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隔着漫天血花相对

第29章 隔着漫天血花相对

“另外要要感谢你的辛苦修行,相信明天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被我杀死的。”

左师叔微笑说道:“这里是剑峰峰顶,哪怕是破海境,不专门用剑识查看也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那么首先你要保证能杀死我。”

说完这句话,赵腊月挥了挥手,一道青色的剑光离袖而出,在崖壁前高速飞动。

青剑无比灵动,速度极快,织成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看似密不透风。

看着这幕画面,左师叔赞赏说道:“居然已经快要承意圆满,真是了不起。”

夜色里,井九也点了点头,除了赵腊月展现出来的境界,他更欣赏她的手法。

——既然没有任何偷袭的机会,那不如提前把剑召唤出来,做好防守。

遗憾的是,赵腊月与对方的境界相差太多,就算守也守不住。

井九很快得出了结论,今夜赵腊月必死无疑,除非有变数发生。

云行峰顶剑意混乱,夜色深沉,气息万变,但唯一的变数……是他自己。

“打不过啊……”

井九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他现在的境界更低,没办法帮到对方,除非那个灰衣男子不动。

然而,有谁会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你把手伸过去?

井九看了眼自己的手镯,心想还能有什么方法?

这个时候,战斗开始了。

这场战斗的胜负果然没有任何悬念,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伤害。

夜风骤破,滚云微乱,一道灰色质朴的飞剑,瞬间越过百余丈的距离,来到了崖壁之前。

一阵极密集而轻微的飞剑碰撞声响起。

那只青色小剑织成的光幕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数十团火花。

井九看得清楚,那些看似微渺的火花,实际上隐蕴着雷电之威,拥有着极可怕的冲击力。

碧湖峰的八方剑诀还是那般霸道。

片刻后,青色小剑织成的光幕,被隐雷之剑轻而易举地撕破。

青色小剑落在地上,仿佛废铁。

赵腊月盘膝坐在壁洞里,根本无法躲开。

数声闷响,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连续刺中她的身体然后飞回,留下了七个血洞。

那七个血洞贯穿了她的身体,不停流淌着鲜血,画面看着很是残忍。

赵腊月脸色雪白,靠着崖壁,唇角溢着血,眼神微淡。

剑道之争,从来都是这样决然而简单,只需瞬间,便能分出胜负,直至生死。

强者恒强的道理,在飞剑之间的战斗里体现的无比明显,甚至残酷。

境界低的那方,你的剑永远无法触及对手,又如何能够战胜对手?

“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左师叔缓步走到崖壁前,看着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

这不是胜利者对弱者临死前的玩弄与羞辱。

如果他愿意,赵腊月这时候已经死了。

只是他背后的势力想知道,赵腊月究竟想查什么,已经查到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她查这件事情究竟是受谁指使,清容峰还是天光峰?

人之将死,其言也信。

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我想说的是,你就不该离我这么近。”

在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异变突生。

她腕间的手镯忽然变成一道银光,如蛇般破空而起,瞬间变长,化作一道剑索捆住了左师叔的身体!

嗤啦碎响里,左师叔的灰色剑袍上出现了数道裂口。

“凭这东西就想求活?”

左师叔看着她冷漠说道。

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再次出现,斩向那道剑索。

啪的一声清鸣。

灰色飞剑与剑索相交的地方,绽出一团拳头般大小的雷火。

然而,剑索并没有如他想象中断掉。

左师叔神情微变,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剑索收紧,向着他的身体里陷入,只是瞬间,便有鲜血溢出。

左师叔一声痛哼,惊怒异常。

青山宗外门弟子在四野巡游时,往往都会随身携带剑索,帮助他们追杀妖兽、制伏对手。

那些剑索只是最普通的法器,就连最低阶的飞剑都远远不如。

为何他的仙剑却无法把这根剑索斩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在很短的时间里,左师叔想了很多事情,猜到这根剑索有问题,远不如看起来那般普通。

说不得是九峰里的大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掌门大人赐给赵腊月的护身法宝!

一念及此,左师叔有些后悔自己不够小心。

不过他并不畏惧,也不担心。

剑索就算是件宝物,但赵腊月境界太低,身受重伤,又如何能够改变最终的结局?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他盯着赵腊月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与杀意。

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飞回他的身前,被他一口吞了进去。

剑丸大振,无数道剑意从他的身体里向外激射而出,仿佛真实的小剑一般,挡住了正在收缩的剑索。

云层散开一道小线,星光落在赵腊月的身上。

她凌乱的短发与脸上到处都是血,但不显狰狞,因为她的眼神还是那般冷静,看着就像准备发起最后一搏的幼兽。

飞剑被废,剑索被挡,接下来该如何做?

赵腊月出拳。

她用的是入门拳法。

也就是南松亭那些外门弟子每日在松间苦练的拳法。

这种拳法很普通,只是用来帮助外门弟子进行有仪境界的训练。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种拳法会出现在两名剑师之间的战斗里。

她的拳法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非常标准,与书页上的那些小人一模一样。

因为标准,所以准确。

十余道拳头如暴雨般落在左师叔的身上。

赵腊月的拳头很小巧,但是很硬。

就算是无彰境强者被剑罡洗过的身躯也不能完全承受。

啪啪闷响里,那件灰袍上多出十余道下陷。

左师叔喷出一口鲜血。

赵腊月手腕一抖,剑索绕过他的颈,把他拉到崖壁前,一直盘着的双腿如闪电般中蹬出,正中对方的后背。

左师叔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赵腊月双腿蹬着他的背,向后倒去,手里的剑索被拉的笔直。

她想用身体的力量,把他的头割下来。

剑索剧烈颤抖,在左师叔的身体上缓慢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不愧是赵腊月,但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左师叔喘息着说道。

灰色的飞剑挡住了颈间的剑索。

居然被低一个境界的晚辈逼到这样狼狈的程度,这让他非常愤怒。

但正如他说的那样,只凭这样,赵腊月杀不死他。

境界之间的差距,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靠勇气、智谋和别的东西弥补。

鲜血从赵腊月身上不停地流淌而出,因为用力的缘故,流速竟比先前还要更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也越来越淡。

她知道,当自己无力再握住剑索的那一刻,便是死亡来临的瞬间。

这时,峰顶的云又散了些,星光落下。

左师叔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呆住了。

哪怕那根剑索就在他的颈间,他的视线还是被牢牢吸引住了。

他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

一个白衣少年。

……

……

生死相争的时刻,他还会被吸引住视线,自然不是因为那位白衣少年生的太美。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白衣少年是怎么出现的。

左师叔很吃惊,很茫然,甚至有些慌乱。

在伤鹰之前,他便观察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

在随后的对话以及战斗里,他也确定,峰顶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呼吸声、心跳声,自然也没有脚步声。

白衣少年仿佛凭空出现,又似乎一直就站在这里。

问题是,如果他一直站在崖壁这里,为何自己没有看到?甚至连一丝警觉都没有?

能够在天地之间完全掩去自己的存在感,难道对方是游野境的强者?

不,就算游野境的强者也做不到这一点。

难道对方是鬼?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左师叔想了很多事情、很多可能,但想不出答案。

井九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抬起了手。

左师叔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眼瞳猛缩,想要离开,却被剑索与背后的那双腿死死地锁住。

井九的手落在了左师叔的颈间。

摩擦声起,难听刺耳,火花四溅,无比美丽。

整个过程非常短。

左师叔的惨叫与摩擦声戛然而止。

啪的一声轻响。

左师叔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子般落了下来。

赵腊月的脸露了出来,眼睛也露了出来,还是那般黑白分明。

鲜血从断头尸体的颈腔中喷涌而出,如盛典的礼花,如朝天的瀑布。

隔着漫天的红艳血花,二人对视着。

……

……

(写完此节,怅然若失,隐有悔意……应该把这写成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啊,我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让井九直接跳到赵腊月的身前,亮了一次相……好吧,这还是有意义的,不过写的真开心啊,大家记得投推荐票噢。)

(本章完)

30.第30章 人是我杀的

第30章 人是我杀的

碧湖峰某位无彰境界的师叔死了,据说是被人杀害的。

那位师叔遗体被发现的地方,是一处溪边,据说模样很惨,整个头都被人切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青山九峰近些年来发生的最恶性的事件。

那位师叔据说是碧湖峰峰主的亲信,很受器重。如今碧湖峰峰主正在疗伤,峰间弟子们的情绪本就有些不稳,忽又遇着这样的事情,自然引发极大的愤怒,上德峰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如果是别的宗派的强者奸细潜入九峰之间,那当然是上德峰的失职。

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有能力杀死无彰境界的高手,没道理不惊动青山大阵。

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名碧湖峰师叔是死在同门之手。

如果真是这样,上德峰负责监察诸峰,更是首当其冲。

上德峰派出很多执事与弟子开始查案,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无论是与那位碧湖峰死者有隙的别峰高手,还是几位性情暴戾、过往曾有恶迹的长老,当天夜里都有旁证。

这件事情仿佛笼上了层层迷雾。

洗剑溪畔的弟子们境界低微,自然牵涉不到这件事里,上德峰查案也不会来问他们,但他们同样能够感受到最近的气氛有些问题,负责授课的仙师们明显有心思。待打听到事情原由后,众人不禁惊惧相加,沉默了很多。

柳十岁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按道理来说,他比平日更沉默些很难被人注意。胖子马华却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因为除了更加沉默,柳十岁在练剑的时候居然经常走神,这两天里竟有几次险些伤着自己,这实在是太过罕见的事情。

马华本想打探一番,又想柳十岁毕竟还是个少年,忽然听到这样的事情,心神有些不宁也是正常。

也只有像赵腊月那样的怪物少女才会不受任何影响吧?

他看着被云雾笼罩的剑峰,这般想着。

……

……

当天夜里,柳十岁去了井九的洞府,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井九有些意外。

柳十岁的脸有些白,眼睛有些红,明显是没有睡好。

井九以为他是担心承剑大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和两忘峰很搭,他们不会不要你。”

柳十岁抬起头来,忽然问道:“公子……是不是你做的?”

井九嗯了一声,没有听清楚尾音向上还是向下。

柳十岁看着他,眼神有些发直,说道:“那天晚上……我来了,但你不在这里。”

井九这才知道那天夜里,柳十岁来寻过自己,想必没有看到自己,只看到了那块剑牌。

他笑了起来,说道:“你觉得我能杀死那个人?”

一个连剑都没有的洗剑弟子,怎么可能杀死一名无彰境的强者?

上德峰的调查远离洗剑溪,便是这个道理。

不要说井九,就算是洗剑阁甲课里那些境界较深的优秀弟子,也没有迎来一道怀疑的目光。

听到井九的话,柳十岁的神情有些惘然。

“昨天顾师兄他们说,那个死了的师叔断颈处很光滑,凶手应该是游野境的高手,或者用的是一把绝世名剑。”

“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过,你最擅长的就是……切断。”

“前天夜里,公子你去哪里了呢?”

“公子,我真的有些害怕。”

井九看着柳十岁的小脸。

他第一次发现十岁的脸居然可以这么白。

他当然可以瞒过柳十岁,他可以很轻易地找出无数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从来不出洞府的自己,那天夜里却离开了洞府,比如他在剑峰有奇遇,他去看猿猴嬉戏……因为他清楚,井九只是需要他给个理由来安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

“是的。”

“啊?”

“那个人是我杀的。”

洞府里变得异常安静,可以清楚地听到崖下洗剑溪流动的声音。

然后是柳十岁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三年前在南松亭,柳十岁就曾经问过井九这个问题,不止一次。

今天,他再一次问了出来。

他知道井九有秘密,而且井九不想接触两忘峰,那么这些秘密可能是有问题的。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井九居然会……杀死一名门中的师长!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这件事情你可以禀报师长,或者……你那位师兄,事实上,很久以前你就应该这样做了。”

井九说道。

同样是在南松亭里,他也问过柳十岁这个问题,同样不止一次。

柳十岁低着头说道:“我知道公子你的秘密,是因为你没有想过瞒我,很多时候是你想帮我。”

比如在小山村里的呼吸,比如那颗融在茶水里的丹药,这些都是井九的秘密,却是他的受益。

“你想多了。”井九微笑说道:“主要是嫌麻烦,你我那时候天天在一起,要瞒着你太麻烦。”

只是麻烦吗?

柳十岁站起身来向洞府外走去,看着有些可怜。

离开山村已近三年,童子成了少年,终究有些不一样。

在洞口,柳十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微颤问道:“……那位师叔……是坏人吗?”

井九低头看着剑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柳十岁站在洞口,不肯离开。

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井九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站在我的立场上,他当然是坏人。”

柳十岁没有说话,就这样离开了。

……

……

井九没有想过柳十岁会不会告发自己。

为了回到青山宗,他在那个小山村里推演了整整一年时间,虽然肯定会遇到变数,但还是有足够的应对手段。

当然,也可能是他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他现在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清晨时分,太阳还在群峰的那边,洗剑溪水声清幽。

他看着溪水,想了想。

红日跃出峰顶的时候,他想了想。

直至正午,阳光炽烈,他回头看了眼远处那座终年云雾不散的山峰,又想了想。

“还是去看看吧。”

他自言自语道。

说看便去看,他离开洞府,顺着洗剑溪向着那座山峰而去。

他每一次出来,都会吸引很多视线、引发很多议论,这一次也不例外。

仔细算来,他进入内门半年,这是第三次离开洞府现身众人眼前。

懒,或者说自闭到他这种程度,哪怕在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修行界里也极为罕见。

当他走过溪尽头的那道石壁,继续向着九峰间而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往那个方向去,应该便是剑峰。

“难道那个家伙要去取剑?”

站在溪面练习飞剑的弟子们下意识里停下动作。

马华看着远处的井九喃喃说道。

然后他注意到,柳十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专注地练着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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