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双陨

呜——

诸天同悲。

不止圣神大陆,连杏界、神之遗迹、虚空岛、圣帝秘境等不在此位面中,但与圣神大陆有过交集、有着联系的世界,各皆生有这般感知。

祖神之陨,诸界共知,却根本无力插手,只能看着。

盛绽的华彩从灵榆山上反哺回天地,一道道流光注入圣神大陆各地。

有落在贫瘠土地上,滋养出充沛灵湖的,有落在荒废禁地中,孕育出无主圣力的……

草木回春,枯枝吐绿。

每一个人都感觉受到了些许灵气反哺的滋养,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却也无不同时心生悲恸,莫名眼含起热泪,好像北槐又降临了。

“华祖,殒落……”

作为炼灵时代第一位封神称祖的修道者,祂本该千古传颂,留下无数功绩,位列第十一祖。

不曾想,辉煌转瞬即逝。

八尊谙一步归零,终结了即将开启的华祖盛世。

这是结束吗?

不!

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这并非结束,相反应该只是祖神争霸的开始。

毕竟华祖之后,还有数祖虎视眈眈,每一位都在等着这关键转折点的到来。

可那是后话了。

灵榆山遥远山脉上,雪染的高峰之上,孑然立有一道少年身影,双眼满含悲伤。

“师尊……”

华长灯屏风烛地三十年。

奚从执剑,到被看见,到得华长灯授学,其实不过十余载。

这期间,剑学得断断续续,有时一个月去不了屏风烛地一次,见不了师尊一面。

然而每次见面,获益匪浅。

哪怕师尊华长灯对外不曾认过他,到死都没往这边看过一眼,圣神殿堂还存在时,也只有道殿主等少数人知晓他的身份。

奚,犹自感激。

他知道,在自己没成长起来之前,“不相认”便是最大的保护。

师尊封圣帝那会,也是离开屏风烛地的前一日,奚过去见了最后一面。

那一次授学完毕,奚隐约有感别离,没能忍住问出了习剑十多年来,留在心头最深处的疑问:

“师尊,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我?”

云山帝境不乏剑道天骄,北北更是从小就在那里长大,资质远胜于自己。

纵观五域青年辈古剑修,他奚也不是人中龙凤,初出茅庐时更是无人问津。

不过因由道殿主搞了个“剑部”雏形,开始暗中选拔人才。

奚还算可以,被选中成为了“种子”。

同样的种子,却还有很多。

奚只能列进前十,跟那些姓月、华、饶的,跟圣山上的贵胄之后,无可相提并论。

“你无名无姓,然资质尚可。”

这是师尊的回答,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圣帝秘境、圣山高层之后中挑人?

“可这么多年,您一开始并没有‘收徒’的念头,好像迄今……呃,也没有,为什么当时会选中了我?”

“因为传承。”

奚依稀记得,师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着遗憾。

他当然追问了,师尊却没有正面回答。

传承?

古剑道的传承?

师尊中途从鬼剑术转成的灵魂之道,是想弥补并未在鬼剑术上坚持的遗憾?

还是说……

一般“一脉单传”的话,好像都是老家伙预感到了大限将至,才会选择收徒吧?

迄今,这依旧是奚的困惑。

当时预感的是最后一面,奚也豁出去了,问出了每一个古剑修都关注的问题:

“师尊和第八剑仙,还会有一战吗?”

“会!”得到的答案,斩钉截铁。

“师尊,有几成把握?”

“……”

师尊却沉默了。

奚的第一反应,是师尊早已不将八尊谙放在眼里,目中并无此人。

观其神情,感觉不对。

猜测约莫是“五五开”,如果第八剑仙有能对付剑鬼的手段的话,他三十多年确实也不至于闲着。

而今看来……

当时师尊的沉默,似乎包含了更多的信息?

师尊并未正面回答,反倒是主动提及了另一个自己好奇,但从不敢过问的事情:

“你可知,昔年我为何会从古剑道上转出,从鬼剑术修至灵魂一道?”

奚摇头,这个他是真不知。

“因为此物。”

师尊掏出了一个漆黑的木盒,比人头还大,里头装的什么,惹人好奇。

他打开了盒子,有浓郁的灵魂之力涌出,待得瞧清时,才知晓那是一个巨大的“鬼”字。

“本源真碣。”

没等发问,师尊主动解释,却显得有些潦草:“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亦不知,只有几分猜测。”

奚愕然,但只能顺势将盒子接来,盯着那古老的字体,遐思不止。

师尊自顾自说道:“八尊谙天纵之资,单论鬼剑术,他不如我,若论古剑道,我不如他。”

“却是没几人知晓,我能成就唯一‘酆都之主’,皆因得此本源真碣之时,得到了神庭阴曹,借用了三分外力。”

奚沉默,不敢苟同。

谁修道不曾借助过外力?

出身、资源、机缘、气运,都可理解为外力,不分好坏,福祸相依——他奚贫寒出身,也能借到屏风烛地这个外力。

第八剑仙固然不凡,所修剑道,又岂是无中生有,全靠自己悟出?

其实也是踩在剑祖的肩膀上!

葬剑冢的经历,结识侑荼,也有部分关系吧!

都是借道而行,第八剑仙没说其他的机缘,而师尊跟自己坦露了更多而已。

“我犹豫过。”师尊沉吟了许久,才能出声:

“我犹豫之处在于,我看到了鬼剑术的上限,即便剑开玄妙,高度也止于剑祖。”

“或能再行超脱,但我寸进的可能,微乎其微,且进不了多少。”

“最多,也只得与封就祖神的八尊谙持平,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一顿,师尊说得斩钉截铁:“而如果他能封祖,我所‘寸进’之悟,他也一定可以。”

奚,也是到那时才明白。

第八剑仙的天赋,其实也给到云山圣帝出身,败过他一次了的师尊,无比沉重的压力。

他压得那个时代的每一个人,不甘于只进步一点点,必须一大步、一大步的往前迈,且看不到上限。

道,才走得安心。

好似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八尊谙远远抛下。

“所以师尊兼修起灵魂之道,剑与灵魂二合一后,上限更高。”奚若有恍然。

这略带恭维的话语,没能引来师尊更多的后话,相反好像把气氛搞僵了。

奚说完抬头。

他看见师尊盯着自己盒子中的“鬼”字,神情有些复杂。

有什么问题吗……

奚刚想问,想到这个本源真碣,师尊方才也说了他知之不深,便止住了。

“师尊打算将这东西传给我?”

盒子都已经递到了手上来,奚多此一问,本质是在问这东西得怎么用。

他偷偷用剑意、灵念等试过了,都没有反应。

滴血?

得等师尊走了,才可以试试。

“不是给你现在用的。”师尊难得一笑,却是失笑。

他眺望向远方,没多解释,只是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勿将此物示人,包括道殿主。”

“之后,我若功成,你自会明悟此物如何使用,可藉此转修我之道。”

“我若失败,你则将此物,交给斩我之……交给,八尊谙。”

“啊?”奚大惊,“为什么?剑鬼已成,师尊这还不算功成?那功成、失败,我又该怎么去定义?”

“我不知道……”

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师尊,总在谈论起这个本源真碣的时候,目中迷惘、无知,有如笼中金雀。

他只得以臆测的口吻,沉沉说道:

“但到时候,也许,他会知道。”

……

伏桑城下,鬼灵转化。

破败的矮墙旁,奚置身现出,手里托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木盒。

四下无他人。

这里的气场很恐怖、也很诡异,本能的便让人想要退离。

奚按捺下了转身离开的冲动,没有退。

他的目光扫过剑仙柳扶玉,微微颔首致意。

又快速打量完旁侧那位稍显陌生的云鬓女子,略作思索,认出了这该是传说中的那号人物。

月宫奴吗……

敛下心惊,不敢妄言,就当做不认识。

奚看向了三女居中的黑裙女子,女子头上趴着的那只乌鸡,正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木盒!

“好久不见,知温姑娘。”

奚没有多做寒暄,快速切入主题,将手上裹着黑布的木盒递出:

“在下奚,家师华长灯。”

“师尊有命,此物此刻,本该敬献第八剑……八祖,但我无从靠近,只能冒昧前来打扰几位。”

哪怕有其中一个猜测,此物是师尊陨后,用来给自己保命用的,避免圣奴秋后算账,算到他的头上。

奚无心如此了,全盘托出,他知晓在那一位洞若观火的洞察下,一切无所遁形。

谁?

自然是那只趴在知温姑娘头上的衔剑鸡!

“八尊谙的……”

鱼知温嘟囔着,俏脸一侧,“那应该是给月姐姐?”

月宫奴没动。

人精如她,看得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的坚定,与聪颖。

这个木盒子,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八尊谙或者自己来的,而是鱼知温,或者说她头上的徐小受。

“抱歉。”

果不其然,奚目不斜视,语气软中带硬:“此物,或许得由受爷亲启。”

月宫奴纹丝不动,也并未生愠。

乌鸡于是抬起了鸡翅膀,点了点身下的鱼知温。

当仁不让。

鱼知温接过木盒,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边拆开黑布,边问道:

“祂,还叮嘱了什么?”

这话一出,奚便知道,跟自己对话的绝无可能是道部首座鱼知温,而是受爷了。

知温姑娘再冰雪聪明,第一句问不到这么深,更不可能如此一针见血。

可徐小受……

奚,忽觉恍惚。

若说八尊谙天高一尺,受爷又该如何评价呢?

他之所以找上门来,连八尊谙、月宫奴都不顾,正是因为此局演化至此,风云愈烈,尚且不见受爷。

而执八尊谙为棋的第一步,受爷,已经赢了境外三祖!

他才没比自己大几岁啊……

奚不敢走神,连忙收敛心思道:“师尊有言,他不知道。”

鱼知温一愣,檀口微启。

乌鸡却趴下来,直勾勾盯着奚,她便未继续作声。

奚连忙再道:“师尊说,等第八……八祖得到此物,‘也许,他会知道’。”

木盒打开,里头一个“鬼”字呈现。

月宫奴微一侧目,下意识便要开口解释,鱼知温却已定定出声:

“本源真碣:鬼?”

“再往上,你还知晓些什么,都说说。”

他真知道……奚额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莫名感觉压力山大,不自觉脱口而出:

“师尊交予我此物时,曾言及从鬼剑术转修灵魂之道的原因之一,便是此物。”

“另外,得到此物之时,祂还得到了神庭阴曹。”

指引?

月宫奴美目微含,听出了几分古怪。

可如果是华长灯的话,哪怕是后知后觉,会不知道这是指引,祂曾经中过指引?

能将“意鬼”都修出,祖神指引或许不擅长,至少抵抗指引的能力,已经掌握了。

鱼知温脸色变得凝重,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还有呢?”

“没、没了。”奚反应了过来,有关师尊忌惮八尊谙之事,却是不必多言。

“这不够。”鱼知温臻首轻摇,“要么你吞了什么话,要么华长……华祖,连你都有所保留。”

这不可能!

奚下意识想反驳,鱼知温道:“此物,华祖何时得之?”

这点,师尊倒是没提过具体时间,但根据推测……

“应该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屏风烛地时期他并不外出,那就是至少三十年前?”奚揣测道。

乌鸡不语,只是用翅膀捧住鱼知温双耳,轻轻将之脑袋扭向旁侧“历史中的人物”。

问这个年轻人干什么?

问老年人啊!

笨!

是了,时间……月宫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了,神情变得凝重:

“八尊谙与华长灯初战时,他已掌握酆都之主,具现过神庭阴曹雏形,应该刚处于融合神庭阶段。”

“所以早在三十年前,华长灯就得到过‘本源真碣’了,但此物,五大圣帝世家也只是记载了名字,不知如何使用。”

猛一顿,月宫奴尽可能多的说道:“即便一切猜测有误,华长灯,三十年前,也定受到过鬼祖指引!”

这像是一句嘲讽?

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没能忍住,却问上了更至关重要:“敢问受爷,这本源真碣,究竟代表了什么?”

奚看着鱼知温手上鬼字,月宫奴也望向鱼知温,只留下乌鸡在鱼知温脑袋上,十分明显的烦躁无比的扇动起了翅膀。

它似乎,热了!

突然急剧升温的那种!

鱼知温也是脸色一白,喃喃道:“不是受到鬼祖指引……”

我猜错了?

月宫奴皱眉,不应该啊!

却闻小姑娘凝重出声:“是受了药祖指引!”

什么?

这一下,月宫奴、奚,连一旁默不作声的柳扶玉,都面色大变。

怎么就和药祖扯上关系了?

这位忒弱之祖,不是才操纵北槐过来,就被魁雷汉一锤轰回去了么?

鱼知温艰难抬起头来,纤手攥紧鬼字,竟有些发颤,失声道:

“鬼祖,至少三十年前,便陨落了!”(本章完)

第1928章 飞升

那我之前见的是谁?

尽人悲鸣帝境一行,其实是黄粱一梦?

可华长灯切切实实和“某一位”二合一过,还被赋与了祖神命格,祂是何方神圣?

三十年修剑鬼,必然时常触及鬼祖,华长灯却完全没有看出破绽,谁在演戏?

药北、华鬼,北槐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鬼兽寄体实验,是否和这个事实真相有关?

魔祖、祟阴,是否与之有染?

死神之镰中的轮回权柄,除了鬼祖,谁赠得出?

第二次见鬼祖,与初次见鬼祖,是同一人,还是不同人,还是同一人在扮演混乱时间线下不同的鬼祖,亦或者时间线真的乱了?

空余恨,和这件事有关吗?

鬼祖,真的对外求助过?

细思极恐!

最恐怖的是,当一连串问题在脑海中自行抛出来后,鬼祖的脸也贴在了眼前,笑着摇头,言辞微妙:

“下次见面,我或非我。”

……

乾始帝境。

徐小受有一瞬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棋手这个位置坐得,真如坐针毡。

此前费尽千辛万苦之力,勉强推演出来的大势轮廓,因由本源真碣:鬼的出现,好像要推翻重来了?

这中间究竟涉及了多少!

思绪乱成一团麻,却不得不强自冷静,可要如何去思考呢?

好像又没有捷径!

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慢慢去抽丝剥茧。

从既定的事实真相出发,找出一个个问题的是与否,以及除却是与否外的模棱答案。

放弃?

放弃找答案,是最简单的。

但八尊谙还能留多久,出手几次,凭定圣神大陆几回呢?

祂一走,这些隐藏的祸端,必将爆发!

而留着八尊谙不走?

三祖是蠢了么,工于心计至此,这个时候不藏,难不成跑出来跟老八死磕?

直到这个时候,徐小受才知晓,八尊谙留给自己的烂摊子,究竟有多难。

他捏着手上棋子,不动声色望向了对面:“佩佩兄对本源真碣,有什么认知?”

“知之不深。”

道佩佩沉浸在斗兽棋的魅力中,真好玩。

对于徐小受突发奇想的各种问题,他早已适应,这家伙脑子里时不时会蹦出来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深,是多少?”

但当徐小受追问时,证明这件事不再是无足轻重。

道佩佩于是抬了起头来,思索着道:

“本源真碣,不出意外,应该代表了祖神的‘传承’,或者‘后手’,这也只是猜测。”

“具体此物如何使用,五家皆无记载,毕竟如果你是魔、药、祟,会将这些公诸于众?”

确实,在自己解开记忆囚笼之前。

早期的圣神大陆,甚至是超过半圣的部分会自行“自囚”,被世人所遗忘。

而圣帝世家若知晓本源真碣如何使用,便有了封神称祖的可能。

只有掐灭这个可能,当有人越过祖神级封锁、指引、遗忘,靠自己找到答案时。

如此百代无一之天骄,才会进入三祖视野……

然后,再看资质,定义成是否有资格给予三祖道之启迪的“猪”……

如有,狠狠限制死上限!

这般看来,祖神级别的“囚笼”,真如彼时鹅湖畔桑老所言一般,真如桑老顾虑一般。

但凡八尊谙没能实现一步归零,只要他有合道期,哪怕合道期短到半个时辰、一刻钟……

结局,都将改写!

一个本来根本没人能超脱的囚笼!

……

“……爷?”

“嘿!徐小受!”

道佩佩一连叫唤了几声,见对面瞳孔才聚焦,他大感好奇:“怎么,有情况?”

情况,大了去了……徐小受没直言,一边自己思忖,一边追问:“佩佩兄对这位,还有什么认知?”

他点了点星空棋局上,那枚代表药祖的棋子。

鬼祖陨落一事,关乎药祖之道。

思来想去,魔祖、祟阴、空余恨等,甚至有可能都不知晓,如果药祖藏得好的话。

那么突破口,还是在这位“神农百草”上!

“药……”

道佩佩目光扫向那枚棋子,眉头微微皱起,神情凝重了几分。

该说的,一开始他都说了。

徐小受再次追问,明显不是忘记了,而是另有发现。

是什么?

很明显他并不想与自己讨论,而只是想要一个启发,那便以少应多,先投石问路。

“野蛮。”

道佩佩用一个词来形容药祖,观察徐小受反应,见无反应后,再补充道:

“但祖神,不可小觑。”

看似朦胧,这评价不可谓不中肯。

在一开始的沙盘推演中,不论华长灯结局如何,境外三祖第一个动的,便是药祖。

且道佩佩的评价是,无所顾忌,直接进场。

而现在,华长灯陨落,奚将本源真碣送来,徐小受赫然发现,自己小觑药祖了。

神农氏,真有勇无谋乎?

四祖轮回,圣魔、术邪一体。

独独药鬼不生不死,却能取得异样平衡,上够不着魔祖,下敢藐视祟阴,过犹不及,深谙中庸之道——一直在各方棋手视线中,一直没怎么被重视!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药祖能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本就也说明了不少问题。

“大智若愚。”

“祂,比想象中的,要更会算计……”

灵光一闪,徐小受突然又捕捉到了之前因为战局变幻太快,忽略掉的一桩“事实真相”。

他并无避讳,直接问道:“佩佩兄,华祖成道,一切都很合理,独独有一桩事,我到现在还没看懂,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徐小受肯说,这是好事……道佩佩眼睛一亮,“讲!”

“彼岸桥上,鬼祖为何毫不反抗,径直投身华祖怀抱,甘愿牺牲自我,成就他人呢?”

……

“快看!”

“八尊谙淡了!”

圣神大陆,八尊谙以名之力凭定五域山海,炼灵界得以在祂出手之后暂不分崩离析。

可此事一了,有人惊而发现。

八尊谙之存在,突然淡化了不少,最直观的表现形式,是他的身体半透明化。

就像是……

人,要消失了?

“飞升?”

“可天境不是碎了吗,能飞升到哪里去,也没什么接引之光啊?”

“话说有‘接引’这个东西存在吗,但进神之遗迹都需要呢。”

“三祖都躲起来了,选择不硬撼锋芒,那这么说,祂们是在等八尊谙自己灭亡?”

过刚易折!

这下子,世人是看到例子了。

落在有心人眼里,读出来的东西更多:肥过头的猪,既然宰不掉,也没法多作处理,便让它自己胖死!

“破不开囚笼是死,破开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

乌鸡抬眼望去,烦恼更甚。

他无从得知,三祖从八尊谙之道下,得到了什么启发。

可那么多时代,养出来仅仅三位活祖神,祂们观八尊谙成道之礼后,会没有收获?

“你先去吧。”

让鱼知温撵走奚。

乌鸡一吐,死神之镰浮现半空。

道佩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或者他有顾虑,不曾多言,最终给到的答案是:

“或许,鬼祖有后手?”

盲人摸象,能摸出来个什么结果?

毕竟萍水相逢,较之于道佩佩,徐小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即便与虎谋皮,此事或许可与道穹苍分享。

毕竟,他们已签订了情报共享契约,暂时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然而,鸡蛋不可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一样的思考,一样的困惑,一样的问题,徐小受在灵犀术抛给道穹苍的同时,也扔给了八尊谙。

道穹苍能有怎样的回答,他很期待。

但更期待的是,一件问题,如果真的很难解决,或许可以想办法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一力破万法!

刚好当下八尊谙,就有横行霸道的力量!

……

“嗤……”

灵榆山上,华祖燃烧殆尽了。

八尊谙等了片刻,三祖畏之如虎,一个未出,令人失望。

连预想中最野蛮的药祖,也并未及时出现。

一步归零,确实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这并非幸事,反而更证明……

“所图,甚大。”

华长灯两次反扑,扑灭了自己各般迂回之法。

从不得不选择翻出底牌的那一刻起,八尊谙便知道,自己即便成功,也没多少时间了。

显然,这点三祖也读出来了。

藏得很好,若要浪费时间、精力,去将祂们找出,一并杀死。

从远古迄今,那么多后手,斩不斩得干净是一说。

本身寻找、出剑所要耗费的“时间”、“力量”,已够让人绝望。

“钓鱼,可行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没想出更好的对策,刚好这个时候,徐小受扔来一道意念。

“鬼祖已陨,此前所见之鬼祖,疑似药祖假扮?”

一句话,比华长灯还要烫手。

八尊谙已能想象得到,徐小受该挠掉了多少根头发,也许烬照一脉的宿命,本就该是秃头?

“徐小受,先别急,相信你自己。”

从华长灯陨落之地,留下了两个物件:一为祖神命格,一为“華”字。

断剑青居,轻轻一挑。

八尊谙将两物勾来,并未自己藏下,而是随手扔进了杏界中,交给徐小受去处理。

这里头或许也有麻烦,徐小受……也只能相信自己了。

“我能做的,已经不多。”

时间都不多,八尊谙没法浪费时间去思考,他只是一枚棋子。

人与祖神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卡在祂面前比三祖还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在天境不复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归零后,祂即将要“飞升”了。

圣神大陆承载不住自己的力量,强行留下,必然导致大陆崩溃。

出手次数也有限,哪怕以“易”的方式,尽可能减少对五域的伤害。

伤害,还是太大了。

去杏界、去神之遗迹……

乃至将圣神大陆的人口,以徐小受空间之道,尽数搬去杏界……

再于此地,跟三祖展开大决战,哪怕将圣神大陆打崩……

所有做法,通通治标不治本!

三祖不蠢,不会冒头,也会以各种方式,偷渡乃至强渡杏界、神之遗迹,以图东山再起。

且自己之后,魁雷汉、神亦、徐小受等,若合道成功,又当如何呢?

千般困难,汇为一个:

飞升之后的去处,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早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步归零,自也不是行莽夫之举,八尊谙早有应对之策。

且此策,与一人挂钩,牵涉了一个君子约定。

“空余恨。”

放下那些令人头秃的焦虑,八尊谙望向一侧,轻唤了一声某人口中的焦虑哥。

天边有淡金色的芒光闪烁。

外人只察觉到了这一重异象,八尊谙眼里,虚空却多了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古今忘忧楼。

“八尊谙先生。”

木门推开,走出一翩翩君子,玉面含笑,拱手贺喜:“恭贺八祖道成,一步归零,我来履行约定了。”

五域惊撼,抬眼望去。

便见九天之上,从云端中蜿蜒穿行而来时间长河,河上有缥缈身影凭立,气意非凡。

“空余恨?”

“十尊座,月醉酒中空余恨的空余恨?”

“这位是什么立场,怎么也出现了,话说这个人,好几十年没听说过了……”

要到这一步了吗?

乌鸡抬眼望去,空余恨手上抓有六门吊坠,所想昭昭。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与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时祖无比契合,好似浑然一体。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彼时神之遗迹中,祟阴的评价: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真不是吹捧。

一字一句,皆是对时祖的肯定,与忌惮。

又不免浮现出,时间长河上见魔祖,后者开口提及过的交易:

“你则负责为本祖搜集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之后,最后全部交与本祖。”

时境,为其神庭。

若时境重塑,空余恨或能道成。

若在时境中,寻见过去之天境,八尊谙亦有立足之地,届时高屋建瓴,上下通道打通,三祖不足为惧。

一切,却得建立在“成功”的基础上。

怎么重塑时境,何时在时境中寻得天境,并且凭虚为无,归零祖神是否能做到这一步……

徐小受都看不见。

他知道,这对空余恨、八尊谙而言,也是未知。

现实却是!

时境、天境若要重塑、凭回,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

那么大势波涌之下,八尊谙的表现为“率先出局”,接下来的每一个人……

包括空余恨!

空余恨,能善终么?

八尊谙,回得来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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