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许诺

一看到邢浩和邢战这叔侄俩。

陆仁的脑门上就出了一层的白毛汗。

他先前去顺风镖局押镖,用的借口就是得罪了百岁城邢家。

让顺风镖局的人,将令牌和信送到天景门求助。

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

前往御庭山的道路这么多条,偏生跟着邢家的人,在这离合庄内碰面。

陈定海随便歪歪嘴,或者是态度方面有些异样,自己这西洋镜保不准就得被戳破了。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自己如今就在身边。

倘若当真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随机应变。

而且,这一路走来,他也看出来,陈定海确实是老江湖。

纵然是见到邢家的人,也未必会露出痕迹。

正想到此处的时候,邢浩和邢战叔侄俩已经站了起来,抱拳拱手,跟自己这一行人见过。

陈定海轻声还礼,陆仁也连忙介绍自己编造的身份。

双方随口闲谈两句,便坐下喝茶。

苏陌站在陈定海的身后,哪怕这么多天下来,陈定海也难以适应,只感觉如芒在背。

而实际上如芒在背的,不仅仅只是陈定海。

邢浩和邢战两个,也是坐立难安。

苏陌虽然是易容改扮,但是眉宇之间,还是有些痕迹。

再加上顺风镖局来自四方城。

苏陌也去了四方城。

再有陈定海这似曾相识的面孔……稍微一琢磨。

哪里还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只是认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快麻了。

属实是不知道,苏陌这好端端的,为何冒充一个小小镖师。

百岁城那会,邢家就已经对苏陌投诚。

如今主上在前,岂有他们坐的位置?

但是……主上易容改扮,显然是想要隐藏身份。

自己这边站起来,请他上座……那才是要坏事。

由此,只能老老实实座下。

只是感觉这椅子上,好像有铁钉子扎屁股一样,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只能随意找了个话头,跟陈定海和陆仁闲谈。

言语之间,很是客气。

看的花十一娘表情古怪,偷偷传音给那陆仁:

“邢家这两个,怎么看上去……古里古怪的?

“全然没有邢家弟子的风范,难道是冒名顶替不成?”

“这多半不太可能吧……”

陆仁语气之中也有迟疑:

“我曾经于百岁城内见过邢浩,那会他右手上尚未戴这手套。

“但是容貌,气质,兵器,绝不会错……

“只是没想到,邢战竟然也在这里。

“听说如今邢家第三代中,邢战的身份水涨船高,看来所言非虚。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似乎过于客气了。”

顺风镖局是个破落户。

纵然是改换了东家,另起炉灶。

也不至于让百岁城邢家这般看重。

怎么感觉这邢浩和邢战两个,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一样?

这没道理啊……

而且,陈定海未免也过于老江湖了吧。

知道对面是邢家的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己那天在顺风镖局内说的话,难道他一句都没有记住不成?

这当口,任凭陆仁有千般智计,万般本领。

恐怕也想不到,邢家跟顺风镖局,本就是一回事。

论及身份,陈定海是苏陌身边的人。

邢浩和邢战初初投诚,更是自认人下。

自然是得客客气气的。

这也是因为邢战和邢浩都是见机极快之人,否则的话,刚刚认出苏陌的时候,就该纳头就拜了。

只是,这般客气,话题难免就有点干。

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邢浩正琢磨着,干脆就到此为止,先回去休息,其后偷偷寻上门来求见苏陌就是。

就听到又有脚步声响起。

一回头,那满脸笑容的年轻人,又领着几个人到了堂前。

年轻人拱手笑道:

“几位客人都在此地,诸位也在这里用茶吧。”

“多谢。”

几个人微微点头,便踏足进了堂内。

率先进来的是一个体魄强健的汉子,他一边走,身上一边蒸腾雾气,仅仅只是从这门前,到了堂内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快要干透了。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轻轻一笑:

“天命谷张猛见过诸位。”

“天命谷?”

邢浩和邢战两个对视一眼,当即起身还礼:

“原来是天命谷的高手。

“在下百岁城邢家邢浩,见过仁兄。”

“疯刀邢浩?”

张猛似乎吃了一惊,目光在他右手的手套上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原来是邢家主当面,在下失礼了。”

说话之间,门外几个人也纷纷进来。

这几个人的情况也各有不同。

一个做员外打扮,满脸富态的中年人,逢人未语先笑,自称朱百万。

另外的则是一个老妪,身边还随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搀扶着他。

这老妪自称来自莽山欧家堡。

邢浩当即又纷纷与之见礼。

陈定海也未曾落后,跟那陆仁一起,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他们来到西州这段时间,也并非全都谋算着对付惊龙会。

对于周遭的情况也是摸了个遍。

知道眼前这三人都是大有来历。

天命谷和欧家堡,虽然不在一堂八门九峰之列,却也都是坐镇一方的豪强。

只是天命谷少有门人行走江湖,门中久负盛名的绝学名曰【天问九章】,却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实。

而欧家堡却是不同。

这一家有些阴盛阳衰。

早年间高手不少,其后却不知道是得罪了人,还是犯了什么忌讳,男丁越来越少。

到得如今,只剩下了一根苗,也是体弱多病。

从小就被细心呵护,不让江湖风雨打到半点。

因此,堡内大小事务都由女子打理。

现如今堡主之名虽然是落到了那位小公子的身上,但实际上把持一切的,却是他的奶奶欧老夫人。

就是眼前这位老妪。

倒是最后这位朱百万,江湖不闻其名,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来路。

随着这三个人到来,堂内的气氛顿时比方才鲜活了许多。

大家稍微一盘道,就知道彼此目的相同。

都是要去御庭山未央宫,参加小堂主的及冠之礼。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三人也不是一路。

而是途中相逢,躲避暴雨,这才偶遇一处。

“听闻,此次献礼,另有玄机,不知道诸位可曾听说过?”

言谈之间,那张猛忽然开口,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邢浩和邢战两个面面相觑。

显然未曾有所耳闻。

陆仁则低了低头,不让人看他脸色。

陈定海哑然一笑:

“咱们这一趟,只是为了给天景门送点东西,可不敢叨扰这小堂主的及冠之礼。

“张兄所言,在下实未耳闻。”

张猛起了个话头,竟然无人去接,正觉得有点百无聊赖的当口,就听到那朱百万笑着说道:

“诸葛堂主金口玉言,此次献礼,最让小堂主满意的八位,可以得到敬龙堂的一个许诺。

“只要是敬龙堂能够做到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诸葛堂主都会答应!”

“什么?”

邢浩猛然抬头:

“竟有此事?”

朱百万轻轻点头:

“一堂八门九峰之名,传扬江湖多年。

“敬龙堂高高在上,凭借一堂之能,镇压八门九峰之上。

“他们的诺言,代表了什么……想来诸位不会不明白吧?”

此言一出,堂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陆仁沉吟半晌,忽然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说道:

“这个……在下这一路奔波,属实是有些乏了,如今先行告退。”

“且慢。”

张猛一笑:

“说来这位仁兄倒是脸生的很,贾家……竟然从未听闻。

“不过你既然能够拿到敬龙堂发下的请帖,可见本领非凡。

“只是如此一来,却更是让人不解。

“有这般本领,又岂会默默无闻?

“贾兄自称贾鸣……该不会,真的是一个假名吧?”

“嗯?”

陆仁猛然抬头看向张猛:

“张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张猛轻轻摆手:

“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贾兄莫要放在心上。”

而就在此时,那位欧老夫人也开口说道:

“这一路想来不会太平,这么多人之中,只选择八个人。

“只怕别有居心之人,会抢夺他人宝物呈上。

“一旦入选,有敬龙堂作保,纵然是被抢了,被杀了,也无人敢于报仇。”

此言一出,更是让陆仁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话分明是在将他往这别有用心之人的身份带呢。

旁的他倒也不怕。

就担心陈定海对他生疑。

此番前往御庭山,他所谋不小。

倘若于此先乱,后续之事便难以预料。

万一提前跟陈定海他们起了冲突,那更是大事不妙。

念及此处,忍不住看了陈定海一眼。

见他不动声色,心头却是不由打鼓。

不知道他是不为动摇,还是另有心思。

想到这里,正要说些什么。

就见到张猛忽然看向了邢浩:

“邢家主,张某素来久仰疯刀之名,可惜始终缘悭一面。

“今日相见,属实是大慰平生。

“一直以来都听说邢家的十二路狂风刀法,别出机杼,为天下少有的绝学。

“不知道可有荣幸,请邢家主赐教一番?”

“哦?”

邢浩眼睛微微一眯:

“张兄,刀剑无眼,咱们江湖相逢,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必动此干戈?”

“哎呀……我就是见猎心喜。”

张猛一拍脑门:

“邢家主既然不愿,那张某不敢强求。

“只是,先前张某听说过一件事情,今日得见邢家主,正想要请教一番。”

“什么事?”

邢浩声音冷淡。

自从张猛提起那诸葛千秋的许诺到现在,言谈之间若有似无的,总是在挑事。

让邢浩心头很是不喜。

而此时,就听到那张猛微微一笑:

“听闻,邢家主的右手,少了四根指头。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此言一出,欧夫人和那朱百万同时看向了邢浩。

眸子里都有审视之意。

邢浩端坐不动,只是静静说道:

“张兄从何处听来这传言的?”

“江湖传言嘛,总是自八面而来,有些时候不想听都做不到呢。”

张猛摇了摇头:

“只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邢家主的安危,小弟这才冒昧一问。

“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恕罪。”

“原来如此。”

邢浩忽然一笑,大大方方的将右手的手套摘下,展示于众人之前。

众人打眼一扫,便见得四根指头都在手上。

只是,明显各有伤痕,是另外接上的。

邢浩轻轻活动了一下,眉头不禁皱起,显然很不灵活。

他叹了口气:

“诸位,可是心满意足了?”

“这……”

朱百万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没想到这传言属实,多有得罪了。”

“哎……你用刀,右手又是伱的惯用手。

“如今缺了这四根指头,今后可该如何是好啊?”

欧老夫人也叹了口气,眸子里全都是悲悯之色。

张猛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却忽然听到了‘咯’的一声。

顿时脸色大变。

猛然回头,就见到这厅堂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依靠柱子,一身白袍,腰间挂剑,手里却是拿着一个酒葫芦。

正喝的面色通红。

方才那一声,正是此人打的酒嗝。

在场众人,除了苏陌之外,全都是心头一紧。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看他如此模样,似乎已经喝了不短的时间。

可若非他打了个酒嗝,只怕到了此时,也无从察觉。

张猛更是脸色一沉:

“是你!”

那白袍剑客仰头喝了一口酒,醉眼惺忪的看了张猛一眼,轻轻一笑:

“是我,是我。”

“……”

张猛脸色阴沉,咬牙哼了一声:

“跗骨之蛆。”

其后便不再多说。

那白袍剑客不以为意,还对众人摆了摆手: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酒鬼……

“诸位莫要将我放在心上。

“继续闲谈就是。”

只是他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众人岂能小看他?

邢浩第一个站起身来:

“乏了,诸位继续闲谈,邢某告退。”

“请。”

张猛一句话,让邢浩当众拿下了手套,将伤处现于人前。

这事好说不好听,如今人家要走,倘若再敢阻拦,那显然不合时宜。

而他一走,陈定海和陆仁也顺势告辞。

只留下了张猛欧夫人和那朱百万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之间,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什么。

各自干笑一声,又去寻那剑客。

结果却发现,那剑客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

……

邢浩和邢战住的地方,就在苏陌他们院子的隔壁。

一路回来,自然无话。

跟那邢浩叔侄俩告别之后,陈定海定定的看了看邢浩他们的背影,这才领着众人进了院子。

马车如今已经收拾好了。

只是陆仁和花十一娘这会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跟陈定海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赶紧回去商量什么去了。

陈定海看了苏陌一眼,见苏陌眸子里多有笑意,不禁低声开口:

“公子……”

苏陌轻轻摆手:

“这场雨不小,让弟兄们都警醒一点。

“料想,接下来的这一路,这场雨都会随着……”

陈定海明白苏陌的意思。

这场雨并非是天上下的这一场。

而是诸葛千秋的那个许诺。

张猛这话要是真的,那这一趟御庭山之行,只怕会血流成河。

只是如此一来,让陈定海不明白的是,这诸葛千秋到底要做什么?

最初的时候,发下这不记名的请帖,就已经引得江湖高手,四处厮杀抢夺。

如今更是提出这样的允诺。

岂不是要让江湖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纵然是敬龙堂,这般肆意妄为,真的不担心物极必反呢?

西州又岂能连一块硬骨头都没有?

怀揣这番思绪,就见得苏陌轻轻摆手,陈定海当即告退离去。

苏陌则是身形一晃,离开了这院子,转眼到了离合庄之外,寻了一处隐秘所在,骤然打一声呼哨。

片刻之后,信鹰破开雨幕而来。

落到了苏陌的肩膀上。

嗡的一声,一口金钟浮现在了苏陌的身边,将这雨幕挡开。

信鹰当即一抖羽毛,水珠顿时四下乱飞。

而飞向苏陌的,却在他眼前骤然悬停,最后才落在地上。

苏陌轻轻摇头,瞪了这信鹰一眼,伸手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一个竹筒。

竹筒密封极好,打开之后,取出信件一看。

当中所记,乃是小静山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这一场乱子,全都是按照苏陌的意思在进行。

玉书老人先前被人刺杀,此后出现,当众宣布是静心堂堂主派人所为。

又有五毒老人一行,自那静心堂内杀出。

佐证此事。

至此,静心堂已经跳进南海都洗不清了。

而这个当口,甄小小和牧山山,以及麒麟剑客,又领着血莲教教主登场。

亲口指控,再加上他的口供。

事情彻底给做成了铁案。

静心堂堂主一怒之下,便要大开杀戒。

结果,连带着玉书老人在内,一群江湖弟子,撒腿就跑。

根本不跟她硬碰。

当时整个场面混乱至极。

五毒老人呼唤毒蛇,绞杀静心堂弟子。

其他人也是各展手段,且战且走。

还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飞鸽传书,将这消息传遍四方。

静心堂这名头今天还是响当当,明天估摸着就得遗臭万年。

这位九峰之一,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这封信上,最主要的内容并非是这个。

而是血莲教教主跑了……

这人倏然无影无踪,似乎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牧山山于信中忐忑难安,请苏陌降罪。

甄小小则是希望苏陌不要扣她一个月的口粮,最多扣七天就好。

苏陌看到这里,却是微微一笑:

“总算是跑了啊……”

说话之间,从怀中也拿出了一个竹筒,绑在了信鹰的腿上。

看模样,显然并非临时写就,而是早有准备。

(本章完)

第644章 班术

抖手之间,信鹰冲天而起。

转眼不知所踪。

苏陌抬头遥望,微微点头,正要转身离去。

却忽然一顿足。

身形一闪,到了树后站好,偷眼打量,就见到有三人由远而近,来到跟前。

身影交错之间,拳来交往不绝,在雨幕之中大打出手。

苏陌眉头微微蹙起,这三个交手的人,他都见过。

被人围攻的是先前堂内的那个白袍剑客。

他脚步颠倒散乱,长剑未曾出鞘,探手捉打,手段极为高明。

先前他于堂内,引得众人惊愕,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

但是苏陌却是清楚。

这人便是跟在了那张猛他们一行之后,待等张猛他们落座,这剑客也靠在了那根柱子上。

自顾自的喝酒。

如今再看此人动手,果然武功非凡。

掌势飘忽不定,搅动八方风雨。

只是真正让苏陌惊讶的,却是围攻他的这两个人。

并非是先前厅堂之内的那几个人。

而是这离合庄开门的那个年轻人!

花十一娘刚刚见到那年轻人的时候,就摁住此人的咽喉,询问究竟。

当时年轻人答复的倒也算是合理。

可如今再看雨幕之中,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哪怕是苏陌,一时之间也有点不会了。

再仔细去看,发现这两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却跟先前开门那年轻人也有不同。

开门的年轻人满脸堆笑,这两个人却一个满脸惊怒之色,一个满脸哀伤之意。

所用的武功,也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套路。

面带惊怒之色的年轻人,掌出如雷霆震怒,大开大合,招式刚猛。

那满脸哀愁之人,却是施展的一路小擒拿法,拖泥带水,黏黏糊糊,近身缠斗之下,可让人如坠深潭,不得解脱。

“难道是同胞兄弟?”

苏陌心头略微猜测,却不知道这三个人为何忽然动上了手。

离合庄内必有诡事。

这一点,在来到这里之前,大家都有所料。

但如果离合庄只是自己搞鬼,不是针对他们的话,那倒也无所谓了。

他们毕竟只求借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要离去。

离合庄有什么问题,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可现如今,这剑客忽然跟庄子里的人交起了手……这不得不让苏陌多看两眼。

而就是多看这两眼的功夫,就见到那剑客忽然绝招迭出,连消带打,掌势涛涛不绝,将那满脸怒色的年轻人直接打翻在地。

满脸哀伤之色的年轻人眼见于此,哀伤之色更深。

忽然探手入怀,再一抖手,雨幕之中顿时传出悲戚之声。

就见得三道银光忽然分三个方向直奔那剑客而去。

剑客身形一晃,先是将当中一枚银针拿在掌中,跟着脚下一挪,另外一枚则是落在地上。

最后一枚伸手欲拿,却是忽然猛哼一声,整个人原地一转,接连后退。

似乎已经中了招。

再抬头,那满脸哀伤之色的年轻人,已经将那满脸怒容的年轻人拽了起来,两个人片刻不敢停留,撒腿就跑。

转眼不见踪迹。

那剑客怒喝一声:

“休走!”

想要去追,但是这银针厉害,他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一直到两个人不见踪迹,这才长叹一声坐在地上。

开始打坐运气。

苏陌躲在树后,却是满脸古怪。

这一幕幕他看的真切的。

剑客中针是假,那两个人脱身离去,也是假……

实则脱出了这剑客的视野范围之后,当中一人就已经悄悄折返偷偷观察这剑客动向。

见他当真盘膝疗伤,这才放下心来。

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这当中,他似乎沉吟再三,杀气若隐若现,最后许是因为不敢确定这剑客是否还有余力,这才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人转身离去的刹那。

原本盘膝打坐的剑客,忽然睁开了双眼,自腰间拿下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口。

微微一笑:

“好聪明,好在我也不笨。”

说话之间,他站起身来,循着那两个人离去的方向跟去。

只是步子不紧不慢,似乎有恃无恐。

待等这三人走后。

苏陌方才自树后探出头来,微微摇头:

“喜……怒,哀……这一家莫不是有四个兄弟?或者是七个兄弟?”

喜怒哀惧四个字能够串联一处,但同样,还有一句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不过……若是七胞胎,那多少有点吓人。

心中胡思乱想了一下之后,却并不打算过去凑热闹。

正准备折返回去,却忽然又皱了皱眉头,纳闷的看了看自己驻足的这棵树。

“这难道是什么风水宝地?

“不然的话,怎么都来这里?”

疑惑的当口,就见到又有一人破空而来。

此人却是黑衣蒙面,不显真容。

只是仅仅看他的体型,就知道这人是天命谷的张猛。

他脚下刚刚落地,就见到又有一道身影追来。

两个人相隔两三丈,张猛背对那人负手而立,姿态颇为托大。

而后追来的这个,却是一个姑娘。

正是那欧老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位。

她轻声开口:

“阁下引我出来,所为何事?”

“欧姑娘何必明知故问?”

张猛回头看向了那姑娘轻轻一笑:

“若是欧老夫人不知道张某用意,岂会让你跟来?”

“……张前辈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

那姑娘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奶奶叫我问你,当真要这么做?”

“欧老夫人还是犹豫不决?”

张猛摇了摇头:

“欧家小公子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吧?”

此言一出,这姑娘的脸色顿时一变:

“你知道什么?”

“欧家虽然时运不济,以至于男丁凋零。

“但是小公子却是个有造化的。

“虽然只剩下一根独苗,但是他自幼资质极好。

“据闻欧家的武学,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全都融会贯通,纵然是跟欧老夫人交手,也能打的有声有色。

“若是能够耐住性子,再磨砺十年。

“说不得可以让欧家堡再扬威江湖数十载岁月。

“只可惜,少年人终究跳脱。

“家中又全都是女子,总想要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看看,多见识见识。

“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诡娘子。”

诡娘子三个字落入耳中,这位欧姑娘的眸子里,已经是杀机尽显。

张猛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说道:

“三奇五老。

“三奇者,刀剑花。

“五老者,诡啸术杂书。

“诡娘子虽然有‘娘子’之称,但实则纵横江湖多年。

“称其一个老字,孰不过分。

“而五老之中,虽然排名不分先后。

“但‘诡’之一字,能够列于其他四老之前,也可见其能耐了。

“倒是不知道这位欧家小公子,是如何想的,拈花惹草便也罢了。

“竟然拈到了这诡娘子的头上。

“论年岁,就算是欧老夫人只怕也要比这诡娘子小上几岁吧?

“此番冒犯之下,被诡娘子一记【绝阳手】打的生死两难。

“一旦小公子身死,欧家的根就算是彻底断送了。

“只可惜啊,欧家堡纵然是昔年鼎盛时期,也未必是这位诡娘子的对手。

“更何况到了现在?

“欧老夫人这一趟本就是携带重礼,想要前往未央宫,寻一份机缘。

“如今既然诸葛千秋有言在先,门路已经打开,如今又何必犹豫?”

一番话落下之后,欧姑娘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她冷冷开口:

“好……奶奶本就是已经有所决定。

“既然邢浩已经失去了四根指头,一身武功就算去了八成。

“拿下他并不为难。

“只是贾鸣和那顺风镖局,又该如何处置?”

“顺风镖局不过是土鸡瓦狗。

“不值一提。

“至于那贾鸣……

“这人真假难辨,但是跟那顺风镖局为伍。

“今日座次之上,更屈居其下。

“可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正所谓,宁杀错不放过。

“他们既然也是奔着未央宫去的,所携带之物,自然应当尽数纳于掌中,方为正道。”

张猛说到此处:

“另外,那朱百万来历莫测,跟咱们只怕尿不到一个壶里。

“此番动手,且看他表现如何。

“倘若敢阻拦咱们,便也可顺势拿下。”

“伱胃口可真大……”

欧姑娘听到这里,眸子里忌惮之色浓郁。

就听到张猛笑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不就是这个道理?

“小公子命悬一线,我这可是在救你欧家堡的性命!!”

“这件事情我会回去跟奶奶商量。

“至于是否对那朱百万动手,且到时候再看就是。

“不过我有言在先,今夜所行,务求稳妥。一旦动手,绝不可走漏丝毫消息。”

“这是自然,不然的话,这事传出去了,哪怕没有证据,咱们也会为人忌惮,处处防备,再想要有今日局面,可就难了。”

两个人说到此处,就算是达成了协议。

而苏陌听到这里,也觉得差不多了。

这地方四下无人,正是杀人的好地方,不杀他们难道还留着等他们图穷匕见,这才动手?

属实是犯不上。

既然遇到了,顺手解决掉,才是正理。

可就在苏陌即将出手之时,忽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眉头微蹙间,脚下一点,身形便已经悄然不见。

再现身,已经站在了一个人的身后。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的站在这暗处,冷眼旁观外面那两个人于此的密谈。

纵然是苏陌,一时都未能察觉此人的存在。

这隐匿之能,甚至比玉灵心还要高明几分。

到得近处,侧耳倾听。

此人呼吸时有断绝,若有似无,若非是脉搏还在跳动,苏陌都要以为他是个人偶了。

这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外面一男一女,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边有人暗中偷窥。

而偷窥者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端详他。

苏陌旁观半晌,若有所思,倏然屈指一弹,就听得哗啦一声响起于跟前之人身畔。

“什么人?”

张猛和那欧姑娘同时听得这个动静,各自脸色大变。

他们两个在这里合计杀人的事情,竟然有人摸到了跟前偷听,至此方才察觉。

一时之间又惊又怒。

就见那张猛倏然而起,凌空一掌落下,雨幕之中骤然映出了一个手印,破开雨水,袭杀而至。

苏陌弹指之后,便已经重新藏好。

探目一观,就见到暗中之人对面这一掌,躲都不躲一下。

任凭这劈空掌力落在身上,打的衣袂翻飞,紧跟着张猛一掌更是重重的落在此人胸前。

肉掌击胸,却是发出了枯败之音。

空空之声刹那响起。

张猛的脸色猛然大变,只觉得力道尽付流水,全无着力之感。

再抬头就见到跟前之人,挨了一掌之后,脚下都未曾晃动分毫,紧跟着一掌送出。

这一掌属实是别无间距,纵然是想要闪躲,也是全然不及。

当即只能怒喝一声,一掌悍然迎上。

砰然一声巨响。

两掌卷动之间,张猛便是闷哼一声,整个人于半空之中接连翻滚三次,这才飞身落地。

足下于地面泥泞之中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滑行不断,步法也是前后变化三次,这才彻底稳住下盘,可身形仍旧往后退出半丈之距,这才彻底定住。

然而一抬头,那暗中之人这会已经到了跟前。

就见到,此人形若枯木,面无表情,一张脸好似刀刻斧凿,棱角分明。

双眸中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欺身近前,举手就打。

掌势之中不见锋芒,唯快而已。

对方来势汹汹,张猛顾不上多做他想,猛然深吸了口气,两手一合挡在跟前。

却只觉得对方这力道来的宛如摧枯拉朽。

倏然破开他双臂的架子,直奔胸腹而来。

碰的一声响!

张猛打人家,那是如中败革。

然而被此人打了一击,却是口中鲜血狂喷,整个忍不住后退。

一边狂退,一边怒吼:

“还不出手?”

这喊得自然是那位欧姑娘。

然而欧姑娘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

两个人今天晚上在这里谈论许久时间,本是已经达成共识。

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又杀出一个高手。

此人来路不明,深浅难测,张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既如此,再加上自己一个,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等自己拖住这怪人,让张猛趁机脱身吗?

当即双手一抱拳:

“张前辈侠肝义胆,仁义无双,晚辈先行谢过,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就跑。

苏陌藏在树上,险些笑出声来。

没来由的便想到了御海王,于武神殿前抛弃那个假的第六惊,自己逃命的事情。

只不过,这姑娘还不如那位御海王呢。

那位虽然是个无胆鼠辈,但至少还留下了二十年后的场面话。

眼前这姑娘却是感谢一声之后,说走就走……连句场面话都不留。

张猛瞠目结舌。

有心放声怒骂,却又分心不得。

一时之间只恨了个咬牙切齿。

这小小同盟,尚未彻底成型,便已经分崩离析。

却不想,本来追着张猛打的那人,脚下步子忽然一变,便已经缀上了那欧姑娘的身形。

探手一拿,便要扣住这位欧姑娘的肩膀。

他竟然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欧姑娘出身自欧家堡,一身家传所学,也是精妙非凡。

听的背后风声不善,当即脚下一旋,单手一探一拿,施展的却是一路近身短打的擒拿功夫。

可谓是精妙异常。

可惜她这对手武功着实不凡,欧姑娘手上功夫硬朗,却远非其敌。

就见到他并起两指,随手一戳,取得赫然是欧姑娘脉门所在。

欧姑娘脸色一变,这一手就已经拿不下去,当即沉肩坠肘,步子接连变化,就听得啪啪啪三声响,顷刻之间两个人就已经分解三招。

而此时,欧姑娘招式用老,就见到那人两指一分,探手就戳。

直逼这位欧姑娘的双目而来。

欧姑娘一时间亡魂大冒,想都不想竖起一掌挡在这要命的一式跟前,避免了目盲之厄。

可就在此时,脚下忽然一轻,无需低头就已经知道,戳目是假,脚下横扫才是真。

下盘顿时失守,整个人打着横的就要跌在地上。

那对手至此仍不放松,一抬脚高高扬起,便要落在欧姑娘的脑袋上。

观其力道,这一脚但凡踏实,欧姑娘的头颅不得给踩得稀烂?

眼看这一脚就要命中,却忽然听得一声叹息自这雨幕之中响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

“住手吧。”

这三个字并无玄妙,然而落入那人耳中之后,却让他的招式骤然一顿。

如今这脚距离欧姑娘的头颅不足三寸,那声音来的哪怕慢上一分,这脑袋都得当场踩烂。

就见得那人目光一探周遭,冷冷开口:

“出来。”

“老夫早就已经出来了。”

张猛和惊魂未定的欧姑娘听到这声音来自高处,连忙探头去看。

就见到一个打扮古怪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把造型更加古怪的雨伞,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二人四目相对之间,老者目光复杂。

那中年人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冷冷开口:

“五十年前,你我便已经说好,至死不见。

“班术,今夜你出现于我面前,莫不是……大限将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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