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电波定位仪(求月票)

周茹站在窗台边,阳光透过枝枝丫丫,在李浩的身上投下斑斑点点。

她看着李浩,看他脸颊上的血迹,看他那笑着露出的大白牙,姑娘的心中莫名的感觉安全。

就在方才,周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之准备了。

她莞尔一笑。

李浩做了个摆手的动作作别。

他就这么背着小笠原,极快的下树,然后落在了卡车车斗里。

李浩和阿呆一起放下帆布车棚。

他拍了拍驾驶室的铁皮,车子立刻开动。

车斗里备有几袋石灰粉。

李浩将小笠原的尸体拖到车斗靠里的位置,挨着驾驶箱。

然后他用匕首戳烂一袋石灰粉,抱着石灰粉往外倒粉。

很快,小笠原的尸身就被石灰粉掩埋。

又将另外几袋石灰粉拉过来,两袋堆在尸体外侧,一袋压在尸体上,因有帆布遮阳,光线暗,从外面往里看,基本上看不出这是一具尸体,还以为是石灰粉袋子。

做完这一切,李浩快速的脱去身上的衣服,用衣服擦拭脸上、胳膊上的血迹。

又安排阿呆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上血迹擦干净了。

他接过阿呆递过来的布袋子,里面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干爽衣装。

将血衣装进了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在经过一个人烟较少的巷子的时候,李浩又拍了拍驾驶室。

卡车速度放缓,李浩拎着装有血衣的袋子跳下车,很快没入了巷子。

……

时间往前回溯五分钟。

辛翔殷拉着黄包车,朝着马思南路奔跑。

路边有人招手。

辛翔殷没有停。

他只是听从日本人的安排假扮黄包车夫,又不是真的是穷车夫,更何况,车内还有定位仪器,这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看到辛翔殷拉着黄包车根本不停留,直接跑过去了。

要搭车的男子似是被激怒了,竟然直接追上来了。

可怜辛翔殷本就体格较为孱弱,今天又被那小笠原折腾的拉车绕圈,差点去了半条命,此时竟很快就被这人追上了。

“为什么不拉我?”男子气愤说道。

“老子有事!”辛翔殷骂道,他瞥了这人一眼,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是,肉眼可见是洗得发白了,一看就是穷鬼。

“是不是看不起我?”男子涨红了脸,骂道。

辛翔殷顿时明白了。

这种人,估摸着要招手叫黄包车都得咬牙想半天。

但是,越是这种兜里比脸还干净、却又死要面子的人,自尊心却极强,动不动就会以为别人看不起。

“先生,有人叫了车,我去马思南路。”辛翔殷本不想理会,但是,他着急去马思南路,担心被此人纠缠耽搁了时间,便只能挤出笑容说道。

“阿拉也去马思南路。”此人说着话,竟然一个纵跳,上了黄包车,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然后就惊呼出声。

“闭嘴!”辛翔殷心知此人定然是看到了座位上的定位仪器,他停下来,放下车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恶狠狠对这个不识好歹的‘客人’骂道,“册那娘!小赤佬,老子是日本特高课的!咛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晓得伐?”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巴也闭上了。

‘乘客’戴着黑色的小圆太阳眼镜,身体倚靠在座椅靠背上,一把毛瑟手枪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辛翔殷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己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这人刚才一个蹦跳竟然直接跳上了车子,这身手岂能是一般人?

“辛公子。”男子开口说道,“什么时候进了特高课了?”

“阿拉乱讲的,乱讲的,做不得数。”辛翔殷吓坏了。

对方一口喊出他的名字,这令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在辛翔殷看来,这远比黄包车中的定位仪器被发现还要来的可怕。

“拉车。”男子冷冷说道,“前面右拐,法国公园南门口左转进白娘娘巷。”

看到辛翔殷在迟疑,男子冷哼一声,“本打算放你一条生路的,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吃枪子……”

他话音未落,辛翔殷拉起黄包车就开始飞奔,方才已经累得大喘气、几乎跑不动了,现在却几近于健步如飞。

几分钟后。

白娘娘弄到了。

“别回头,回头就打死你,继续跑,进巷子。”

辛翔殷不敢回头,卖力拉车奔跑。

“好了,到这里吧。”

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辛翔殷停下脚步,此时此刻,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劈空声。

辛翔殷下意识扭头看。

男子也愣住了,他刚才想着要一个手刀将这人打晕过去,谁能料到此人竟然膝盖一软跪在那里,却是正好避开了这一记手刀。

就在此时,一个人出现在辛翔殷的左边,直接冲着辛翔殷的脖子来了一下,后者一声闷哼晕死过去。

“豪哥,算差了,算差了。”男子赶紧解释说道,“俺也没想到这玩意腿软。”

“干活。”豪仔瞪了手下一眼。

两人把辛翔殷抬起来,放进了黄包车中,然后拉着黄包车跑了几十步,来到了一处人家的门口。

房门立刻开了。

两人将晕死过去的辛翔殷抬进了房屋。

里面也出来两个人将黄包车也抬了进去。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李浩手中拎着油纸包,沿途回应着巡警们的打招呼,悠悠哉哉上楼,来到了副总巡长办公室。

“出事了?”程千帆扫了李浩一眼,面容一肃,问道。

说着,他走上前,拿住李浩的左手,看了一眼。

李浩脸色一变。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缝里有血渍。

难怪帆哥开口就知道出事了。

“是。”李浩点点头,“辛翔殷拉着客人在金神父路来来回回转圈,后来那个客人让辛翔殷拉着空车离开,他自己继续留在金神父路四处看。”

“这人来到周茹家后窗,不知道怎么就瞄上了那棵树。”

“那颗槐树?”程千帆眉头一皱,问道。

“是的帆哥。”李浩点点头,“这人爬上树,盯着那些树枝树叶看,然后就和站在窗口的周茹打了照面。”

他讲述自己悄无声息的爬上树,趁着那人的注意力都在周茹身上的时候,用匕首解决了那人。

“我第一下想着捅肚子的,没想到捅在了腰眼。”李浩检讨说道,“好在我记得帆哥说过,捅人的时候要捂住嘴巴。”

程千帆啧了一声,捅腰子,那确实是最痛的部位之一,他不禁莞尔,因是想到了浩子的爬树本事一流,这本事在此刻用上了:

能够悄无声息爬树接近此人,并且瞬间突袭成功,整个上海特情组,除了他之外,也就是小道士和浩子了。

“尸首呢?”程千帆问道。

随后,听了李浩对尸体的处理,以及提前安排了一辆卡车在树下,他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浩子进步很大,再磨砺磨砺,便可独当一面了,他很欣慰。

“要毁尸灭迹,车子也要清洗干净。”程千帆吩咐说道,“这辆车下午随同运输队送货出上海。”

“明白。”李浩点点头。

帆哥的这个吩咐最妥帖不过,卡车出去送一趟货,什么痕迹都没了。

再说了,外出运货的车子,届时即便是车子里有些旧的血渍什么的,这很正常。

“有没有听到这人说过什么话?”程千帆说道。

他现在隐约猜到对方有可能是冲着周茹来的,确切的说极可能是冲着电台来的。

原因便是这人注意到了那棵树。

他给周茹选择的住处,便是因为那棵树可以遮蔽电台天线。

而反过来说,倘若是有人会对那棵树感兴趣,最大之可能便是也意识到了那棵树的作用。

而那个人上树查看树枝、树叶,这种怪异的行为在程千帆眼中也是有较为合理的解释的:

电台天线经常在枝丫间存在,势必会在树枝、树叶那里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他还需要进一步查勘。

“周茹看到了那人,那人就说他不是坏人,只是又累又热,所以爬上树休息。”李浩说道。

程千帆摇摇头,此人这是口不择言,或者说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这是做什么?

发现了电台位置,以至于激动的不能自已?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朝着李浩示意。

浩子上前拿起电话。

“哪位?”

他捂着电话话筒,对程千帆说道,“帆哥,是豪仔,他说货仓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

程千帆眼眸一缩,豪仔这个电话的暗语是:抓到活口了。

“告诉豪仔,我一会过去。”他说道。

“帆哥说了,一会过去。”李浩说道,他挂了电话,对帆哥说道,“帆哥,应该是辛翔殷开口了。”

“你不必跟我过去。”程千帆看了李浩一眼,“一会你回家洗个澡,然后去接周茹。”

说着,程千帆停顿一下,似在思索,“告诉周茹,这部电台即刻转移,在有我的命令之前,她的电台静默。”

“是!”李浩说道,他想了想,“帆哥,周茹要不要转移?”

“不必。”程千帆摇摇头,只要处理好了手尾,周茹没有被敌人直接发现疑点,周茹就是安全的:

这可是程府的小厨娘,是‘宫崎信虎’的专司厨姆,没有证据,无论是哪一方人马想要对周茹动手,都要忌惮三分。

程千帆换下身上的高级警官制服,换了一身西装西裤,他走了两步,忽而将李浩唤过来,“那棵树,上面有血,处理掉。”

“明白。”李浩点点头。

“打算怎么处理?”程千帆饶有兴趣问道。

“安排两个弟兄,在那树下打架,一个人被打的满脸血爬树上了。”李浩思忖说道。

“还行。”程千帆先是点头,然后摇摇头,“不过,治标不治本。”

他对李浩说道,“我们要先治标,然后再治本。”

说着,他声音放低,对李浩耳语一番。

浩子的眼眸瞪大,他看了帆哥一眼,不愧是‘坏的流脓’帆哥,这种馊水简直是随时往外冒。

……

吕班路。

玖玖商贸的四号仓库。

小程总的专车在前后两辆保镖车辆的拱卫下,浩浩荡荡停在了仓库门口。

豪仔站在门口抽着烟,看到帆哥来了,他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又用鞋尖踩了踩,赶忙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程千帆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烈阳,一名手下吓得赶紧为自己撑伞不及时向帆哥道歉。

“帆哥。”豪仔上前在程千帆耳边低语了一句,“从天津港来的那批货……”

“有这种事?”程千帆皱眉。

豪仔点点头。

“胆子不小啊。”程千帆冷哼一声,他径直走进了仓库。

十几名保镖就要跟上。

豪仔看了他们一眼。

众人停下脚步,不过,却是下意识的看向程千帆,他们只听帆哥的命令。

“豪仔跟我进来,其他人守在外面。”程千帆声音冷冽,“任何人要闯进来……给我弄死他!”

帆哥似乎极为生气,人走开了,‘弄死他’三个字才飘来。

然后便是豪仔进了仓库,并且还关上了仓库那重重的库门。

……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安静的听豪仔的汇报。

他没有提问。

待豪仔汇报完毕。

程千帆连连吸了几口香烟。

然后他走近了仓库最里侧,这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仓库看守休息之用,另外一个房间则被重锁锁上了。

豪仔摸出钥匙,打开重重的钢锁。

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玖玖商贸’的重要人员,譬如说豪仔等人才掌握。

确切的说,此是‘玖玖商贸’在各个仓库都设有的备用武器库,同时也可兼作审讯室之用。

豪仔拉线,房间里的日光灯亮起。

一名身材略瘦削的男子被绑在椅子上,面孔是肿胀的,耷拉着脑袋,似是昏死过去了。

“这就是辛翔殷?”程千帆问道。

“是的。”豪仔点点头,“这家伙是个怂包,直接就什么都招了,他现在在给特高课做事。”

“这就是那个电台定位仪?”程千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仪器,目露审视和凝重之色,对于豪仔汇报的这个据说有定位电波信号功能的仪器,他是既震惊又格外重视。

“辛翔殷是这么说的。”豪仔指着仪器说道,“据他所说,当仪器捕捉到电波信号,那两个就会闪烁红点,红点闪烁的越快,就代表距离电台的位置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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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3章 大危机

马思南路。

罗延年接过岑旭递过来的凉茶,喝了一口,舒服的叹口气。

“老岑你煮的这一手凉茶,着实舒坦。”他朝着岑旭竖起大拇指。

随之,他表情严肃,继续讲道,“半个多月前,大老刘同志连夜渡江,冒险进入泰州拜访了苏鲁皖边区游击正副总指挥李世广以及李黄河,与“两李”有了初步的接触。”

“队伍上可是要准备打通北上的通道?”岑旭目露期待之色问道。

半年前,他秘密去了队伍上一趟,新四军那简陋的作战武器和艰苦的环境令他震惊且心疼,而军民那与敌战斗到底的决心和士气,更是令他震撼、落泪。

“大老刘同志同我们这边派去的同志有过接触,队伍上确实是有意打通北上通道,不过,东路发生了紧急情况,这个计划不得不放弃了。”罗延年表情沉重说道,沉重中更有不甘和愤慨。

就在大老刘同志致力于打通北上通道,将江南江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紧急军情出现:忠义救国军意图包围‘江抗’,所幸被‘江抗’察觉,“江抗”在无锡、江阴的交界地被迫奋起反抗,与忠义救国军呈对峙状态。

事实上,这大半年来,国府对于新四军的敌视态度日益显现。

年中时候,军部转来那位委员长的电报:丹阳从新四军防区划出。

除此之外,国党派遣重兵在东路进逼,北面又将大门堵死。

“他们怎可如此?”岑旭愤怒不已。

东进!

北上!

这都是对抗日大局极为有利的主动进攻,眼瞅着江南地区的抗战形势稍有起色,却横遭此命令。

“大老刘同志已经给江抗方面发报。”罗延年语气低沉说道,“避免决战,向西撤退!”

岑旭用力攥紧拳头,狠狠地挥舞,怎么能撤退?!

虽然在人数上“江抗”不如国党反动派,但“江抗“作战能力强,又有广大群众支持,完全有获胜的把握。

这大半年来,“江抗”在苏常锡纵横驰骋。

铁路线上,芦苇荡里,大都市小村镇,战绩赫赫,整个江东由于“江抗”的活跃充满了生机,抗日势头大好。

初进东路时,“江抗”不足七百人,现在可是已经发展到六千人,手里的破烂武器换成了一色的“三八式”、“捷克式”。

甚至于,每个班都装备了轻机枪,每个连都有重机枪。

除此之外,‘江抗’还向军部、茅山根据地方面支援了一大批轻重武器。

“沦陷的江东已经开始泛青,抗日的种子抽出了新芽。”岑旭语气激动说道,“多少江抗战士为这块抗日土地的新生流血牺牲。”

他看着罗延年,“同志啊,江东的湖浜河港里流的可都是江抗烈士的鲜血啊。”

“不能撤!”岑旭语气越来越激动,他连连咳嗽,“同志们的血不能白流!”

“这是组织决定。”罗延年表情严肃说道。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岑旭,有些后悔与岑旭说这些了。

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的老同志,岑旭曾经在浙西山区打过多年游击,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红色战士,他骨子里对国党不信任,同时也很关心队伍上的发展,所以,每次罗延年与他见面,岑旭都会从他这里打听队伍上的情况。

迎着罗延年严肃的目光,岑旭一拳打在沙发上,他长叹一声,“抗日无罪啊!”

罗延年很了解岑旭,这是一位对革命工作有着异于常人的热情的同志,只要提及工作,岑旭很快便能够收拾起情绪。

“崔迈同志那边情况怎么样?”罗延年问道。

岑旭点燃一支烟,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崔迈同志已经初步取得了楚铭宇的信任,不过,我的建议是——”

他看着罗延年,“崔迈同志最好是长期隐蔽,轻易不要动。”

组织上能够在楚铭宇这样的大汉奸身边成功安插人手,这非常不容易,要注意保护好崔迈同志。

“我也是这个意思。”罗延年点点头。

组织上对于汪氏汉奸非常关注,尤其是在汪氏秘密召开国党伪六大后,研判日本人已经将正式建立汪氏伪政权提上了日程。

在这种情况下,尽早的在汪氏伪政权内部安插钉子,这对于日后可能愈发严峻的抗日局面非常重要。

“崔迈同志还反应了一个事情。”岑旭说道。

“请说。”

“法租界的程千帆与楚铭宇走的比较近,据说汪填海也非常欣赏程千帆。”岑旭说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组织上已经掌握。”罗延年点点头说道。

崔迈反应的这个情况,修雨曼同志曾经与他转达过李实昀同志汇报的相关情况,并且,李实昀同志强烈建议组织上对程千帆采取行动。

对于是否要对程千帆这个手上沾满同志们的鲜血的刽子手、汉奸动手,罗延年还在慎重考虑。

不过,他的心中是倾向于动手的。

此人杀害红党人,是彻头彻尾的反动派,只是因为现在抗日统一战线,组织上原则上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士,只要程千帆没有确定当汉奸,哪怕是和此人有血海深仇,红党人也不能对其动手的。

不过,现在,程千帆参加了汪伪六大,并且受到汪填海的接见,这已经足以证明程千帆是汉奸。

现在,令罗延年举棋不定的原因很直接:

程千帆不好杀!

此人官面上有巡捕房的力量,私下里养着大批保镖、打手,此外程千帆和青帮也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此人仇家遍地,特别是和张笑林有仇,这使得程千帆格外注意生命安全,出行皆有大批保镖,要对这样的人动手,成功的几率很小,且可能要有承受巨大的损失的心理准备。

“时间差不多了吧?”罗延年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中午一点三刻是同延州总部联系的一个时间。

不过,一般情况下,上海方面是在晚上同延州联系的。

今天之所以选择是白天中午,而不是最安全的晚上。

则是因为此次要发报的情报,刚刚到罗延年的手上,情报紧急,等不及晚上,所以,只能选择在中午发报。

而中午发报的话,只有居住在马思南路富人区的岑旭同志这里最安全。

“时间差不多了。”岑旭起身,引着罗延年上了二楼的卧室。

看着罗延年对屋里的摆设很熟悉的样子,岑旭不禁有些好奇,不过,他知道组织纪律,并未多问。

罗延年看到岑旭眼神中的好奇,他自然不会解释什么。

岑旭现在租住的房子,正是彭与鸥同志此前的住处,罗延年对于这里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

程千帆仔细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电波定位仪。

一个调节盘。

一个话筒。

还有一个好似指南针的指针。

“辛翔殷有没有交代这玩意怎么用?”程千帆问道。

“他只是被吩咐盯着红点什么时候亮,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豪仔说道,“不过,也许这家伙故意瞒着,要不要再审一审?”

“弄醒吧。”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淡淡说道。

豪仔唤醒辛翔殷的办法很简单直接,直接拎起一瓢盐水,泼在了辛翔殷那被打肿了的面颊上。

“啊!”

辛翔殷被物理唤醒,张大嘴巴要惨叫,然后一条破毛巾就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不要喊,不要叫。”豪仔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语气森冷,“我拿出毛巾,听到你喊,就直接捅下去。”

辛翔殷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豪仔,然后停留在程千帆的身上。

此前被审讯的时候,他就认出来,抓自己的两人中,一个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钟国豪巡官。

现在,再度醒来,竟然看到了那赫赫有名的‘小程总’。

他脑子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抓自己的会是程千帆。

他还以为抓自己的是抗日分子呢。

“听到没?”豪仔用匕首拍打辛翔殷的脸颊,“听到就点头。”

辛翔殷猛点头。

豪仔一把揪出了辛翔殷口里的破布。

“程总,程总,误会啊,都是误会,我也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辛翔殷嘴巴得到‘释放’,赶紧喊道,“我们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程千帆似笑非笑的看着辛翔殷。

“是啊,自己人啊。”辛翔殷猛点头。

“你鬼鬼祟祟在金神父路做什么?”程千帆说道,看到辛翔殷还要辩解,他摆摆手,“算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这玩意你了解多少?”

辛翔殷狐疑的看着程千帆。

从程千帆这话语中,他无法确定程千帆是什么身份,或者确切的说,他无法确定程千帆是以什么身份在盘问他。

同样是为蝗军做事的?

还是仅仅是以‘小程总’的身份?

抗日分子?

辛翔殷心中摇头,他不认为程千帆会是抗日分子,这个人和日本人走的近,那是整个上海滩都知道的。

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就行,不管程千帆以什么身份盘问,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辛翔殷心中涌起了活命的希望。

“帆哥问你话呢。”豪仔恐吓说道。

“小笠原太君就吩咐我盯着那个仪器,说红点亮了就是有人在用电台发报,红点闪的越快,说明离电台越近。”辛翔殷赶紧说道,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听程千帆的吩咐。

他这种人,在程千帆的眼中屁都不是,弄死他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说完,他看向豪仔,“豪哥,我知道的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程千帆摆摆手。

“闭嘴。”豪仔恶狠狠瞪了辛翔殷一眼。

程千帆仔细研究那定位仪。

他本身精通电讯,很快就被他琢磨出一些名堂。

这话筒,应该是放在耳边听的,是能够将声音传递到耳中之用。

他拿起话筒放在耳边,经验告诉他,这应该是较为高级的静音话筒。

至于说这个指针,程千帆揣测应该是用来指向的,是指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也就是电台所在的位置的方向。

尽管若是要研究清楚,恐怕是需要拆开这台仪器仔细研究,但是,仅仅从这些表面上的仪器,程千帆已经基本猜到了其最基础的使用原理和方法。

倘若真如辛翔殷所讲述的,若是有电台在发报,这套仪器上的红点便会闪烁,并且距离发报地点越近,红点闪烁频率愈快——

程千帆立刻意识到这套仪器对于我党以及军统、中统以及其他秘密抗日团体的危害之大!

他这个‘小程总’,堪称整个法租界乃至是整个上海滩的秘密战线最接近敌人,同时最接触最新科技之人,他竟然都并未曾掌握有这种可以勘查捕捉电波信号的仪器存在,更别说其他抗日团体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倘若敌人暗中在他们认为可疑之处秘密使用此仪器勘查,定然会有许多对此毫无防备的秘密电台为敌所捕捉、暴露。

“为什么会选择在金神父路弄这玩意?”程千帆问辛翔殷。

他现在首先要弄明白的是,敌人为何会盯上金神父路,或者更确切的说,敌人是否已经盯上了周茹?

“我和特高课的小笠原太君被分到了金神父路。”辛翔殷说道,程千帆不让他再乱嚷嚷求情,他便小心翼翼的特意提及特高课,以兹提醒程千帆‘大家都是为日本人效力的,是自己人’,以及‘他辛翔殷是有后台的’。

程千帆立刻注意到了辛翔殷话语中蕴含的意思:

被分到了金神父路?

这意思是,还有其他人被分配到了其他街道巷子?

意思是,特高课这次是多管齐下的大规模查缉电台之秘密行动。

“除了金神父路,其他人分别被分配到哪些地方?”程千帆问道。

辛翔殷沉默了,不是他有胆量不说,而是他忽然觉得程千帆询问他这些话,以及审讯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劲。

“说。”豪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抽的辛翔殷一颗门牙飞出去。

“阿拉勿晓得。”辛翔殷哭丧着脸说道,“我就直接被分给了小笠原。”

程千帆瞥了辛翔殷一眼,这种瘪三果然是极聪明的,辛翔殷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现在没有再称呼‘小笠原太君’了。

“小笠原下车离开前,他吩咐你去哪里,去做什么?”程千帆立刻问道。

“小笠原让我去马思南路。”

“去马思南路做什么?”

“去找野原队长,告诉他……”

“告诉什么?”

“告诉野原队长,金神父路马佳尔巷发现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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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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