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白首方悔修道迟

清晨,余列刚一起床,就收到了一封陌生的传音符。

传音符上没有太多的内容,仅仅是写了一个地点。他看见这个地点,眼中顿时露出思索之色。

吱呀的声音响起,洛森和苗姆两人从余列的身后走出,她们都已经是梳理完毕,正要去店铺之中当值。

“列哥儿,可以走了。”

余列听见话声,默默的将传音符收入袖子中,他一甩袖子,脚底生出一道气流,将三人都是裹挟在了一起,往院门外飞去。

瞧见余列这一手御风法术,洛森和苗姆两人虽然都得到了余列事先的知会,但是依旧为之感到诧异。

寻常的道徒,飞行法术能够让自己飞起来,就已经是好不过的了。而余列的法术,却是能够同时的托举三个人,其代表的就是他的法术精湛,八九成已经是大成境界。

洛森和苗姆两人都将揣在袖子中的纸鹤符咒,暗暗的又收入了储物袋中。

不一会儿,三人离开了道宫山门,飞跃在道城的顶部,四五盏茶的功夫后,便到了工坊的所在地。

落地后,洛森和苗姆双目都是恍惚,口中还喃喃到:

“难怪列哥儿说,和你一同出门,会节省不少的时间。”

“下次若无列哥儿的陪同,我俩就只能走在下层。从山门过来,至少也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若是乘坐地行虫,费时更多。”

丹药铺子所在的地方,距离道宫的山门有点远,这点也算是铺子的一处缺点了。

暗暗的,洛森和苗姆两人心间都生起了想要豢养一头坐骑的想法。

余列没有太过在意对方两人的感触,他笑了笑,就领着对方二人走向店铺。

今日进入店铺,店内的情况和昨日截然不同。

一个个道童,已经是乖巧的立在了堂中,忙前忙后,将整座铺子都是擦拭得锃光瓦亮。

那个被余列留任在了铺子中的红勺道徒,也是早早的就等候在了店门口外面,满脸笑意的朝着余列一行人欠身请安:

“见过店主,见过二位道友。”

余列随意的点了点头,便和洛森两人踏入其中。

在巡游一番店铺后,他将昨夜自己跑腿后的一些事情,交代给了洛森两人,让对方将剩下的事情再办完,并尽快将灵石给弄到手。

交代完后,余列又言语到:“铺子中迎来送往的事情不少,红勺道友一个人恐怕是忙不过来,我去钱林商会那边走一趟,看能不能再招个人过来。”

他这话没有避开红勺,是当着对方的面说的。

红勺女道徒听见了,面上虽然依旧是挂着笑容,但是眼中忧虑之色又是浮现。

她可不想失去了丹药铺子中的职务。

“店主慢行。”红勺女道徒更加恭敬的欠身,心间琢磨着如何才能保住职务。

余列挥了挥手,一路步行走,就走到了一处曾经来过的地方。

此地也是一座丹房铺子,但是更大,同时还兼任着售卖药材、丹法等物,算是钱林商会在附近的主要据点之一了。

而丹房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那位曾给了余列推荐信的首乌供奉。

余列今日过来,挖墙脚只是一个借口,实则是前来面见这位首乌供奉的。因为清晨交到他手中的传音符,就是由这位首乌供奉发出。

思绪翻滚间,余列进入大丹房,其中的掌柜一瞧见他,对方面上微微一怔,脸上立刻就笑出花来了。

“哟!是余道长啊,稀客稀客。”

丹房掌柜连忙转出,小跑到余列的跟前,态度恭敬到了谦卑的地步:

“您考入道宫后,贫道也没有为您准备些恭贺的礼物。这样,您今日在房中所有看中的物品,一律七折!”

丹房掌柜是当初陪同余列一起,打杀了酒糟鼻的那人。对方显然是已经从某些途径,获知了余列已经拜入道宫中。

余列笑着寒暄:

“掌柜的还用准备什么礼物。倒是余某没有举行庆祝,否则定要请掌柜的过去一番,吃吃酒水。当初那件事,还是多亏了掌柜的帮衬呢。”

丹房掌柜听见余列这话,面色顿时红润起来,显得开心。

他没有想到余列都成为道宫弟子了,态度还是如此的友善,并且话里的意思,表明并没有忘记两人当初的交情。

两人的这番话,也是引得了丹房中不少道童及道徒的注意。

有议论声响起:“这般年轻的道宫弟子啊……”

连带着处于众人视线中的掌柜,胸膛都不自觉的挺起了不少,其人心中也生出了庆幸,庆幸他当初没有躲事儿,这才和余列结了个善缘。

余列言语了几句,嘴皮子蠕动,给对方传音道:“首乌供奉唤我,还请道友带我入内。”

掌柜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连忙侧身邀手:“原来如此,道友这边请。”

走入丹房的深处。

余列通过重重门户,来到了首乌供奉炼制丹药的密室门前。

狭窄的铁门外,层层的药材架子,上面已是空荡荡的,不再是当初那一药堆满的模样,透露出一副萧索的意味儿。

这一幕让余列生出了不好的感觉,更加佐证他感觉的,是送他进来的丹房掌柜,暗暗的传音给他:

“余道友,待会见到了首乌供奉,勿要诧异,以平常心对待即可。”

话声说完,对方一颔首,赶紧就退出了房间,不敢多留。

余列皱着眉头,心间暗道:“看来首乌供奉的情况,不会太好啊。”

他调整了一下面色,从容的走到地火炼丹室的铁门跟前,铿锵叩击,口中呼道:

“晚辈余列,如邀前来拜见首乌道长。”

余列的话声响起后,铁门背后传来了咯咯的声音,并有锁链拖曳的声音响起。

铁门颤动,吱呀的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内里传出让余列耳熟,但是更加苍老的声音:

“进来便是。”

推门进入,眼熟的地火炼丹室出现在余列的眼中。

但是这一次,最为吸引他眼球的,并不是正中央的地火岩浆池子,而是一株直接生长在火池的枯木。

枯木巨大,一根根没有叶片的枝条,像是一节节人臂般虬曲的伸展而出,将本是宽敞的炼丹室给挤满。

在地火的焚烧下,其根部不断的化作为飞灰,但是又似血肉蠕动般不断的生长着,浸泡扎根在地火岩浆之中。

一张巨大且痛苦的人脸,生长在枯木的主干上,面上扭曲。

当余列跨进来时,阴冷残暴的神识威压,猛地就落在了余列的头上,让余列的面色微变,恍感觉对方是要一口将自己吃掉似的。

吼!

非人的吼声出现,那枯木人脸动扭曲,嘶吼道:“走近点、再走近点,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随着对方的嘶吼,地火岩浆迸溅,凶厉的气势更加充足。

余列瞧着这一幕,即便是以他的胆子,还是露出了迟疑之色。

要是靠的太近,一不小心被对方吞了,那可就死的太亏了。

不过想到对方八九成就是背后资助自己的人,余列还是定下心神,缓步往前靠近,口中还再次呼道:“晚辈余列,参见首乌道长!”

他暗地里,则是将身上包括日金符在内的三张七品护身符咒,都是捏在了手中,加持在身上。

余列走到火岩浆池子边上,那首乌供奉痛苦的面孔上,艰难的睁开了一条眼缝,巨大的枯木身躯也是晃荡,艰难俯下身子。

它眯着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余列,打量了半晌,口中方才道:

“不错不错,果真已是道宫弟子,且气息精纯,还已升了一阶,已是下位道徒。

果然是块良才美玉!”

余列立刻就回道:“道长谬赞。余列能有今日,多亏了道长当初的帮衬!”

首乌供奉口中大笑起来:“桀桀桀!

小道徒,你这话就过了。这些年以来,贫道帮衬了不知多少的道徒,但是真能拜入宫中的,屈指可数。尔等能入宫中,皆是尔等自己的造化。”

但是下一句,对方的话锋一转,吐声:“不过伱这小子,是老夫举荐的最后一人,还夺得了考核中的榜眼之位,大大的给老夫长脸了。

洛森那丫头,眼光倒是没有从前那般差劲了。”

首乌供奉这话一说出,立刻让余列心想:“看来这个首乌供奉,确实是和洛森有着关系,只是不知道,他俩这份关系有多近。”

余列沉吟着,直接问道:“敢问道长,贫道所得之职位,是否是得了道长的帮衬,道长和洛森姐姐,可是亲戚?”

首乌供奉点了点头,庞大的躯体跟着晃动。

此人言语到:“正是。听闻你得了考核第二名,还获得了挑选职位的机会,老夫便舍下老脸,帮你运作了一番。”

余列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当即行了一个大礼,呼道:“多谢道长。”

“至于洛森那女娃,你说的没错。

老夫,亦是潜水郡中人。其乃是老夫宗族中人,存有相同之血脉。”

首乌供奉继续言语着,口中还发出了冷笑:

“本来洛森这丫头,能在二十岁左右就晋升为道徒,颇是受贫道看重,打算好生的栽培一番。但是奈何,她眼瞎啊,竟然瞧上了余凤高那等货色。

此等抛家舍业,受家族之供养,却无一处回报家族的东西,如何是个良配?洛丫头只会成为对方的进身之阶罢了。

嘿、老夫对于此等事情,可是清楚的很,毕竟老夫当年,亦如是也。”

余列眼神顿时就变得古怪,愕然想到:“当年亦如是……这首乌供奉,究竟是当年是如余凤高,还是当年如洛森姐姐?”

不过此等问题,他就不太好意思问出口了。

首乌供奉口中还在言语:

“虽是同族之人,但洛森丫头着实蠢笨,老夫也就懒得管她,随她去了。仅仅是给她在商会中安排了一个活计,并在她身上下了禁制,免得她提前失了身子。”

这话又是让余列明白过来。

难怪洛森和堂兄那厮同住一屋子多年,但是元阴尚存。其并非是单纯的因为堂兄那厮按捺得住,更是因为洛森身上本来就存有禁制,对方就算想要图谋不轨,多半也是无法。

余列琢磨着,心想:“既然首乌供奉在洛森姐身上做了如此布置,显然他并未就此放弃了洛森姐,仅仅想要让之尝到苦头,受一番磨砺。”

他抬起头,发现首乌供奉在言语这样一番话时,痛苦的面孔上明显也是露出了叹息之色。

首乌供奉是在感叹,它不知该为自己成功的预知而感到开心,还是悲伤。

不过当它的注意力又挪到余列身上时,其面上又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同是余家出身,你与那余凤高倒是截然不同。不仅考入道宫后,还记得洛丫头,一得院落,就将洛森丫头给招了进去,等得了店铺之后,更是将洛森给安插了进去,算得上是知恩图报了。

如此一来,老夫也就放心了。”

很显然,余列这些天的动作,都是被这首乌供奉给瞧在了眼里。

这话余列细细一思索,还意识到对方之所以会安排一个丹房店主的职位,很可能也是在特意的给洛森也安排一份好活计,以及顺势考验着余列。

但是对方这话也让余列暗想:“如此举动,怎的有点像是在托孤?”

他再一抬头打量首乌供奉,发现仅仅几番对话之间,对方的面色就比之刚才更加的狰狞,并且一根根枝干簌簌掉落,气息越发的腐朽。

首乌供奉瞧见余列紧盯着自己,它的面孔上露出了狞笑:

“嘿、小家伙。

你可得好好看清楚老夫如今的模样。这便是破关失败,肉身枯竭,道途崩断的模样啊!”

首乌供奉嘶吼着:“可恨可恨!

若是再给老夫一甲子,不,半甲子,只需生机不衰,老夫定是可以安炉立鼎,晋升六品,登临道士!”

浓浓的不甘,从对方的身上溢出,化作黑气蒸腾,丹室都一黑。

但是如此大动元气一番,余列清晰的看见,对方本是苍绿发黑的枝干,正迅速的变白,骤然就形如满头灰白的老者,衰败之色更加明显。

首乌供奉的喃喃声音,在地火炼丹室中久久的回荡:

“可恨可恨,白首方悔修道迟……”

此人破关失败,生机溃散,再无活路。

(本章完)

第282章 鬼神不可取 小宋辞工

阴暗的丹室中,余列仰头望着,庞大可怖的躯体在他的面前摇摇晃晃。

在首乌供奉的衬托之下,他仿佛一只虫子般渺小孱弱。

一人一怪,继续在丹室中言语了一番着,嘶吼声阵阵。

好一番交代后,首乌供奉口中道:

“余家子,切记以我为教训,勿要自以为年轻,就疏忽了修行。

修行者,从来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纵使你现在年纪轻轻,才活了你之寿命的十分之一不到,但是百年的时光,弹指即去。”

言语着,首乌供奉口中发出了冷笑:“对了,等你晋升了七品,更不要将死后为神的那一甲子之年,也算入到自己的寿命中。”

“老夫啊,着实不愿为此苟活。”对方的言语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但这番话让余列心间疑惑。

他暗道:“身为道吏,死都要死了,能苟活一甲子,哪怕是失去了肉身,也是赚得的啊。黑水镇当初的那些道徒,似乎就对此颇为追崇。为何听这首乌供奉的言语,反倒很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死后为神有问题?”

余列有心想要询问一番,便道:“首乌道长,可否细说。”

但是首乌供奉却并没有回答,在沉默一番后,只是道:“此间事,不可说不可说,等伱以后,自然就会慢慢晓得。倘若是一直不明白,其实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话锋一转,对方忽地又道:

“对了,你且记住,拜入了道宫,宫中所有的讲道授课,最好都去聆听一番。特别是尔等刚入门之人,会有第一堂授课讲道,此课不容错过!”

话说完,对方晃动着巨大的身躯,一根和丹室铁门相连接的铁锁链震动,将之拉开。

“老夫为了突破,家财耗空,仅剩下的一点财物,还得留给另外一人。今日便无有好处送给你了,让你白走一趟。”

首乌供奉送客道:“你且回去吧,记得将那洛森丫头唤过来。嘿,若有所需,以后找她要便是。”

余列听见这番话,连忙稽首:

“您说笑了。道长的告诫,余列铭记在心,哪敢再要什么好处。”

朝着对方郑重的行了一番大礼后,余列便恭敬的离开了阴暗的地火炼丹室。

砰!

他一出门外,铁门就在身后猛地关闭,两耳瞬间安静。

一直压在余列身上的那股凌厉腐败感,也瞬间消失,让余列的面色微微一松。

余列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铁门,他的面上露出浓郁的思索之色。

“还以为此人是突破不成,伤及魂魄,连鬼神都当不了。但是听他说的,并非是如此,而是他自己并不想去当个所谓的鬼神?这里面究竟是何蹊跷?”

余列思索了一番,见找不到头绪,也就将这点强行放下了。他打算等听了对方特意交代的课程后,再从容琢磨这点。

站在偌大的药材府库中,余列打量着空荡荡、萧索的木架,重重的叹了一声。

一位七品道吏,一朝未能破关,此生的道途断绝,身躯尽毁,失魂落魄到了如此地步,颇是让他感触深刻。

余列紧了紧道袍,暗想着自己万不能仗着自己年纪轻轻,修为、地位都不俗而所有懈怠,否则首乌供奉的现在,可能就是他的将来。

特别是他虽然在考核中夺得了榜眼排名,但是一方道宫中,一年就有十二轮考核,每年新入的道徒都多达万余,他处在这些新入的道徒中,水平不差,但也仅仅是有点亮眼而已。

余列心间暗道:“不可曳尾于泥潭中而自诩道途可期,须得再接再厉,奋发向上!”

他快步走着,同丹房的掌柜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的返回自己的丹药铺子。

返回丹药铺子之后,余列立刻就将首乌供奉的事情,告知给了洛森。

铺子中,洛森那因为忙碌而感到了喜悦脸色,一听见余列提及首乌供奉,面上就一怔,等到听懂了余列话中的暗示,还让她抓紧时间去见见首乌供奉时。

洛森的面色更是僵硬,眼中担忧之色明显。她连忙急匆匆的朝着余列拱手:“多谢列哥儿,妾身这就过去。”

洛森转身就要离去,但是余列忽然又叫住洛森。

他顿了顿,沉吟着说出:

“洛姐姐,你好好劝劝首乌道长。身而为人,终究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若为鬼神,再得一甲子之年,其可抵得凡人的一辈子了。”

“妾身晓得!”洛森重重的点头,再次行礼之后,方才离去。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避着苗姆。

因此一旁的苗姆在听了几耳朵后,她虽然不明白具体的事情缘由,但是却隐隐的听懂了洛森背后赫然还有一靠山,那靠山是个七品道吏,貌似还是道宫中的七品道吏!

这让苗姆的眼中顿时生出诧异和羡慕之色:“好家伙,本以为洛森姐和我一样,是个吃白饭的。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般来头。”

不过苗姆也没有因此生出不好的心思,她想的仅仅要更加和洛森搞好关系,以及再狠狠的推动余、洛两人一把!

此女在心间暗道:“似此等的人儿,余道友你可不容错过。妾身也能沾沾光。”

她偷偷瞥了余列一眼。

余列目送洛森急匆匆离去,留意到苗姆的目光,他朝着苗姆点点头后,便走入自己独属于的房间中。

丹药铺子继续忙碌紧张的运转。

余列在房中,先是取过洛森、苗姆两人上午理好的账目,过了过眼。

然后他摊开了一张传音符,斟酌几番后,写就一封传音符,发往宋丹青在钱林商会中做工的地点,邀请对方过来做工。

………………

宋丹青并没有让余列等待多久,就在当日下午,对方就赶了过来。

两人再次相见。

宋丹青的面上没有了从前和余列的熟络,对方瞧见偌大的丹药铺子,以及从容淡定的余列,其脸上不可避免的挂上了生疏感,或者准确的说,是敬重感。

此人虽然和余列同出一地,现在的年岁也不满二十,按理而言,也是大有可能拜入道宫中的。而当初的宋丹青自己,正是如此以为的。

但是在进入潜州道城中后,日复一日的做工,已经是磨掉了他的傲气,特别是他已经参加了一次道宫的考核,早已彻底的明白了似自己这等的道徒,在潜州道城中颇是繁多,平平无奇。

以及不少同样年轻且有跟脚的道城土著,也在考核中落败了,他宋丹青的落败更是等闲。

这彻底的打落了宋丹青的心气,并且让他感到了迷茫。也因此,如今能够得到余列的邀请,宋丹青是患得患失的。

能够在道宫弟子的手下当值,他将不仅时间宽裕,灵石宽裕,还可能得到余列的帮衬,助他进入道宫中!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都让宋丹青怀疑余列是否有诈,想要卖了他。

但是当余列展现出自己的道宫身份时,宋丹青心中的担忧立刻消去,余下的仅仅是欣喜若狂。

特别是在和他的言语中,余列透露出自己之所以会邀请他前来,且是担任迎送往来的职务,竟然是和他当初在黑水镇藏书楼中时,一次不起眼的举手之劳有关。

这让宋丹青心间不胜感慨,一时都怔住。

余列自然也是瞧清楚了自己这位同乡兼同窗的神色变化。

但他上午才得了首乌供奉的告诫,心中正紧张着,也就并没有太过在意,更没有显摆的心情,仅仅是和对方寒暄了几番,就将一块身份牌子交给了对方。

“宋兄今日暂且不必当值,明日也可不用急着过来,且先办妥商会那边的事情再说。”

宋丹青听见,知晓自己该退下了,当即作揖应声:“多谢东家照顾,您忙。”

他面向余列,恭敬的后退数步,然后才转过身,且在离去时,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合上,生怕力道用重了。

余列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微微一叹。

等到宋丹青离开了丹药铺子,此人走路之间,并没有运用法术符咒,可腿脚轻快至极,步步都生风。

没一会儿,他就走回了钱林商会旗下的一间符咒铺子中。

这间铺子和余列当初干过活的小炼药作坊类似,并无门面,仅仅是其他店铺的供货来源之一。

宋丹青一路走过腥气扑鼻的符墨池子,又穿过众多忙碌道童,来到了属于自己的狭窄昏暗隔间中,收拾起他的私人物件。

所有能够带走的,他全都给揣进了兜里面。

这些可是他近一年以来,一次次才积攒齐全的画符器具、精粹符材,绝不能留在作坊中,白白的便宜了他人。

当宋丹青正收拾着时,作坊中一个秃头的老符徒快步走了过来,呼喝道:

“小宋,你做甚呢!刚才旷工去干嘛了,多亏了我给你遮掩,才过去了。快快过来,帮我勾勒一番符咒。”

没错,宋丹青得了余列的传音符,是偷跑出去的。之所以是偷跑,是因为似他这等刚入作坊的底层道徒,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日期和时间,想要休息,就得扣取灵石。

在没有亲眼瞧见余列的铺子和身份之前,宋丹青可不敢随意的休假,免得浪费掉自己一日的工钱。

不过现在,宋丹青听见秃头老符徒的呼喝,他拍了拍袖子,从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运使真气写了一番,直接就甩在了桌面上,大笑到:

“何人让你帮忙遮掩了,你且尽管告状去。爷爷我不伺候了!”

这话让老符徒发愣,他面露狐疑之色,张口喝到:“你这小儿,发甚么癫。今日的灵石你也不要了?!”

听见“灵石”二字,宋丹青的脚步当真是一顿,但是他一想起余列那边的工钱,以及余列还说可以预支给他一份,心头一阵炽热。

宋丹青仅仅是朝着老符徒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的往作坊外走去。

作坊中的如此动静,自然是吸引了其他道徒和道童的注意,一个个的都探着头,或是干脆走出来瞅看。

老符徒的面色也是更加狐疑,他紧盯着宋丹青的背影猛瞧。

老符徒口中嘀咕道:“发财了?不应该啊,这家伙是一个外来货色,无甚跟脚,平日里也扣扣搜搜的,还一连打两份工。”

瞧见宋丹青如此洒脱离去的劲儿,老符徒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除了被对方顶撞的愠怒之外,眼中也是生出了几丝羡慕之色。

转过身子,老符徒朝着看热闹的道徒道童们喝到:“手上的活儿都忙完了?赶紧的开工,不然本月的款子不知何时才会发下来呢。”

没了宋丹青的帮衬,老符徒也只能抱着手中的空白符纸,跑到了自己狭窄的隔间中,埋头苦绘。

他可不敢耽搁了活计,否则下个月的笼屋款子都可能交不上。那可是从祖辈就传下来的家业款子,不能败坏了。

而宋丹青在辞工后,马不停蹄的就跑到了钱林商会的驻地,再次的递上一封信笺,要求对签订的龙气契约进行解除作废。

这个过程有点复杂,商会还可能不放人。好一番忙活后,宋丹青以为自己明日、后日,甚至月底还得再过来跑跑。

结果当他掏出腰牌,说自己是要去道宫旗下的产业中做工时,商会中那负责庶务的道徒,眼神微变,硬是赶在放工之前就通过了他的解除要求,还和他互通了一下姓名。

得了商会确凿的解除文书,道箓中的契约也是当即勾销,宋丹青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至于另外一份兼职的活计,他就不用再特意的跑过去知会一声了,反正那活计的工钱是日结,去信一封,交代一番即可。

如此事毕,等到宋丹青走出工坊时,天色已经是傍晚。

他走着走着,忽然脚步定下,目光怔怔的看向了道城西边。

只见一轮倾颓血红的太阳,高悬上空,跳脱于千百栋的楼宇之外。

庞大的工坊压在地面上,和密密麻麻的楼宇一起,被深红色的暮光照射,通体泼红,天边还有晚霞照应,空气也是澄清。

这一幕,宏大而又瑰丽。

宋丹青定着身子,站在潮水般上工下工的麻木面孔中,个人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许久没见,此等日落之景了。”

宋丹青恍惚着,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提着袖子,快步登下工坊。

他心间火热:“今夜可得好生歇息,养精蓄锐,待到明日上工时,为余兄鞠躬效力!”

宋丹青的脚步急匆匆,雀跃的步入到了连日光也照射不到的道城地面中,赶往棺材旅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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