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8.第648章 官复原职(求推荐票)

第648章 官复原职(求推荐票)

张府里,张家父子的闲聊,已是成为习惯。张居正御下甚严,对几个儿子管教得也十分严格。

张敬修稳重,张嗣修豁达,张懋修眼光犀利,虽有些急躁,但言语也是颇为深刻。

但这一次先开口的却是张敬修。

张敬修拿书审视了半日,最后向张居正道:“不谈此刊用宋体字刻书,且看这半文半白之语,也知其粗浅,其与摊边三国演义,西游记有什么两样。”

事功刊的文体,林延潮创刊时就是为了贴近普通百姓而作的。但在文化人的眼中,就觉得这样的文章很‘水’。

放在今天就是灌水大王。

张嗣修道:“我倒不这么以为,半文半白之语,贴近百姓,就算是贩夫走卒也可看得懂。”

“但格调却降了。”

“降格调就是不曲高和寡。”张嗣修道。

听二人议论,张居正没有言语。

张懋修问:“爹,你以为如何?”

张居正道:“你们看了刊末石篑山人的杂评了吗?”

数子一愣,皆表示没有注意。

因为正刊是林延潮所讲的事功经学,别人拿到事功刊当然会注目于此,但附于刊末的杂评是由他人所书写的。

大家都自不会太关注。

三子重新看了一遍。

张敬修倒是奇道:“这石篑山人是何人?也不用真名,岂不是藏头露尾,与其如此倒不如写个‘佚名’二字。”

张嗣修道:“你看这石篑山人所言,当大兴教化,真有见地。”

“他言当今天下,为天子牧万民之官,逾两万;承孔孟之义,今生员者,不下三十万;而读书识字者,浩浩三百万众。”

“此多乎?不多也。仅以户部有籍在册丁口记,我大明有民六千万。读书人多乎?实不多也。”

“若天下能有千万人,行圣人之教,大同之世可及。”

看到这里,张懋修斥道:“一派胡言,不过三十万生员,已是举国养之,若千万生员,生民何计?”

张嗣修道:“你往下看。”

“此不易也,但若天下百姓,人人能读书识字,闻圣人之教,十人中只要有一二人能行之,亦大同也。”

看到这里,张家三子都不说话。

下面这石篑山人继续言道,本刊之宗旨在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不明圣贤之教,如何知其责?故而务天下之兴,文教为先。

张懋修惊道:“这石篑山人不会就是林宗海吧!”

张敬修道:“不,此人文风与林三元相迥异,应是他门生。”

三人一并看向张居正问道:“爹为何要我们看此文。”

张居正道:“此策吾当奏明天子行之!”

三人一听不由讶然,张居正居然这么快就作了决定。

张敬修道:“爹,此事是不是缓一缓,之前尽革亲族冒免丁粮之事,共清出人丁四万余,民间和朝堂上议论还未继续。另辽东,山西各省,马上就要奏报去年清丈田亩之效,当务之急是不是以清丈之事为先?”

张居正闻言笑着道:“你们可知我,要推行文教用意何在?”

三人都是不语。

张居正道:“清丈,冒免之事,皆是变法之法,既是变法,就不免有人攻讦。但兴以文教之事,会有人反对吗?”

三人一听皆是恍然。

张懋修道:“爹,此举实在是高明,教化之事乃顺应人心之举,亦可成全美名。”

张嗣修细思道:“爹,我算是有些明白事功之学。”

“兄长怎么说?”张懋修问道。

“利人利己是为功啊。要利人利己,就要求同。我本以为林三元此事功之刊,一上来会先攻讦理学,心学,以竖旗帜,但没料到此刊却提倡兴以教化。理学讲格物致知,心学也讲察己明道,事功学更讲以学为功,此都需以教化为先,此策就是朝堂上再古板的大臣,也会赞成的。”

“此刊可谓先声夺人啊!”张敬修也是点了点头。

张懋修仍道:“不过林延潮说兴以教化,推广至天下万民,如何能兴?如何能教?说得好听,兴以教化的银子又从何而来,若无具体之法,此策不过想当然尔。林延潮整日讲经世致用吗?口号讲得好,但如何落在实处,却一字不提。这样的话,我也能说出一车来。”

众人都是大笑。

张嗣修在旁看张居正脸色问道:“莫非爹有起复林三元之意?”

张居正缓缓点头道:“确有此虑。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张敬修马上表示反对道:“爹,林宗海因矫旨之事得罪了我们,虽屡次主动上门示好,但就这么起复,不是便宜他。我看这教化之事,还是另请大臣为之。”

张嗣修道:“可是林三元既提其法,胸中自有可行之策,如不用他,朝堂上有哪个大臣可以胜任?”

“朝堂上那么多官员,就无一二胜任吗?”张敬修与张嗣修辩论了一阵。

这时张懋修却道:“爹,我倒是以为,我们可以起复林三元。”

张敬修,张嗣修都是奇怪,张懋修与林延潮不睦,为何这个场合反而替他说话了。

张居正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张懋修笑着对他两位兄长道:“林宗海既提兴教化之事,就让他去办,将他调至礼部,或者是外放出京都行,无论是什么,都比他任日讲官来得好。”

两位兄长闻言都是恍然道:“这不是明升暗降?”

张懋修笑着道:“不错,此一举三得之策,一来以示我们宽厚,不计林宗海前过,天子觉得爹宽宏大度,二将林宗海调离日讲官,也免得日后成为心腹大患,三来兄长就可顺理成章补为日讲官了。”

张居正听了没有言语。

次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上奏天子,察詹事府中允,翰林院讲读林延潮,行事不周,矫意而为,但念其出于公允谋国之心,着罚俸一年为诫。

左都御史陈炌的奏章一上,次日天子就是批复了奏章。

并在奏章里写上一行朱批,林延潮为官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事朕甚恭,虽有小过,但不掩其劳,即日起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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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59.第649章 得陇望蜀

第649章 得陇望蜀

张居正通过左都御史陈炌,向天子奏请让林延潮复官。

这政令此刻未下达,所以林延潮仍是丝毫不知自己已是官复原职之事。

眼下他最关心的就是事功刊发行,这对于他而言才是大事。若是事功刊兴办得好,那么下一步就可以顺势推动报纸,时报的发行。

如此自己这只小蝴蝶,终于看到掀起飓风的希望。

若是不行,那么意味着林延潮文教战略有问题。

活字印刷开启的欧洲文艺复兴,以及当今互联网之世引起的知识大爆炸。都告诉我们再先进的思想,再先进的发明都犹如一个种子,这种子没有合适的土壤来承载,就不能生根发芽。

以林延潮计算,京师郭内郭外人口过百万,在大明是人口仅次于金陵的大城市,放到整个世界,也算是第二大城市。

大城市人口高度集中,无疑有利于思想传播,而且社会分工明确,导致阶级差距放大。在京师里有这么多在朝京官,觐见外官,藩属使节,勋官贵戚,待试举人,坐监监生,游京生员,以及无数商贾。

这意味着能读书识字的人远远超过其他地域。

换了文艺复兴前,那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一欧洲,你办报纸试试看,绝对哭死。

以林延潮估计,京师里能读书识字的人口,可达十几万之众。那么自己的事功刊,定以七日一刊,一刊八百份计,应该在容许范围之内。

只要两百人里有一个人买自己的事功刊,那么就足够了,所以这里有成功的土壤。

不过京城办刊,也有不利的地方,就是天子脚下,舆论相对不是那么自由。故而林延潮为何要在办刊时,扯张居正,申时行,张四维的虎皮,也是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找碴。

不过林延潮的担忧也是因自己一贯的谨慎。明朝文字狱不似清朝,而且后期更比前期开明,万历朝被后世一直讥讽为开创了中国‘无政府’主义的先行,所以思想禁锢一词几乎在明朝不存在。

在众人焦急地等候中,事功刊第一日发行之结果马上要出来了。

不少弟子都是焦急地在学功堂里踱步。

这事功刊是否能一炮而响,关乎着事功学之将来,与他们也是休戚与共。

与弟子们的焦急不安相对,林延潮则是身在学功堂旁的卷棚里,自己给自己沏茶,缓缓品茗,然后平静地等待着结果。

林延潮闭目养了会神后睁开眼睛,桌上茶碗上的雾气悠然蒸腾,他拿着折扇轻轻摇了摇,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盈满口中,林延潮舒服地往太师椅上一靠,仰望着窗外的天边云卷云舒。

若是没有俗事缠身,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午后。

这惬意的功夫只过片刻,就听得门外喊道。

“售罄!”

“售罄!”

“不到半日全都售罄了!”

外头赶来的弟子们擦着汗水奔走相告,原本焦急的神色,在大家的脸上一扫而空。

真太好!

弟子们鼓掌叫好。

学功堂里奔出的弟子们,拥抱相庆。

徐火勃,陶望龄,贺子明等人也是迎了出去,从在外赶回的弟子口中得知了销售的状况。

然后三人脸上都带着喜色,一并来到林延潮所在的卷棚门前,正要叩门,林延潮从窗旁见了笑了笑道:“进来吧!”

三人一并进入后,贺子明喜道:“先生除了三百分赠刊,其余七百份报刊不到半日即行售罄。”

陶望龄道:“大明门外的书肆里,有声遥堂,文绘堂,五柳居等掌柜都侯在外面,说要与我们预购下一刊的‘事功刊’。”

林延潮闻言问道:“他们要订几份?”

“声遥堂最多,说是要一百二十份,文绘堂,五柳居则是五十份和三十份。”

林延潮向贺子明问道:“以你之见,要以多少价钱给他们呢?”

贺子明道:“若有书肆代售,也省去我们雇佣刊童辛苦,而且声遥堂乃京城有名的大书肆,渠道很广。我看声遥堂可给两分八厘,文绘堂,五柳居可给三分。”

林延潮点点头道:“善。”

贺子明道:“先生,如按眼前而论,我们之前定得每刊八百份也是太少,以我看一千两百份,至一千五百份也是使得的。我之前问过孙匠人,以他制得雕版,一次印作两千份都不会浸纸走字,再多也不是不行,只是雕版时需用好板。”

徐火勃道:“既是雕版印刷,那么一套板印得次数越多,那么成本就降得越低,八百份净得利三十五两,一千两百份?一千五百份又是多少?”

“我看不过多久,大家都可以当富家翁了。”贺子明笑着道。

几名弟子都是齐笑,室内充满欢快的气氛。

林延潮笑着道:“不用,就定以一千份。”

顿了顿林延潮又道:“你们并告诉众弟子们,若有人文稿得事功刊录之,以百字计酬,下一刊起,每名责编也可得薪资。”

听林延潮这么说,众人都是大喜。

事功刊大卖之后,即成为学功堂一份新营生。这也是事功学,时时贯之学以致用的话。

从此以后,学功堂分作了两处。

从学功堂开辟出了一院落。这院落是学功堂这间大宅子的外进,但却给‘事功刊’一众编辑征作了办公所在。

外进里的两间门市,以及三间厢房,都被征用。

两间门市一间用以售刊,一间用以接待书商。

至于三间厢房,一间为徐火勃,陶望龄二人的主编室,一间则为众编辑的编辑室,作为编辑排版校对之用,另一间则是财会室,由贺子明与两名弟子兼差。

刊房一启用,学功堂的正门被征作了‘事功刊房’正门,而要往学功堂去的弟子们,改走另一侧的单门,至于原先的正门则只为事功刊房出入之用。

至于外进通往学功堂的大门仍在。

事功刊一众编辑白日上课是弟子,放了堂则从事编辑之事。

事功刊房里所有差事都由学功堂的弟子兼事,不从外面聘人,眼下事功刊房已是井井有条,已是初步上了轨道了。

但事功刊是一个开始,林延潮用事功刊来检验是否有在万历朝出报纸的可能。

眼下见来事功刊的成功,意味着报纸的实行也变为可能。

当然这个时代,明朝已是允许民间设立报房。不过这报纸与今日的报纸性质不同。

报纸之意,本就是朝廷邸报。当时的报纸,多是对邸报中重要之事进行摘抄,很少有自己的创作。

如吏部急选一批官员,民间报房就会将这批官员姓名,履历,新任官职写明立即刊发,如此让想攀交情,攀关系的人快一人一步。

还有就是科第之事,读书人中举人了,中进士了,民间报房就会立即登载士子情况等等。这样的报纸不定时不定期,唯有大事发生时才突然出了一期,官员士子们也没有一直订阅的习惯。

而林延潮定的报纸,自然是与今天接轨,采新闻大小之事,记录报上,并且做到两日一版,甚至一日一版的程度。

但下面的问题也就来了。

既是报纸,比事功刊更注重时效性,也就要求更快的速度印刷出版。那么意味着一个字一个字刻录的雕版印刷,已是不适应报纸这样的新事物了。

以明朝而论,民间报房仍是采用手抄或者是雕版印刷,唯有到了崇祯十一年时,才出现了第一份木活字印刷的报纸。雕版印刷固然省钱,但林延潮出报纸为了顾及时效性,却只能用活字印刷,这是历史的大势所趋。

可是选用哪种的活字印刷,问题已是摆在林延潮眼前。

铜活字当然是上上之选,但模具昂贵,一套十几万两白银搞起,除了国家外,民间财力根本无法支撑,所以不在考虑的范畴之内。

排出了铜活字,那么就只有木活字,铅活字在林延潮的选择范围之内了。

在活字印刷里,这时候木活字的技术已是相对成熟了,可以马上拿来用的,价格也不会比雕版印刷昂贵太多。

但木活字的弊病也是同样明显,如纹理疏密不匀,刻制困难,沾水后变形,以及和药剂粘在一起不容易分开等等。其中最主要,就是木字较铜字,十分容易损坏。稍稍损坏,印出来的字往往笔画损坏、残缺,印出来后就不成样子,几乎看不出字来。

若木字的模具损坏太重,那时候就必须立即重新刻字。

清朝时民间报房竞争颇为激烈,几个报房采用木活字印刷,多是赶工出品,但木活字印刷后的效果简直惨不忍睹。读报的人几乎是在捏着鼻子在看,一面看,一面连蒙带猜的揣测这印坏的字是什么意思,就跟作完形填空没什么两样。

活字印刷里模具在于重复利用,由这一点看出,木活字实在不适应。

至于铅活字,则是将来趋势,在现代激光排照出来前,许多中文报纸仍是采用铅字印刷。

不过问题就是铅字印刷,在大明朝好像没什么人会。

于是难题摆在林延潮眼前,将来的报纸,到底是采用铅活字还是木活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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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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