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太苦了

“那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回羯国,怎么跑到朔国来了?”祝余疑惑地问。

“因为锦国对羯国严防死守,边关森严,我一路被送亲过来的时候,那都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燕舒一脸“你是不是当我傻”的表情看着祝余,“我要是直接从锦国跑回羯国,等于是自投罗网。

之前没有去锦国之前,我在羯国就听人说过,朔国的边塞看管得一点也不严,所以我也是想着试试看,如果能从朔国绕过去,那就好得多,大不了我绕开朔国都城便是了。”

祝余这回是真的没有忍住,当着燕舒的面便重重叹了一口气。

朔国的关隘把守松散的事情,果然是除了祝成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了!

燕舒这会儿也意识到祝余是朔王的女儿,自己这话说出来或多或少显得有点冒昧,赶忙打岔道:“不过可能这也是天意吧!

我要不是这么决定,也不会在半路上遇到你们。

说实话,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做贼一样的,绕了不少的冤枉路,这一路上不光提心吊胆,还忍饥挨饿,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的是难过得要命。

我昨天晚上是这么多天以来,睡过的唯一的一宿好觉!”

祝余看着燕舒脸上还没有淡去的黑眼圈,知道这姑娘说得并不是虚言,其实她这一路想一想都知道滋味不会太好过。

哪怕是她这个过去在娘家并不是特别受宠爱的人都觉得难捱,羯国女子就算再怎么泼辣厉害,毕竟是羯王最疼爱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吃过这样的苦头。

说话的功夫,符箓在外面敲门,说是早饭已经送过来了,祝余开门把东西接进来,在桌上摆开。

自打祝余他们的身份在朔王府内公开了之后,王府的后厨就更是甩开了膀子超水平发挥,生怕怠慢了逍遥王和已经成了王妃的二小姐,今日送过来的早餐自然也是格外丰盛。

燕舒饿坏了,之前一路“逃亡”都是忍饥挨饿,前一天晚上又因为太累,昏睡过去,把晚饭都给错过了,这会儿她也不用祝余招呼,挑着自己看着顺眼的便径自吃了起来,丝毫不扭捏。

祝余一大早起来,又是割手腕,又是给祝凝下套,还被陆卿拉着学了几招,这会儿也饿了,看燕舒这么不拘泥,她也觉得很自在。

“不过,有一件事我有些不大明白。”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祝余问燕舒,“我听说你父亲特别宠爱你,过去曾经为了给你招一个如意郎君,又是比武又是别的什么。

那既然你那么不想嫁给陆嶂,为什么你父亲还是替你接受了圣上的赐婚了呢?”

在祝余的认知里,自己父亲祝成是没有资格在赐婚这件事上与锦帝讨价还价的,毕竟朔国已经做了几十年的“乖宝宝”,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更没有那种实力与锦帝抗衡。

但是羯王不一样,羯王一直都是锦帝最大的对手,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如果羯王坚决不肯与锦国联姻,态度足够强硬,祝余也不觉得锦帝会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对羯国开战。

“爹爹他确实最疼我,”燕舒重重叹了一口气,“可是之前帮我招婿的时候,我始终都没有遇到合心意的好男儿,爹爹他也不愿意勉强我,就由着我这么一直拖拖拉拉,没有着急。

后来锦国的使者到羯国见我爹爹,提出了皇帝想要赐婚我跟他的儿子,最初爹爹他是不想答应的,但是那个使者让爹爹不要着急做决定,还是要考虑考虑结果的百姓。

爹爹发愁了很久,最后才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锦国的皇子,虽然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但锦国人大多文弱,也不用担心会待我不好,而且全天下估计也找不到比锦国皇子身份更高贵的夫婿了。

最主要的是,我们羯国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如果我嫁给皇帝的儿子,以后能让他待羯国好一些。

这么多年,锦国一直把我们围得死死的,看似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除了朝廷赐的东西之外,别的什么也不许往羯国运,我们的百姓都是以游牧为主,不太懂得种菜种粮那些,就连布也只会织一些粗布,日子过的紧巴巴,吃得不好,穿得也不好。

遇到年景好的时候,水草丰茂,牛羊也都肥肥壮壮的,好歹也能吃肉吃到饱,万一遇到个年景不好,草都旱死了,那就连肉都不能管够儿吃。

所以爹爹就想,要是我嫁给了皇帝的儿子,这不就等于都是一家人了!那皇帝怎么也不至于对他的亲家这么绝情吧?哪怕允许朔国、锦国或者哪怕梵国,肯跟我们做些交易,买卖些东西,那也是好的呀。”

祝余之前倒是真的没有想到锦帝这么多年来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防范着羯国东山再起的野心。

就像是没有办法猎杀一头狮子,又害怕这头狮子吃饱了以后会伤害到自己,便想办法把狮子围起来,让它饿不死又吃不饱,就这么一天天耗着,让狮子变得日渐虚弱。

祝余对这种治国的方式并不赞同,毕竟受苦的不止是羯王一个人,而是整个羯国不计其数的百姓。

如果说对付一头狮子,围困它,饿着它,活活把它饿死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但对方若是一个狮群呢?

逼急了反而容易生出事端来,到时候哪怕想要起势的不是羯王,而是另有其人,羯王也不一定能够平息,或者说,不一定愿意去平息了。

同时,她也忽然意识到锦帝给陆嶂安排的这一门赐婚,似乎也同样另有深意。

之前她觉得将羯国郡主赐婚给陆嶂,无异于如虎添翼,但陆卿并不赞同这个看法,认为有了另外一个强势的岳家之后,陆嶂夹在外家和岳家两个利益方的中间,会左右为难,形成一种制衡。

现在看来,陆卿是对的。

锦帝的赐婚,一方面算是安抚和拉拢羯王,让他考虑到姻亲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不要有什么非分的心思,另一方面也是在阻止鄢国公和陆嶂更深的绑定。

第252章 满肚子心眼儿

之前祝余只是亲眼看到鄢国公是如何与陆嶂同进同出,常伴左右的,而陆嶂也的确是个听话的乖外孙,在外面都是以鄢国公的意志去拿捏自己的言行。

只是她没有想到,即便这样还是不够,鄢国公竟然还想要把国公夫人妹妹的嫡亲孙女嫁给陆嶂,进一步加强陆嶂和鄢国公一门的关联。

若是陆嶂真的能够赢过其他几个兄弟,最终坐上龙椅,那么国公夫人的外甥孙女便是皇后,赵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便又是全天下最不可撼动的皇亲国戚了。

很显然,锦帝并不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有了陆嶂与燕舒之间的赐婚。

那么……如此看来,陆嶂也并非锦帝心目当中最被看好的那位继承者。

可是若是这样,那先前的种种荣耀和器重……

祝余之前心中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原本有些看不清的关节也一通百通,变得清晰起来。

虽说陆卿并非锦帝的亲儿子,但也是同宗同族,果然还是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锦帝果真也是一只老狐狸。

“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又为什么还要偷偷跑回羯国去?你就不怕因为这件事触怒了圣上么?”祝余一边不动声色地兀自琢磨着,一边又问燕舒。

这个问题很显然问到了点子上,燕舒的表情忽然就变得纠结起来,抿了抿嘴唇,委屈巴巴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我也是一时冲动,骑虎难下了……

当时我是想着,反正都是两条腿儿的汉子,为了羯国百姓,嫁就嫁了!反正一个文文弱弱的家伙,也欺负不到我头上。

我还觉得自己是那个委屈自己,以大局为重的人。

结果没想到,陆嶂这人竟然如此待我,我见他对我这么嫌弃,越想越气,觉得他都能对我这么无礼,我又怎么可能指望他给羯国谋什么好处!

所以……我一赌气不就跑出来了么……”

她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祝余,眼神里透着六神无主的惶惑不安,看得出来,经历了这几天的波折和冷静,现在她跑回羯国去的决心也已经不再像最初那么坚定了。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她不知道别的羯国人是个什么性子,不过燕舒的脾气,嫁给陆嶂之后,这个屹王妃还真的是不太好当。

即便陆嶂院子里面也是干干净净,没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搞什么争宠的戏码,即便在这样一门赐婚面前,他除了这样避而不见的冷暴力之外也不一定敢再有什么别的举动,但就是面对鄢国公这一关,也不是燕舒这么个冲动的急性子能够应付得来的。

锦帝赐婚的意图,连自己一听都能听出端倪来,老谋深算如鄢国公又怎么会没有同样的猜测。

即便他吃不准锦帝是不是真这样想的,也不可能就此放弃,一定还会再想别的法子,来个殊途同归。

他不敢明着与锦帝过不去,但是背地里出谋划策,让陆嶂去与燕舒为难,估计还是做得出来的。

祝余有些同情地看看燕舒,心里也是相信羯王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想要让自己的百姓日子好过一点,就只有这一个最不情愿的法子。

但凡他还有别的法子,估计都会拒绝了锦国的使者,把这个心思单纯直爽的女儿留在自己身边,找一个憨厚老实,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夫君,过简单一点的生活,而不是往锦国皇族这个火坑里面推。

“不管当初是不是一时冲动,现在你跑都已经跑出来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回羯国去躲起来么?”祝余问。

“不知道。”燕舒摇摇头,“我这一路都在想这件事。

回去之后,万一爹爹也帮不了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灰溜溜的回去吧……那我就白费这么大的功夫跑回去了。

要是就赖在家里头死活也不肯再走,那等陆嶂那边发现了,我也不知道这事情要怎么收场才能不拖累爹爹和其他人……”

看得出来,她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

先前闷头赶路还是带着一股子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劲头儿,努力压着心中的不确定。

结果这一下子摔伤了腿,被祝余和陆卿“捡”回来,反倒把那个“走都走了”的头脑发热给降了温,让燕舒越发左右为难起来。

这个节骨眼儿上,祝余当然不希望羯国那边闹出任何的麻烦。

有心人试图营造一种羯朔两国相互勾结,意图谋反的假象,这个时候朔国自己一个乱摊子还什么都没有摆平,羯国一旦成了出头的鸟,势必会把朔国也一并牵连进去。

那他们做的这些可就都白搭了!

祝余调整了一下坐姿,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正色对燕舒道:“你可知,你们羯国与我们朔国,暗地里似乎有所勾连,意图不轨?”

“什么?!”燕舒本来还在纠结烦恼,一听祝余说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吃惊地看着祝余,“你不是朔王的女儿么?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可知道这种鬼话说出来代表了什么嘛!

你爹是个什么心思,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爹爹可是一点反心都没有!

以前他不肯归顺锦国,也不是想要称霸天下,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土地被人吞并,那么多族人从此都要被人奴役驱使,就像骡马一样。

后来皇帝答应了他,不会干涉我们羯人的生活,我爹爹不就降了么!

他跟我们说,以前羯人花了太多的心思在和别人打仗上头,到头来不是我们打出去,就是别人打回来,折腾了几十年,除了让越来越多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把脑袋挂在腰间过日子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而且他说,我们羯人虽然能骑善射,有一副好体魄,但是老天爷也是公平的,我们脑子都比较简单,不像另外那几国的人,满肚子都是心眼儿。

所以闹来闹去,还不如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活的久一点,比什么都强!

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反心!”

说到这里,燕舒忽然想到了一个她认为非常有力的证据,伸手一指祝余,又指指自己:“若是羯朔两国要反,是你爹疯了,还是我爹爹疯了,竟然还要把我们两个嫁给皇帝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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