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间“逆流”(求订阅)

逃!

大风吹卷全城,齐平身如离弦之箭,气海真元迸发,这一刻,他的躯体,仿佛成为了一台全功率发动的引擎。

燃烧的真元,令经脉胀痛无比,肌肉拉伸,血管皲裂,衣衫下,皮肤泛红,毛孔中,渗出点点的殷红。

那是将速度拉升到极致的体现。

温小红教给他这门秘法时,齐平想的是可战可逃。

然而此刻,他没有任何还击战斗的想法,恐惧驱使着他,搏命奔逃。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大体猜到,也许与徐士升,与他背后的蛮族有关。

“是蛮子藏在京都的高手吗?”

也许。

但眼下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

人在面临危险时,往往会有两种反应。

一是惊恐万状,放弃思考,交给本能行事。

另外一种,是危机催逼下,大脑的绝对冷静。

不知是天赋,还是什么,这一刻,齐平狂奔中,脑子变得无比清晰,一切的情绪都收敛了,大脑以远超平常的速率运转。

“回溯?不,对方没道理预判我的出现,所以,大概率并非等待在这,而是在附近跟随,也许,在抵达徐府时,我就已被盯上,却不自知。

而假使回退,也回不到安全的时间点,反而会浪费起死回生的机会。”

“那人很强大,也许是洗髓境,但绝对比我强大太多,正面对抗没有胜算,相反,若是对方不擅速度,我还有一线生机……”

“余庆不知能否收到信号,但杜元春一定可以,那枚玉牌在京都内,都可以呼叫他,这里距离镇抚司已经不太远,只要我拖延一阵,就能活。”

思维仿若电光,于心海跃动。

齐平思考这些,只用了刹那,然后,他便感觉到了身后弥漫而来的气机锁定。

虽然没有回头,但武者对危机的预感,告诉他,那人并未被甩开,而是追了上来,而且,在不断接近。

齐平心头一沉。

意识到,对方的速度,比自己料想的更快,就仿如,当初林武被武功伯爵追杀。

前者同样开启秘法,施展出了远超引气境的速度,然而,仍旧被老伯爵不断拉近距离。

“这样不行,我不能跑直线!”

齐平眸光一扫,几乎拉出残影的双腿,微躬。

骤然弹起。

于前方建筑表面轻踏数步,此刻,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在墙上奔行,于电光火石间,转换方向,一头扎进一片建筑群。

“咦。”后方,灰袍人原本闲庭信步,看到这一幕,却是笑了。

面巾下,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或者拖延时间?未免太天真。”

他当然知道,镇抚校尉的腰牌可以呼朋引伴。

但他同样知道,其一,呼叫的距离很有限,其二,他有信心,在任何人到来前,将少年杀死。

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灰袍人腾身而起,身法如青烟,与宛若困兽的齐平不同,脚掌轻点地面,仿若蜻蜓点水。

几个起落,竟未钻入巷弄,而是飘然跃上房屋建筑,双目扫视,宛若猎鹰搜寻野兔。

“找到你了。”他眼角溢出笑纹。

灰袍如斗篷般,炸开,朝下俯冲。

小巷内,齐平心头大恐,只觉死亡阴影如跗骨之蛆,饶是左冲右突,奋尽全力,试图用地形阻拦,身后的危机感,却愈发浓郁。

突然,身后传来空气爆裂声,他极限闪避,狼狈翻滚,却仍旧被一股真元气浪掀飞。

人在半空,头晕目眩,整个人“砰”的撞在小巷墙上,真元运转中断,一口鲜血喷出。

齐平颓然自墙上滑落,只觉浑身无一处不痛。

他瘫坐在墙根下,想要起身逃走,却惊愕发现,自己双腿,已覆盖浅蓝冰霜,僵硬冰冷,失去了知觉。

而在小巷的地面上,同样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的霜雪。

在寡淡的星月下,将阴暗的巷子,映照的稍微亮了些许。

那是术法的力量。

灰袍人,果然不只是纯粹的修行武师,更是一名真正的“修行者”。

“你……一直在跟踪我?”

齐平咳血,气息萎靡,似乎放弃了逃离,静等死亡。

灰袍人踩着霜雪,缓步走来,黑暗中,齐平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只看到一双略显惊讶的眼睛:

“有趣,死到临头,竟还能这般镇定,果然,杀了你是有道理的。”

齐平问:

“谁要杀我。姓徐的,还是他背后的人。”

灰袍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

“江湖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和死人废话。”

说话的同时,他身形逼近,将一把匕首,推入齐平的胸膛,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只是,令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少年分明濒死,为何仍旧毫无恐惧绝望?

齐平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有些失望。

心想,电影里演的真他妈扯淡,谁说反派会在杀人前,得意洋洋,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自己怎么碰不上那么蠢的反派。

轻轻叹了口气,他抢在灰袍人刺入心脏,切断生机之前,呢喃吐字:

“重来。”

……

……

六角巷,夜风吹得院落中老桃树倾斜,压着咸菜酱缸的滚木“咚”的一声掉落下来。

屋内,齐姝竖起耳朵,推开门。

顶风冒雨,搬来一块石头,将盖子重新压实,又检查了下地窖,扭头,将呜呜作响的晾衣绳上的木夹一一取下,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坐在桌旁,就着明灭不定的烛光与漏风的窗子,安静吃面。

突然,少女尖尖的眉头蹙了下,下意识,按了下心口,感觉有些刺痛,但更像是幻觉,只是一瞬,又消失了。

她有点疑惑,突然想到,后院那个和蔼的老先生说,熬夜伤身,顿时就警惕起来了。

起身铺床,准备早早睡觉。

恩,今晚不看小说了。

……

皇宫,华清宫。

许是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长公主失眠了。

躺在床上,瞪着床铺帷幔,黑夜里,她想着白天,与齐平的那次见面,两人的交谈。

想着蛮族巫师与妖族黑手,一片乱麻。

突然就很佩服起皇兄来。

自己只因这点小事,便难以入眠,皇帝却要处理那么多心烦的事,倒真还不如纯粹的修行者舒坦,可惜……

轻轻叹了口气,长公主起身,没有唤宫女,披上外套,推门走到院中。

今夜风大,但影壁回廊,大大消解了这些,寝宫住处,更感觉不到多少,只有星星点点的雨滴飘落。

长公主裹着外衣,静静站在廊下,望天出神:

“不知道,齐平这时候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突然,她看到,黑沉的夜幕中,升起一道银白的流光,划过天穹。

“何人御剑飞行?”长公主虽非修士,但见识广博,一眼看破,吃了一惊。

要知道,京都禁空,大凡修士,纵有飞天遁地之能,也得安静趴在地上,只有两种例外。

要么,是道院、书院,几位地位超脱的大修士。

比如某道绿光……

要么,便是发生了紧急事情,朝廷高手出动。

“似乎是镇抚司方向,莫不是杜司首?”永宁素手攥紧,莫名紧张。

……

不只是永宁,这一刻,皇城与内城部分区域,京都内无数强者,许多都察觉到了天穹中,那抹银色剑光。

惊讶之余,引起无数猜测。

“汪汪!”

道院内,某座小楼下,一只浑身金黄的柴犬趴在草丛中,无聊地打呼噜,突然,抬头朝剑光狂吠。

“闭嘴!叫什么叫!大晚上让不让人睡觉?吵死老娘了!”楼上,鱼璇机推开窗子,破口大骂。

“嗷呜嗷呜。”阿柴委屈地摇尾乞怜。

鱼璇机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它,却也是酒醒了。

抓了抓头发,翻身,跃上小楼屋顶,盘腿坐着,手里变戏法般,多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向京都某处,啧啧称奇:

“这是闹什么幺蛾子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整个世界静止了。

鱼璇机保持着嗑瓜子看戏的姿态。

楼下,阿柴摇动的尾巴定格。

风于此刻静止,时间停止了流动,道院,或者说这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切开始倒流。

拔地而起的剑光逆向回到了镇抚司,崩解,化为了一枚枚剑片,沉入春风亭湖底。

鱼璇机磕开的瓜子皮重新拼凑成原状,她起身,以怪异的姿态,返回楼内,窗子自行合拢,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重新醉了过去。

长公主躺在床上,思考着白天的事。

齐姝重新回到了桌旁。

道院镜湖中央,危楼上,道门首座袍子上的阴阳鱼轮转,尝试抗拒那股力量,但失败了,只留下一声轻轻的赞叹:

“时光啊……”

“……啊光时”

时光长河于此刻逆流,世界回到了不久之前。

……

“哒哒哒。”

齐平骑马,奔行在内城的街头,夜风掀起他的锦袍,他恍惚了一瞬,然后,没有犹豫地拍向了腰牌与玉牌。

这一次,他还没有抵达与灰袍人相遇的那个路口,但却已经远离了余庆等人。

他获得了更多的时间,但仍不确定,是否可以等到援军的到来。

“咦。”

暗中,藏匿于周遭,尾随齐平,准备找到个更好的时机动手的灰袍人,愣了下,他隐约,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元气波动传荡开。

而下一秒,就看到,原本奔行的少年校尉,突然拔马,拐入了一条巷子。

进入了他的视野盲区。

灰袍人一惊,虽然不知为何,但他确认,自己被对方发现了,有些惊讶,但并不慌张。

他有信心,用很短的时间,完成猎杀。

“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或者拖延时间?未免太天真。”灰袍人嗤笑,腾身而起,化作一缕烟,飘入巷中建筑屋顶,抬目四望。

很快,发现了奔跑的黄骠马,然而,马上,却没了少年。

……

逃!

齐平疯狂逃遁,在巷中狂奔,他没有试图“藏匿”,比如躲在建筑中,以此避开。

因为,他知道那样毫无意义。

一名起码洗髓境的强者,岂会无法看破这等诡计?旁的不说,他便不信,这等高手,会没有类似“开灵符”的手段。

介时,黑夜根本无法为他提供庇护,只会浪费宝贵的逃命时间。

基于同样的逻辑,他也没有试图收敛气息,奔雷劲启动,人如过热超频的马达,疯狂运转。

只是这次,齐平没有试图借助障碍,而是很快,便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沿着大街狂奔,两侧建筑,于余光中向后飞掠。

上次的“死亡经验”告诉他,想利用地形拖延,是不成的,所以,他准备试验第二套方案。

“我的速度比他慢,但奔雷劲全开状态,只论速度,我不会弱于洗髓境界,这可以通过对比武功伯爵得出……

综合战力,可以达到引气三重,最好的方法是拼消耗,且战且逃,我也许没法破开洗髓境的‘真元罡气’,但可以阻碍他……”

此刻,齐平没有任何情绪,心底一片冷静。

生死危机下,他的大脑屏蔽了一切负面的情绪。

意识抽离,有如一台冰冷的计算机,基于已有信息,敌我力量,试图计算出最佳的战斗方案。

“奔雷劲消耗太大,我需要补充……”

他冷静内视,发现气海内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奔行中,他从怀里摸出玄色小瓶,弹开盖子,吞入一枚“回气丹”。

考功堂锦衣说,这枚丹药,可以迅速补充真元。

果然,丹药入腹,瞬间融化,一股冰凉的气流灌入气海,真元储备,重新拉升。

原本略减慢的速度,陡然恢复了极限状态,后方,灰袍人重新出现,锁定了狂奔的少年。

眼神中,溢开冰冷的笑意。

“找到你了。”他笑了笑,灰袍同样拉出残影,将身法速度,提升到当前境界的极限。

两人距离肉眼可见地,开始拉近。

显然,大境界的差距,并非单纯的秘法,可以弥补。

就如同,当初林武燃烧生命,也仍旧败给了武功伯爵。

“不要挣扎了,这样下去,即便我不杀你,你的身体,也会不堪重负,而废掉。”灰袍人甚至还有余力,将沙哑的声音,传入齐平耳中。

少年于弯道扭身,姿态如飞鸟,踩踏墙壁短暂凌空,手中,一杆青玉法笔点出:

“放你妈的狗屁!”

天地元气,顷刻汇聚。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封”字诀,出!

(本章完)

第147章 “刷新”(求订阅月票)

封。

没有人知道,当齐平扭身,踩踏建筑高墙,身体扭转过来,凌空落笔的刹那。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已然灰暗下去的沙漏下方,一杆虚幻的笔被激活。

仿佛被无形的手持握,做出与青玉法笔一般无二的动作。

对于这门术法,齐平从未懈怠,无数个深夜里,描摹书写的积累,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滚滚真元自经脉,灌入笔锋,瞬息间,一枚白色的“封”字勾勒完成。

也就在神符成形的刹那。

风停了。

是的,这一刻,灰袍人清楚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夜风,倏然停止,凝固,聚集。

在笔尖神符的牵引下,凝聚成了一道封死街道的“墙”。

空气之墙。

在这生死时刻,齐平没有选择封禁敌人,武功伯爵前车之鉴,他知道,对于这种跨越境界的高手,强行封禁,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从始至终,他想的都只是拖延时间。

“封”字炸开。

一座空气墙朝两侧蔓延,将两个人,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里。

这一笔,毫无保留。

齐平几乎耗光了所有真元,同时将含在口中的第二枚回气丹吞下,躯体轰鸣,没有任何犹豫,扭头狂奔。

灰袍人猝不及防,本能做出防御动作,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他的面前,只是多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有些惊讶,也有些被愚弄的愤怒,覆盖冰霜的拳头,狠狠打出,双拳裹挟的真元在夜空里,炸出涟漪状的气环。

“咔嚓!”

很快的,空气墙表面,以双拳为中心,崩开粗大的裂痕,停滞的风重新开始流动。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暂的几个呼吸间。

当齐平体内的真元只堪堪,恢复到六分之一时,奔逃中的他,再次感受到了身后逼近的死亡气息。

“来了……”

齐平心头一沉,有些苦涩。

空气墙的确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只拖延了不到十息,差距太大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面对更高境界强者时的无力与窒息。

“你跑不掉的。”

耳畔,再次传来沙哑的声音。

齐平的后背,汗毛倒竖,清晰察觉到冰霜的寒气。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术法击中,然而,在直线的追逃大战中,他根本没有回头的机会,是个再好不过的靶子,除非……过弯……

念头升起的刹那,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路口,与一堵墙。

并非偶然,是精确计算的结果,这一刻,京都内城对称的建筑布局,再次帮了他。

一如此前,凌空跃起,双脚踩踏墙壁,借力,以牺牲最少的速度换来回身的机会。

真元储备不够发动第二次“封”字符,齐平右手自腰间一抹,手腕抖转。

“嗖!嗖!嗖!”

三枚精铁飞镖呈现三角,电光般,朝灰袍人面门疾射。

然而,后者却竟并未闪避,只是挥起手臂,体表,真元覆盖,皮肤泛起金铁乌光。

灌注真元的飞镖,击中肉体,却竟发出“叮叮”的声响,被硬生生弹开。

如箭矢般,斜着钉入青石地板,炸开一个个浅坑。

二境洗髓,护体罡气。

灰袍人笑了。

在他看来,这少年已经是穷途末路,方才那枚神符,已经抽光了他的力量,如今,竟只能动用飞镖这等可笑的手段。

可他莫非不知道,洗髓境的防御有多强大?

想到这,他的眼中,流露一丝怜悯。

右手却已扬起,干脆利落,准备打出积蓄已久的一拳。

然而,就在这短促的一刻,他疑惑发现,那凌空与自己对视的少年,却竟没有任何慌乱。

仿佛,对反击的失败,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而少年的左手,借助这短暂的空隙,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灰袍人一愣,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突然升起危险感。

那是多年厮混江湖,经历无数生死磨练出的,对危机的预警。

来不及思考,他立即收拳,转攻为守,与此同时,齐平指尖喷吐真元,那张平平无奇的白纸,竟燃烧起来。

起初,只是一团星火。

眨眼间,那火焰撑开,形成了一道火焰圆环,如同打开的空间虫洞,又如一面圆盾,挡在两人之间。

隐约间,两人仿佛听到了马匹嘶鸣,战鼓擂动,万人的厮杀叫喊声。

这火焰之门,仿佛穿越了历史,通往一座消失在历史中的战场。

继而,一只枪尖自“门”中刺出,然后,是覆盖盔甲的战马,以及,马上骑士。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场中两人清楚看到,一位难以描述的强大骑士自火焰之门走出,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出现瞬间,便锁定了灰袍人。

“护国神将!符箓神将图!”

灰袍人瞳孔骤缩,心头惊叫。

不明白,为何这等高阶符箓,会出现在锦衣少年身上?

另外,承载这门术法的,似乎是一张寻常的白纸?

不……这不是完整的符箓,他很快发现,面前的骑士身影虚幻,尾部残缺,比真正的“神将图”气息也弱了一截。

“为什么……”他心头升起疑惑。

然而,护国神将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瞬间冲入他的身体,消失无踪。

在齐平的视角下,灰袍人宛若被“幽灵骑士”穿透,整个人,僵在原地,气息有了瞬间的坍缩,体表的护体罡气,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

“神识攻击,让他的真元运转出了问题!”齐平眸光乍亮。

这是他第一次点燃这张图,在前一秒,他都不敢笃定,究竟是否可以成功,但今夜,幸运女神临幸了他。

于绝境处,竟捕捉到了战机。

没有犹豫,齐平身体跌落的同时,右手按住刀柄,骤然……拔刀!

体内,恢复的少许真元疯狂燃烧,奔雷劲下,齐平一刀斩向敌人,然而,预想中的鲜血飚射并未出现。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灰袍人坍缩的气息瞬间恢复,兜帽下,那双眼睛刺出冷厉,且后怕的光芒。

许是神将图未画完,也或许,是低配版的力量不足。

在短暂的眩晕后,灰袍人挣脱出神识战场,双手合拢,准确地将刀刃夹在掌心。

那挟裹着开山裂石力量的一刀,被死死钳制住,不得寸进。

齐平心头大恐,果断抛刀,折身遁逃,然而,迎接他的,是弥漫寒气的一拳。

“彭!”

这一刻,齐平仿佛被一截全速行驶的火车撞飞。

人在半空,四肢炸成血雾,旋即,又被冰霜寒气冻结,无边的痛苦席卷而来,他清楚感觉到,一股寒流钻入体内,疯狂破坏脏腑。

他的身体在死亡。

意识,也仿佛受到寒流的影响,变得无比缓慢。

世界变成了慢镜头,他清楚看到,自己摊开四肢,朝地面跌落,看到,灰袍人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挥拳的姿态。

看到,星光寥落的夜空里,一抹银白的剑光呼啸而来,速度极快,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剑光里,一角黑红锦袍,猎猎。

疾速放大。

然而……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只差一步。

他跌落在了地上,却没有感觉到痛苦,他的头颅歪到一侧。

于是,视野中,整个世界也颠倒过来。

要死了吗?

面对死亡,齐平的意识竟无比平静,虽然已尽了全力,果然还是不行……

倒也不是第一次死亡,只是,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生活一点点变好,升职加薪……小妹马上要买新房子……

真的好不甘心啊。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终于彻底黑暗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齐平仿佛听到了风中,传来更夫遥远的锣响: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子时,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

齐平逐渐模糊的意识,突然跳动了下,黑暗中,他仰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灰暗的“沙漏”,蓦然明亮起来。

照亮枯竭的识海。

冷却结束,技能刷新。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齐平躺在黑暗里,在心中,无声嘶吼:

“重来!”

……

……

人间再次逆流。

“哒哒哒。”齐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骑在马上,夜风挟裹着水汽,吹乱他的锦袍与长发。

识海内,沙漏灰暗了下去,他第二次,恢复了全盛状态。

只是,根据经验,即便再次撑过零点,沙漏恐怕也无法开启第三次。

他试过。

人生,没有那么多bug可以卡。

他提前透支了明天的回档次数。

也就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怕吗?”

齐平抚弄黄骠马的脖颈,轻声说。

仿佛在与马儿交谈,亦或者,对自己说。

黄骠马有些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它觉得有些不安,但不知缘由。

齐平嘴角扬起笑容,自言自语:

“就当你不怕了,记得等下,跑远一点,那么,我们再来一次。”

他抬起头,眯起双眼,奔向深邃的夜。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当第二次,来到那熟悉的路口,齐平果断激发了两枚腰牌。

拔马,朝熟悉巷子冲去。

他没有选择。

只有一腔孤勇。

而这一次,他没有更换“方案”,而是准备复刻上一轮的打法。

只不过,区别在于,有了上回的经历,这一次,他可以将每一个部分,完成的更好。

避开上次犯下的,许多个,微小错误,争取每一秒的时间。

更精确地计算回气丹的转化速率,从而将丹药的利用率,发挥到极限。

更果决地施法,预判敌人的反应,优化自己的攻击。

他要将一切瑕疵与失误剔除,抓住每一个关键点。

……

黑暗中,灰袍人轻咦一声,化作青烟追来,没有任何变化。

在齐平的刻意引导下,一切开始重复上演,两人很快,沿着上次的路线,开始追逃。

奔雷劲……“封”字诀……抖落的飞镖……燃烧的神将……

一切,都仿佛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灰袍人越追,越惊愕,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前方少年的一系列动作,是那般的流畅。

是的,流畅。

只有这个词能准确形容。

齐平的每一次反击,每一个转折,甚至奔跑出的每一步,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丝犹豫、停滞。

就仿佛,他预判到了每一个意外的发生。

当他开始减速的时候,前方会自动出现一堵墙。

当他提起青玉法笔时,真元凝聚成的空气墙,完美的刚刚好,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

当他扭转腰身,打出飞镖时,没有瞄准,仿佛心之所向,灰袍人自己主动撞上去。

极致的流畅,会生出极致的美感。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灰袍人惊悚地意识到,在这场追逃游戏中,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的不可思议。

这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仿佛,掌控局面与节奏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仓皇”的少年人。

不是他在追杀。

而是……对方,在牵着他走。

荒诞。

匪夷所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齐平堪称完美的微操下,这一次,又多拖延了近十息。

“该结束了!”长街拐角,当灰袍人挣脱了神将攻击,愤怒地抬起双手,夹住了那斩来的一刀。

并准备予以毁灭一击时,他愕然发现,那柄刀的背后,并没有人。

“人呢?”他疑惑。

然后,终于看到了早先拉开距离,正站在长街不远处,浴血喘息的齐平。

因为连续动用奔雷劲,承受高负荷运转压力,齐平身上,满是溢出的鲜血,浸透了衣裳,看着有些渗人。

然而,他的脸上,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你不跑了?”灰袍人愣神,心头升起强烈的警兆。

“不跑了,”齐平咧开嘴,露出雪白牙齿,指向天空:“你看。”

灰袍人霍然抬头,脸色大变,眉心刺痛,只觉被一股强横的气机锁定,瞳孔中,一匹白练有如雷霆,自苍穹深处,横贯而来。

“轰!!”

一道剑气落下,夜风被撕裂,狂猛的气流朝四面八方炸开,齐平站立不稳,以手遮面,双脚犁地,被风压向后推去。

忽而,一只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受伤了。”杜元春皱眉,说。

齐平咧嘴一笑:“还死不了,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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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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