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最长的一天

7月7日早上四点半。

王忠突然被“雷声”震醒了。

“打雷了?”他一边坐起来一边问旁边床的叶戈罗夫,“这个季节打这么猛的雷吗?”

“是炮击,将军大人。”叶戈罗夫站在窗边,贴着窗户的边缘向外看。

王忠赶忙站起来,贴到窗户另一边。

外面平原上,已经腾起了无数朵烟尘组成的大花,而且每一秒都有新的“花”绽放。

王忠:“口径看起来很大啊。”

“是152毫米的重炮,”叶戈罗夫说,“敌人的重炮上来了,在上佩尼耶敌人曲射火力最多就是75毫米步兵炮,那时候他们要有重炮我们根本守不住。”

王忠点点头,又问:“他们这是在清理我们的‘雷区’?”

“是的,等炸过之后估计就要开始推进了。”

王忠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切了一下俯瞰视角,想看看能不能靠外挂抓到敌人的火炮。

这是玩《战争游戏》系列的常规技巧,那个游戏里就算敌人火炮附近没有你的视野,也依然能看到炮弹升空的动画,所以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快速定位敌人火炮的位置,用己方火炮反击。

王忠想试一试,万一呢?这要是能把敌人重炮反掉了,后面可就好打多了。

然而并没有那样的好事,他只能看见已经进入下落过程的炮弹的轨迹,也许数学高手可以通过这个轨迹反推发射位置,但王忠不是数学高手,他大学高数课都是补考才过的。

就在这时候,隔壁前指那边传来电话铃声。

五秒钟后,值班的学员进来报告:“将军阁下,彼得修士听到一架道215在高空。他确定不是昨天那种带着可怕武器的道217。”

王忠看向叶戈罗夫:“这是……在等着观察我们的炮兵阵地?”

“有可能,但是待会敌人真的进行冲击的话,还是得开炮遮断敌人后续的部队。”叶戈罗夫看向王忠。

王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叶戈罗夫摇头:“不,我本来想提醒你,有时候指挥员就是要决定牺牲哪部分来保证全局,但想起上佩尼耶的战斗,我觉得伱用不着我提醒。”

王忠懂了,叶戈罗夫的意思是,只让一半的B4开炮,被人发现了反击也就损失一个炮兵阵地,用炮兵阵地上的人来交换敌人的进攻兵力。

然而,真的只能这样吗?

他摸着下巴,听着外面隆隆的炮声,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然后还真给他想到一个。

他想到电影《黑鹰坠落》里,索马里军阀燃烧轮胎产生黑烟,来阻挡美军的空中侦查。

其实有足够发烟装置的话,可以在炮兵阵地周围弄烟雾,然而安特军没有这么多烟雾弹。

那就只能学索马里老乡烧轮胎了。

反正曲射炮兵不需要直接视野,按着装定好的数据开炮就好了。

王忠看向叶戈罗夫。

叶戈罗夫:“你又有主意了?”

王忠:“对。我们在城市上风方向堆起轮胎,然后点火。轮胎燃烧会产生大量黑烟,干扰空中侦察机的观察。”

叶戈罗夫咋舌:“这还真是个办法。”

王忠继续发散思维:“我们不是有缴获的烟雾弹吗?在我们假炮兵阵地弄烟雾弹,让敌人以为那是我们要重点保护的区域。”

“可行。”叶戈罗夫连连点头,“我这就去下命令。”

————

伦道夫少将正在自己的指挥车里享用早餐,突然有人站在指挥车门口敲了敲门。

少将抬起头,发现是参谋长,便问:“怎么了?安特人有什么反应?”

参谋长:“炮兵观察哨报告,城市东南有大量浓烟升腾,可能是着火了。”

少将皱眉:“着火了?这么巧?”

他放下刀叉,拉起餐巾擦了擦嘴,再把咖啡一口喝了,便站起来。

勤务兵立刻把帽子和文明棍拿过来。

少将穿戴整齐,最后才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望远镜,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指挥车。

师部的炮队镜就架在指挥车旁边,少将直接走过去拍了拍正在使用炮队镜的参谋肩膀。

参谋立刻把位置让出来,立正敬礼。

伦道夫亲自观察了一下后说:“这烟有点蹊跷啊。”

突然,他挑了挑眉毛,问:“空军的侦察机到了吗?不会我们昨天都这样申请了,今天还没有侦察机来吧?”

“到了,”参谋长说,“而且和师属炮兵建立了无线电联系,它正在高空观察洛克托夫。”

伦道夫少将咋舌:“这该不会是安特人为了阻挡侦察机视野,专门弄出来的烟雾吧?”

参谋长:“……有这个可能性啊。”

伦道夫:“知道指挥正面安特军的是谁吗?”

“根据我们在卡林诺夫卡找到的纸条,应该是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

伦道夫皱眉:“安特人的名字怎么这么长?所以他是谁?”

“白马将军。”参谋长说。

伦道夫少将猛的扭头:“是那个白马将军吗?”

“是的。”

伦道夫少将抿着嘴,离开炮队镜,在旁边踱着步。

就在这时候,通讯参谋拿着一张电文跑过来:“装甲集群司令部电。”

伦道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交给参谋长。

参谋长念出来:“博格丹诺夫卡的攻城任务现已移交给第六集团军步兵部队,我集群将在原地整补一天后开始前进,你部应争取于明日拂晓前攻占洛克托夫。

“我们相信那里只有至多两个旅的步兵部队。”

参谋长念完,伦道夫少将问:“昨天我们找到的炮弹碎片,是203毫米吧?”

“是的,将军。”

“两个旅的步兵有203?这是集团军属的炮兵!”

参谋们都不说话。

伦道夫少将沉思了一会儿后说:“炮兵观察哨有看到很多被大炮诱爆的地雷吗?”

“很少。”

伦道夫又问:“工兵在卡林诺夫卡排出了多少诡雷?”

“四个,而且都是用手榴弹做的简易诡雷,只要不拉弦很容易排除。”

伦道夫咋舌:“这个白马将军,很喜欢搞虚的。雷区估计只有一部分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不过,我们如果要扩大进攻规模,需要时间编组部队。

“就让炮兵把那些假雷区全部翻个底朝天!

“六点开始炮击城区敌方阵地,我们的攻击推迟到上午八点发起,兵力在原订计划的基础上提升一倍!”

发起进攻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只比组织撤退简单一点点。参加攻击的兵力翻番,往往意味着要对进攻阵型重新编组。

“还有!”伦道夫少将加了一句,“进攻的时候不要释放烟雾,空军昨天说已经消灭了敌人唯一的神箭发射架。我虽然不相信空军,但是敌人一直在用神箭打空中的侦察机,却没有打我们的装甲侦察营,我想他们可能没有多少神箭。”

————

王忠这边,六点整。

最先察觉敌人炮兵火力开始移动的是叶戈罗夫,他大喊:“敌人炮火开始往城区延伸了!”

话音刚落炮弹就落在前指的窗户前。

虽然为了防止开打之后窗户碎片伤人,所有的玻璃在敌人来之前已经被卸下,但冲击波还是涌入室内,把已经没有玻璃的木头窗框整个拆了,砸在窗户后面的桌子和电话机上。

炮队镜直接被向后推倒在迪米特里身上,他一把抱住镜子,小心的放在地上再趴下。

王忠也趴在地上。

叶戈罗夫对他喊:“将军阁下!你不能那样趴!内脏会被震坏的!”

王忠抬起头,看了看叶戈罗夫的趴法——这尼玛真的不是原地静态支撑吗?

以王忠穿越前的体能这样趴不了多久就该肌肉溶解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这边这位阿列克谢别的不行,身体锻炼得挺好,也许撑得住。

炮弹继续落下,耳边除了爆炸声什么都听不到。

王忠总感觉房子在摇晃,甚至能听到钢筋的悲鸣。

不断的有细密的砂石落在他头上,落在脖子上,衣领中。

突然,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啪的一下落在王忠前方不远处,让他忍不住抬头,正好看见天花板上的装饰崩落,稀里哗啦的砸下来。

炮击还在继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王忠听见不知道谁在歇斯底里的大叫。

他切成了俯瞰视角,一眼就看见叫声来自隔壁负责接线的几个年轻人,他们蜷缩在角落,抱着头,用大叫来缓解恐惧。

炮击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随着炮击时间的增加,王忠越来越担心前指所在的房子会撑不住。

地动山摇的感觉让他觉得下一刻房子就该倒下砸到自己身上。

想要站起来赶快跑出房子的冲动越来越强,连带着让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原来敌人的炮火准备是这么难捱的吗?难怪有些士气和组织度低的部队,被炸一下就崩溃了。

这是得崩溃,要不是站起来跑需要的勇气更高……

狂轰滥炸终于结束了。

王忠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结束了?”

只是抬头的动作,大量的白色灰尘就从他头上落下。现在他身上一层灰,跟下雪的时候在雪地里趴了两小时似的。

波波夫吐了口唾沫,擦掉表上面的灰看了眼:“他妈的,轰了我们两个小时!”

王忠大惊:我居然保持静态支撑两个小时?

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的肌肉开始抽痛,于是他直接趴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迪米特里爬起来,把炮队镜架回到窗边,然后看着外面说:“田野……已经完全被炸成了另一个颜色。这块地还能长庄稼吗?地里面全是铁了!”

波波夫也爬起来:“放心吧,大地的伤痕会自我愈合,就跟人一样。”

叶戈罗夫则把地上的电话机拿起来,抓起听筒:“接彼得修士!接彼得修士!什么?电话线被炸断了?快抢修啊!”

放下听筒,叶戈罗夫看向王忠:“敌人应该要进攻了,得找彼得修士确认一下规模。”

王忠心想修士的耳朵都快赶上雷达了,除了不能精确定位和测距,这侦查效果这一块是真没说的。

他也顶着双肩的酸痛爬起来,来到窗边,切成俯瞰视角观察远处。

然后他就发现,根本用不着彼得修士。

敌人的装甲部队,在旷野上展开了倒V字队形,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市开来,每一辆坦克后面都跟了一大堆步兵。

普洛森人甚至没有布设烟雾!

这样一来敌人的优势直射火力可以充分发挥!

敌人知道这边没有多少神箭了?

王忠:“快,通知炮兵A阵地,阻断射击!”

叶戈罗夫:“我去打信号弹。”

这是叶戈罗夫强烈要求下准备的备用联络方案,专门应对电话线被打断的情况。

不过这种通讯,不能仔细指定炮击的坐标,B4会按照之前定好的数据轰击固定的区域。

那就是现在敌人正要通过的区域。

叶戈罗夫去打信号弹的同时,王忠查看各战位。

叶戈罗夫跟王忠仔细的说过自己的防御构想:充分活用在上佩尼耶总结出的经验,把敌人放进崎岖地形里打,用自动火力和手榴弹消灭坦克的伴随步兵,再靠近扔燃烧弹。

当然,在进入接近战之前,还是需要充分利用外围工事削弱敌人。

近卫31团现在仅有的三门反坦克炮中,76炮被布置在外围工事最坚固隐蔽最好的炮位上,旁边有一个排的步兵掩护。

这个排还有缴获的烟雾弹,可以掩护炮兵们撤退到下一个炮位。

为了方便76炮机动,叶戈罗夫在旁边的房子里准备了骡子,并且让专人照看,一旦需要转移可以让骡子来拖大炮。

至于45毫米炮,则可以由步兵拖着跑。叶戈罗夫提前清理出了撤退的道路。

不过45毫米炮对敌人坦克的正面穿透效果不好,所以叶戈罗夫本来的意思是让它们分摊一下注意力,掩护76炮。

说白了,45炮就是用来给76炮挡枪的,分配给45炮的炮手们就是76炮的炮灰。

知道这点的王忠看着紧张的操作45炮的年轻脸庞,默默的把他们的名字都重温了一遍。

这就是现阶段他作为旅指挥员唯一能做的:

命令士兵们去死,然后记住他们的名字。

忽然,王忠注意到一个名字:阿列克谢·巴尔菲昂诺维奇。

是那个和战场偷闲约会的家伙,他居然负责操作45毫米炮!看起来还是炮长!

明明45毫米炮只是一种开始过时的武器,却被分配了十个人来操作。

炮长、装填手、瞄准手、炮闩手、弹药手,还有五名负责管理骡马的马夫,这些人同时也是预备人员,操作员死了就随时顶上。

不过,配属给这个炮组的骡马已经被炸死了。

弹药车倒是还完好无损,弹药手正蹲在旁边抱着一枚穿甲弹。

王忠仔细的看着每一张脸。

年轻人们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显然刚刚的炮击,以及周围死掉的骡马并没有吓倒他们。

骡马的血沾湿了他们闪亮无尘的靴子。

这时候,信号弹升空了。

只有一发信号弹,这是A炮兵阵地开始向预定区域开火的意思。

炮声立刻从城市传来,重炮掠过头顶时的呼啸声让王忠后脑勺一阵发酸。

他立刻把视野转向敌人,便看见炮弹落在敌人队列正前方。

这一轮所有四发炮弹全打在了敌人队列前方,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毕竟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坐标打的炮。

要是电话线没断,可就有敌人好受了!

在王忠的位置已经可以听见敌人坦克变速箱发出的咔哒声。

这时候,第二波炮弹掠过头顶。

这一次所有的炮弹都精准的落在了敌人的挺进队列中间!

一辆四号坦克直接被炸翻过来,后面的步兵也全部被冲击波击倒。

有人的腿被弹片打断,高高的飞上天空。

这一波四发203,直接让四辆坦克停止前进,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死伤惨重。

然而普洛森军并没有停止前进,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们可能意识到大炮是瞄准这个区域的,越快通过区域就越安全,死的人越少!

第三轮重炮落在的时候,敌人大部分已经通过了瞄准的区域,但是一枚炮弹好死不死严重偏离了目标,炸在两辆坦克之间,一下子把两辆坦克的履带都炸断了。

这可不是游戏,履带断了要修很久,所以敌人的坦克成员直接弃车,向后跑去,等战斗结束再来修坦克。

跟随坦克的步兵则加入了旁边的队列。

虽然是敌人,但王忠不得不承认,敌人确实训练有素。

————

此时此刻,空中。

第103空中侦查大队的道215正在洛克托夫上空盘旋。

观察员报告:“因为地面的浓烟,看不清重炮阵地的位置。”

机长短暂的思考后,往前轻推操纵杆,飞机开始进入浅俯冲状态。

副驾驶立刻惊呼起来:“冲到低空去会被敌人神箭打的!”

机长:“所以我们要在坠落之前算出来敌人炮兵阵地的坐标,并且告知地面的炮兵!”

副驾驶:“什么?”

“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得完成它!自卫机枪手、副驾驶、还有导航员可以跳伞了!”

说着机长亲手解开了副驾驶的安全带:“快走!”

这时候道215钻进了地面焚烧轮胎形成的浓烟中。

浓烟甚至透过缝隙渗透进来,呛得机长直咳嗽。

副驾驶严肃的看着机长:“瓦尔哈拉见。”

说完毅然决然的转过身。

这时候飞机冲过了浓烟,地面近在咫尺。

机长:“观察员!看到正在开火的火炮阵地了吗?我都看到了!把坐标告诉炮兵!”

“15装炮兵!敌人火炮阵地坐标在……”

机内通讯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神箭!”

下一刻飞机就中弹了,机长被神箭的破片命中,血染红了飞行夹克。

他仍然竭尽全力维持飞机航向,大喊:“快报告方位!”

观察员:“炮兵!敌人火炮阵地坐标……重复……”

————

瓦西里突然喊:“敌人的飞机看到我们炮兵阵地了!在向敌人炮兵通报!”

王忠透过背面的窗户看了眼天空:“怎么看到的?这么浓的黑烟!”

然后他就透过窗户看见一架飞机拖着燃烧形成的黑烟坠向地面。

这是原本在高空的侦察机强行降到黑烟下面确认了炮兵阵地?

不对,不是感叹的时候,必须马上通知A阵地转移!王忠一把拿起电话的听筒,然后发现那边没声音。

他想起来了,电话线被刚刚炮火覆盖炸坏了!

这太耽误事了!不过炮火准备的目标之一本来就是摧毁指挥通联系统,好像也很正常。

为什么安特军不重视无线电啊!

王忠:“传令兵!传令兵!”

传令兵还没来呢,天空中传来炮弹破空的声音,明显是对着阵地后面的城市去的。

炮兵迪米特里嘟囔道:“这么快?”

爆炸声从城内传来。

王忠抱着侥幸心理拉了个俯瞰视角,然后就看见敌人的炮弹落在A阵地那个炮兵部队标志周围。

不知道A阵地的四门B4能活下来几门。

这时候迪米特里喊:“76反坦克炮开火了!”

(本章完)

第81章 浴血洛克托夫

阵地上唯一的76炮开火了。

穿甲弹命中敌人坦克的时候擦出了一串火花,紧接着坦克炮塔就炸上了天。

其他坦克的车长都把望远镜转过来,试图在一堆掩蔽物中找到76炮的炮位。

但是为了保护唯一的76炮,炮位前方的伪装物经过精心布置,就算76炮的炮口烟很大,也相当不容易发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刚刚的炮火准备中,伪装也被波及,所以有了一些瑕疵。

但这次遭到突然袭击的普洛森人还是没能找到炮位。

而这时候45毫米炮开火了。

相比76炮立竿见影的效果,45炮的效果就很令人尴尬了。

一发穿甲弹插在了四号坦克前装甲上,另一发干脆就打偏了,像打乒乓球一样在外装甲上弹了一下,飞了很远才再次落在已经没有几块草皮的原野上。

普洛森坦克开始用机枪胡乱扫射,试图把隐藏的反坦克炮逼出来。

这时候,战术编号251的四号突然停下,开了一炮。

它把木头做的假反坦克炮当成了真的。

假炮被75毫米的榴弹炸上了天,一起飞天的还有伪装成炮手的稻草人。那稻草人居然还用纸片钉了个笑脸在脑袋上!

————

王忠在俯瞰视角看着这一切,又想起了地球上“虎王”卡里乌斯自传里,对苏军反坦克炮那出色的伪装技术的称赞。

明明火炮开火会有烟雾和闪光,但叶戈罗夫指导下伪装起来了炮位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暴露!

叶戈罗夫在王忠身边观察着状况,来了句:“这可是冬季战争的时候,跟马纳海姆人学的。”

马纳海姆是一个地区,那里的居民叫马纳海姆人。

王忠一听叶戈罗夫的话,就觉得这些伪装这么有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未来就算叶戈罗夫把反坦克炮伪装成了会说话的树,他也不会感到奇怪了。

76炮又开火了。

被命中的四号坦克还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前进,但是坦克成员却接二连三的跳出坦克,紧接着炮塔基座上冒出了烈焰,坦克就这么变成了“烈火战车”继续隆隆向前。

直到坦克里的弹药发生殉爆,这家伙才缓缓停下。

这时候,敌人231号车的车长终于发现了76炮的炮位,坦克停下来,开始转炮塔。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45毫米反坦克炮炮弹打在了231号车的炮塔和炮塔座圈之间,把炮塔给卡死了。

敌人没有放弃,直接开始转动车体来瞄准,转得差不多了炮手竟然直接开火了。

没有经过精确瞄准的炮弹打在了76炮前面的空地上,把伪装物全炸上了天。

同时这个爆炸也提示了其他坦克,同时间有八辆坦克停了下来!

普洛森人这种密集攻击阵型就有这个好处,虽然被203重炮轰击会被炸得很惨,一发炮弹落下带走几十上百人,但面对反坦克炮直射火力的时候这阵型的优势真的无限大。

一眨眼功夫八发榴弹就落到了76炮周围。

王忠皱眉,他一开始以为敌人眼力这么好全看到了藏在墙后面的76炮,现在才发现这八辆车里至少六辆是跟着刚才231号车炮弹的落点打的。

这一轮射击只有两发比较精准的落在了76炮前面,把掩护的沙袋炸飞上了天。

操作76炮的炮手一下子被打死了三个。

炮长大喊:“被发现了,快撤!”

然后剩下的人就死命拖着76炮张开的支架,把火炮往回拽。

看守骡马的人见状,立刻牵着两头骡子过来,想用骡子把炮拖走。

这时候机枪扫过来了,叮叮咣咣打在火炮的防盾上。

两门45炮全力以赴开火,试图掩护76炮撤退。

阿列克谢·巴尔菲昂诺维奇指挥的那门45炮连续打中了一辆四号三发,终于迫使这辆四号的成员弃车。

他正指挥大炮瞄准第二个目标的时候,猛的看见目标停下,并且把炮口转了过来。

“快撤!”

阿列克谢一边叫喊着,一边直接动手拖大炮,一行人就这么强行把大炮从炮位上脱了出来。

敌人的榴弹当即落下,爆炸的破片刚好打在45炮那小炮盾上。

唯一暴露在炮盾外的阿列克谢肩膀抖了一下,但他咬咬牙没说话,继续推着炮,一边推一边喊:“快!去备用炮位!”

这个炮组原先配备的骡马全给敌人火力准备炸死了,他们只能这样人力推炮移动。

王忠正看呢,叶戈罗夫放下望远镜:“三个炮组已经被打走了两个,剩下一个继续射击会有危险。”

说着他在窗户上探出头,对下面做手势。

守在下面的老兵看完叶戈罗夫的手势,点点头就跑了。

王忠好奇的问:“你说了什么?”

“叫最后的炮组退进预设的第二狙击阵地。”

王忠:“我们还有第二狙击阵地?”

之前王忠把布置防御的任务全部交给叶戈罗夫,自己前出外面的村落侦查去了,所以对化肥厂主阵地的布置没有什么概念。

叶戈罗夫解释道:“我参考了在上佩尼耶的经验。敌人的坦克进入了复杂地形之后,射界和观察视野都会受限,而步兵可以利用熟悉地势的优势,迅速消灭坦克的伴随步兵,再用燃烧瓶消灭坦克。

“这个化肥厂地形可比只有Y字形大路的上佩尼耶复杂多了。敌人敢进来我们就让这个化肥厂成敌人的葬身处!”

————

普洛森的部队并不知道叶戈罗夫的安排,也不知道这边所有的反坦克炮都已经离开了第一线的炮位,进入第二线阵地待机。

它们依然在向一切看起来是反坦克炮的东西开火。

化肥厂的围墙就这样被打出好多缺口——实际上这些假炮位本来就是刻意安排的,为的是普洛森军会从这些地方进入化肥厂。

敌人逐渐接近到接近战的距离,伴随着营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本来隐藏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向两侧展开,形成了散兵线,并且越过了坦克向前推进。

他们蹑手蹑脚的接近刚刚轰开的围墙缺口,然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反坦克炮,只有木棍、伪装成炮盾的模板和伪装成炮手的稻草人。

一名中士跨过了假炮位的沙包,然后就被突然开火的机枪扫倒在地。

机枪的位置非常的刁钻,墙外的坦克刚好看不到,无法火炮直射消灭它。

率领墙边部队的普洛森中士习惯性的就甩了烟雾弹。

然而机枪并没有理会烟雾弹,而是不断的三发点射,持续封锁入口。

在这种被打中不死也半残的场面下,即使勇猛如普洛森士兵也不敢轻易尝试跨越禁区。

另一个豁口情况也差不多,普洛森人就这么被堵在了围墙外。

这时候普洛森军的排指挥坦克决定不等了,主动采取行动打破僵局,一直探头观察的排长缩进了坦克炮塔里,庞大的钢铁怪兽开足马力,冲向一段没有豁口的墙壁。

估计这位排长的想法是,没有豁口肯定也没有精心设计的机枪封锁了。

砖墙直接被撞倒,钢铁巨兽轰鸣着冲进院子,迎面而来的是两发燃烧瓶。

第一发扔偏了,打在了驾驶员的观察窗上,一小部分着火的液体溅入了驾驶舱,立刻被机电员用灭火器灭掉了。

第二发就非常精准的砸在了坦克发动机的进气口和散热片上,大火瞬间引发了二次伤害,让整个发动机都烧起来。

普洛森坦克兵反应很快,不等车长下令就弃车,结果刚钻出舱盖就被冲锋枪扫倒。

紧接着坦克发生了诱爆。

排长“为国捐躯”后,其他坦克立刻停下来。

紧接着有坦克对围墙打了一发榴弹,炸了一个新的洞出来。

坦克排开始榴弹连射,迅速炸平了一段墙壁。

伴随步兵嚎叫着冲进来,然后被安置在侧边的机枪全部扫倒。

————

王忠在俯瞰视角看着战斗的进行,忍不住赞叹:“你这交叉火力布置得好啊。”

“这个化肥厂,经过了三次扩建,每次扩建都是单独规划的,结果导致地形无比的复杂,然后大部分建筑又是钢筋混凝土的,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叶戈罗夫谦虚起来。

王忠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一个排的敌军坦克和伴随步兵一起转向了右侧,似乎打算从化工厂的北方包抄。

他也顾不得此时自己实际的视野看不到这伙人,直接问叶戈罗夫:“敌人从北方包抄我们了!怎么办?”

叶戈罗夫:“那边只有一跳一车道的窄路,两辆车迎头遇到了都得顶牛。我早就安排,你看着吧。”

————

瓦西里的小伙伴,打鼓的菲利波夫看到普洛森军坦克的时候立刻缩回来,对搭档说:“来了来了!”

搭档立刻狂摇发电机,给起爆器充电。

摇了了大概有十圈,搭档用手碰了下电门,啪的一下被电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好了!”他说,拿起起爆杆插进起爆器。

是的,安特生产的起爆器要现场充电,因为电池性能太差,而测试有没有充满全靠被电的时候疼不疼,疼就是满了。

就……很有安特帝国的风格。

菲利波夫再次探出头,看着敌人的坦克和步兵进入巷子。

他用力挥手,于是搭档猛拧起爆杆。

埋在路上的炸药立刻爆炸,吞没了排头的坦克和伴随步兵。

“乌拉!”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躲在墙后面的年轻士兵纷纷把点燃的燃烧瓶扔过墙壁。

一下子路上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走在最后的坦克想要倒车离开这个地狱,结果身手敏捷的战士翻过围墙,跳到了坦克顶上,掀开盖子扔进去两颗手雷。

战士马上被普洛森人扫倒。

更多的战士在围墙顶上探头,向着巷子里射击。

一个普洛森小分队就这样在伏击中被消灭了!

————

王忠咋舌。

叶戈罗夫不知道他看了全程:“别担心,小伙子们都是好样的,敌人会被消灭的。”

那是啊,虽然有人因为过于不小心而献出了生命,但敌人确实被消灭了。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王忠大惊:“修好了?”

叶戈罗夫已经接起电话:“这里是前指。什么?好的。”

他捂住听筒,对王忠说:“守备团那边没有敌人进攻,问我们需不需要支援,他们能分出一个营。”

“需要。”王忠果断答道,“命令他们立刻过来。我们要把已经突入厂区的敌人全部驱逐出去!”

这个时候其实局势已经明朗了。

敌人投入进攻的就两个加强了坦克的营,被自己这边一个营靠着地形严重消耗,再来一个营的生力军敌人就该撤了,说不定还能缴获一辆完好的四号坦克呢。

那辆被手雷干掉的坦克,把仪表盘上糊的肉泥铲掉应该还能开。

————

伦道夫少将观察着前线:“敌人看起来准备充分,只用这么少的兵力大概攻不进去。”

参谋长也赞同道:“我们的炮击可能效果不是太明显,明天应该集中火力进行炮火准备,尽可能的杀伤敌人,摧毁工事。”

“明天?不不,今天就干。让部队释放烟雾,撤下来!然后炮兵继续轰,反正这一路上他们也没有消耗多少弹药。”

毕竟很多时候等不到炮兵战斗就结束了。

这时候通讯参谋跑过来说:“少将,223掷弹兵团攻克下里尼村,他们马上可以从下里尼村出发包抄洛克托夫。”

伦道夫:“消息确实吗?”

“确实。”

“嗯,那就推迟炮火准备时间,等223团到再说。预计于——”伦道夫少将看了看怀表,“于今天下午三点,同时在正面的弧形上展开所有部队,并且开始炮火准备。两小时准备后,发动全面进攻!空军方面也尽可能的协调,没有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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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看到敌人释放烟雾的时候,立刻意识到敌人要跑了。

“叶戈罗夫!让小伙子们冲锋,记住不要冲出烟,在烟中尽可能的杀伤敌人!”

叶戈罗夫立刻扭头:“中士,吹哨,进攻。”

下完命令他问王忠:“需不需要让炮兵开火?现在天上应该没有侦察机,B阵地就算开火也不会被发现。”

王忠:“不,我想把这个秘密保留一下,关键时候再给敌人一点惊喜。”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王忠拿起听筒:“我是罗科索夫准将。”

另一头出现巴甫洛夫的声音:“准将,我们这里有一些新的情况,伱应该到旅指来一趟。电话线说不定会被奸细窃听。”

王忠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挂上电话后,他对格里高利喊:“备车!还有车吧?”

格里高利点点头,走了。

————

王忠从前指出来的时候,看到“满天星小伙”阿列克谢·巴尔菲昂诺维奇正在接受包扎,便说:“受伤了就去医院吧,你已经尽到责任了。”

小伙子看向王忠:“准将你不是也受伤了吗?你怎么还在前线?”

王忠看了看肩膀,他忽然惊觉,自己居然是在肩膀有伤的情况下静态支撑两个小时的,这身体素质,只能说确实是毛熊体质。

王忠走神的当儿,小伙子又问:“准将?”

王忠:“啊,我这是轻伤。”

“我也是啊,子弹传过去了,甚至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甚至没有伤到骨头。”阿列克谢·巴尔菲昂诺维奇得意的说,“所以我要留在前线,和我的炮组在一起!”

这时候他炮组的装填手喊:“其实他是想耍帅,以后可以跟他的姑娘吹牛!”

所有人都笑起来,连同阿列克谢自己。

王忠也笑着,虽然这次城市被轰炸被炮击,但娜塔莉亚在洗衣队肯定比在前线安全多了。

起哄的过程中,不知道谁先起头唱起来:

我记得一座外省小城,

寂寥,偏僻,令人神伤。

城中林荫道,集市与教堂,

还有朦胧的水雾回荡。

我看见——

亲爱的熟悉的身影,

蓝色的圆帽,

蓝色的外衫;

深色的裙子,少女的身姿,

我昙花一现的爱情!

塔尼娅、塔妞莎、我的塔季扬娜,

你可记得这炎热的夏天?

我难以忘却那段时光

那段热恋的时光!

王忠站在旁边,直到他们唱完这首歌才转身上了格里高利开来的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亡与毁灭就在旁边,战场的爱情真有种别样的美感。王忠发自内心的祝福这对人儿。

到了旅部,他才知道娜塔莉亚已经在空袭中丧生。

因为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年轻的阿廖沙,直到他战死王忠也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消息。

————

“总的来说,我有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巴甫洛夫看起来比上次王忠见他更憔悴了几分,而且头上的毛更少了。

用不了多久王忠就有个光头参谋长了。

王忠:“先说坏消息吧,我看能有多坏。”

巴甫洛夫:“敌人装甲掷弹兵攻占了下里尼村,把本来在村里休整的我军赶出去了。现在他们可以从下里尼村包抄我们了。我们必须抽调部队防御城市的东南。”

王忠眉头立刻拧成麻花。

这等于一下子把防御面拓宽了一倍,自己手上这点兵力如果摊平在这么宽的正面上,那会薄得跟纸一样。

“那告诉我有什么好消息。”他换了个话题。

“第一,我们的任务变更了。”

巴甫洛夫停下来,像是专门让王忠提问一样。

王忠:“变成什么了?不用守到7月11了?”

“对,变成守到63集团军赶来接替防御。”

这特么还不如守到11号呢!那至少有具体时间。这63集团军要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那不就糟糕了?

王忠:“第二个好消息呢?”

“二十三坦克军的残部已经进城了,马上就会到我们这里。他们还有大概20辆BT7坦克。”

王忠“噢”了一声,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虽然BT-7的防御基本没有,但是跑得快、炮也能打穿4号的侧面和背面,按照战争雷霆的标准,“这是好车”,只要跑得快打得穿,就是好车!

“第三个呢?”王忠继续问。

巴甫洛夫:“铁路预计入夜之前能修通。皇太子拨给我们的增援列车已经在等着了,修通了立刻开过来。”

王忠皱眉:“这又是给我们送来阅兵专业户?该不会是T35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现在这个局面,T35也得用了。毕竟那玩意上面的炮不是摆设,还是能用一下的。

巴甫洛夫耸了耸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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