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行路难 多歧路

山洞之中,余列将恐蜥血肉拿出来打量之后,佘双白也将自己的那一半恐蜥血肉,拿了出来。

两大坨血肉摆放在眼前,余列左瞧右瞅,总感觉这块被自己一分为二的血肉,其所源自的部位,似乎有那么点怪异。

“此物该不会是……”余列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不过这坨血肉虽然是柱状,但是上下也血淋淋的,无有皮膜,让余列拿捏不准它究竟是个什么部位。

他暗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恐蜥血肉质量非凡,即便是对于我来说不是那么的合用,但是它也足以让我跨入八品境界。就算它源自的位置不堪,莫非我等还能拒绝不成?”

余列瞥了一眼旁边也在打量血肉的佘双白,明智的选择了闭嘴:“我若是说出来了,也只会让这佘双白徒增不快,弄得尴尬。”

对方是个女扮男装之辈,忌讳应该不少,他还是少说少做为妙。

余列保持着沉默,佘双白打量着此恐蜥血肉,眼睛却是越看越亮,目光闪烁,也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佘双白最后又是冲着余列作揖,口中感激的呼道:

“不仅此番能成功出逃,是多亏了余兄,贫道还得感谢道友如此大气,此等珍惜血肉,也愿意分给贫道一半!有此六品恐蜥血肉助阵,贫道来此黑水镇,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余列见佘双白说的如此诚恳,心中也是满意。

虽然他之前只是为了避免争执,以及让对方为自己吸引注意,不得已分肉。可是面临六品生灵的血肉,别说是道童了,就算是道徒,也少有人能像他这么果断,往往打出狗脑子才是正常。

于是佘双白这一拜,余列坦然的接受了。

既有“救命”之恩,又有“赠宝”之情,佘双白在余列跟前的态度,彻底的和从前不同,有了几分要将余列视作为真朋友的意思。

面对此等实力不俗,背景不凡的女道,余列虽然没有非分之想,但也是乐得和对方交往,指不定他今后的修道大业,就得找对方帮衬帮衬。

毕竟他只不过是出身于潜郡中的一个小家族,就算是登入八品,成为道徒中人了,家族也帮衬不了他,大概率还得为生计而奔波。

道友越多,今后的道途,无疑会越轻松一些。

洞窟中,两人你一个“余兄”、我一个“佘兄”的,关系越发的融洽。

………………

在临时的洞窟中,好生的休养了一两日后,余列二人就离开了洞窟,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虽然手中已经拥有了六品恐蜥的血肉,两人服食晋升的主要材料已经有了,但不管是龙脉的佘双白,还是皮道的余列,若是想要更加稳妥的蜕变,都需要好好的调整状态,准备一番。

其中最好的,是两人在道镇或者道城当中,进入专门的灵气静室里,斋戒一番,再进行突破。

九品破入八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吞吐灵气,凝结真气。

彼灵气静室,或是开辟于一方灵脉之上,静室中持续的有灵气涌出,或是至少有聚灵阵法等存在,能让道人自行布置灵石,制造一方灵气浓郁的环境,和黑水镇中的官办静室截然不同。

有了富有灵气的环境,不管道人是在突破的过程中,还是在突破之后的温养阶段,都能大有好处得到。

因此余列二人的目的,乃是要去到一方拥有灵气静室的地方。

其中寻常的道镇,当地的人口不多,道徒稀少,灵气静室一般都不对外开放,就算对外开放,两人身为外来人口,租用也不便,极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得不偿失。

最是适合两人地方,无疑就是道镇之上的道郡了。

道郡中的人口众多,上位道童的地位虽然也不低,但实在是算不上惹眼,且郡城的贸易往来频繁,两人混入其中租用灵气静室,并不显眼。

而在黑河流域的尽头,数千近万里之内,有且只有一方道郡存在——潜郡!

此郡城是本地交通往来的枢纽,通往更上一层的道城州郡的必经之所,也是余列此身的家族所在之处,正是他们二人接下来的目的地。

只不过潜郡同样是那些个支援黑水镇的鬼神汇聚之地,他俩还得好生的考虑一番,究竟应该通过何种途径进入潜郡。

毕竟两人手中没有路引,乃是私自逃离黑水镇,放在官面上算是“逃童”,一旦被发现,风险可不小,首先手上的六品恐蜥血肉就会被拿走。

反倒是两人如果在野外便突破至八品,凭借黑水观主提前赐下的龙气假箓,他们自行也能凝结出道箓。

到时候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到潜郡中,只需要去潜郡的道箓院登记造册,确定一下身份,给自家道箓加注一下即可。

即便被潜郡的一众鬼神发现了,两人身为正儿八经的八品道徒,也是有资格护住手中的好处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晋升为道徒之后,依旧得往潜郡走一遭,或是还乡,或是经由潜郡,才好离开此地,去往他乡。

可惜的是,两人的想法虽然好,目的虽然明确,但是在山野中仅仅是行进了两三日,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一路上,果真是豺狼虎豹众多,凶兽精怪横行。

他们虽然是黑水道童中的佼佼者,皆是九品巅峰,只差最后一两步就可以晋升为道徒了。

可落到了此等荒山野岭中,行进的也是胆颤心惊,颇是艰难。

艰难走了两个白天、三个晚上,他们就不得不临时又找了个山洞猫起来,隐匿气息。

这是因为他们在晚上翻山越岭时,没被潜郡鬼神发现,却被夜间觅食的一头精怪狼妖给盯上了。

本来此等精怪狼妖,虽然位列于七品行列,但是它属于山野的妖物,多是靠蛮力称霸,余列二人都有点手段,并不至于被对方吓唬到钻洞的地步。

甚至余列当初服食入道,正式的开始修炼,吃的就是一头近七品的狼妖。

可谁知道这头狼妖和余列上一次遇见的那一头并不一样,它并非是单打独斗,而是一头狼王,麾下的“后宫”当中就又有三头凶兽层次的母狼。

此精怪领着部族,在五座山头中横行,即便恐蜥秘境中涌出的大小恐蜥们降临了,也被这狼妖啃食驱走。

余列二人正是在对方围猎一头七品的恐蜥时,胆大包天的摘桃子,想要窃取那七品恐蜥的血肉,被对方给盯上了,摘桃不成,反被死命的追杀。

一方不起眼的地底岩洞中。

佘双白张着清秀的面孔,满脸戾气的在岩洞中走来走去,她身上的发丝杂乱,还存在着一点焦灼,显然是刚刚吃了点小亏。

“这头孽畜!竟然还敢鄙夷你我二人。余兄你看到没,它当时在外驱巡,就像是猫拿耗子一般,高高在上,想要玩弄伱我。”

佘双白在地洞中大骂不止,显然是恨极了:

“区区一头妖物罢了,当初那丹房道徒炼丹时,每日就需要消耗一头七品精怪。若不是它狗多势众,你我也得节省手段,今日必生撕了它!”

余列盘坐在一旁,只是眼神怪异的瞅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将对方说的话过于放在心上。

此次“摘桃子”的决定,正是佘双白一手做下的,余列只是需要在一旁掠阵。

原本余列还不同意,但是听到对方说七品的恐蜥血肉也是难得,再加上二人手中确实都有点手段,山野妖物的手段又单一,也只是偷个东西罢了,余列就同意了。

结果最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落荒而逃,直接钻到了地洞中。

大骂一番之后,佘双白好歹是停歇了下来,她也兀自的盘坐在地洞中,气鼓鼓的调息,恢复气力。

瞧着对方这模样,余列忍不住的又打量了对方一眼。

他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安慰对方,或是觉得对方气鼓鼓的模样惹人怜爱的念头,而是在心里纳闷:

“这家伙以前究竟是有多厉害、多跋扈,从来没有被妖物追杀过吗?”

道人虽然是餐食万物的强横存在,但他俩现在也还只是区区的九品道童,九品就敢去七品的精怪口中抢食吃,已经很能说明东西了。

就算是被追的落荒而逃,那也是正常,甚至是让余列倍感荣幸的一件事情。

余列胡乱腹诽一番,也就压下心思,自顾自的恢复气力。被狼妖追杀了一番,他虽然不似佘双白那般吃亏,但消耗也不小。

余列也隐隐的意识到,他和佘双白二人接下来的路程,或许会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艰难的很。

他暗暗琢磨:“看来丹药和符咒,都得省着点使用了。”

果然不出余列所料,两人在地洞中藏身三日,再一次冒头,往潜郡所在的方向赶过去。

他们没有走两日,又遇见了一头七品精怪。

此精怪比之上一次的狼妖更是难缠,它不仅拥有妖躯强悍的体魄,还拥有伥鬼之能,一虎成众,又会口吐人言,诱杀猎物。

若非余列二人的手段着实丰富,为了历练早就提前备下了各种符咒,其中就有破妄驱鬼的,当真可能会被此妖瞒骗,吃更大的苦头。

最终,两人又一次藏身在了一方偌大的树洞中。

佘双白再次大骂:

“区区怪猫,为我坐骑都不够格,安敢欺我!”

余列盘坐不语。

藏身两日后,两人再次开拔。

结果翌日又遇见了杀人的蜂群,此物虽然是不再是七品层次的精怪,仅仅算得上是八品。

可是不知怎的,有头黑熊妖物把吃完了蜂巢扔在了他们跟前,然后自个撅着屁股跑了。

于是余列二人被漫天的杀人蜂群追逐着,又是藏入了水坑中,方才避过。

上岸后,佘双白两眼发红,再次破口大骂:

“无耻黑熊,安敢害我!撮尔蜂虫,安敢蜇我!”

余列坐在对方的身旁,也是假模假样的嘶哑咧嘴,摸着身上被蜇出来的红包。

他倒是不痛,毕竟格外能抗毒,还有些欣喜于自己的百毒不侵之体,多半是已经炼成了。只是他也不便于独自安好。

第四次。

两人眼观六路,耳听四方的行走,余列还放出了猪仔袋中的黑八哥,作为哨兵。

可没想到,他们的头顶上飞来了一头赤色金雕,想要摘取他们的脑壳吮吸,让两人再次措手不及。

至于余列放出的八哥,已经是被金雕抓在了爪下,捏了个半死。

两人这次终于忍不住,和金雕大打出手,火丸和符纸齐飞,底牌稍出。

结果依旧是没能擒杀对方,仅仅捡回了半死的八哥,让金雕歪歪扭扭的飞走了。

这一次,佘双白声色渐低,只是暗骂:“该死的扁毛畜生,安敢欺我!”

两人现在算是亲身的体会到,为何黑河三镇都是围绕着黑河而建立,其并非是为了方便取水,而是为了有河道可用。

黑河中的凶兽和精怪虽然也多,但是道人往来其中,可以乘坐大船而动,靠船只来抗衡水中的凶兽和精怪,还可以搬运大量的货物。

类似于他们现在这样,徒步的穿行黑河流域的道童,或许三镇建立以来压根就没有过。

余列也叹声:

“也难怪镇子对于道童的外出十分松懈,丝毫不在意外逃与否。只要镇子控制了渡口和船只,即便是上位道童想要外逃,横穿整个黑河流域,也会是生死难料啊。”

他摸着脑壳都差点被金雕捏扁的黑八哥,目中也是露出忧色。

翌日,继续上路。

两人寻见了一条河流,收敛气息,乘坐木筏而动。

结果又被河中的凶兽随口咬破了木筏,若非余列能变化为黑蛇鱼,驮着佘双白开溜,两人在水中多半得见血了。

又一次,两人路遇象群,避之。

又一次,两人遇见峡谷,不甚宽大,但因为腾空的符纸耗尽,底下凶险,只得远远的绕行。

……

一个多月的光景过去,余列两人赶赴潜郡的行程未半,囊中为了历练而准备的资粮,就已经消耗大半了。

再一次的被妖物追杀后,佘双白已经彻底的习惯了,只是口中还在念叨不停:

“区区妖物、安敢欺我……”

余列照例的盘坐在她身旁,他开始估摸着,两人或许得尝试着在野外蜕变了。

否则如此走下去,再多出几番岔子,很可能就会有人重伤,甚至是葬身于兽口。

而若是突破成功,不管是继续的横穿黑河流域,还是先折返回黑水三镇中,等候船只的往来,都会简单很多。

不等余列说出来,旁边念叨的女道,忽然自行就掏出了一物。

女道瞪着半截儿六品恐蜥血肉,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凶性跳动,彻底的等不及了……

(本章完)

第161章 五石散 行散

洞窟之中,血腥气味出现,让余列的眼皮微挑。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佘双白在直勾勾的盯着身前那一坨血肉,立刻就明白,对方多半是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也打算直接在野外尝试突破到八品道徒境界了!

果不其然,佘双白口中喃喃出声:

“余兄,你我再继续这么走下去,稍微有点差池,就可能沦为妖物的腹中之物,就算是运气好点,不丢了性命,受上一点重伤,你我辛辛苦苦打熬多年的根基体魄,也可能一朝丧尽,就此蹉跎数年,更难突破……”

她言语着,目光沉着的看向了余列,开口:

“潜郡,贫道打算先不去了,准备就在此荒山野岭中收集点合用的药材,代替一番,完成蜕变晋升。不知余兄还有什么建议?”

余列听着,知道对方眼下是决定已经做下了,只是希望他能够帮忙查漏补缺,以及收集一番药材,搭把手。

没有过多的考虑,余列也点头,沉声开口:

“可。就算道友不说,贫道也会提及此事。你我二人在野外已经行进一月之多,虽然还没有符尽粮绝,但是也快了。若是不趁着现在还有点东西,就开始准备蜕变,等到最后资粮用尽时,那时就更是麻烦。”

他一拱手:“佘兄尽管吩咐。但凡有需要余某出手的地方,直接说便是。”

顿了顿,余列还补充了一句:“伱我并行数十日,颇是了解熟悉,在这种重要的关头,就不要再客气生疏了。”

听见余列的话,佘双白眼中也是露出意味之色,她站起身子,诚恳的向着余列拱手道谢:

“多谢余兄。”

余列同样也是站起身子,作揖回礼。

两人言语当中,其实有一件事情并没有明说,但是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个多月之前,他们之所以要动身前往潜郡,希望在潜郡中租用灵气静室,辅助各自的蜕变。

这除了是因为野外的条件过于艰难,灵气静室确实会对道人的蜕变有所帮助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两人都不太敢当着对方的面进行蜕变。

因为双方不管是谁先蜕变,都得担忧另外的一方,可能会在蜕变的过程中会出手,影响其蜕变,甚至是害人性命。

而若是蜕变之人成功了,尚未完成蜕变的人又得担心前者会对自己出手,抢夺自己囊中的另外半截恐蜥血肉。

须知两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乃是彻彻底底的野外,毫无律法可言,身旁有的都是弱肉强食的凶兽妖物。

在这里,任你天资再是不俗、背景再是神秘,一旦死了,就和死了条狗一般,没有任何的区别,无人知晓。

而若是两人先行分开,各自去寻个地方进行蜕变,那么又得担心自己在处于蜕变时,会被凶兽精怪寻上门,沦为妖物的腹中之物。

毕竟此地可不比黑河三镇范围之内的“野外”,这里才是赤裸裸的无人区,凶兽横行,精怪出没,千奇百怪的妖物都有,特别是最近还有恐蜥世界的生灵降临,到处都是厮杀和争斗,各种凶兽妖物已经是打出了狗脑子。

余列二人之所以能在野外横穿一个多月,至今都还没有受过重伤,靠的就是两人互帮互助,各有裨益。

好在经过了数十日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两人之间的关系加深,多少算是清楚了对方的为人,再加上曾经的情谊,也算是有了信任的基础。

否则,要是没有这一路的互帮互助、艰难困苦,他们两个着实都不太敢冒险尝试蜕变。

其中余列看着对方目中的坚定和炽热的神色,心中还暗暗想到:

“此人先一步进行蜕变,我助而观之,正好也能从中吸取点经验教训,方便我自己晋升时使用。”

从九品道童突破至八品道徒,虽然也只是需要再完成一种变化,和前几次一样。但是这一关乃是决定道人性命层次的蜕变,是大境界蜕变,其意义和难度都不是小境界蜕变可以比较的。

成功了,道人将从九品生灵一跃而成八品生灵,凝聚真气,自此可以学习法术,彻底的超凡脱俗,成为仙道中人,在山海界稍微活出点人样,具备一点特权。

而失败了,其损失和后遗症,也将比小境界的蜕变要严重很多,常人一生基本也就三次尝试的机会。

因此面临这种蜕变,余列再是慎重也不为过,而他能亲眼的目睹别人完成一次蜕变,对于他自己蜕变而言,收获无疑会是巨大的。

洞窟中,两人又言语了几句。

接下来的时间,余列二人歇息了一阵,就离开了这个洞窟。

既然是要服食蜕变,那么两人至少得在某地待上十天半个月,方便布置洞室,摸清四周的妖物情况,不可随便找个地方住。

在余列的建议之下,他们最终使用囊中所存不多的陷地符、开石符,在一处笔直陡峭的岩石峭壁上,自行凿开了一个洞室,并布置了狡兔三窟的逃生出口。

有了固定的住所之后,二人在野外中的境况,一时间好了许多,不用再经常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活的像是个野人。

又是足足大半个月的时光,两人朝则出游,暮则归洞,采药草、割灵芝、觅野兽,寻找各种能够对服食蜕变起到帮助作用的东西,并炮制成药。

其间,佘双白亲眼见到了余列纯熟的炼丹手艺,对余列更是刮目相看。

而余列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佘双白的炼丹手艺,彻底明白了此人在丹房中,为何是执掌的炮制堂,所选择的丹道道路也是龙脉。

原因无他,此女的炼丹手艺着实是臭,还是打打下手、炮制药材比较合用,若是让她去炼丹制药,无论是对于药材而言,还是对于她个人而言,都是一种浪费。

二三十日后,峭壁洞室当中,幽香阵阵。

余列这一日并没有随着佘双白出门,而是独自的盘膝坐在洞室中。

头上的萤石洒落微光,他闭着眼睛,在耐心的看炉烧火。

不一会儿,洞室的入口处,绳索晃动,一道矫健的身影就像是鹰鸟归巢一般,轻飘飘落在了洞口,手里面还提溜着觅得的食物。

佘双白走回来,瞅了一眼余列,见余列只是在看炉子而没有其他的动作,就熟络的走进洞室,将手中提着的一条活鱼挂在了岩壁上,又脱下身上的外衣,一并挂上去。

她当着余列的面,一边解开发髻,擦拭自己的双手、脖颈,换上舒适的道袍,一边还口中嘀咕:

“你在洞中都已经三日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活得像是一个小媳妇。什么时候也让我在洞中安逸几日,由你去外面找食吃……”

为了保证两人在服食蜕变时,血气充足、丹药充足,他们已经戒掉丹药许久了,包括辟谷丸,如非必要,绝不浪费任何一丸。

余列听见对方的嘀咕,依旧是老神在在的盘坐在铜炉前,只是回了句:

“甚好,那么明天就由你来看炉制药,贫道去出门觅食。”

佘双白听着余列的调侃,已经是熟悉的很了,浑不在意,她伸展着身子,拢着袖袍,踱步走到了铜炉前,眼睛亮晶晶的说:

“就差这一炉了,是吗?”

余列点头,睁开眼睛打量着对方,在对方削弱的身段和宽大的袍子上一扫而过,就又闭上了眼睛,只是口中出声:

“杀鱼去,你今天似乎是捕了条灵鱼,弄好了就叫我,可别浪费了。”

“狗鼻子真灵!”

佘双白拢着手,嘴里嘟囔道:“是极是极,余老爷教训的是。”

她转过身子,口中就暗啐:“余扒皮。”

余列只是口中哼哼,作为回应,都懒得再睁眼瞅对方。

这些时日安顿下来之后,他俩的本性皆是暴露。

一个是懒散、不讲究,还有一个是喜欢饭来张口,还穷讲究,一日至少沐浴三回,双方都是有点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了。

好在余列执掌着炼药的大权,也不惯着对方,硬是占据了上风。

不多时,洞中又有木炭点燃,灵鱼烤制好后,两人打着牙祭,洞室中突然就有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气升起。

余列霍然起身,快步走向铜炉,佘双白咬着烤鱼,也是眼睛发亮,直勾勾的盯着余列的背影。

但她对自己的炼丹技艺着实没自信,不敢做判断,只能咽了下嗓子,有些惴惴的问:

“好了?”

余列拍动着铜炉,掀开炉盖,背着身子,偷偷将炉中的火候虫收入袖中,然后探头看向铜炉中。

烟气缭绕中,他的闷声在铜炉中响起:“好了。”

得到这个回答,佘双白也是腾地就站起了身子,耍着袖子,一脸的欣喜朝着余列和铜炉走去。

当她挤开了余列,看着铜炉中一层厚厚的鲜红药膏时,心中的惊喜彻底压不住:

“甚好、甚好!”

这一炉子红粉,正是余列以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五种金石为材,又采摘山间的灵芝灵草作为引子,混合多种凶兽妖血,以及六品恐蜥的血液,密炼而成的药膏。

其名为“五石散”,正是九品道童晋升为八品道徒的关键药物!

八品道徒的第一变,名为“吞金服玉”,简言之,就是道人依仗着自己强大的脏器,能吞吃金铁,服用玉石,可以从石头中榨出油来,维持生机。

只有脏腑有此等效果,道人才够资格去吞服灵石,咬碎嚼下,主动的汲取灵石中所有的灵气,点滴也不浪费,促进修炼。

五石散之作用,正是将五种金石材料炮制削弱,使得道人的脏腑尽可能的熟悉金铁之物,缓慢变化,直到质变为吞金服玉的程度。

此种药物的炼制不甚困难,道童即可炼制。

但关键就是不同的人,所炼制出的五石散毒性往往不同,如何尽可能的削弱或中和五种金石之毒性,才是关键。

本来以余列的炼丹水平,他虽然可以炼制出五石散,但是所得五石散的毒性无法保障,很可能道童服用后,脏腑得到淬炼了,但毒性也残留过甚,难以剔除,会大幅度的缩减道人寿命,翌日就可能暴毙而亡或半身不遂,突破失败。

好在两人现在手里拥有六品的血肉作为药材,能不计代价的以精纯之血肉,去中和五石散中的金石毒性,给服用人的脏器留几口喘息恢复的机会,甚至是随死随生,毫无副作用。

这一点正是余列二人在得到了六品恐蜥血肉之后,颇是欢喜的缘故。

因为一般的道童,好点是使用七品精怪的精血,去中和五石散的药性,差点的就是使用八品凶兽之血去中和,就算是炼制五石散之人的手艺再好,也绝对比不过两人以六品恐蜥的血肉为药。

五石散炼成。

余列站在铜炉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直接用指甲盖刮下一小点,置入舌尖品尝。

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在他的口腔中升腾而起,让他的精神一震,眼睛微亮,体内的气血也活跃起来。

佘双白见余列品咂着,并无不妥,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她欣喜着,也走上前,用指甲盖点了一些,伸出红嫩的舌尖品尝。

药效化开,佘双白的面色却是微微绯红起来,丝丝缕缕,身上气血的翻滚激烈程度,也比余列的要强烈。

这让品咂着药物的余列心生警惕,连忙取出解毒用的密炼牛羊乳,出声:

“有问题?炼差了?”

佘双白迟疑着,没有接过牛羊乳,而是又用指甲盖,从铜炉中剜了一大块药膏,放入口中品尝。

她微闭着眼睛,面上越发的绯红,几有鲜艳欲滴,滚烫之状,还不经意间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口吐热气,发烧了一般。

这让瞅看着的余列,心里面越发的打鼓,不自信了。

但是佘双白却是眼神发亮的看着余列,欣喜说:“当是没问题的,甚好甚好!”

她绕着铜炉,快步走着,行动如风,口中吟诵到:

“五石散者,药性燥热绘烈,服后会使人全身发热,气血躁动,隐隐有一种迷惑人心之用,药毒掺半。但正是这种处于气血沸腾的状态,道人服食之,才有机会从浑身的气血中凝聚出‘真气’,步入八品……”

佘双白的炼丹技艺不甚高超,但她终归也算是丹道中人,对于各种丹方典籍一清二楚,背诵的比余列还要熟练。

余列看着对方走路带风、虎虎生威,疑惑说:“是吗?”

佘双白神清气爽,亢声回答:

“正是。以余兄之炼丹技艺,六品恐蜥之血肉,难不成还能得到毒性大于药性的五石散?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指着自己,继续兴奋的说:

“余兄莫要以为贫道现在正在发癫,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服用后须得‘行散’,即吃冷食,饮温酒,以冷水浇身子,脱衣发热。若非余兄现在尚在此地,贫道少不得也要如此。”

余列听见了,恍然间也想到了这点。

他从袖中取出药书看了看,发现书中确实详细记载了这一点,又细细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除了也微微发热之外,并无任何的不妥,便彻底的放心下来。

合上药书,余列摸着铜炉,矜持的说:

“也对,贫道在炼丹炼药上,终归还是有点天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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