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再见 80年代

冬日清晨。

许非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抻抻懒腰,竟然发现有点挤。

他猛地坐起身,却是昨天挪了床,已经挨到木架子边了。这屋子很大,怎奈被各种东西占据,现仅剩桌椅和单人床的空间。

“大大小小得有一千件了吧……”

他满是自豪,当初刚倒腾的时候,走家串户就能收,后来得去自发形成的小市场,或经人介绍。

五年多有一搭没一搭的,也算个小藏家,钱砸出去十几万,光家具就摆了整整一东厢。不过心头好始终没变,还是那笔筒、砚台。

许老师打了个呵欠,起床穿衣,瞄了眼挂历,12月30号——再过两天便彻底告别80年代。

“……”

本没什么念想,但看着这个日期,莫名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许非坐床上搓了搓脸,有点愣神。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岁,平时聊天什么的,就是说“80年代、90年代”,从没像电视里在前面加个“上世纪”。

别扭。

同龄人也如此,因为对他们来讲,那段时光并未离的很远,它不是历史,就是自己的童年。

前世小孩没啥印象,这辈子以成年人的姿态经历了7年,突然发现它即将逝去……

“小非,吃饭了!”

“哦!”

许非出去,到饭厅,心不在焉的吃着,忽道:“妈,你对80年代有啥感想么?”

“啊?”

“再过两天就是90年代了,你有啥感受么?”

“啥感受,啥年代不也得过日子,就过呗!”张桂琴满不在乎。

“呵,还是您境界高,不像我多愁善感。”

许老师笑笑,匆匆扒了两口饭,出门上班。

一路骑到单位,刚进楼,便听中心那边大呼小叫。

只见赵宝钢拿着报纸,念道:“昨日,XXX在XXX和XXX的陪同下,到京城电视台、京城电视艺术中心进行考察……充分肯定了中心在近些年做出的一系列艺术成就,并鼓励其再接再厉,多拍出让人民群众满意的文艺作品。”

哟!

许非赶紧抢过来,正是昨天的事情,篇幅还不短,上下两张照片。

一张在京台听取报告,一张在中心会议室,旁人比较抽象,却给了自己一个45度侧脸,正跟领导汇报工作的亚子。

“许老师,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冯裤子笑得一嘴烂牙,柠檬味儿能飘出十里地。

“我这就飞黄腾达了?我要第二天立马当大官了,才叫飞黄腾达。”

他哈拉了几句,跑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一推门:“主任,我借台摄像机。”

“嗯?”

“自己拍点东西。”

“哦,弄坏了赔啊。”

许非现在的工作时间跟着《雪山飞狐》走,比较自由。他拿了台摄像机,正想出去,忽地拐了个弯又跑进来。

李沐眼睁睁瞅着一个又黑又粗的家伙怼到自己跟前,吓一愣,“你干嘛?”

“这不80年代要过去了么,聊聊感想。”

“刚给领导整完一出,你还弄它干什么?”

“不一样,这回说说心里话,咱们当个影像资料。”

许非扛着机器,问:“如果让您形容一下80年代,您会怎么形容?”

“呃……”

李沐瞧他玩真的,认真想了想,“跟70年代比的话,80年代给人的印象首先就是苏醒。文学、音乐、影视、思想等等,各领域都在焕发生机。

人们充满希望,富有理想,饱含热情,拥抱一切。”

“您觉得您会怀念它么?”

“会吧,会。”

“为什么呢?”

“因为在你问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没意识到它快要消失了。这会想一想,忽然发现它非常短暂。”

“短暂,但记忆太多,所以令人唏嘘。”

“对,对。”

许非问完出去,李沐被勾搭起来,也跟着看热闹。外面还在哈拉,瞧见摄像机十分惊奇。

“许老师干嘛呢?”

“又有领导视察啊?”

“主任让我拍点东西,给中心留个影像档案。”

他把众人叫过来,机器往后挪,给了个全景。歪的歪,站的站,还有坐桌子上的,一地毛嗑皮……提前结束了大干一百天。

“开始了啊,我随便问,你们随便说。”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80年代,觉得什么词最恰当?”

“……”

大家没进入状态,还有点好笑,赵宝钢先嚷道:“穷啊!这十年没别的感受,就特么剩下穷了。”

“近两年好多了,奖金发的不少。”

“哎,年底又要发了,一块涮锅子去?”

“跑题了,用一个词形容!”许非纠正。

“80年代啊,我觉着是年轻,真诚,单纯。”鲁小威道。

“激情,浪漫。”冯裤子道。

“满大街都是理想主义者。”郑小龙道。

“烟火与诗情迸发的年代。”陈彦民道。

“迷茫,死了不少人。”

“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对我个人来说是挺珍贵的年代,我会怀念它。”

许非又问:“那你们觉得下一个年代会是什么样?”

“……”

不知不觉都认真起来。

郑小龙思索片刻,“别的我不敢说,拍剧的成本肯定越来越高,演员可能往港台的那种明星化发展,都是虚红。”

“钱吧,钱越来越重要。”

“物质社会!”

“诗人走了,诗歌死了。”

“理想主义者的破灭。”

“没人把爱情当回事儿。”

“哎哟,你们说的我心里发慌……”

许非经历过千禧年,跨年前全球都在热炒,说怎么怎么着,结果跨过来了,也没怎么样嘛!

所谓时代更替,绝大部分人不会刻意去想,但只要把心中的东西勾出来,每个人都能说上三天三夜。

大家开始嘻嘻哈哈,后来愈发郑重。

摄像机的灯一闪一闪,显示电量无多,许非摆摆手,“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下一代甚至下下代的孩子,会用什么眼光看80年代?”

“穷,脏乱差,三天吃不着二两肉。”

“单纯美好,拉拉小手就能高潮。”

“原始社会吧。”

“一群疯子。”

“没什么眼光,对他们来说一片空白,就咱们这帮老棺材瓢儿才念念不忘。”

“哈哈哈,没错没错!”

………………………………

31日,午后。

张俪拎着大箱子,费劲的爬到五楼,正要开门,小旭从里面出来了。

“呀!”

俩人都被吓到,“你出去啊?”

“去学校一趟,你怎么才回来?”

“车坏了,等半天。”

小旭帮忙拎进屋,揉揉她脸,“我走了啊,晚点回来。今天婶子请吃饭,晚上许老师来接。”

“接?”

“他说的,我也不知道。”

张俪看着她出门,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又收拾了一阵行李。

翻翻冰箱,那丫头可饿不死,备了一堆现成的。她没力气做,便切了几片腊肉,放在剩的米饭上一块热。

抱碗躺在床上,边吃边看电视。

熟悉的环境和床铺,会给人一种神奇的安全感。张俪在山上熬了仨月,心情一放松,全身就像散了架。

吃完饭本想歇会,没留意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鼻子发痒,一抽搭睁开眼,某人正拈着根高粱穗笑。

高粱穗,这年头往往用来扎扫帚,大扫帚扫地,小扫帚扫床,还有刷锅用的。

“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了,都五点了。”

“五点?睡了这么久……”

她小小抻了个懒腰,腿在被窝里动了动,发丝凌乱,眼眸惺忪。

刹时间,海棠春睡这四个字俗不可耐,仿佛一朵红嫣嫣的花在许非眼前绽放,忍不住一探身。

“唔!”

张俪轻轻挣扎,又觉身子一起,被子滑落,他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腿上。

在香山时,虽然某些描写被和谐了,但不要忘记,事情是在往前发展的。

刚睡醒的懵,和此刻的羞意混在一块,使得那张脸看上去有些迷糊可爱。隔了两秒钟,姑娘才继续挣动,“你放我下来。”

“不。”

“你……”

她咬着嘴唇,“你别欺负我。”

这话软软糯糯,倒不如不说。许非腾地窜出一股火,强行压制,只抱了一会,“就是想你了,一个多月没见面。”

“分明是你胆子大了。”

张俪终于挣脱开,理了理头发,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她总是温温柔柔,和气淡定,偶尔娇羞一露,煞是动人。

“小旭呢?”

“去学校了,应该快回来……哎,你怎么带着摄像机?”她发现一个大包。

“这两天在弄点东西,关于告别80年代的。”

许非见她不懂,笑得:“就是说说感受,我先在单位问了一圈,然后找戴老、王导、汪朔、莫言、以前租房子那大妈,反正跟我有接触的。”

“你拍它做什么?”

“自己一念想吧,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能有点深刻的东西。对了!”

他取出摄像机,“你要不要说说?”

“啊?不不,这个……”

“没事,这盘带子你留着。”

他对准姑娘,问道:“在香山呆了三个月,感觉怎么样?”

“……”

张俪嗔怪了他一眼,还是应道:“辛苦又充实,学到很多东西,也交了几个好朋友。”

“接下来的安排有哪些?”

“春节放假,节后去无锡的唐城,那边能启用了。”

“又走啊?这次去多久?”

“我们单纯的拍摄计划,是十七个月。”

啧!

许老师郁闷,“行吧,到时候我去看你……下面说说80年代,你以自己的感觉形容一下过去的十年。”

“前面与世无争,中间住进了大观园,最后上了班……”

张俪觉得古怪又有趣,笑道:“你要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其实没什么感觉,平平淡淡就过来了。”

“那有没有印象深刻,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是,就是……”

她看着摄像机后面的人,“加入《红楼梦》剧组吧。”

“我也是。”许非一露脑袋。

正说着,外面钥匙哗啷啷响,他赶紧调转镜头,对准门口。

“外面下雪……呀!”

小旭被个黑洞洞的家伙吓一跳,“你俩做什么呢?”

“采访啊,正好问你几个问题。”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哎哎,配合一下。”

“不配合!”

许非追着她到厨房,到卧室,来来回回溜,到底拍了一段。然后取出带子,很郑重的交给二人。

“保管好,别觉得我闲着没事,等我们老了再看这些都是宝藏。好了,走吧。”

仨人下楼,到小区门口。

天色漆黑,行人稀少,路边赫然停着一辆小夏利!俩姑娘惊悚,“你哪来的车?”

“跟阿毛借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这玩意学学就会,我这两天就是开车去转悠的。”

俩人战战兢兢的坐到后座,许老师搓搓手,嘴里嘟囔,“妈的手动挡,开了两天都不习惯。一踩,二挂,三开灯,放手刹……走了啊!”

他仿佛又回想起被驾校教练支配的恐怖,也有点发虚,左脚踩住离合,挂挡,左脚松开,松开,松开,咔!

熄火了。

“……”

“没事,别着急别着急!”

这货重新打火,踩住,松开,松开,车平稳前行,然后再踩,挂挡加速,嘿嘿成功!

“怎么样,说会开就会开吧?”

咣当!咣当!

俩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张俪勉强道:“还,还挺好的。”

“其实我早就想买车,但不能太显眼,坐夏利委屈你们了,以后一定弄辆好的。”

“谁稀罕,我们自己买。”小旭道。

“你们买也行啊,最好再学学车,以后开车是一项基本技能。不过管理太严,多少老司机都翻车了。”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问:“哎,几点了?”

“七点钟。”

“我妈得等急了。”

只要油门踩的狠,夏利都能赛林肯。俩人体验了一段,见他确实会开,才慢慢放心。

小车穿行在80年代最后一天的夜色中,京城仿若一只疲惫的庞然巨兽,在默默舔舐伤口。

许非不说话了,把着方向盘注视前方,昏黄的灯时而晃在脸上,泛出一层散乱的光。其实谁都不明白,他只是想留下些对自己而言,最真实的印记。

“几点了?”他又问。

“七点十五。”

“哦……”

他顿了顿,“或许你们不了解,今天能跟你们在一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本章完)

第326章

“时间过的真快啊,才三百多章就七年了!”

许老师年复一年的发出感叹。

元旦过后,全球正式进入了90年代,也是20世纪的最后十年。提80年代还有点远,提90年代,好像就非常非常近。

第一批90后噼里啪啦的落地,其实想想,也快三十而立了。

今年时间充裕,小旭自由人,许非和张俪跟着剧组计划走,得到了一个长假期。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啊,鞍城!远方的游子,我终于回来了!”

从火车站出来,许老师吸了一口重工业城市的空气,跟着被一脚踢开。

“滚犊子!”

许孝文踹开儿子,接过张桂琴手里的行李,“路上没事吧,都好?”

“好,怎么不好了?”

“最近有点乱,尤其年根底下,那帮人啥都能干出来。”

就在三个月前,鞍城发生了一起特大持枪杀害军警案。本是一个惯犯,作案后被警察逮住,受了点伤在医院治疗。

他有两个兄弟,先杀了一名警察夺枪,跟着去医院救人,一路逃窜,共杀害了8名警察,轰动全国。

爹妈拉拉扯扯的秀恩爱,许非没眼看,打了辆车回家。

黑漆漆的过道,狭窄的院落,公用厨房,啥都没变。对面住的仍是张家,热情得过分,“小非,哎哟!老长时间没见着了,你小时候我就说,这孩子长大一定有出息,你看看现在……哎哟,团里都想念你呢。”

“张叔您身体还好啊,我也想念大家。”

许老师一脸的商用表情,麻痹我两年没回来,整的跟我落叶归根一样。他见对方拉着个小屁孩,问:“这是?”

“我大孙子,两岁,出生时候你没赶上。”

“哦……”

许非一摸兜,掏出十块钱,“揣好啊,长大努力学习,为国家做贡献。”

“哎呀,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拿回去!”

“第一次见,给孩子的。”

“别撕吧,别撕吧!咱们几十年邻居客套啥?”

“给孩子的,给孩子的……”

俩人充分尊重了国人的民俗文化,走完一套流程,张叔眼睁睁看着那十块钱塞进孙子兜里。

南方不清楚,就东北这块,逢年过节碰着小孩,通常都得给点钱。而且你第一年给了,以后每年都得给。

折腾一气,一家三口终于坐在里屋。

许非摸出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嬉皮笑脸,“爸,您最近身体咋样?”

“我硬着呢,一顿半斤酒两斤肉,我天天吃,哼!”

许孝文好久没见儿子,脸上紧板着,“别鼓捣那玩意,跟你说个事儿。那个昨天市广播电台找我,说让你去录段春节祝福,你觉得咋样?”

“他们咋知道我回来?”

“反正人家就知道,你去不去?”

“去呗,明天就去。”

“嗯。”

老爹的权威得到满足,心里倍儿爽。

开玩笑!

我儿子可是名人,拿金鹰奖,跟大领导合照那新闻都传遍了,这叫衣锦还乡。

许孝文坐了一会,就跟老哥们哈拉去了。

许老师里外转了转,一脸便秘。瞧这破院子,这两间房,里屋爹妈住,外屋自己住,木板搭床。

多新鲜啊!我百万家产,金鹰奖大户,优秀青年代表,俩女朋友,还特么睡木头板子???

狗不嫌娘丑,儿不嫌家贫,但既然有条件,没必要艰苦朴素。

“干啥呢,瞧不上老窝棚了?”张桂琴懂。

“妈,咱们有一说一。我现在还睡个外屋,大北风嗖嗖的,您觉得合适么?”

“那你想怎么着?”

“咱买套房子吧。”

“你爸肯定不同意。”

“偷摸买啊,等装修完了,他不住也得住。”

老实说,张桂琴也不爱住,不禁心动,“那,那就买一套?”

“买买,现在就走!”

在老家买房,纯属大脑袋,就9012年,鞍城的房地产都没啥潜力。可没办法,迁就父辈么。

全国房改,鞍城也有了商品房。

俩人花一下午的时间,先订了套两居室,又去家具城,一趟齐活儿。特别买了一张床,代替那木头板子,顺便换了台大彩电。

邻居张家就那么看着,哎哟,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唆溜唆溜!

………………

转眼到了除夕,1月26日。

说起来今年是马年,去年蛇年,许老师的本命年。情感上确实危机重重,差点毛干鸟净,一无所有。

亏得他不要脸。

在平房过年就是有感觉,下了雪,冷,裹着棉袄,空气中飘散着硫磺味儿,屁孩子大吵大叫。

张桂琴买到了一些驴肉,包两样,三鲜馅加驴肉馅,还是荞麦驴肉的。

许非搭边凑热闹,忽听外面噼里啪啦响。出去一瞧,进来俩衣衫破烂的男子,一人打快板,一人抱着财神爷的画。

“财神到,福运来,老板年年发大财。爆竹落地纸开花,恭喜财神到你家。”

“爷们儿,请张财神吧!”

“多少钱?”张叔也出来了。

“五块钱。”

“啥,五块钱,我在市场买才几毛。”

“今天三十儿能一样么?来一张吧。”

许非懒得掰扯,掏五块钱买了一张,回屋一说。爹妈惊叹,这年头,干特么啥的都有。

而外面嚷了半天,到底买了。这就叫精准营销,因为国人有四大奥义:

“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

“都不容易!”

“人都死了!”

其实应该加一个,“还是个孩子……”

八点整,春晚准时开始。

张桂琴忙不迭的准备饭,驴肉蒸饺,三鲜水饺,软烂的猪头肉,Q弹的猪蹄,蛋肠、肉肠、碗坨子拼一盘,另有自己炸的土豆丸子。

仨人先干了口酒,许非夹了驴肉饺子,荞麦的劲道包裹着驴肉的美味,一口咬下去,油汁直冒,整个人都在升华。

今年春晚很特殊,分为歌舞队、戏剧队和曲艺队,队长为阚丽君、朱时茂和田连元。团队之间要进行擂台赛,李默然任裁判。

唱歌的最牛逼,除了开场大联唱,余下二十几首歌全是独唱。后世你敢想?后世除了阿毛年年往那儿一杵,有几个能独唱的?

老爹老妈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一个劲谈论,“今年不说有本山么?啥时候出来?”

“等着呗,说有就有。”

“还演十三香么?那十三香太逗了,哎,他装盲人真像。”

“肯定新节目,老小品有啥看的。”

本山大叔,如今在本省已经非常红了,头一次登陆央视,家乡父老都很期待。当过去十几个节目后,荧幕上打出几行字:

小品《相亲》。表演者:本山,晓娟。

许非盯着电视,瞧那身标志性的衣服、帽子,还有那张猪腰子脸,第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

他早期作品很好,《红高粱模特队》、《我想有个家》、《牛大叔提干》等等,讽刺幽默,有深度。

《相亲》也好,讲老年人谈恋爱的事情。

这时期的相声小品,完爆后来那些尬煽情。就拿老年人来说,赵妈的“螳格儿奏是螳格儿螳格儿走……”

里面的人物形象,主题立意非常进步,后世的老人啥形象,蔡明坐轮椅吐槽那种……

“这些儿女纯盘无义无孝,就许他年轻人打情骂俏,连搂带抱,老年人就得一个人干靠!”

“哈哈哈!”

张桂琴前仰后合,“太逗乐了,亮相挺成功啊?”

“相当成功,没给乡亲们丢人。”

许孝文喝着小酒,品道:“这内容也好,讲现在的社会现象,哎?”

他一扭头,“我说你小子怎么想的,老年人都搞对象了,你啥时候结婚?”

“我这忙事业呢,哪有功夫结婚?”

“你特么的,你忙事业你先处个对象也行啊,都25了!”

“哎呀,不用你们管。”

“嘿!”

张桂琴一扒拉,“大过年的少说点。”

“行,行。”

许孝文来气,“真是翅膀硬了,不管就不管,你一辈子光棍才好!”

“……”

许非被搞的也有点烦,当然爷俩不能动真格的,过了会又开始搭话。

今年春晚的结构失衡,歌曲太多,印象深刻的太少,就有一个由某著名歌手演唱的《小背篓》。

语言类节目也不出彩,真就《相亲》是亮点。本山大叔可谓一鸣惊人,不过后面还有一位压制。

《主角与配角》,陈小二的巅峰之作。

“哦,你管得了我,你还管得了观众爱看谁么?”

“你看这鼻子,这眼睛,这脑袋瓜子,那几千年才出一个啊!”

“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能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朱时茂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

“哈哈哈哈!”

从头到尾,笑声没停过,对面屋也飘来欢乐的气氛。

许老师看到最后,因为知道有个大惊喜。果然,在谭元寿的《定军山》之后,十二点敲钟。

“盼望着,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天的到来……咚咚咚!”

“各位观众,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XXX和XXX来到了晚会现场……”

哇!

许非在电视外都拍起了巴掌。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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