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137章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杨丰对涿州血案的处置,终于亲手点燃了混乱的导火索。

在锦衣卫暗探们故意地散播渲染下,各地所有佃户们终于明白了皇上是真为他们撑腰的,那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那些佃户们当然不会真得想继续向地主交出他们的血汗收成,那可真是他们的血汗,交出最少五成的地租后,他们以后就真只能吃糠咽菜了。但在那些地主的千百年积威下,他们也没有胆量最先向古老的秩序开战,或者他们不敢相信会有一个皇帝真正会为了他们这些草芥而收拾那些地主。

他们需要一个保证。

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而不是仅仅一份圣旨。

现在杨丰给了他们。

一下子佃户们的疑虑便烟消云散了,他们知道了皇上不仅仅是发一份圣旨,而且是真正以行动来帮助他们,既然这样那就干吧!紧接着各地佃户与地主之间斗争的大幕就拉开了。

短短几天时间里,从直隶开始向外蔓延,强收地租的地主与抗租的佃户之间械斗不断。

因为各地官府都没有主官,那些军管队数量也不足,再加上这个时代交通限制他们的反应也不可能及时,械斗几乎都没得到任何有效控制,整个华北大地的乡村完全变成战场,规模不同的械斗在每个县每个乡都在不断上演。地主带领着家奴和重金雇佣的打手,跟抗租的佃户们用各种武器战斗在收获的季节,流血伤残甚至死人都不断,甚至在一些地方,都出现了堪比战场的伤亡,血色笼罩金色秋天。

至于结果……

当然是佃户们胜利了。

反正皇上都已经用行动保证了,就算打死人也无罪,那些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佃户,这一次也都真正拼命了,而心中的野兽一旦被释放出来,那些保卫自己劳动果实的佃户们可是很有战斗力。

这时候地主就不够看了。

更何况他们的战斗力无非就是家奴和雇佣的打手,没有了土地他们以后可养不起家奴,而那些家奴出去也可以申请土地,圣朝田亩制度有专门规定,汉人不为奴,哪怕卖身的以后卖身契也不予承认,只算他们和主家是雇佣关系,所以家奴心思活动,至于雇佣的打手……

要死人的。

有多少闲汉会真正为那几个钱豁出命去?

雇佣土匪倒是更有效。

可杨丰宁可放弃向河南继续进攻,也把超过二十万明军撤回河北分散各地,专门就是防备着那些土匪的,那些土匪在保卫自己亲人劳动成果的士兵面前就不够看了。

几乎所有械斗的结果,都是以佃户的胜利告终,甚至在之前老老实实交了租子的地方,那些被这股狂潮鼓动起来的佃户们干脆打到地主的门上,逼迫其重新归还地租,一些闹得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打开地主庄园,干脆和吃大户一样进行洗劫的事情。

官方还是没人管。

维持秩序的是军管队,但军管队是明军,他们只听皇上的命令,皇上都为佃户出头,那军管队当然不会介入,更何况那些士兵绝大多数本身都是从底层农民中招募。

而在涿州捕头被送进锦衣卫诏狱,紧接着第二天畏罪自杀的死尸就扔出来后,地方上原本和士绅一党的吏员们也没胆量再掺和,再说皇上正在吏员中考核提拔地方主官,那些真正掌握地方的吏员都满怀憧憬,想着由低等的吏员鱼跃龙门变官员呢,在这种时候更不会惹皇上不高兴。既然皇上都不怕混乱,那就乱呗,不就是械斗死几个人嘛,这年头谁还没见过死人啊,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日子都见识过,械斗死个几十人都顶天了,这算多大点事。

于是在杨丰的幕后策划,在各地官方的无视下,整个直隶山东和小半个河南,围绕着秋收的粮食,全面械斗的狂潮愈演愈烈,镰刀锄头与千年旧秩序之间的战斗直接白热化,而随着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地主乡贤们,在那些原本被他们视如草芥的佃户镰刀锄头下不断倒下,杨丰终于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分地工作完成。

虽然真正的分地还需要等那些皇庄分田队进驻,并且重新丈量田地,划分等级,进行更合理的分配,但那属于修整了,单纯从分这一点来说,他已经真正把土地分到了佃户们的手中,皇上向他们承诺的已经兑现,原本需要漫长时间解决的问题,以这种方式快刀斩乱麻地轻松解决。

宗族社会惨遭重创。

那些向地主举起锄头镰刀的佃户,绝大多数可都是同族,而这些地主则是绝大多数都是宗族的族长,当那些族长纷纷倒在族人的手下之后,杨丰在地方上控制权的最大障碍,宗法制也就开始崩塌了。

士绅的话语权崩溃了。

当自己的镰刀砍断那些举人老爷的脖子时候,还有谁会相信他的那些鬼话?

基层干部的干部出现。

那些佃户的反抗中,必然会出现有威信的领导者,带领乡亲走向胜利的他们,也必然会被乡亲们信服,而接下来杨丰是要在农村推行选举制,这些人如无意外,将成为他的第一批村长。如果没有这场混乱,那么他就算想搞选举制,最终也只能让基层统治权继续掌握在那些乡贤手中,最终没有任何改变,但如今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至少第一批村长是不会有乡贤的份了,刚刚经历过战斗的佃户们不会选择刚被打败的敌人,作为基层管理者的将是在这场混乱中脱颖而出的那批人。

这是必然的。

“geming是个好东西啊!”

皇帝陛下开心地说。

“陛下,各地统计持续到如今的械斗中,至少造成了一千人死亡。”

黎首辅很不开眼地告诉他。

“才一千人而已,朕记得前年这时候,北京城里每天都得抬出去差不多一千具死尸吧?虽说那是鼠疫造成的,但里面恐怕饿死的也不在少数,实际上据朕所知以前这片地方冬天每天扔出去的饿殍,加起来恐怕也不低于这个数字,如果再让那些地主把这一茬租子收走,朕敢保证这个冬天饿死的百姓也绝对不会少于这个数字。所以,想要以后过上好日子,那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只有用鲜血换来的,才是真正长久的幸福生活,朕就是要以此告诉那些百姓们,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他们也不能指望什么神仙皇帝,想要创造幸福,想要夺回他们的劳动果实,那么他们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

杨丰说道。

“呃,陛下,第一批候选官员到了。”

黎首辅赶紧换个话题。

“有多少,都是哪几个县的?”

杨丰问道。

“大兴县四个,顺义三个,香河四个,怀柔六个,宝坻五个。”

黎玉田说道。

“那就先召大兴的过来。”

杨丰说道。

这些人都是经过了初试合格的,也就是他出题搞一份试卷进行考试,当然试题要保密,实际上每个县都不一样,然后由吏部和锦衣卫一起到各县召集所有吏员做题,做完之后看分数,达到录取线的就进京,再由他来进行复试,从中取出县令,主簿和县丞。实际上这里面本来就有些主簿和县丞,杨丰只抓到县令一级,僚虽然也有品级,但实在太低还不在他祸害范围,只是重新进行一下洗牌而已。

地方官僚吏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官,进士起步的。

僚是辅佐官的副官,理论上是可以通过考核,然后升到县令的,但实际上难度大到几乎可以忽略这种可能,一大堆进士老爷等着出缺,哪轮到僚官升迁。

吏是办事员。

这个没品级,也就是不入流的,阎应元就是,不过他的典吏属于吏员里面最高的,而且明朝很多县根据情况不同,县令下面有的没有或者缺少僚官,而典吏做为吏员的老大,基本上行使县丞或者主簿的职责,所以身份上仍旧也算有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理论上他仍旧不是官,他只是一个胥吏,还没有考科举的资格。

然而因为县令很多都是饱读诗书,八股文写得好,但真正行政能力就呵呵了,地方上的具体事务,基本上就是僚和吏在负责着,所以尽管杨丰把所有县令全抓起来给他凑钱了,但实际上地方政务并没受影响,本来那些县令就是摆设,主要职责就是给自己捞钱和巴结上司的,具体事务很少有去管的。

而现在,杨丰就是要把这些原本被忽略的,但实际上却是地方上最不可或缺的行政人员,提拔起来为他所用。

“你们都知道阎应元吧?”

杨丰问第一批受召见的。

“江阴伯乃小吏之楷模。”

来自大兴的一个前主簿,一个典吏,两个书吏不无激动地趴在那里说道。

阎应元因为守丰润和抚宁的两次功劳,被杨丰封为伯爵,而且还是目前的顺天府尹,以一个典吏不但突破吏的天花板,而且还封爵,做到三品大员,京师的最高行政长官,这已经成了大明所有吏员们的传奇,所有吏员无不以他为人生目标。

“知道就好,好好给朕做事,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阎应元。”

杨丰满意地说。

138.第138章 要开车了,赶紧上车

就在杨丰面试地方官员和各地佃户的抗租斗争中,大明崇祯十八年的冬天终于到来了。

这个冬天依然很冷。

不过这个冬天里华北土地上的老百姓不会再忍受饥饿了,他们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了自己汗水的味道,当然,仅仅分田并不能真正解决粮食匮乏,毕竟这是冰河期的最高峰,这个冬天里可是连太湖都能封冻的,真正解决北方粮食问题的,还是冀东和辽西等地的仙种,和去年的大丰收一样,所有种植仙种的地区无不迎来第二次大丰收。

是那些亩产超过千斤甚至几千斤的玉米和土豆,真正解决了北方土地上的饥饿。

当然,还有地瓜。

这东西同样也已经在那些山区薄地大量种植。

至少原本行在控制区的核心辽西走廊和冀东,老百姓在这个冬天真正尝到了温饱的滋味,而辽东的前奴隶们,也同样享受到了做自己主人的幸福,就连原本最缺乏粮食的登州等地,依靠着地瓜居然也能让老百姓填饱肚子了。至于新占领的广袤区域,虽然受限于粮食产量,老百姓仍旧不可能真正实现温饱,但至少饿死人这种事情不会出现了,甚至一些收成好的人家也能吃几顿干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了希望。

他们有了自己的土地。

虽然这土地理论上是皇上的。

但这大明天下本来就都是皇上的,所有土地都是皇上的,这是一个最基本的认知,所以老百姓的大脑中自动省略了这个问题。

他们很快也将有仙种。

虽然据说亩产超过千斤的玉米恐怕不太保险了,因为据说这东西是太祖向神仙求的,只是用来给皇上应急的,如今皇上难关已经过去,太祖自然不能再为这种小东西,在天上去找那些神仙求来求去,神仙也要讲面子的。太祖在地上是皇上,回到天上只是神仙中的一个,难道天天让他为了你们在其他神仙那里讨要东西?作为大明子民,我们要有尊严!不过好在皇上已经在太祖帮助下,把仙种的凡间育种问题解决,新种子虽说赶不上仙种那样恐怖的产量,但如果坚持好的育种方法,实际上也下降不了多少。

呃,这只是杨丰不想再往这边弄杂交玉米种了。

接下来他要推广非杂交的。

两年时间里已经让他在山海关的育种田,获得了大量这样的种子,接下来渡过了最困难的日子后也该推广这个了,事实上他也不可能给整个华北的农民供应杂交种子,小倩告诉他那会让自己因能量耗尽而关机的。好在有土豆和地瓜这两大杀器,玉米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实际上有地瓜一项就够了,这年头老百姓不挑食,能有东西填饱肚子,他们才不会管这东西营养价值呢,实际上地瓜的推广正以一种堪称凶猛的速度进行。

主要是太容易推广了。

别说是地瓜育秧了,就是随便去地里扯根藤蔓,回家栽土里也一样是能长出来的。

甚至农民现在更喜欢这个。

那产量看着吓人啊!

土豆都赶不上这东西的产量有视觉冲击力,去年在以土地贫瘠著称的登州,最高记录产量五千斤,把去年的土豆记录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而且杨丰还得到了一个快三十斤重的巨大地瓜作为祥瑞。最终这个祥瑞让皇上一家人拔丝了,甚至已经成为他御用某奴的大玉儿都分了一盘,而她侄女孟古青跟朱薇为了争抢最后一盘,更是险些爆发一场萝莉大战。

总之这个冬天大明的底层百姓们日子过得都很愉快。

至于那些乡贤们……

他们也只能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看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肉,在咒骂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这段时间他们写了很多诗词抒发感情,因为确实有感而发,还有很多诗词的确写得很好,最终成就了好几个著名诗人,因为锦衣卫的疏忽,导致他们的诗词得以流传开。以至于两百多年后,在言论趋于自由的时代,对于崇祯大帝形象造成了一定影响,使得官方对他的定性多少也有点毁誉参半的意思,当然,也不光是因为这个,毕竟真要算起来,他招黑之处也是不少的。

当然,他们并不是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在宣府那片山谷里。

“王爷,王爷,您怎么这么就走了!”

一声悲怆地呼喊,打破漫天飞雪中清晨的宁静,赵家堡这个小村庄的背风墙角,几个守着残火的清军士兵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随意地向喊声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毛毡,继续翻靠火堆上的马肉。而在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不住哭喊的老兵背着大清智顺王尚可喜僵硬的死尸,走出一间房屋步履蹒跚地向庄外寻找地方掩埋,尚可喜的舌头伸在外面脸都冻成青色,硬邦邦张着双臂挺着俩腿,活脱脱一具港片里的僵尸。

继孔有德之后,三顺王中的最后一个,也选择了自挂房梁。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所有清军都在雪中默默地对着越来越暗的火堆,寻找那一点宝贵的温暖,之前如果说他们还能坚持,但随着冬天到来,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从小在冰天雪地长大的他们,很清楚这个冬天逃不出去就得冻死,而几个临近房屋的清军,还迫不及待跑进去享受王爷的待遇。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的鞭声响起,紧接着西边四辆马车在风雪中逐渐清晰,最前面马车上坐着一个同样顶着辫子的男子,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有没有想阉的兄弟了,有赶紧过来上车,今天天气不好,就这一班车了,车上可是小刀刘爷,那刀法出神入化一刀下去你还没觉着疼,那活儿就已经完成了,兄弟我就是刘爷动的刀,现在什么也不耽误,不就是少俩蛋蛋嘛,兄弟不怕告诉你少了那俩玩意儿一点不碍事……”

“我,我阉!”

他正说话间,一个八旗健儿爬起来跑到跟前迫不及待地喊道。

“那就上车!”

喊话的人说道。

后者赶紧爬上这辆大号的四轮马车,将门帘一挑,然后满脸谄媚地打了个千儿,对着里面一个探头的中年人说道:“刘爷,小的给您请安了,您受累,小的这儿还有块玉佩,以后也用不着,干脆孝敬您了。”

那中年人接过玉佩,满意地看了看说道:“进去躺下吧,回头我给你多用点皇上赐的仙药,用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谢您了!”

那八旗健儿说道。

然后他赶紧爬到车里躺下,很配合地把裤子一脱,用忐忑的目光看着那中年人,后者从旁边沸水煮着的锅里,捞出一把特制的小刀,紧接着又从酒精瓶里夹出一个棉球,指了指旁边的一碗汤药示意他喝下去,就在那八旗健儿喝药的同时,他转身拉上了厚厚的门帘。然后过了没多久,这门帘就拉开了,那八旗健儿脸色苍白地走出来,一边不断向中年人作揖,一边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小纸包,颇有些费力地在驾车者帮助下下去,扶着马车向后面另一辆马车走去。就在走到那辆马车前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那些还在雪中苦苦支撑的八旗健儿们,带着一脸的悲伤挥泪说道:“兄弟们,都认命吧,没用了!”

说完他流着眼泪在车夫帮助下爬上马车,然后打开帘子走进了车厢里。

“下一个!”

紧接着第一辆马车上的车夫喊道。

然后风雪中,又一名八旗健儿犹豫着站起身。

呃,这是流动手术车。

实际上就是明军的野战手术车,杨皇上早就开始建立完善的后勤医疗体系,野战医院同样早就建立,这种东西更不稀罕,无非就是一辆大的四轮马车,车上弄一张床,弄一些消毒的设施和药物,给受伤的士兵做一些初级的野战救护,现在正好拿来充当流动割蛋蛋车。这些让八旗健儿尊严丧尽,但却又是他们唯一生路的马车,这段日子每天都要来好几趟,除了主刀的,其他都是些原本的清军士兵,也算是现身说法了。过来以后有愿意投降的八旗健儿就上车手术,做完手术之后上后面的车等着满座后一起离开,出去进专门的集中营修养几天,恢复之后再送进关内的新集中营和其他兄弟汇合,等待杨皇帝确定金字塔的位置好过去修金字塔。

一开始暴跳如雷的多尔衮,还吼着让八旗健儿们砍了这些狗奴才,但可惜他遭到了坚决的抵抗……

来自八旗健儿们的坚决抵抗。

“太祖太宗,你们睁眼看看这些不要脸的狗奴才吧!”

就在第二名待割的八旗健儿爬上马车时候,在赵家堡的风雪中,骤然传来一声悲怆的嚎叫。

主刀的刘爷愕然望着围墙上,那里一个身影正举着刀对天挥舞。

“您别管他,他疯了!”

待割的八旗健儿不屑地说道。

呃,那是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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