,阴风阵阵,除此外,还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死之气,借着灯火遥遥望去,隐隐还能见到黑雾中矗立着两道白影。

赫然就是先行一步下斗的纸人。

此刻它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走。”

杨方没有半点耽误,矮着身形迅速往前探去。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咚咚的落地声,即便没有回头,他也猜得到是鹧鸪哨等人下来。

等一行人尽数离去。

陈玉楼忽然转身看了眼昆仑,“差不多了,把乌衣放出来吧。”

“乌衣?”

昆仑微微一愣。

从入山以来这么久,他都快忘记了那头金龟的存在。

如今经由掌柜的一提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乌衣就在他身后竹篓中藏着,下意识哦了声,摘下背篓,揭开盖子,轻轻一抖。

一道金光顿时从篓内落下。

分明就是一头不过巴掌大小的山龟,但背脊上一道金线却是显眼无比,也征兆了它来历不凡,血脉过人之处。

落地一刹,乌衣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眨眼后,就如一方大青石盘踞在地上。

只是浑身散发的那股磅礴妖气,无一不在表明它的大妖之身。

“见过陈先生。”

乌衣抬头四下打量了下,一双眼睛里满是惊奇。

之前只是隔着竹篓缝隙窥视,如今终于得以见到全貌,诡异的妖氛,以及黑暗中那一道道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息。

“替我做件事。”

“但请先生吩咐,乌衣一定不负所托。”

乌衣心头一震,下意识垂头低眸,认真回应道。

“此地数百年无人来过,必然长了无数大药,你负责前去采集。”

“袁洪和罗浮会护住你安危。”

闻言,乌衣下意识松了口气,它倒不怕别的,相处这么久,它自然已经知道这位陈先生来历,以倒斗起家。

如今此行,也是为了盗取地仙村而来。

不过,采药的话那是它天赋本事,只要有灵药生长,就算是在地底深渊下,也逃不过它的敏锐嗅觉。

“不知先生说的是哪一处?”

“放心,罗浮会为你带路。”陈玉楼摇摇头,目光转而落在昆仑肩头的罗浮身上,“就在之前雨燕老巢处,你来带路。”

听到这句吩咐,罗浮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顿时浮起一丝亮色。

先前它独自在悬崖之下追逐那些金甲茅仙,虽然味道差了点,但好歹聊胜于无,另外,那片深渊崖壁下,它能感受到似乎还有其他妖物潜藏。

只不过之前被主人召唤,来不及深入,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袁洪,你也随行。”

“记住了,不要贸然乱来。”

见它这副模样,陈玉楼也不再多言,继而看向袁洪叮嘱道。

三头妖物中,也只有它最让人放心。

“是,主人。”

“去吧。”

吩咐过后,陈玉楼还不忘让昆仑将竹篓交给袁洪,另外又从气海洞天中取出一堆玉盒,以保存大药,药性不失。

“唳——”

刚吩咐好,罗浮便迫不及待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火冲天而起。

见状,乌衣和袁洪也不敢耽误,迅速追了上去。

直到三妖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陈玉楼这才招呼上昆仑,两人一前一后纵身跳入洞内。

一入其中。

远远就听见阵阵阴风中一阵破空声簌簌而起。

听动静,分明就是箭矢划破空气带来。

等两人追近,一眼就看到狭长的墓道尽头,不知何时探出一座门楼,当中是两扇布满铁钉铜环的石拱墓门,门前滴水檐下则是坐落着六座龙头,龙头眼中闪烁如烛火,散发着幽幽的光。

阴寒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味。

显然龙目中的火光,是藏了磷火硝石之物。

最为恐怖的是。

此刻六张龙口大张,漆黑的喉中藏着一排排的木头匣子,清脆的机扩声中,无数箭矢犹如群蜂出巢一般破空射出。

速度之快,让人头皮发麻。

“一窝蜂?!”

陈玉楼眉头一皱,瞬间便认出了它的来历。

这东西多见于明代战场,不过,因为威力惊人,几乎没有敌手,到了明朝中期后,便广泛用于墓葬之中,作为防盗机关阵。

印象中,前些年他就在一座明代将军墓中遭遇过。

箭簇呼啸而至,声势惊人,连卸岭一派常用的草盾都无法阻挡,瞬间就被洞穿,不知死了多少弟兄,最后硬生生将箭筒中铁箭耗尽,这才拿下古墓。

如今再次见到,他哪里能认不出来。

此刻,箭簇如同狂风骤雨,走在最前的杨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金刚伞龙骨,任由泼水般的箭矢凌空拍下。

即便他气血如潮,此刻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只觉得一双肩膀都要废掉。

咬了咬牙。

杨方猛地回头,朝身后不远外的封思北大吼道。

“不行,这箭矢根本耗不尽。”

“如此下去迟早出事。”

“道长,能不能驱使你那两副纸甲,让他们破了那龙头火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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